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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踏雪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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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公子……”
  ——请君入瓮。
  楚恪……果然是为了得到九畹剑。
  “柳清湄。”楚恪的声音已经冰到了极点,“子时,自己到天梦轩领罚。”
  柳清湄像是不甚在意,她笑着盈盈福了福身子:“是,属下遵命。”
  楚恪的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云奕身上。他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的脸色,只能听到他幽幽的声音淡淡传来:“这么说,‘柳清湄会来拜访云奕’这句话是骗我的?”不待楚恪回答,他便轻笑一声,笑声里带了些自嘲的寒意:“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呆在我自己的屋子里,免得撞见你夺九畹剑……是不是?”
  楚恪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说道:“是。”
  云奕终于还是转过身来,那张素净的脸上一片沉静和肃杀,使得他整个人忽然渲染上了一层凝重的色彩:“可惜还是被我撞见了。”他顿了一顿,道:“我不问你为什么要九畹剑……”他的脑海中闪过婚宴上沈红衣偷袭的时候楚恪一刹那间的迟疑,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放顾景行和九畹剑离开。”
  楚恪深深地凝视着他,最终开口道:“顾公子只要留下九畹剑,我绝不为难。”
  顾景行踏上一步,眼里满是决绝:“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今日我不仅不会让你拿到九畹剑,我还要带着明徽一起离开。”
  楚恪的目光陡然一沉,充满了阴沉可怕的杀气,音调也陡然沉了下去:“就算我不出手,两大暗卫、三大宫主、四位阁主,也必然不会让你全身而退!顾景行,想带走我的人,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话音未落,包围圈便猛然收缩了一下,雪亮的剑光在月色下折射出如孤霜般清冷的光影。就在包围圈收缩的同时,云奕也猛然踏上一步,挡在顾景行身前。他广袖飞舞,俊美的脸上亦是一片肃杀:“谁敢!”
  他所修习的寒英剑法本是天下第一剑,就算此刻手中无剑,他也没有丝毫内力,但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散发出一股浩然剑气,就如同一柄上古名剑,虽然敛在鞘中,却仍无法遮掩那锐利的光芒。
  楚恪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他:“明徽,你当真要如此?”
  “我不能弃朋友于不顾。”云奕紧紧盯着他,“放他走。”
  “一起走。”顾景行左手持剑,站在云奕身侧,“明徽,我们回青阳盟去。”
  云奕抿紧了唇,尚未答话,楚恪清冷的声音已然响起:“明徽,你要因为他……和我反目吗?”
  云奕一怔。月色下楚恪的身形显得异常孤寂,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触目惊心的痛楚,这位武功独步天下、手握第一大教的男人,此刻竟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满是孤独与落寞。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二人在那一方小院里共同度过的光阴,楚恪温柔如风一样的笑意,梧桐树下悠远飞扬的笛声,天涯亭中萦绕不去的墨香……
  如梦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然而想起身后的顾景行,他又停住了脚步。半晌,他才开口道:“我不会的。”
  他想起柳清湄含着凉薄的笑意,眸光流转之间那毫不掩饰的嘲讽:云盟主,你会为天下人,负尽教主。
  他的嗓音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我不会和景行走,慎之。你……”
  你不要露出那样绝望的神色了。
  “为什么?”顾景行忽地开口了,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是因为你的内伤还没好吗?回去以后,我一定为你遍访天下名医,你的内伤会治好的。林姑娘她……现在过得很不好,她还在等你回去……”
  云奕的内心再度抽痛了一下:他伤了楚恪,也伤了林采薇。在婚宴上弃她而去,让她沦为了天下人的笑柄。那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定是对他……失望至极。
  “我……并不是因为内伤才留在这里。”云奕不敢回头去看顾景行的表情。他想起了过去在顾家那一次秉烛夜谈,顾景行脸上失望、愤怒的神色几乎深深扎在他的心头。他深吸了口气,续道:“让林姑娘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我云奕有负于她,有负于青阳盟,有负于林伯父、顾伯父对我的深深期待……”他的眼前闪过林九思初闻他是云家后人时的激动与失态,语调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痛苦:“你千里迢迢来找我,我……对不住你。”
  顾景行像是被惊呆了一样,只是固执地重复着他的问题:“为什么?明徽……你到底为什么?”
  他愤然指向楚恪:“炀教毁了青竹,毁了云家,毁了慕容家,你难道忘了,他派柳清湄在梅雨论剑上暗算,你险些丢了性命!你难道忘了,青竹的右手已经残废,对于一个剑客来说是怎样毁灭性的打击!你难道忘了,朱家小公子生不如死的惨状……”
  “有些事是误会……”云奕微微阖上双眼,复又睁开,“我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顾景行沉默了,过了片刻,他忽然问道:“你信他?”
  云奕的回答一如在婚宴上说过的话:“我信他,景行。”
  “你为什么不和我走?”顾景行的目光定定注视着云奕,注视着他洁白的背影,“我想听真正的理由。”
  有风掠过树梢,投下一片婆娑树影。月色宁静,楚恪就站在那里,静静注视着云奕。
  云奕也静静凝视着楚恪,二人从莳花馆初识以来的一幕幕自脑海中掠过,那些最开始的疏离、哭笑不得的斗嘴、并肩退敌的默契、一次又一次的援助、刻骨铭心的温柔……都化作了他眼中清明如月的笑意。
  楚恪注视着他,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手心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有过此刻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仿佛在一瞬间,他所图谋的九畹剑、寒英剑、朱嬴剑……那个有关前朝宝藏的传说,都不重要了。他情愿放弃所有的荣华富贵,放弃他所追求的秘密,放弃他所拥有的一切,换来云奕接下来说出的那句话——
  “我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的天气真是太热了。
  不知道为什么写下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我竟然都跟着有些激动,我家猫鄙视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玛德智障。
  今天和基友讨论了一下剧情和人物,作为第一本正儿八经的原耽,故事讲的还是有很多缺陷和漏洞,emmmmm所以真是感谢没有弃文而去的小天使。
  一边写一边反思ing……


第29章 往事如烟
  狂喜呼之欲出。
  他喜欢他。
  一切仿佛都在此刻化作过眼云烟,全部都不重要了。只有站在那里定定说出这句话的少年才是唯一的、珍而重之的珍宝。
  如果云奕高兴,那就放了顾景行,他不要九畹剑也没什么,哪怕是即刻交出明#膊辉倩嵊幸凰坑淘ァ�
  明徽……
  明澈的月色倾泻而下,为整个大地笼上一层轻柔洁白的纱。顾景行几次张开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他问自己。
  尚且还记得初见时云奕神采飞扬的模样,那少年的眸子明亮犹如夜空中的星辰,不带丝毫做作与伪装,大大咧咧地喊他“景行”。明明是极没有礼数的行为,却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感觉,反而从心底涌起一丝淡淡的喜悦——
  他不会因为他顾家大公子的身份与他疏远,也不会因为他拥有九畹剑才与他结交。在云奕眼中,他只是顾景行,没有那么多沉重而负累的头衔。
  他简直不应该踏进这些是是非非、虚虚实实之中,他就应该在流英谷那样的世外桃源里,去享受他那原本平安闲逸的人生。
  楚恪淡淡的声音响起,带了几分奇异的压抑感:“放他走。”
  包围圈撤开,为顾景行让出一条通往山下的路。顾景行却并未立即离去,而是上前一步,深深地看着云奕的背影。
  “明徽……”
  这次云奕转过身来,眼底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愧疚。那种神情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生怕被大人责打一般。
  “你……”顾景行动了动嘴唇,却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你决定了吗?”
  云奕的目光闪了闪:“是的。”
  顾景行的心里涌上一阵古怪的、让他十分不舒服的感觉,就像他即将永远失去眼前这个人一样,让他心里密密麻麻的,针扎般的疼。
  “既然如此……”顾景行长长地叹了口气,“照顾好自己。如果他……有负于你,你……就算爹爹不允,我也一定会追杀他至天涯海角。”
  云奕笑了:“嗯。”
  “对不起。”顾景行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当初你来琅山求解药,是我爹拦住了我……本是我对不住你。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嗯。”
  “明徽,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嗯。”云奕注视着他,“永远是朋友。”
  顾景行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扯出来一个看上去有些惨淡的笑容:“那我走了。”
  “……保重,景行。”
  顾景行转身,一步步向山下走去。他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凄清的月色之下,留下一地寒霜。
  云奕目送他一路远去,心中竟然涌起一阵悲凉之感。顾景行此来定然艰难异常,定然顶着无数人的反对和自己父亲的责备,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如今就这样回去,也不知如何与青阳盟内众人交代,一顿责罚是在所难免的了。
  “重玄。”楚恪已经走到了云奕身边,淡淡道,“让钧天令、苍天令暗中护送顾公子回雎阳。”
  重玄低低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了。云奕不由得挑起眉,斜睨了楚恪一眼:“你怎么突然如此好心了?”
  楚恪笑笑:“如果说青阳盟里有谁还能被称作‘君子’,那就是这位顾家大公子了。”他的目光投向顾景行离去的方向,语气里多了些奇怪的意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可抗仍抗之,这样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他能为了朋友之谊而单枪匹马闯进来,这种勇气虽带了几分莽撞,却让人钦佩。这样的人若是被江湖宵小所害,岂不是一种损失?”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顾景行……
  楚恪扬一扬眉:“莫非在明徽眼里,我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云奕摇了摇头:“我从未这样认为。只是……”他犹豫了一下,“你有时让我心惊。明明好像了解了你,下一刻你又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这次你算计九畹剑……就这样一无所获,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楚恪负着双手,淡淡一笑,“怎么不可惜?若你没有出现,没有阻拦,九畹剑便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也许天意如此,让你阻拦了我。”
  云奕的心底涌上一股微微的凉意:楚恪直言不讳地承认了他想要九畹剑,也就是说,他对前朝宝藏的传说亦是虎视眈眈。他不由自主地开口道:“你为何想要九畹剑?你手握天下第一大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放眼江湖也无人是你的敌手。你何必……”
  “我的头上悬着一柄剑。”楚恪收回目光,注视着云奕,“若我不够强,与我相关之人均有性命之忧。若我不能与之相抗,我将终其一生都活在这柄剑的阴影之下。明徽,我所负之事,远超想象。”
  云奕的心底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然而他却只能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楚恪长出了口气,说道:“或许这便是命吧。有些人出生便注定了锦衣玉食,高高在上,而有些人则注定一辈子活在算计之中,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他的语气含了几分伤感,让云奕不由自主也感到了几分悲凉。他迟疑着伸出了手,轻轻握住楚恪的手。楚恪像是一震,反手握住了他。
  “明徽……”楚恪低低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我是真心喜欢你。”
  云奕直觉地感到楚恪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但他仍然说道:“我也是。”
  楚恪淡淡地笑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说道:“天晚了,回去歇息吧。”
  这一夜云奕翻来覆去睡得很不安稳。他的心底总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顾景行离去的背影以及楚恪欲言又止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在清冷的月色之下沾染上几分血一样的暗红,逐渐模糊不清。
  翌日他醒来的时候却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天气。他揉着太阳穴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到桌前端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肃穆人影,被吓了一跳的同时瞬间抄起手边的枕头,摆出防御的姿态:“谁!?”
  “……盟主,枕头可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
  云奕眨了眨眼,终于看清这个大清早跑来吓人的家伙居然是泰宁,没好气地一个枕头扔了过去:“你吓我一跳,没事无声无息地坐在屋子里,你就不能到外面去等吗?”
  泰宁轻而易举接住枕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像是想笑又不敢似的。憋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盟主,你刚才那个发懵的表情真是太逗了……”
  “滚滚滚。”云奕翻了个白眼,“没什么事少在我这里寻开心。”
  “这不是教主怕盟主无聊,我才过来的嘛。”泰宁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梨,咔嚓咔嚓地吃着,“顺便,老赵说你可以停药了。你的内力应该在近几日就能恢复。”
  云奕点点头,想想自己来琅山快一个月了,虽然当初沈红衣下手用了十成十的内力,可若是再不好,也未免也太慢了些。他一面穿上鞋,一面随口说道:“早就该好了。”
  不料泰宁闻言突然顿住了,手里拿着个梨,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你知道了?”
  云奕本想问一句“知道什么?”但一看泰宁的表情,他及时刹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难道这其中的确有什么猫腻?于是瞬间改口道:“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谁告诉你的?”泰宁瞪圆了眼,模样颇为滑稽,“你的医术水平我是知道的,除了云家那本《入门医典》,你根本没看过别的医书。教主也不可能告诉你……难道是……重玄那家伙……?可他也没理由告诉你啊……老赵就更不可能告诉你了……你怎么知道的……?”
  云奕心中微微一沉:他的内伤久治不愈,果然是因为有猫腻的缘故。这其中,楚恪知道这件事,重玄、泰宁、赵书玄都参与其中。他每日除了楚恪来为他疗伤,便只喝过赵书玄的药。若是问题出在楚恪疗伤上面,那么没理由赵书玄也会知道。只剩下一个解释——问题出在那碗药上。
  重玄、泰宁抑或是赵书玄,都没有理由给他下药。那就只有楚恪了……
  心中有些微微的发冷,云奕不禁蹙起了眉:“那碗药果然有问题。”
  泰宁一愣,立刻意识到云奕只是在套他的话,受惊般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说话都有些结巴:“盟主!云盟主……你可千万别多想。如果你的内伤在顾景行到来之前就治好了,你要是走了,他还怎么会到本教来?何况、何况教主他是真心不想让你走……”
  “不想让我走就给我下药,抑住我的内力!?”云奕忍不住拔高了声调,心头一阵烦躁,“你不知道我昨晚有多么恨自己没有内力,连简单的投掷暗器都做不到!”他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砰地一声巨响。泰宁显然被他惊住了,只呆呆地注视着他。过了片刻,云奕抬起手甩了甩,愤愤哼了一声。
  “……真疼。”
  泰宁:“……”
  “罢了。”云奕恨恨咬了咬牙,“我不该冲你发火,你也只是奉命行事。楚恪那个混蛋……”
  泰宁默默坐下,咬了一口梨。
  “对了。”云奕想起昨夜重玄和泰宁一同出现,于是说道,“你和重玄和好了?”
  泰宁一顿,嘟囔道:“算是吧……也不算。等等,你怎么知道……”
  “我前几日去天梦轩,遇到了重玄。”云奕揉了揉自己发疼的手,说道,“他让我转告你,那日他与你争吵并非有心。”
  “我知道。”泰宁咽下嘴里的梨,叹了口气,“只是我不喜欢他那种什么事都要挡在我前面的样子。虽说我武功向来不如他,但也不至于弱到那种地步。又不是什么弱柳扶风的女子……”
  云奕奇道:“你们因为什么争吵?”
  “因为我要以云家后人的身份进入青阳盟。”泰宁又啃了一口梨,咔嚓咔嚓地吃着,“他认为太危险,一旦被认出来,我恐怕难以脱身。他还觉得,什么青阳盟什么八大门派,都是道貌岸然者居多。怕我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云奕心中微微一动:这个评价,柳清湄也曾经说过。不过柳清湄是曾为情所伤,难道重玄也曾经为情所伤吗?他不禁问道:“重玄他进入炀教之前,可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泰宁似是微微一怔,半晌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注视着窗前明媚的阳光:“应该说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遭遇的。我们曾经是昆仑派三大弟子之一,你应该听说过昆仑双剑的名号。”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玩家云奕开启支线任务:昆仑往事。
  昆仑双剑还有印象吗?没有了的话回第七章 ,顾栖迟在聊天中提到过一次。
  顺便怎么把猫从猫砂盆里拽出来?它总喜欢趴在里面乘凉……


第30章 此心安处
  云奕摇摇头。他对昆仑派有印象是因为它是八大门派之一,但昆仑双剑……他只记得似乎在哪听到过,但却记不清了。
  “好吧,我不应该对你抱什么希望。”泰宁翻了个白眼,“林九思、顾栖迟他们居然没给你讲过?那可真是奇了,毕竟在那些人眼里,昆仑双剑是被炀教害死的。”
  被他这样一说,云奕隐隐约约想起顾栖迟在蓟州客栈是有提到过这么一件事,他不禁问道:“难道又是以讹传讹?”
  “那当然。”泰宁咔嚓咔嚓地吃着梨,“不然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我和重玄这不是好好活着?”
  云奕吃了一惊:“你们就是昆仑双剑?可……你们是怎么到炀教来的?”
  泰宁道:“重玄原本是我师兄。当年在昆仑派,我们原本是昆仑三剑,大师兄是师父的开山门大弟子,但修为却不如重玄,甚至不如我。”他又啃了口梨,“大师兄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妒恨。那时我和重玄之事被师父发现,师父要我们‘改过自新’,洗心革面,结束这段在他们眼里大逆不道的感情。”
  泰宁耸了耸肩:“虽然很感激师父的教导之恩,但什么叫大逆不道?什么叫不为世人所容?难道仅仅因为我们不符合世人眼中的‘常理’,就要说我们离经叛道吗?”
  云奕若有所思,泰宁则嘲讽似的一笑:“在他们眼中,大多数的感情都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至于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那就是天理不容,同样都是爱,却要分出个三六九等,真是令人费解。”
  云奕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想起昨夜顾景行复杂又难以言喻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叹。顾景行能够没有对他这份违背常理的感情表现出厌恶,就已经称得上是朋友了。他的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怅然:“那后来呢?”
  “重玄那家伙看着古板,其实比我还要固执。”泰宁撇撇嘴,“他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有辱师门’,也不肯与我分开,于是我们两个就被废了武功,双双逐出了师门。”
  昆仑山终年积雪,那时又正值寒冬腊月,两个武功被废、比常人还要虚弱几分的少年被人呼喝着赶出昆仑山门。他们昔日的师兄弟都对他们指指点点,昔日的好友用唾弃的眼神鄙夷着他们,昔日的师父甚至不曾来看他们一眼。鹅毛大雪纷扬而下,仿佛无声地诉说着这世间人情的凉薄;呼啸而过的北风刀子般刮过面颊,仿佛在尖声嘲笑:看啊,这就是那两个不顾廉耻的傻瓜,两个悖德的、为师门抹黑的弟子。你们对得起师父的教导之恩吗?你们要怎样面对天下人异样的目光?
  只是爱而已,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怀有的美好而纯粹的感情,是一颗心为另一颗心急促而有力的悸动……为何会被冠上大逆不道的帽子,为何会不被世人所容?
  “我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泰宁一扬手把梨核顺着窗外扔了出去,冲云奕满不在乎地嘻嘻一笑,“可惜根本没有。大师兄早就对我们二人怀恨在心,如今我们无处可去,又被废了武功,还不是任他折腾也不能反抗?他就在半路截住了我们,企图将我们活活折磨致死。”
  云奕吃惊地瞪大了眼:“同门师兄弟,他竟如此狠毒?”
  “我的云大盟主,”泰宁无奈地笑了,“你对这人心险恶是真的了解不多啊。你不知道嫉妒可以让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可以让人拿走他人的东西据为己有,也可以让人戴上面具化身为一个衣冠禽兽,更可以让人不顾其他人的性命,痛下杀手。”泰宁随意挥了挥手,“为了自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重玄的胸口有一道很长的伤口。”泰宁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个从左肩划到右腹的动作,“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此外还有不计其数的伤痕,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平日里温和有礼、像一个谦谦君子的大师兄竟会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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