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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耳朵-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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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倒闭了,老板娘问过我们老板愿不愿收留它,但是我们老板没同意,没想到第二天,她丢下烟囱就走了。”
“吃饭了么?”江鸿羽没回头,依旧摸着烟囱的脑袋。
“吃的我们平时都会给它”,小姑娘继续说,“我们在后巷给它放了个纸盒子。”
“你要和我走么?”江鸿羽笑着问。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烟囱的右前掌就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江鸿羽小心翼翼地把狗圈在自己臂弯里,站起身,笑着抬了抬它的前掌。
“和两个姐姐说谢谢和再见。”
两个小姑娘看到江鸿羽的脸时,表情雀跃心照不宣地往对方身上靠了靠。
“记得带它回来玩。”

江鸿羽压了压帽檐。陆晓的小区就在这附近,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怀里的烟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生活很难是不是,所以她不要你了。”
江鸿羽垂眼摸了摸烟囱的脑袋。
“但没关系,生活再难,我也不会不要你。”

35(下)一旦有了猜疑,动摇便会不请自来。

如果不是怀里的烟囱“汪呜汪呜”的叫了几声,江鸿羽都没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走到了周飞家的网吧所在的那条街。
街边有几家的烧烤摊,飘着烟雾和香味,生意正好,烟囱眼巴巴地望着,半吐着舌头。
江鸿羽摸了摸它肚子:“不行,吃多了会不舒服。”

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江鸿羽停了两秒,才掀开透明塑料帘走了进去。
网管瞄了他一眼:“周飞在地下室。”
江鸿羽点了点头,往里面走去。空气里依旧有些许香烟和泡面混合的味道,熟悉得令人泛鸡皮疙瘩。
他往地下室走的时候,烟囱有些不安地想从怀里挣脱。江鸿羽一边下楼梯一边摸着他的背安抚着,也没注意,和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周飞撞了个正着。
“操!”周飞没想到这时有人下来被吓了一跳,本能猛地往后一缩,随即看清楚了来人。
等江鸿羽抬头的时候,周飞已经冷静了下来,眼神复杂万分。
周飞稳了稳心绪:“江队,差不多两个月了。”
“嗯”,江鸿羽走到一旁的小床坐下,“怎么没去学校,今天周六么?”
“周天”,周飞拖了根凳子过来和他面对面坐着,“解释一下。”
江鸿羽偏头:“周天不是得上晚自习,你逃课?”
“今天学校……”周飞说一半又打住了,“说你呢。还好么?”
“四肢健全,头脑清晰”,江鸿羽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烟囱背上抚摸着,“就出门度了个假。”
周飞盯着他:“我信么?”
“你信不信不重要”,江鸿羽倒在小床上,取下帽子盖住自己脸上,“我睡会,你带着烟囱玩一会儿。”
周飞皱了皱眉:“烟囱?”
“刚刚在路边收养的”,江鸿羽蹬掉了鞋,“正好肉球放姥爷家养了后严姨一个人在家挺寂寞的。”
周飞一肚子疑问,但还是忍了下来。
“吃东西了么?”
“没吃。”
“吃点什么吧”,周飞站起身,“我出去买。”
“没什么胃口”,江鸿羽想了想,“这个天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烤红薯,有就给我买一个。”
周飞看了江鸿羽一会儿,往楼上走了去。

前几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周飞路过前面那条街的路口还能瞧见买烤红薯的摊。
江鸿羽瘦了一些,整个人状态也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周飞拧着眉走在街上,之前悬在心口的那些担心此时却沉甸甸地拽着整颗心往下坠。
路口的红薯摊还在,他叹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两个红薯。”
“好嘞,十块。”
周飞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刚刚的镇静都是假的,出门时钱包、手机一样都没记住要拿。
正准备折返时,一只白‘皙的手腕伸到了老板跟前,有些肉的手指上夹着十块钱。
“我请你。”
周飞侧头,就看到身旁的姚茜,还有姚茜身旁的白颖。

白颖对周飞笑了笑。
周飞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接过老板打包递过来的烤红薯。
姚茜对白颖说:“你先走吧。”
白颖看了看姚茜,又看了看周飞,左眉一挑,扯了扯背后的提琴包,转身往前面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我和她一个声乐老师”,姚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特地给周飞解释一下,“老师家就在附近,刚刚一起下课。”
“嗯。”周飞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姚茜盯着他无所谓的身影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心口忽的就堵了一口气。她跟了上去。
“我怎么记得你不爱吃这玩意儿。”
周飞:“今天就想吃了。”
“哦。”姚茜。
周飞驻足:“跟着我干嘛,你不回家么?”
姚茜微愣,周飞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姚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给江鸿羽买的?”
周飞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说:“我自己想吃。”
姚茜走上来:“江鸿羽在你家网吧?”
周飞盯着她,没回答。
姚茜右嘴角翘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作势就要往网吧的方向冲,周飞一把拉住了她胳膊。

“姚茜。”
“我倒是要问问他,玩消失这么久是几个意思”,姚茜冷着脸,“要和要分,也没谁勉强,利利索索给个准信不行么。”
“他自有他的理由。”周飞平静地说。
“周飞?”姚茜的语气里带着刺儿,“这段日子陆晓是什么状态,你看在眼里的。我要个解释不过分吧。”
“姚茜,你不信他”,周飞的手没有放,“你信我,成么。等他自己说出来。”

周飞揣着烤红薯下楼的时候,江鸿羽依旧保持着他走之前的姿势,一动未动。
周飞把烤红薯放电脑桌上:“江队,烤红薯给你买回来了。”
江鸿羽没反应。
周飞走过去,伸手在他被帽子罩着的脸上晃了晃,还是没有反应。
江鸿羽睡着了。
天气回暖了,晚上也是有些凉的,周飞拿起床尾的凉被给他搭身上,然后抱起蹲床边的烟囱离开了地下室。

姚茜在网吧背后的小巷子抽烟。
周飞走过去:“他睡着了。”
姚茜垂着眼,灭了烟:“我告诉陆晓他回来了。”
周飞摸了摸怀里的烟囱:“走吧,送你出去坐车。”
姚茜:“周飞,我并不喜欢插手别人的感情,也不会用对错是非去衡量感情里的事儿。但陆晓是我弟,我没法见到他受委屈。但江鸿羽他,至少欠陆晓一个解释。”
“茜姐”,周飞笑了笑,“世界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但总有人,能活得黑白分明,我认识的江鸿羽,就是这样的人。我没有见过他这么模糊混乱的态度,我不为他辩解,就是,不要单用你看到的视角去给一件事情下判断。”
姚茜没说话。
周飞:“我去前面的宠物店给这只小狗洗个澡打个疫苗之类的,一起?”

陆晓在公交车站候车时,习惯性地打开了微信的界面,想看看他有没有错过置顶聊天那个人的回复。
这些日子,他只要手里没事儿,能盯着手机屏幕发一整天的呆。
对话框依然是清一色的绿色气泡,失望已经习以为常到波澜不惊,他刚想按锁屏键,屏幕上方的名字栏没有任何预兆就忽的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陆晓眨了眨眼,左手捏成拳,指甲盖陷入掌心的痛感告诉他并不是幻觉。
他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屏着气,这些日子已经沉寂下来的某些情绪,又开始复苏起来,在血液里乱窜。
公交车停靠站带起的风掀开了他的额头,他睁着眼,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句话一会出现,一会儿小时,最终,变回了那个冰冷的名字。
他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手机自动锁屏,他看到倒影在屏幕上自己那张茫然落寞的脸。

那些一闪而过的猜想和可能性,他甚至不愿意多让它们停留在自己脑海中一秒。还有这样,他才能让这份等待,继续下去。
一旦有了猜疑,动摇便会不请自来。
他始终相信,江鸿羽对他的坚定。
但刚刚那一幕,他闭着眼,怎么也无法从脑中抹去。
那些一会消失一会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像一个不倒翁,是摇摇晃晃的犹豫,是拿捏不准的触碰和试探。

陆晓抬起头,视线里有些被水汽沾染的模糊。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了后面那辆去C中的公交车。
他整个人都被些摇摇欲坠的失望包裹着,木然地走到了车尾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车厢里是通透的风,他闭着眼,脑海里却像按了暂停键,怎么也没法儿让自己过这一关。

直到耳边的吵闹声逐渐大了起来,然后公交车一个猛地刹车,他才睁开了眼。
投币箱前有两三个人围着,地上似乎有个人半跪着,还有一个穿着C中校服的高个子背对着他的方向弓着背。
一个中年女人用方言指着地上的人骂着“小偷”“坐班房”之类的字眼。
司机也从位置上下了来,转身指着陆晓。
“学生,还有一站,你自己走过去行不咯”,司机大哥指了指地上,“你也看见这种情况,我车上有监控,警察来了后,肯定能用上。”
陆晓这才发现周遭就他一个人了。
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陆晓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车子中央时,他才发现,地上确实跪着一个人。他的双手被那个穿校服的高个子男生用手反锁着,膝盖弯也被高个子一脚踩住,防止人动弹。
“同学”,陆晓想了想,“需要我给你请假么?”
高个子闻声回过头,接着他便看到了一张深邃凌冽的脸。
陈楠淡淡说:“不需要。”

陆晓下车后,忽然想起,那个高个子,好像是他现在的同班同学。

陆晓下了车后,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看来已经上自习了啊。
这条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陆晓放慢了脚步,不急不慌地走着。
风特别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陆晓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江鸿羽的时候。
冷漠张狂的脸,狠厉的拳头,也算得上路见不平,和刚刚的场景挺像。
陆晓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报亭,买了一罐冰芬达。

拉开拉罐环儿的时候,有一层浅淡的绵密的泡沫涌在了瓶口,陆晓还能听到气泡扑腾的声音。
他仰着脖子,喉结滚动,下巴和脖颈绷出了好看的弧度。
一口气把芬达灌了下去,他胃猛地一缩,然后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嗝儿”。

“碳酸饮料不都这么喝的吗?”
陆晓,脑里,闪过了这一句话。

36(上)但是,我可以。

回忆就像闹钟,即使你还睡得无意识,它也会准点提醒你,啊,该醒过来了。那些过中,你想往的生活碎片飘在空去抓,它却没有一个实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穿过指缝。
陆晓深呼了一口气,打开手机买了去B市的机票。
人总不能在自己的想象中为一件事情下一个判断,这很蠢。
不管如何,江鸿羽出现了。
陆晓想他,也想见他。

陆晓接到姚茜的电话时,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去机场。他请了两天假,买了凌晨的机票。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信息,为什么出现在了周飞面前却没有联系我,这段了无音信的时间,你经历了什么,或者你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他都想听江鸿羽亲口说出来。

到B市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
陆晓没有告诉姚茜自己回来了。他叫了辆的士,然后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
本来这个时间应该是困意来袭挡都挡不住的,他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猜想被他强行按在了心中,可明天即将面对江鸿羽,他又开始有些惴惴不安的担忧。
万一,没有他想听到的答案,该怎么办?
陆晓摇了摇头,他不想把希望踩空了这件事想得太深。
对满心欢喜和期待的人,做最坏的的打算,这也很蠢。

江鸿羽是被烟囱舔醒的。
地下室的光线虽然不明亮,他也看得出烟囱干净了许多,身上的毛松软清香。
“洗护和健康检查都做了”,周飞从电脑前站起身来,“看你睡得香,也没有叫你。”
“几点了?”江鸿羽撑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刚刚他睡得很实,醒来头却有些痛。
“十二点了”,周飞说,“烤红薯都凉透心了。”
江鸿羽抱起烟囱:“走了。”
“你”,周飞想了想还是问道,“明天来学校吗?”
江鸿羽没回头:“来。”

坐车上时,他给严婷发了条短信。
江鸿羽:刚刚在周飞家,睡着了,马上回来。
他没想到严婷这个点没睡,很快回复了信息。
严婷:好,等你。
带有凉意的风,把他刚刚还剩下的几分困倦都吹得无影无踪。烟囱挂顺地趴在他怀里,眼角眨巴着也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

江鸿羽没想到,回到家后,沙发上除了严婷,还坐着一个人。
严珉打了个哈欠:“总算回来了,赶紧的,我还等着回去吃小崽子给我留的夜宵。”
“赶紧什么?”江鸿羽皱了皱眉,放下了烟囱。
在回来的路上,他给严婷说了烟囱的事儿。
“你俩聊聊。”
严婷站起身,直接抱起烟囱上了二楼,留下严珉和江鸿羽在二楼。
江鸿羽盯着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姐就说你心情不怎么好,让我开导开导你”,严明笑了笑,接着又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一个多月你们一家人行踪成谜,我也猜了大概。”

“没什么好聊的”,江鸿羽坐他旁边,“你觉得聊聊能解决我现在的问题?”
严明挑眉:“那你说说,你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我的问题就是”,江鸿羽顿了顿,“我想转校去我男朋友的城市,我家里人不同意不允许甚至有大力反对的,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并没有能力能把这个想法付诸实际。”
严珉:“那你没想过退而求其次?”
江鸿羽:“比如?”
严珉:“要是你真和他感情好到这个地步,异地恋什么的也是可以克服的。”
“以前这是个问题,但现在我想的不是这样。”江鸿羽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想的是什么。”严明问。

“我是想到什么就会马上去做还要做到最好的人。最开始,他要转校,我很快就清楚,不是异地恋我不接受,是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他有家庭和父亲要顾及,那行,我可以转校,因为就算转校,我也可以做到家庭、学业还有爱情兼顾。我可以做到,你知道么。”
“你说有情饮水饱是不可能的,小舅,我也是快成年的人了。我不可能没想过这些问题。我没想过谁要为我的行为买单。我手里有些钱,我过去还可以做兼职。我可以自己为我的行为买单。”
严珉皱了皱眉:“鸿羽,你觉得,值得么?”
“什么才算值得”,江鸿羽笑了笑,“就算拿普世价值观来衡量,这件事儿还没有一个结果,你也没法现在就说不值得,对么?”
江鸿羽:“你要表达的观点,我明白。但你有一点错了。”
严珉点了一根烟:“你说。”

江鸿羽一字一句,都带着坚定。
“你不应该用年龄,用大众案例,来判断我这件事的性质。更不应该用大众认为的轻重缓急标准,对我的行为下定义。”
“我这个年龄的人,爱情的冲动,缓一缓,就过去了;就算现在支撑下去,总有一天,我也会后悔;我这个年龄的人,才会为爱情,做这么蠢的事情;抛弃安逸的现状,违抗家庭和家长的意愿,我是叛逆,是不懂事,是不成熟。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严珉吐了一口烟,没接话。
“你们都错了。就算不是为了陆晓,就算是其他我想做的事,无论是亲情、友情、事业,艰难险阻,我都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但恰恰,现在的我,不过是想抓住爱情时,选择了一个最佳方案。如果我说,我为了追求学业而出国,你们会反对吗,不会吧。在我这个年龄,我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做什么是正确的,是按照你们的标准来判断。一旦这个先后顺序出了差错,你们便开始跳出来,告诉我这是不对的。难道真是不对的么,你想想?”
“你们害怕我学无所成,爱情扑空,无法立足于这个社会,不想我去追逐那些缥缈不切实际的东西,那些稳稳拽在手里的立身之本,才最重要。我理解也尊重。但我有说过,我会抛弃这些东西么?也许有人无法兼顾这些东西,但是,我可以。”

严珉吐了一口气:“无论是什么事情,家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幸运的那一个例外,但是,他们却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用一万分的风险却换那一分的例外,这个,你明白么?”
“我对父母有责任,对家庭也有责任,这我不会否认”,江鸿羽也点了一根烟,“但是,我也不会因为责任而束缚自己。”

“所以”,严珉看向他,“现在,你已经执意要过去?”
“退而求其次,是人的能力无法和现实对抗时,被逼无奈而做得妥协”,江鸿羽吐了一口烟,“我不想退而求其次,但,却不是现在。”
严珉笑了笑:“你说了这么多,却……为什么?”
“江扬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江鸿羽勾了勾唇角,有些讽刺地说,“不管我想不想承认,我之前的底气和骄傲,是依仗于这个家庭。就连我要保护一个人,也要求助于他。他给我的,我现在还不了他,但从那一刻开始,我便决定,我不能再要了他的什么了。”
“我卡里的钱,除却我自己得的奖学金,都是这些年,这个家庭给我的”,江鸿羽垂着眼,“我查了查C中的学费,第一次有了贵这个概念。”
严珉拍了拍他的背,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送严珉到门口的时候,严珉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个孩子,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江鸿羽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也没有必要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承受什么我自己清楚就好。负担这种东西,多一个人,并不会减轻。我也不希望,给他一种暗示,好像我这么做,他一定得怎么样怎么样。我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严珉又抬手在江鸿羽腹部轻轻按了按。
“那他知道这个么?”
江鸿羽皱着眉,感觉到掌心下泛起的疼。
“这个,他永远不会知道。”

送走严珉后,江鸿羽在沙发上又坐了良久。
他没对严珉说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他现在根本没法儿面对陆晓。
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但他没法在陆晓面前,什么都不是。

36(下)“所以是结束了么?”

陆晓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困得睁不开眼,但手机的闹钟一直在不停地响。他在屏幕上按了无数次关闭,闹钟铃声依旧没有停止,重复的音乐一直在他耳边盘旋,吵得本就困倦的他烦躁不已。
密实的遮光窗帘把时间隔绝在外。
他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依旧昏暗一片,只有床角那盏小灯亮着,让人分不清外面的世界是白天还是黑夜。
枕头边的手机闹铃响得正欢,兢兢业业地践行着每隔五分钟就提醒一次的准则。
难怪梦里面怎么关闭闹铃都不作数,合着自己把梦境与现实混在了一起。

陆晓拿过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B中下午的课还有一会儿就结束了。
姚茜早上十点左右发了一条信息:江鸿羽来学校了。
江鸿羽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他住学校附近,也是一种直觉。
江鸿羽愿意出现了,那肯定就会回学校。
洗漱完毕后,陆晓抓起手机就步行去了学校,也就十分钟不到。
在学校门口做访客登记时,放学铃就响了起来,枯燥单调的铃声听得他脑袋又是一疼。
他压了压鸭舌帽,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教学楼里的学生涌了出来,陆晓逆着人潮前行,在密密麻麻穿着校服的人群中,他一身黑的日常着穿倒也显得并不突出。
校门口离之前的教室有一小段距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摆脱睡意和疲倦,对即将见到江鸿羽和后面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点什么这件事,他心里此时还挺平静的。
走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上,让他有一种错觉,他好似依旧是这里的学生,没有转校,寒假发生的种种只是一场梦境。
当他看到从教学楼走出来的江鸿羽时,他也没有想象中重逢时的狂喜和紧张。
只是静静看着他的方向,好像下一秒,江鸿羽就会如之前无数次那样,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说“走,男朋友,去看你男朋友踢球”。

江鸿羽垂着眼,神色平静,陆晓在他身上很久不见的凌冽冷漠又出现了,甚至比之前多了几分。
陆晓想,江鸿羽好像瘦了些。

肩膀被人轻轻擦过时,陆晓才从神思中抽离出来。江鸿羽背对着他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他抬起脚,大步跟上去。
不过,他嗓子里那“江鸿羽”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唤出,江鸿羽的肩膀就被半路冲出来的一个人重重楼住了。
是足球队的李泽。
李泽笑着说:“江队,总算回来了啊。”
然后陆晓就听到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
“嗯。”

“这段时间干嘛去了,整个玩消失。”
“去国外度了个假。”江鸿羽淡淡说。
陆晓一怔。
“行吧”,李泽耸了耸肩,也没追问,“上周和附中打比赛被屠虐了,这周带我们找场子啊。”
江鸿羽:“嗯。”
“哦!对了”,李泽一拍头,“就你们班,上学期和你走得挺近的那个陆晓……”
然后陆晓就看到江鸿羽的脸微微侧了侧。
江鸿羽问:“怎么?”
“寒假到处问足球队的人有没有你的消息”,李泽说,“我们也联系不上你,感觉他好像找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江鸿羽的话里没有什么情绪。
“知道了。”
陆晓手捏拳,呼吸凝滞了两秒。
“你还没给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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