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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踏雪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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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很多事情要忙。云奕不愿给楚恪添乱,便循着小路慢慢返回自己的住处。
若非重玄给了他这份地图,他还真就没有发现,自己的住处的确在炀教最为偏僻之处。炀教的中心是一座八角玲珑亭,名叫“天涯”。天涯亭附近有一处水系,乃是从琅山山巅流下来的,名叫“浮清”。浮清水系流经扶黎轩、玄武阁,居然在自己住的地方不远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池塘,还未命名。云奕一面研究这份地图,一面不由自主踏上了去天涯亭的路。他很想看看,天下第一大教的正中心是什么样子的。
很快,视线中便出现了一座朱红色的八角玲珑亭,上面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天涯”两个大字。浮清水系在这里形成一个一望无垠的湖泊,微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两岸的垂柳显出苍翠欲滴的色泽。云奕踏进天涯亭内,看到亭中的石桌上放着一副镇纸,还有一个酒壶和一只青白色酒杯。他拿起酒杯,触手竟是温热的。
显然,这里刚刚还有人在,应该离开没多久。云奕面朝着浮清湖,在朱红的栏杆上坐下,只觉微风徐徐,水面横波,垂柳环绕着湖畔一路伸展开来,宛若美人皓腕上青翠的玉镯。他张开双臂,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直欲乘风而去。
心旷神怡。
云奕惬意地闭上双眼,忽然感到腰间一紧,有人从背后将他环抱在怀里,耳畔凑过来一个温热的触感,柔软的唇一下一下轻啄他的耳尖,好闻的墨香环绕住他,将他完全包裹其中。
是楚恪。
云奕顿时脸红了,好在背对着楚恪,那人看不到他窘迫的神色。只听楚恪在身后低低一声轻笑,嗓音传入云奕耳中,带来些许酥酥麻麻的震颤:“我正想着去你那里看你,你就来了。明徽,这可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两个大男人说这种话,这可算是厚颜无耻?”
“两情相悦,有何无耻?”
云奕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索性转过了话题:“我刚刚从天梦轩回来,泰宁还没回来吗?”
“还早。”楚恪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云奕提到天梦轩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大概要傍晚才能回来吧。”
“慎之……”云奕在楚恪怀里动了动身子,有些不确定如何提起花采风之事。但转念一想,楚大教主未必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索性直言道:“你把花采风擒住关了起来,这是为何?”
楚恪说道:“他竟敢对你下‘春风一度’,仅仅关起来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云奕不由得想起那个颠倒不清的夜晚,楚恪向来温润的脸上隐含着的如暴风雨般的怒气,以及他似乎怒极的声音……云奕心中不赞成他做法的同时却又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淡淡的甜意。他微微叹了口气:“恐怕不是关起来这么简单吧,你对他用了刑。”
“春风一度也算是闻名江湖,既然他对你下手,那就让他也尝尝其中的滋味。”楚恪把玩着云奕的一缕长发,声音仍然不带感情,“是柳清湄告诉你的?”
云奕微微一惊,不由自主地说道:“你不要为难她。”
楚恪眯起狭长的凤目,眼底闪过一丝乌云般压抑的暗影:“她还告诉你什么了?”
虽然云奕背对着楚恪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突变的语气中他还是察觉到楚恪心里一刹那间涌上来的戾气。他抿了抿唇,说道:“她说梅雨论剑上的朱雀阁主是有人假扮。慎之,你觉得会是谁假扮的?”
“江湖上能人异士颇多,有精通易容术者也未可知。”楚恪的语气平缓下来,“我会去查。”
一瞬间,一个奇怪的想法闪过云奕的脑海,但他却并未抓住。二人沉默片刻,云奕这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慎之,你还是放了花采风吧。”
从听闻花采风失踪的时候大致算算,这个采花大盗已经被关在炀教两月有余了。若是楚恪日日用“春风一度”折磨他,恐怕这人现在也吃尽了苦头。他当初到底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虽说冲着顾景行出手也让云奕感到愤怒,但他吃了这两个月的苦头,想必也不会再去打顾景行的主意。想到这里,云奕说道:“虽然他的确可恶,不过既然已经受刑两个多月,足够他想清楚了吧。”
楚恪不说话,只是慢慢松开了环在云奕腰间的手。云奕转过头去,见他默然不语,目光越过岸边青翠的垂柳,落在了浮清湖中。湖水在他眼中泛起粼粼微波,一如他不可琢磨的心绪。
“慎之……”
“若我不同意,你会怎么样?”
云奕一愣。楚恪忽地收回目光,黑黝黝的眸子定定注视着他,眸光晦暗不明:“如果我不同意,你会不会因为他与我反目?”
“我……怎么可能?”云奕愕然,“我只会同情他,但不会因为他与你反目……慎之,你想哪里去了?”
楚恪垂下眸子,沉默半晌,忽然一笑:“是我想错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放了他吧。”
云奕心中再次浮上那种古怪的感觉。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楚恪:“慎之,你不高兴?”
“没有。”楚恪失笑,话锋一转,“这里距离扶黎轩不远,你要去扶黎轩坐坐吗?”
云奕见他神色平静,心中古怪的感觉微微一松。他向右一靠,倚在了柱子上,笑着说道:“我懒得走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还未成为教主的时候,就经常到这里来。”楚恪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云奕身旁,目光再度投向烟波浩渺的湖面。他拍了拍云奕坐着的横栏,像是陷入沉思之中:“‘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成为教主之前,我经常数日在这里徘徊。”他长叹了口气:“无人可以理解我那时的心情。就算是师父……”
云奕不禁问道:“你登上教主之位,很艰难吗?”
“我当时未及弱冠之年,一个如此年轻的教主,自然会有诸多不服。”楚恪轻轻一笑,“最可怕的不是当面的不屑和轻视,而是背后插刀。”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声音沉了下去:“教内曾有一个人,在我母亲去世以后对我诸多照顾,几乎就像父亲一样。可最后他杀了师父,夺走明#忠蔽摇!�
他沉默片刻:“都过去了。”
云奕心里微微一痛:“我不知道你……曾经如此艰难。”
楚恪对着他淡淡地笑了:“不要想了。逝者已逝,多思无益。”他说着伸出手,轻轻擦过云奕的面颊,满是缱绻与温柔:“我会让重玄释放花采风。对他的惩罚,也够了。”
他向云奕微微俯下身,眼中满是柔和,就像拂过面颊那温柔的风。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萦绕在鼻端,如同轻轻抿入口中的薄酒,带来些许微微的醉意,令人目眩神驰。
他吻上云奕的唇,那一点热度宛若星星之火,一路烧到心底最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撸了撸大纲发现完结遥遥无期(跪)
春天种下一个小天使,秋天会收获一群小天使吗~
码字的时候要时刻提醒自己伏笔和暗线不能忘了写,其实我很乐意你们猜猜云家到底是谁灭的,柳清湄说的话是真的吗,谁骗了我们的呆卡萌盟主,如果你们猜中了我就改大纲(跪)
开玩笑的。
今天母上大人说要给我家猫买个冰垫,我:“!!???母上我还没有冰垫呢!”
人不如猫系列。
第27章 棋局中局
一抹残阳的余晖悄悄爬进窗子,在窗前的棋盘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光影。修长的手指执起一枚黑色棋子,“嗒”地一声轻落在棋盘上。
黑白二子原本呈胶着之势,随着这一子落下,潜伏在深海的黑龙像是活了一般,在棋盘上划出一道漆黑色的闪电,直插白子的腹部。
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一顿,凝滞在半空中。
“泰宁?”
“是。”半明半暗的光影投射进室内,男子低头半跪在门外,“属下奉命归来,一切已安排妥当,请教主示下。”
楚恪整个人都倚在窗前,半边脸隐藏在阴影之中。他注视着面前的棋盘沉默半晌,说道:“今日,明徽请我放了花采风。”
他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目,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然如此,那就放了吧。”
泰宁似是犹豫了一下:“云盟主他……”
“这几日你不必去明徽那里了。”楚恪淡淡地说道,“安排好接下来的事。”
“教主……”
“你还有何事?”
泰宁抿了抿唇,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此事是否要知会云盟主?若是他知道了,必然会……”
“会怎么样?”
泰宁不说话了。跟随楚恪四年,他太清楚楚恪的脾气。一旦他用这种平淡却隐隐含着危险的语气说话,就意味着此事已经不容置喙。
“……是。”
泰宁低低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了。楚恪将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缓缓出了口气。
这一局棋,想分出胜负,还早。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外。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暗光。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循着小路向云奕的住处而去。
看到云奕的一刻,他的唇角噙起一丝自己也未曾发觉的笑意。那一身雪衣的少年正百般无聊地趴在石桌上,歪着头,半阖着眼几乎要睡着的样子。几乎是楚恪甫一踏进院子,他便睁开了眼,眸子里带着几分明亮的惊喜和笑意。
“你来啦。”
“嗯。”楚恪在他面前坐下,伸出手探了探他的内息,眼里多了些满意的笑意,“你恢复得很好。”
“但我还是不能用内力。”云奕长长地叹了口气,“沈红衣那个女子下手真是狠毒,不愧是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的掌门人。不能用内力,真是……闷死我了。”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眼:“泰宁还没回来吗?”
楚恪笑了笑:“他才离开一天,你就这么想他?”
云奕撇了撇嘴:“谁想他了……我只不过有点担心。沈红衣心狠手辣,武功又高,泰宁去查暗线的事情,会不会失手被她擒住……呸呸呸,我不该说这话,他会平安归来的。”
“泰宁不会有事。”楚恪淡笑,“你今日调理内息的药喝了吗?”
“喝了。”云奕忽地眉眼一弯,“慎之,你真是和老婆子一样婆婆妈妈的。”
楚恪破天荒没有与他斗嘴,而是用柔和的目光看了他半晌,直到云奕被看得有些脸红,他才突然开口道:“我已经命重玄把花采风放了。”
不等云奕回答,楚恪便继续说道:“花采风保证,离开以后不会再为祸江湖。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他会对顾景行或其他人下手了。”
云奕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楚恪淡淡笑了笑:“我知道你并非是想放过他,只是觉得我的手段有些残忍。你做不来的事,我替你去做……顾景行在青阳盟内和你关系很好,你们二人或可称为挚友。既然你在乎他、在乎其他人,我便替你解决后顾之忧。若花采风再为祸江湖,我会再度将他抓回来。他尝过本教的手段,也受够了‘春风一度’的折磨,决计不会再犯。”
云奕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涌上一阵感动:楚恪为他已经做到了这一步,甚至连他的担忧和顾虑都考虑得一清二楚,这份深沉厚重的感情,他竟不知该如何回报。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他伤愈后也留在琅山,与楚恪就此相伴一生,也未尝不可。
只是……他能放下青阳盟,能放下他师父的殷殷嘱托吗?云家灭门之仇尚未报,他还要找出伤害顾青竹、杀害慕容连翘、害死那么多人的罪魁祸首。他怎可为了一己私念,就此撒手不管呢?
“明日,我恐怕不能来陪你了。”楚恪伸手握住云奕的手,一双黑眸定定看着他,“朱雀阁主说明日会来拜访你,要你在这里等她。”
“柳清湄?”云奕诧异道,“她来找我有什么事……莫非是假扮她的那个人有了头绪?”
楚恪状似高深莫测地一笑:“明日等她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云奕绝不会承认,自己因为楚恪的一句话一晚上都没睡着觉,翻来覆去地猜测着柳清湄究竟会为何事而来。毕竟上次相见,他们两人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这次柳清湄登门拜访,不会只是为了骂他一顿解气吧……
然而,第二天早上,柳清湄并未出现。
在窗口吹了一会儿风的云奕回到房间,把那碗赵书玄送来的药喝了下去。苦涩的药汁滑进胃里,他体内躁动的内息不多时便平稳下来。深吸了口气,云奕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运气。然而刚刚提气,便觉丹田处一阵沉闷的绞痛,他不得不放弃运气的想法。
真是奇怪……云奕默默想着。明明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经脉里沈红衣的那股真气,但他仍然无法提气。许是还有些真气并未化解,但已经十分轻微,因此他感觉不到;又或是他修为不够,察觉不到沈红衣对他造成的其它伤害……赵书玄这个杏林高手都未说些什么,他又何必杞人忧天。
云奕顺手拿起一本书,踱步到院子里的梧桐树荫下,一面看书一面等待柳清湄。然而到了中午,柳清湄也没有来;到了下午,依然不见柳清湄的影子。到了晚上,云奕终于呆不住了。
去朱雀阁?不妥。且不说天色已晚,他一个大男人去拜访一个年轻女子终归有些冒犯;就凭上次的不欢而散,云奕也不太确定柳清湄是否真的想见他。还不如去扶黎轩问问楚恪……
打定了主意,云奕把手里的书放在石桌上,出了院门,向扶黎轩的方向而去。浮清溪在月色下宛若一条闪闪发光的玉带,顺着高低起伏的地势潺潺流动。云奕已经能看到天涯亭朱红色的尖顶,却忽然听到有极其轻微的兵刃相交之声从前方传来。云奕心下一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从小路上跑出,云奕只能见到漆黑的夜色中几道银光纵横而过。一个模模糊糊的、有几分熟悉的身影被几人围在中央,看他用剑的姿态已经有几分疲惫,然而纵横的剑光却依然不减锐利,唰唰唰三剑连环而出,一剑接着一剑,剑势漫舞舒卷,如同浩淼烟波般向四面八方舒展开来。云奕凝神细看,只觉那剑势带着几分隐隐约约的熟悉……
又是两道黑影一窜而出,出手迅捷如闪电,显然比围攻的那几人高明了很多。那人顿时压力剧增,左支右绌,开始出现败像。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传来一个冰冷但却异常熟悉的嗓音。
“留下九畹剑,或许可以让你全身而退。”
云奕如遭雷击,呆立半晌,不由得向前缓缓走了几步,站在了月光下。他看清了,那适才发声的男子负着双手、长身玉立,正是楚恪!
九畹剑……
顾景行……?
云奕不由得急冲两步,对那被围攻之人的方向高声喊道:“住手——!”
像是被云奕的突然出现吸引了注意力,顾景行未能躲开从右侧袭来的一柄长剑,一股鲜血淋漓而下,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到地面上。他应变奇速,交剑左手,咬牙架开左侧刺来的长剑,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云奕。
明徽……果然在这里!
云奕全身发冷,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就连楚恪已经走到他身边都并未察觉——他已经认出最后出手的两人是谁:重玄……还有应该并未回来的泰宁!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顾景行会出现在这里,还一路闯到了炀教的中心天涯亭?为何泰宁已经回来,却无人告知于他?为何……楚恪会企图夺走九畹剑?
云奕深恨此刻的自己没有丝毫内力,连投掷一枚暗器都无法做到。他不由得紧紧蹙起眉,怒气如滔天巨浪般刹那间涌了上来:“重玄、泰宁……住手——!!”
楚恪平淡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你们都住手。”他上前一步:“明徽……”
“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云奕猛地回头,那双向来笑意盈盈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他咬紧牙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字字说道:“楚!教!主!”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今天才知道自己的英语专八过了!!拿到了证书!!开心到爆炸!!!
↑已经炸成一朵烟花的作者。
第28章 心悦君兮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楚恪皱紧了眉,唇线刚硬,抿成一条直线。云奕怒气冲冲的眸子里倒映出他冷硬的表情。
泰宁远远看着对峙中的二人,对云奕的了解让他无比忧心:云奕的个性重视别人的生死远远超出于自己,若是就此对楚恪误会,恐怕他真的会一怒之下与楚恪反目成仇。在青阳盟时,泰宁深知云奕与顾景行之间的情谊,如果说青阳盟里有谁真心希望云奕能够执掌青阳盟,那恐怕就是这位顾家大公子了。而现在……
见楚恪久久不语,云奕咬紧了唇,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楚恪、泰宁、重玄……甚至连今日本该来拜访他的柳清湄都在这里。他并不是很清楚炀教上下的规制,单看在这里的人,他便可以肯定,炀教中的高手几乎全数到齐。至于目的……大概就是为了那柄与前朝宝藏有所关联的九畹剑吧!
顾景行站在包围圈中间,右臂软软垂下,左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柄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九畹剑。云奕抬脚向他走去,一面走一面扯下一片衣襟——他身上的衣服是楚恪为他拿来的,与过去他常穿的那件绣白梅的长袍一般无二。料子是上好的料子,在他用力一扯之下,袍角那朵白梅裂成了两半。眼看他背对着自己越走越远,楚恪的眼底倏忽间划过一丝痛楚:“明徽——!”
云奕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月光为他的侧颜笼上一层瓷白色的纱,精致却易碎。
楚恪停了停:“你听我解释……”
云奕微微垂下眼睫,撇过了头,再度向顾景行走去。重玄、泰宁等人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一条路,看着他径直来到顾景行面前,为他包扎伤口。
“明徽,你果然在这里……”顾景行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花采风没有骗我。”
云奕心头一震:花采风?这么说,楚恪放了花采风之后,花采风遇上了顾景行?可是
……顾景行难道不应该在雎阳顾家吗?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这北方?
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云奕道:“你在哪里遇到的花采风?”
“离琅山不远的城镇上。”顾景行说,“他说自己被炀教教主擒住关在了炀教,我怕你已经离开了炀教,就问他你是否在这里,他告诉我你在这里养伤。”
云奕心里一沉:自己从到炀教以来,根本没有见过花采风。最开始得知花采风之事,是因为误打误撞闯进了柳清湄的朱雀阁;其后参与花采风一事的,除去柳清湄,还有重玄和楚恪。花采风怎么会知道自己就在炀教,除非有人告诉他……然而,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在这里?
他心念电转,手上包扎的动作却不停歇,片刻之后便已经包扎完毕:“景行,你怎么会到琅山来?”
顾景行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担心你……我担心楚恪会对你不利。”
“顾伯伯他们同意了?”
顾景行苦笑道:“我爹自然是不同意的。你在婚宴上弃林姑娘而去,林伯父虽然没说什么,但朱伯父……还有我爹,都认为你做得不够妥当。他们不希望我也把自己置于险境。但你我是朋友,明徽,我顾景行绝不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为了自己的安危就将朋友的安危至于不顾……”
云奕轻轻叹了口气,青阳盟众人对他的看法恐怕不仅仅是“不妥”二字吧。至于顾景行,他知道顾家家规极严,顾景行独自一人跑出雎阳来到琅山,少不得要和他爹爹有一番争执。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
“我之前确实对不起你。”顾景行注视着云奕,说道,“你来为朱家小公子求药,我不是不知道有多危险,但我并没有追你回来。我辜负了朋友的情谊,也枉你曾救我性命……我既已做出这等不义之举,这次,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云奕怔了怔,心底不由自主涌起一阵感动:身为朋友,顾景行其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带着九畹剑来炀教……
“顾大公子大概是青阳盟里唯一一个名副其实的‘君子’了吧。”柳清湄懒懒地开口了,“连我都有些嫉妒……明知单枪匹马闯入本教就是闯入龙潭虎穴,你却还是来了。教主没有看错你。”
楚恪声音一冷:“朱雀阁主,现在还轮不到你置喙。”
“教主,你莫非觉得云盟主猜不到?”柳清湄风情万种地挑起一边的眉毛,眼波流转,目光盈盈落在云奕身上,“云盟主看着有些傻呆呆的,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了吧。不错,正是教主释放了花采风,并把你在炀教的消息故意透露给他。泰宁下山也不是为了什么暗线,而是因为早就得知了顾景行的行踪。他需要安排一下,让离开的花采风‘意外’遇上顾大公子……”
——请君入瓮。
楚恪……果然是为了得到九畹剑。
“柳清湄。”楚恪的声音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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