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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踏雪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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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的痛苦。他从未遭遇过这种事,师父对他虽然严厉,但也不曾让他受过什么委屈。现在他的身体里奔涌着陌生的感觉,让他战栗、让他激动、让他惶恐。他感到十分的惊惶,仿佛自己将会变得不像是自己,失去理智,难以控制,最终败在由药物勾起的渴望之下。
  不会有事的。他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他已经重掌了青阳盟,他也躲过了那可怕的“醉生梦死”,他在梅雨论剑中让青阳盟盟主名扬天下,他的师父也会夸奖他的。他不会败在这样一个不致命的毒/药之下。
  他把寒英剑解下来抱在怀里,冰凉的剑鞘让他身体的热度有些降低。林九思要拿走寒英剑的时候他坚决拒绝了,因为想到那一日深夜来访的楚恪提醒他的话,他莫名觉得失去寒英剑他将在这种处境下无依无靠。现在他抱住寒英剑,果然不再发抖了,感到自己的神志也有些恢复,于是他微微阖上眼,准备迎接夜晚的到来。
  “……现在毒性还能被他自己暂时压制,一旦到了夜里,便会再也压制不住。”
  不知躺了多久,云奕感到自己的体温再度升高,像是有人在身体里点了一把火,蓬勃烧遍了身体的每个角落。他忍不住痛苦地低吟一声,艰难地睁开双眼,怀里的寒英剑竟被他的体温捂热,散去了冰凉的气息。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打湿了他躺着的枕头。
  他试图再次运转内力将这股热度压制下去,但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压制。他在被子上翻来覆去地翻着身,接着猛地坐起,想迈下床却感到腿部一软,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他喘着气,艰难地抽出寒英剑,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按了上去。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的眼前也骤然清明了起来。
  窗外……有声音。
  像是有人在急促地敲打着窗棂,云奕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食指上钻心的疼痛支撑着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户。在看到窗外人的瞬间,他不禁瞪大了双眼,几乎再一次跌倒在地。
  “慎之?”
  云奕迷迷糊糊地想着,楚恪这个家伙不是说不来梅雨论剑吗?不是说要去调查慕容家的大案吗?怎么三天两头蹲在他窗外,难道他就是靠蹲在窗外查案的吗?
  “云兄。”
  楚恪向来沉稳自持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难得的焦虑。他一个闪身跳进屋子,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云奕,见到他右手食指上深深的伤口和不住渗出的血,那张原本温润俊美的脸上陡然闪现出惊雷般的怒意。像暴风雨前压抑着的乌云,他的眼底一片阴霾。
  “果然是‘春风一度’……”
  他低语的声音云奕并没有听清。现在时间已近子时,外面漆黑一片,就连月色也隐藏在了厚重的云层之中。整间屋子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烛火,为云奕绯红的面颊刷上一层暧昧的色泽,散发出欲说还休的气息。
  楚恪不由分说夺走了云奕手里握着的寒英剑,云奕没有反抗,事实上他已经无法反抗了。他的意识已经屈从在药物之下,此刻他的身体滚烫如火,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紧紧抓住楚恪的前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那双向来清亮的眸子里沾染上深沉的夜色,充满了渴望和诉求,仿佛在黑夜中绽开的罂粟。他原本清越的声音因为欲望有些低哑,不住唤着楚恪的名字:“慎之……慎之……”
  楚恪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怒气中又混杂着几许担忧和对自己的抑制。他不像云奕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此刻屈从在这种诱惑之下,云奕绝无反抗之力。但他不能,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将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他更不希望日后云奕得知他身份的时候对他充满恨意。于是他低声唤道:“云兄!清醒一点!”
  云奕似是被这句话唤醒了残存的理智,他死死咬住下唇,摇摇晃晃地企图离楚恪远一些:“你怎么来了……你来做什么……我……你快走……”
  “听我说。”楚恪一把扯住云奕的手腕,云奕站立不稳,被他扯得直撞在他身上。楚恪也踉跄了一下,绊在了什么东西上面,二人翻倒在床榻上。云奕全身都在发抖,而楚恪犹豫了一下,将他揽在怀里,“我知道你中了花采风的‘春风一度’,这种毒很难熬,如果我在你旁边,你会好受一些。”他深深吸了口气:“不要伤害自己,你可以咬我,或者打我,但不要用剑刺我。”楚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否则,你明天就见不到我了。”
  云奕的理智叫嚣着推开他,但身体却与他的理智背道而驰。他在药物之下渴望与人碰触,甚至渴望更深一层的东西。这种渴望在他的身体里逐渐胀大,最终化作一头咆哮的野兽,得不到满足的野兽在胸中怒吼,暴躁与戾气在逐渐堆积。
  楚恪十分清楚这种毒的效果,因此抱紧了云奕,一方面防止他伤害到自己,一方面竭力缓解他的难受之感。忽然,他肩头一痛,原来是云奕一口咬上他的肩膀,淡淡的血腥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楚恪禁不住苦笑。
  似乎他每次都不得不和云奕发生一些状况之外的事情。最开始为了救下他而行的权宜之计,那次酒馆中一刹那的鬼使神差,以及这几天他情不自禁的关注行为。像是有什么东西逐渐脱离了掌控,在他不知不觉间发展壮大。
  云奕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不住发抖,汗水已经完全湿透了衣衫。楚恪感到肩上一凉,云奕松了口,血腥气让他崩塌的理智又回来了一部分。他难以自制地抓着楚恪的衣襟,眼角溢出晶亮的泪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伤到你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痛苦,那是楚恪不曾听过的痛苦。这种痛苦是如此深刻,让楚恪的心也忍不住微微酸涩起来。他禁不住抚上云奕散乱的长发,低声道:“别怕,我不会怪你的,明徽。”
  有我在这里,一切都会好的。
  顾景行来到云奕房门前时,天色已经大亮了。他在门外踌躇良久,最终还是敲了敲门。
  “明徽,你还好吗?”
  云奕从睡梦中惊醒,迷糊中撑起身子,差点一头摔下床。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下意识地嘟囔道:“慎之……?”一摸身旁的位置,空的,顿时清醒了过来。
  楚恪走了。
  云奕怔怔坐在床上,想着昨晚那人一身玄色衣袍,发梢沾染了些许夜露的气息,从窗外跃进来的时候脸上难得出现了隐隐的担忧和怒意;又想起自己神志不清之下竟然咬了他一口,不禁捂住了脸。
  天,他以后都没有办法面对楚恪了。
  “明徽?”顾景行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如果在的话回答一声,否则我就撞门进去了。”
  云奕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一边在地上蹦跶着趿上鞋,一边高声喊道:“别别别!我没事了!”
  虽说楚恪已经走了,他为何有种莫名的心虚?就好像……在外私会情人被人抓包了一样。想到这里云奕不禁有些恍神,没注意自己蹦跶的方向,咣当一声撞翻了椅子,整个人都翻倒在了地上,狼狈至极。
  顾景行只听屋内一声巨响,担心云奕毒性未过发生意外,用掌力震断门闸径直闯了进去,看到屋内情形时,不禁一怔,随即不由得好笑。
  云奕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几乎想再次捂住脸。天,他觉得自己不仅没脸见楚恪,也没脸再见顾景行了……


第12章 云家后人
  “爹说你中了毒,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让我来转告你,今天不用去论剑了。”顾景行忍着笑走上前,把云奕从地上拉起来,“反正林伯父在那里,出不了什么岔子。”
  云奕摸了摸鼻子,脸色有点讪讪的:“昨天你们抓到柳清湄了吗?”
  顾景行摇头道:“没有,她的身法实在诡异,简直闻所未闻。峨眉苏掌门和武当清卓真人追了一路,还是被她跑掉了。”
  他见云奕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阴影,像是一夜未眠,不禁轻轻蹙起眉,心里有些难以言明的愧疚与复杂——那本该由他经受的痛苦,全被云奕承担了。虽说初见云奕的时候便觉得对方的心思干净简单,却没想到,他竟会为自己挡下了暗器和毒粉。倘若他中的是“醉生梦死”……
  顾景行的手心里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不明白,为什么云奕甘冒生命危险去救他,也不明白,自己哪里值得他这样做。以云奕的心性,他不会意图九畹剑,更不会意图顾家的一切。那么,他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冒这样大的风险呢?
  “景行,你吃早饭了没有?景行?”云奕在他面前挥挥手,见顾景行一副从沉思中猛然回过神的样子,不禁翻了个白眼。他跑到门口,探头向外面招呼道:“小二,我饿了,给我来碗八宝粥!”他又瞧了瞧顾景行,眉毛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景行,你也来一碗?”
  “不了。”顾景行又忍不住想笑,心中的怅然也被他冲散了一些。小二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气味香甜的八宝粥,云奕把粥放在了桌子上,顾不上烫,低头吃了起来。
  他实在要饿死了。昨天清早为了赶去论剑,他什么都没有吃,好不容易拿了两个馒头还用来挡了暗器,没中醉生梦死反而中了春风一度,折腾了一夜,现在终于能吃上饭了。他从未觉得八宝粥像现在这么好吃,大概也是因为他师父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每次下厨哪怕是煮粥,也一股焦糊的味道。
  “慢点吃。”顾景行温和地笑着,看他嘴角沾着一粒米,不由自主地伸手替他擦去。下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云奕嘴里还含着一口粥,被他这一擦吓了一跳,直接咽了下去,烫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面咳嗽一面捂住嘴,也不知是呛的还是烫的,面上绯红一片。
  景行……这个动作,实在是……一言难尽。
  云奕暗自想着,不禁瞟了一眼显然也是尴尬至极的顾景行。对方放在桌上的一只手紧紧攥起,似乎十分紧张,神情不安又窘迫,竟然也红了脸。见他如此尴尬,云奕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过激的反应行为,不就是擦个米粒吗?他把粥吃到了脸上居然也没有察觉,若不是顾景行,恐怕他今天就要带着这颗米粒出门去了。一想到林九思和顾栖迟等人,他觉得自己又要没脸见人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释然了,向顾景行笑道:“谢谢啊。如果不是你,我出门肯定就要被人笑死了。哦对了,我是因为中毒留在这里,你又没事,怎么不去参加论剑?”
  顾景行似乎有些微微的愕然,慢了一拍才说道:“……我留下来照顾你。”
  “照顾我?”云奕睁大了眼,“我一个大男人,不会有事的。是不是顾伯伯这么要求的?长辈就是喜欢操心,我师父……”
  顾景行又停顿了一下,那双温和的眸子似乎微微一黯:“……明徽,是我自己要求的。”
  云奕看着他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晶亮的光芒:“景行,你真够朋友。你放心,就冲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顾景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设想了很多种回答,甚至在话一出口的时候就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后悔,仿佛他要让这个少年承他的情一样,但他说什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答案,没有猜度,没有怀疑,只有对他纯粹的感激与谢意。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惭愧,惭愧于自己之前胡思乱想,甚至思考了很久,云奕为什么要救他。
  大概在云奕的眼中,他是他的朋友,这个理由就够了。
  “你要怎么不亏待我?”顾景行一笑。他的气质本就温柔儒雅,这样笑起来更有种说不出的温润,就像扑面而来的春风,和煦温暖。他把茶壶拉到自己这边倒了杯水,随即继续轻笑道:“难道你要给我个青阳盟副盟主当?”
  “当然行。”云奕点点头,一碗八宝粥已经见了底。他还有点没吃饱,于是又几步跑到门边:“小二!再来一碗八宝粥!”
  “……你吃这么多,不撑吗……?”
  “我都要饿死了。”云奕长出了口气,“我在谷中时,师父做的粥真是非常难吃,这二十年我一直以为粥就是那股焦糊味。没想到还有甜味和香味……”
  顾景行险些大笑出来:云奕师父的厨艺到底是有多差,竟然让他喝了二十年的糊粥?难怪一到蓟州客栈云奕的眼睛就黏在了食物上,如果被这样的厨艺荼毒二十年,顾景行怀疑自己恐怕也要对这里的食物垂涎三尺了吧。想到这里,他不禁笑道:“明徽,我顾家的厨子做菜可是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去顾家住几天?”
  云奕端着粥从门口一溜烟地回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景行:“要!”
  “那就这么定了。”顾景行笑道,看他兴高采烈的,心里也不禁高兴起来,“林伯父本来提议,让你临时去林家住着,等云家的老宅重建完毕,再让你搬回云家。不过雎阳和姑苏相距不远,你就到雎阳来做客,林伯父也不会说什么。”
  云奕点点头,喝了两口粥,忽地想起自己还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等等,林伯父想让我住到林家,是因为什么?我……我不会真的要和林姑娘成婚吧?”
  “你和林姑娘指腹为婚,日后定然要和她成亲。”顾景行笑了笑,“江湖中人,一诺千金,何况林伯父对你也十分满意。”说着,他仔细看了看云奕,见他似乎并没有多么高兴,不禁问道:“怎么,明徽对林姑娘不满意?”
  云奕看上去十分纠结。他用勺子在粥里戳了戳,犹豫着说道:“也并不是不满意……我只是……我从前根本就不认识她。”他想了想,似乎在斟酌如何用词:“忽然要和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成亲,未免太突然了。”
  顾景行其实也这样觉得。虽然不是第一天知道林家和云家有婚约,但见到云奕之后,他忽然觉得他并不适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若是换作他自己要娶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姑娘,他也会有这种感觉。
  “你们之前并未相处过,林伯父也希望你能和林姑娘多相处一段时日。”顾景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想起云奕昨日一个人在房间里忍受着春风一度的痛苦之时,林采薇就在他旁边的房间,一个人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贝齿咬住下唇。她很担心他,顾景行看得出来。林采薇幼时就和他一同长大,林顾两家也多有走动。林采薇曾与他谈起,若是云奕尚且在世,又会是怎样一个人?
  没想到,他真的逃脱了二十年前那场屠杀,活了下来。
  “也许,林姑娘也会随我们一同到雎阳去。”顾景行道,“你放心,在成亲之前,你们会有时间熟悉的。”
  两天之后,梅雨论剑宣告结束,拔得头筹的是乃是峨眉派掌门苏妙仪。云奕对这位年轻秀美的峨眉掌门人有点印象,只是未曾想到她竟有如此高的武功,竟能让天下英雄都败在她的剑下。
  顾景行因为担心云奕,并未参加随后的论剑,但他与花采风的一番比斗却被江湖上津津乐道了很久,百事通对九畹剑法的评价也流传开来,于是众人不禁猜测,寒英剑法与九畹剑法若是相遇,究竟谁会更高一筹?
  另一个梅雨论剑中的意外收获,便是云奕的剑法获得了八大门派和六大世家的一致赞誉。二十年前云奕的叔叔云知珩所用的寒英剑法较之二十年后云奕手中的寒英剑法,似乎众人更看好云奕的剑术。不是没有人好奇云奕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寒英剑法,是否师从云知珩,云知珩是否还活在世上,听说了云奕的师父名叫唐绥之后,众人更加迷惑不解,不明白这个名叫唐绥的人又是从何处学来的寒英剑法。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唐绥或许和云知珩关系匪浅,也许是云知珩的徒弟。
  因为云奕在梅雨论剑上异常精彩的表现,新任青阳盟盟主之名也传遍天下。林九思有意寻找云家后人,因此也在江湖上散布消息,希望逃脱当年那场惨案的云家后人,能够到雎阳顾氏本家去见云家现任家主云奕——林九思最终同意了云奕借住在雎阳的决定,并且果然让林采薇也跟了过去。
  “云林两家既然指腹为婚,老夫绝不食言。”林九思语重心长道,“采薇这孩子从小让内子宠坏了,若有失礼之处,老夫先代她赔罪。”
  “云家旧宅建好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玩的。”唐应寒也凑过来,向着云奕欢快地挤了挤眼睛,“虽然我很想现在就跟你去,但是我老爹让我必须回唐门。”
  云奕倒是没想到唐应寒的性子如此开朗。二人拼斗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个青年的身上有一股狠绝的杀气,现在他冲他做鬼脸,他反而愣了一下。
  “盟主,后会有期。”慕容玄参向云奕略一抱拳,清俊的脸上平淡如水。他的话很少,加起来也只有六个字,比他持剑的时候沉闷得多。
  与众人一一作别,云奕和顾家人踏上返回雎阳的路。一路上,林采薇始终躲在马车里不出来,云奕和顾景行骑着马,倒是聊得十分投机。
  雎阳顾氏的宅子位于雎阳城东。众人刚刚踏入顾家大门,一位下人打扮的小厮便匆匆走来,向众人行了个礼。
  “小人顾淳二,见过老爷、大少爷、二少爷,见过云盟主。”他说道,“有位自称是姑苏云氏后人的公子正在会客厅里等着,说要见见云盟主。”
  顾栖迟点了点头:“没想到真的有云氏后人,而且这么快就来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向云奕道:“盟主,请。”
  几人踏进顾宅会客厅,果然有一个青衣男子端坐在椅子上,正喝着杯中的茶水。见几人进来,他连忙起身,眉开眼笑:“晚辈云泰宁,见过顾前辈、顾大公子、云盟主。”
  他身形修长,相貌虽不似云奕般俊美,却依然在眉眼间能依稀看出与云奕相似的影子。云奕在流英谷并未听师父说起过任何云家后人,因此也只能笑笑,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顾栖迟和顾景行。
  顾景行对当年的云家也不甚了解,倒是顾栖迟,与云家常有走动。他微一皱眉,沉吟道:“云泰宁?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云家有孩子叫这个名字?”
  云泰宁还未答话,云奕忽地开口了,似乎极力忍着笑意:“云泰宁,泰宁不就是大地吗?不知道你是我叔叔还是伯伯的孩子,取名叫云大地……”
  此言一出,顾景行险些嗤笑出声,连忙轻咳一声忍住了笑意。可怜在厅里侍立的小厮,不得不低下头去全身颤抖,生怕被人看到他们憋不住的笑容。
  云泰宁倒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道:“听说云家本家现任的家主性格率真,果然如此。”
  顾景行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你不是云家本家的人?”
  “我是云家旁系。云家本家早在二十年前被屠戮殆尽,除了云盟主,无一人生还。我怎么可能是本家人?”云泰宁笑吟吟的,“我和云盟主的关系有点远。总结起来的话,我是云盟主的爷爷的弟弟的堂兄的儿子的孩子。”
  云奕有些发懵,顾景行皱起了眉,顾栖迟冷哼一声:“你在耍我们?”
  云泰宁面容一肃:“晚辈不敢背祖忘宗,若顾前辈不信,晚辈有一证物在手。”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珍而重之地双手举过头顶:“云家医术世代相传,凡云家子弟,必有一本《入门医典》。顾前辈,请过目。”
  当年云家无论本家旁系,确是人手一本《入门医典》,皆为手抄,用云家红印。顾栖迟伸出手去,指尖触到医典的刹那,忽然手臂暴涨,径直向云泰宁脉门扣去!


第13章 身份明晰
  这一下变故突然,云奕和顾景行都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云泰宁,瞬间缩手倒纵出去,顾栖迟追击而上,十指如钩,施展顾家绝学“鹰爪手”,出手如风,向云泰宁抓去!
  云泰宁似乎微微一惊,但旋即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不躲也不闪。顾栖迟的指力停在云泰宁右肩,他凝视着云泰宁镇定自若的脸,开口道:“怎么不躲?”
  “顾前辈只是想试探晚辈,晚辈也无意隐瞒。”云泰宁笑吟吟地说道,“晚辈确实身怀武功。”
  顾栖迟道:“你可知,云家世代不准习武,若有人习武,会被逐出云家?”
  “晚辈知道。”云泰宁向顾栖迟略一欠身,笑道,“但晚辈出自云家旁系,离本家差了十万八千里,规矩自然也不如本家严格。实不相瞒,晚辈自父亲那一代开始,就有人习武。只是晚辈武功粗陋,让顾前辈见笑了。”
  “若是‘清风化雨’能被称作粗陋武功,那倒是我见识短浅了。”顾栖迟收回了手,向云泰宁道,“想不到你的武功也这般好,适才躲避的步法算得上是江湖第一流轻功步法。”他说着向云奕笑道:“我倒是要恭喜盟主了。”
  云奕吐了吐舌头:“我也没想到云大地居然会有这样好的武功,我还以为他和其他云家人一样行医呢。云大地,”他向云泰宁眨了眨眼,笑容带了些顽意:“你和我的关系太拗口了,什么爷爷的弟弟的堂兄……我记不住,不如,我以后就叫你大地吧。”
  顾栖迟禁不住露出笑意,顾景行也忍俊不禁,只有云泰宁微微苦笑:“盟主,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大地?这个名字实在是……”
  “不符合你的气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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