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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荣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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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荣秋打开看了看,表示他知道了,没有提赔偿的事情,只是说了容错度的问题;对方表示记住了,态度很好,陈荣秋就没再说什么,让她先行离开,而后回到储物间,站在那个小箱子旁犹豫了片刻,把它拿了下来。
  干花被他收进了另一个容器,玻璃碎片放在原处,陈荣秋端着小箱子进了书房,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了最上层的东西。
  这东西他并不陌生,或者可以说十个月前,这个东西正是经他之手放进纸箱,送往Y大晏西槐研究室。
  是曾经属于陈荣秋的一个硬盘,但这个硬盘里面的东西只有一个主题,名为“晏西槐”,某种意义上来说,“物归原主”这句话,陈荣秋没有对晏西槐说错。
  晏西槐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东西,似乎是将错就错把它收了下来,甚至也没有提到过被送到他研究室“物归原主”的旧物,但陈荣秋不会想到这个硬盘会在他即将把它彻底忘在脑后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眼前,连上面的标签都完好如故。
  标签上是这个硬盘的名字,也是陈荣秋亲手写下的一个单词:leaves。
  晏西槐曾经问他,为什么会是leaves,而那时的陈荣秋将标签贴上,又盯着这个单词看了两秒,唇角不自觉扬起,随后才笑着对他说:“因为一棵树落下的每一片树叶,都带着秋天的印记。”
  一片又一片落叶被小心拾起,被精心保存在这个容器里,被时常展开晾晒,又被封存了许多年,陈荣秋将它送出去之前,甚至没有再打开过,里面修改记录保留在许多年以前,像是把主人的一部分心血永远留存在了过去。
  但如今,陈荣秋想要打开看看。
  指尖摸了摸标签上有些褪色的字迹,他把硬盘接入电脑,点开出现在桌面的图标,而后发现原有同名为leaves的文件夹旁多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无名。
  光标在桌面停顿片刻,最终停在无名文件夹的图标上,将它打开。
  排列整齐的文件列表瞬间出现在他眼前。
  373个视频或音频文件,全都按照年月日的顺序标上日期编号,最近打开时间不超过一个月。陈荣秋盯着屏幕,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将列表来回拉过两遍,手指动了动,回到最开始的地方,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第二十章
  
  “看看晏教授在做什么。”
  画面有些抖,晃动了几秒后静止下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沙发上坐着的人身边,有一盏暖黄色的灯。
  画外音带出了一丝懒洋洋的笑声:“老师你介意吗。”
  沙发上的人抬起头朝镜头望过来,视线落在镜头旁,抬了抬眉,问:“在拍什么?”
  “我也不清楚,生活记录?”画外音笑,“我原来没拍过这种东西,不过你觉得不好,我就关了。”
  沙发上的人起身朝镜头走过来,画面定在他的衣领上,随即一阵摇晃翻转,没过两秒,镜头对准了一个黑发凌乱,正捂着嘴打呵欠的年轻人。
  “那么观众首先会希望了解摄影师目前的状况。”画外音变得温醇,“荣秋,别揉眼睛。”
  二十三岁的陈荣秋迅速把手从眼角挪开,转移话题道:“可是这个视频的观众除了我,就只会是你了。”
  他笑着说:“我可不想把这样的老师分享给别人。”
  “晏教授说他没有意见,”画外音道,“另外他希望代替观众对你提出一个问题。”
  画面里的年轻人眨了眨眼睛:“嗯?”
  画外音道:“明天要用的ppt,你做完了吗?”
  画面里的陈荣秋抬手摸了摸鼻子,而后向镜头伸出手来:“……不好意思,还在加工当中。”
  ……
  播放器自动跳转到下一个视频。
  ……
  背景音有些遥远,但很清晰,出现在上一个视频里的温醇男声,如今正在叙述某项研究的局限性。
  被纳入画面的是平摊在桌上的一叠点状纸,和一支钢笔。
  镜头有些摇晃,背景音连贯而流畅,没过多久,画面里出现了一只右手,它拿起钢笔,旋开笔帽放在一旁,而后握住笔身,笔尖在纸面上方顿了顿,随后轻轻落下。
  “现在是晚上七点五十分,这一节课马上就要结束了。”随着笔尖的滑动,画面内外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我猜他不会想到我现在正在做这种事情,不过我不准备主动告诉他,因为我很好奇他会在什么时候发现这个视频。”
  句尾落下一个三笔勾勒的笑脸。
  随后镜头抬起,匆匆扫过周边的环境,直奔讲台上的那个人。
  这是环形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的视角,被所有学生半围绕着的中心,面带浅笑的教授抱臂侧身靠在讲桌旁,抬手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镜头在他身上停留了五秒,重新回到纸面。
  钢笔继续写道:“这会是唯一一个在课堂上录制的视频,他在课堂上的每一秒都很珍贵,我想我不应该把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去。”
  它写完,另起一行,字迹略微工整了一些。
  “抱歉,我的教授。”笔尖连在“教授”的词尾,再度绘出一个笑脸,写给不知会在什么时候看到这个视频的人,“我会一直看着你。”
  ……
  播放器跳转。
  ……
  “他正在联系能够过来修门的人,”镜头对准站在连接后院的出口边,正抬手举着电话看过来的人。
  晏西槐穿着深灰色的针织衫,衬衫衣领搭在领口,显得整个人温暖而儒雅。他身后就是敞开着的门,门外天色阴沉,已经有细细的雪花飘了进来,粘在毛衣发尾,没过一会就变得晶莹。
  画外音语气中有些赧然:“嗯……不过与对方的沟通看上去不是很顺利。”
  镜头随着脚步声向晏西槐靠近,画外音自顾自解释道:“好吧,这得怪我,我刚才向他发脾气,连累了这扇门;这屋子有些年纪了,上了年纪的东西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脆弱,我原本应该温和一些。”
  画面里的人挂了电话,几乎占据了半个屏幕,往镜头外看过来,让画外音变轻了一些:“……我来看看我能做些什么。”
  “暴风雪要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休假,没有人愿意过来。”晏西槐神色平静,说话的时候略侧过身,挡住了身后门外吹来的风。
  他伸手拿过摄像器材,把镜头换了个方向,固定在了某个地方。
  镜头将两个人都纳入画面,晏西槐接道:“我们需要自己想办法。”
  站在他身前的年轻男人略带茫然地朝镜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去。
  他手上端了杯冒着热气的拿铁,灰蓝色的毛衣衬得他五官俊雅温和,闻言点了点头,对晏西槐认真道:“你说要怎么做,我听你的。”
  晏西槐说:“地下室有一些工具。”
  他面前二十四岁的陈荣秋“哦”了一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却没其他动静。
  晏西槐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无奈,他说:“还在生气?”
  陈荣秋似乎思考了片刻,舔了舔嘴唇,没否认:“有点。”
  晏西槐说:“所以你喝了原本要给我的拿铁。”
  陈荣秋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听见晏西槐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生气的时候就别走神了,”他说,“刚才在想什么。”
  “还给你就是了。”陈荣秋在他面前没什么丢脸的,只不过一把将杯子放进他手里,又说,“在想你是不是也有些恼火,因为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是的。”晏西槐回答得很直接。
  陈荣秋说:“哦。”
  晏西槐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小朋友不高兴了,家长心情一般都不会太好,不是吗。尤其是在家长不想承认这确实是他的责任的情况下。”
  陈荣秋没忍住笑了出来:“它可是把刚才这句话完整记录下来了。”他指了指镜头。
  晏西槐就把手里的马克杯放在镜头旁。
  “那么让它也替你记住:”他让陈荣秋去看镜头,“你对我发脾气,我也会吻你。”
  暴风雪将至的晦暗光线里,陈荣秋被拥入怀中,接受了一个能够驱散体内所有寒意和不安的吻,带着咖啡和牛奶的香气。
  ……
  跳转
  ……
  时间随着画面中航班到达信息的出现开始流动。
  背景音充斥着机场嘈杂的人声和广播,镜头在信息屏上停留了三秒,随后对准了开始陆续有人出现的到达口。
  镜头非常稳定,几乎定格在这个角度,直到到达口出现一个穿着焦糖色羊绒大衣的身影径直朝镜头处看来,背景音里才出现了一声清晰而短促的轻笑。
  快步靠近的人周身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画面里他的身形从远处的全身,到靠近后的肩部以上,到后来消失在画面中,似是给了镜头后的人一个拥抱。
  镜头斜斜地捕捉着来往的人流,而画面之外,陈荣秋的声音染着一路的风尘,眷恋叹息。
  “我回来了。”
  ……
  光线昏暗而暧昧的室内,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挤了进来。
  画面始终没有变换,画面外交缠着潮湿而克制的喘息,进度条浮现而出的时候,背景中挣扎出一道难耐的鼻音,轻飘飘地落在耳朵里,又黏又痒。
  ……
  “这东西现在是开着的?”画面中的年轻男人头发修短了很多,露出清爽的鬓角和后颈,整个人像一颗利落的青苗,眉眼干净而温柔。
  “最近都是你在拍,拍了些什么?是我吗。”他凑近看了看镜头,又回到座位上,“都是我吗。”
  镜头触及不到的地方,画面之外,有人无奈道:“都是你。文献看完了?”
  画面中的人抬起头,对着镜头笑:“劳逸结合,需要看看晏教授放松一下。”
  ……
  脊背挺拔的背影出现在画面当中。
  这个城市似乎总是会给人留下一种雾霭沉沉的印象,伴随着如丝一般的小雨,给背影的主人也笼上了一层阴郁。
  “荣秋不好意思了。今天的采访对象对他的问题表现出了非常不友好的态度,因此他有些愧疚。”画外音声音轻缓,“我对他说,他刚才的问题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对方以主观情绪对待基于客观现实的询问,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失礼,但他看上去并没有好上一些。”
  “我想我需要做些什么让他开心起来。”画外音不紧不慢,隐隐含笑,“显然老师的身份并不能让我很好地达成这个目的,在扎克他们离开之后,他甚至直接称呼我‘晏教授’。”
  画面中的背影在一个街口停下,却没有回过身来,只是双手插进外衣口袋里,频繁地左右观望,又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用鞋尖去碰路灯的底座。
  掌镜的人见状忍俊不禁地轻笑一声。
  “很可爱。”他轻声说。
  ……
  “怎么样?”
  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让站在镜子前的年轻人显得庄重很多,他理了理袖口,透过镜面看向镜头,随即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镜头被掌握在另一只手拎着西装外套的男人手中,他把视线从镜面移开,落在了年轻人的背影上。
  “很好。”他说,“今天会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画面中,两人的目光通过镜面相触,随即都笑了起来。
  “和你比还差远了。”年轻人接过身后递过来的外套,“这是我唯一的一个奖项。”
  “不,是第一个。”握着手持云台的男人笑了笑,把镜头从镜面移开,对准已经着装完毕的年轻人。
  画面中的年轻人面容沉静下来,在正装的衬托下,已经一派成熟,但画外音依然温醇柔和,让人有些分不清他此刻是教授,还是恋人。
  “我会在台下看着你,”画外音宛如在耳边响起,“始终记得,我和你的导师都为你骄傲。”
  ……
  视频列表播放到最后。
  ……
  天气很好。
  灿烂的阳光感染了草坪上、道路旁、长椅上一组又一组长辈和毕业生,但镜头对他们并不感兴趣,画面一扫而过,继而拉进,把台阶上的数人收入画面当中。
  被数人隐隐簇拥着的年轻男人正处于画面中心,他端正地系着蓝色的领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与他身边姿态沉着、行为默契的一男一女说话,更为年轻一些的男女正站在他另一侧互相交谈,氛围温馨而轻松。
  整个视频时长不过二十秒,画面中心的男人甚至没有移动过一步,镜头背后的人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远距离外的相机无法捕捉画面中人交谈的内容,镜头却只是执着地追随着同一个人,伴随着视频以无声开始,以沉默结束。
  ……
  播放器自动播放下一个音频文件,陈荣秋还未回过神来,屏幕就已经陡然暗了下来,开头微弱的电流声过后,出现了一个镇定的女声。
  女声道:“按照以往的协议,今后我们的每一次晤谈同样将进行全程录音;现在它已经开始工作了,你感觉如何?”
  回答她的是一个温醇的男声:“不差。咖啡很不错。”
  女声流畅接道:“谢谢。从前的助理升职之后我在新助理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是成果显然很不错。你呢,这些年或许也有一些变化。”
  男声道:“是的,并不算少。”
  女声道:“那么就从靳小姐的近况开始吧。”
  陈荣秋听到这里,抬手按了暂停。他坐在原处顿了片刻,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房间里除了屏幕上的荧光,再没有其他任何光源。
  他站起身找到遥控开了灯,把窗帘拉上,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回来的时候经过被归置在一起的玻璃碎片,他停下脚步,拿起一旁被重新收纳的干花花瓣,重新回到书房。
  水杯和花瓣放在手边,陈荣秋靠在椅背上,换了个适合借力的姿势,伸手再次按下播放键。
  
  第二十一章
  
  男声的语言组织能力很强,即便只是叙述近况,也条理清晰,语气平静,使人几乎无法察觉他的状态有什么不同。但女声总能够精准地找到一个又一个切入点,让对话轻松而流畅地进行下去。
  无名文件夹中,音频文件共有36个,大小相当,长度都在一小时左右,从内容上来看,似乎更多会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谈,双方占用的时间几乎不相上下,有时男声会多上一些,是在他提到另一个人的时候。
  第一段音频十五分钟左右的地方,女声道:“所以你有一位恋人。”
  “有过。”男声道,“准确来说。”
  女声道:“说说……”
  男声道:“‘他’。”
  “谢谢。”女声道,“说说他吧。”
  男声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到排斥,相反地,听众能够轻易地从他的语言组织中辨认出更为复杂而清晰详细的措辞,即便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女声话音落下没过多久,男声就响了起来,他进入叙述状态似乎不需要酝酿,没有提到从前的恋人的名字,只是用“他”来指代;而对于“他”的描述,男声在最开始平静概述:“他离开之后我意识到,他能够对我产生的影响,比我预想中要大很多。”
  ……
  陈荣秋将前28个音频完整听完时,已经是周一的下午,五分钟前,晏西槐刚刚登上回京的飞机。
  他没着急,到了下班时间也没走,多看了两份报告,等到晏西槐发来落地的消息,才拎起包锁上办公室门,回了趟家。
  晏西槐家到P大车程不超过半小时,陈荣秋上楼一趟,手里提着东西下来,来回不过十分钟,路上稍微堵了一会,到达P大时也比晏西槐快了一步。
  他把车停在办公区外的停车场里,熄了火,却开着窗没下车,一边留意窗外,一边看着手机回消息。
  十五分钟后,晏西槐出现在陈荣秋视野当中。
  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一只手拿着一份经过重重包装的文件袋,垂在身侧,扶着小行李箱拉杆的臂弯里搭着一件西装外套。陈荣秋看见他,嘴角就不由自主轻轻上扬,刚想轻轻碰一下喇叭,就见他正注视着的那个人目光一转,看了过来。
  室外停车场这个时候已经是零落散乱的状态,陈荣秋意识到自己的车或许很醒目,见晏西槐停下了脚步,也不磨蹭,干脆地开门下了车。
  晏西槐就换了方向,来到陈荣秋面前。
  “怎么不上去等。”他说。
  “这样可以早点看见你。”陈荣秋接过他手上的拉杆,自然道,“还要上去吗?”
  晏西槐挑眉:“不用了。”
  于是两人上了车,陈荣秋瞟了一眼始终被晏西槐拿在手中的文件袋,说:“有件事情我得先说声抱歉。”
  晏西槐侧过头来,在前方车杆抬起的时候,陈荣秋也看了他一眼,接道:“周五家政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个东西,这事我一直没说。”
  晏西槐沉默了片刻:“是储藏室里的东西?”
  “嗯?”陈荣秋没忍住笑了一下,说,“这么肯定?”
  晏西槐于是伸手握住了陈荣秋的右手:“我都清楚。”
  他说:“东西呢,怎么处理的。”
  陈荣秋就又看了他一眼,看表情似是想要胡扯几句,顿了顿还是放弃,在红灯的时候回身过去,从座位后面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晏西槐。
  晏西槐接过来,往里面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玻璃碎片也是你收起来的?”
  陈荣秋道:“家里有镊子。”意思是他没有徒手收拾玻璃碎片。
  晏西槐像是一时无语,陈荣秋转移话题说:“怎么还留着这个。”
  晏西槐说:“你的东西我都留着。”
  陈荣秋说:“也包括那套公寓吗。”
  晏西槐于是转过头看他,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提起这个。”
  陈荣秋自顾看着前方路况,过了一会道:“硬盘里的东西我也看过了。”
  晏西槐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温声道:“看了多少。”
  陈荣秋抿了抿唇角,说:“去年初。”到时间标记为去年初的音频为止。
  晏西槐就笑了一下,片刻问他:“会觉得有些失望吗。”
  陈荣秋眉心微皱,转过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晏西槐与他对视,随后拿出被陈荣秋收在一个小玻璃罐子里的干花花瓣,端详片刻,又摸了摸贴在玻璃罐底端、字迹端正的小小标签。
  “毕竟有段时间我真的在思考……”他看着那行标签,顿了一下,微笑接道,“‘那就让她去见上帝好了’这件事。”
  话音落下的时候,陈荣秋笑了一下,舒出一口气。
  “我听说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他想了想,说,“所以你会对我感到失望吗。”
  晏西槐转过头,注视他的侧脸。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晏西槐,语气也很随意,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知道不会,”没等晏西槐回答,陈荣秋自己接道,“相反地,你很清楚我根本不可能避免在知道这回事的时候产生这样的想法,所以干脆选择不说。”
  “我有些好奇你原本打算用什么方式来告诉我……”陈荣秋道,“这件事情并不好说。”
  晏西槐笑道:“比如说故意让你看见硬盘里的东西?”
  “……”陈荣秋抬了抬眉,说,“那么我很高兴。”
  硬盘里多出来的文件里,有陈荣秋突发奇想开始的记录视频,到后期基本变成晏西槐掌镜,其中大多数场景连陈荣秋都觉得有些记忆模糊,是大量的属于他们的过去的回忆;也有晏西槐近五年中,三段心理咨询的全程录音。
  录音中晏西槐的叙述可以听出他很强的心理防御,却不会具备太多隐瞒;而有些具体的想法、心理活动、事情缘由,他可以因为对方的专业对咨询师和盘托出,也会由于种种考量而选择对最亲近的人沉默。
  这些录音能够让晏西槐在某种意义上变得几乎透明,如果对方自愿将这样透明的自己暴露在他眼前,陈荣秋会很高兴。
  晏西槐明白他的意思,但没再提故意还是巧合的事情,只是把玩着手里的玻璃容器,径自笑了笑。
  “我和靳飞羽没有正式注册结婚。”他突然说,“在法律上,我们不存在任何形式上的关系。”
  陈荣秋方向盘没留神少打了半圈,他愣了一下,一丝不苟把车停近车位,才放松下来。
  “对方知情吗。”他问。
  晏西槐失笑。
  以陈荣秋目前已经了解到的信息,他不会问对方怎么会同意,也不会问为什么,似乎只有对方不知情,才会让事情变得合理一些。
  晏西槐看了陈荣秋一会,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这是底线。”
  陈荣秋于是沉默了。
  录音当中晏西槐关于靳飞羽的叙述部分并不多,但通过这些简单的描述和咨询师的一些反应与询问,也能够使人大致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靳飞羽生来体弱。她的母亲吴姵去世之后,父亲也没有再娶,而是独自抚养她。作为报答,晏家父母负责了她的大部分医疗费用,并且在十年后帮助靳家父女,与晏西槐全家一起移民国外,使靳飞羽能够在更为先进的医疗水平之下获得治疗。
  靳飞羽因为身体原因,从小到大接触到的同龄人并不多,然而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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