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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花园-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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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快步走过去,叶教授一边接过他带来的材料,一边指出手边的一道方程式,眉头紧锁地跟他说自己遇到的疑惑。他听了一会儿就知道是难以解决的元素提纯问题。
  这类问题根本不是嘴上讨论讨论能有结果的,必须得有足够的技术和足够多的尝试。叶教授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也并不期待他能解决,只是需要个人说一说,梳理思路。
  “……不过,寻求更好的设备和技术只是办法之一,我们研究其他的反应方式,也有希望找到更好的方程。”静静听完叶教授的话,夏麒提议道。
  “这是个笨办法啊!”实验室内的一扇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语带笑意地接了他的话。
  来人身穿一件白大褂,长得斯斯文文,皮肤白净,一眼看不出年龄。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金边眼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颇具书卷气。此刻他一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望着夏麒,眼神和语气一样,带着笑。
  “这是陆照,北良总工。”叶教授对夏麒草草介绍来人,视线并没有从自己的方程式上移开。
  被介绍的人像是习以为常了,主动对夏麒自我介绍道:“我叫陆照,陆地的陆,光照的的照。是北良化工的工程师,你好。”说着,他伸出了手。
  夏麒急忙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道:“我叫夏麒。”
  “我知道,叶教授的学生。”陆照转头看一眼沉思的叶教授,“这几天教授经常提起你,还想偷偷挖你来平港,就怕你那边的老师知道了跟他拼命。”
  夏麒:“……”
  他还没有受到过这么社会这么高级的夸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拘谨地笑笑。脸上有种学生对社会人天然所有的崇拜之意。陆照看着他,好像觉得很有意思,眼中的笑意蔓延到整个脸部,神情柔和而体贴。
  “不过,笨办法往往能出可靠结果。”他说。
  夏麒一听便回过神来——这人指的是他刚才说的多多尝试反应的提议。这可确实是给面子,又十分关爱后辈的大佬做派。
  “快别闲聊了,一起讨论讨论正事。”叶教授敲了敲桌面,头也不抬,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个试剂架,“那边什么都有,小夏你准备一下试剂和药品。”
  在北良化工最后呆到了傍晚六点钟,比平时在学校还迟。叶教授其实还对实验意犹未尽,要不是陆照阻止,他不知道会把夏麒留到几时。
  “人家只是你半个学生,就参加你一个课题,你还想压榨人家的商业价值吗?”陆照公道地说,又转头对夏麒说,“你先回去吧,这边没事儿的。”
  叶教授听了,仿佛觉得在理,也没再勉强。对夏麒道:“明天叫周怀洛来一趟,如果他不来就告诉他,我不让他毕业!”
  这话表情严肃,语气也严肃。夏麒一听,心都紧绷了一下。感觉叶教授还是他最初认识的、不苟言笑的叶教授。他和周怀洛那种可以互怼的亲密,再过三年,可能也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明白!”他肃然回答,收拾好东西后便往外走。
  “等等!”陆照突然叫住他。他一回头,见陆照利落把白大褂脱了,迈步向他走来。叶教授在后面一脸莫名地问“陆工你去哪里”。
  “你不吃饭,我还吃呢!”陆照漫不经心地回答,人已经来到夏麒面前,“夏同学,你家在哪里?我顺便送你吧。”
  夏麒报了费天澜家的地址。那边离这家北良化工不可谓不远,如果不是应酬,一般应该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吃饭。然而陆照听了,很满意的样子:“那边很多吃的,正好,我就去你那边吃吧。”
  夏麒:“……”
  这位陆工程师在夏麒接触的人里,真是属于格外会说话的人了。
  之前短短半天相处中,他就好几次把叶教授无心制造的尴尬无形化解,本来可能一言不合的场面转瞬就变成诙谐轻松。现在,他又把绕一大圈路去费天澜家附近吃饭,叫做“正好”,让夏麒一时找不到拒绝的说辞。
  于是,夏麒接受了他的好意。
  驱车到费天澜那栋独栋别墅的家门外,正值暮色初降。
  九月的夕阳已经过了酷暑时节的炙烈,隐隐透出一丝秋的味道,气氛无端有些甜腻。触感像毛衣的细绒,让人心里微微痒,却不致于心猿意马。
  “那些雏菊,种得不错。”车并没有开进门里,陆照远望门内花园,目光便锁住夏麒之前搭了小棚子的地方。
  现在那个油纸小棚已经拆了,露出一片还没有长成的小植物。夏麒心里为他认出那些小东西是雏菊而吃惊,脸上却仿佛要掩盖什么心情似的,刻意保持平淡,点点头。
  “是啊,看泥土合适,随便种种的。”
  “你种的?”陆照一惊。
  “嗯。”
  陆照笑笑,“种雏菊……很有心意。”
  夏麒不接话,对他道谢,又挥挥手道别,下车进门去了。
  这天费天澜深夜才回家,林歌也跟来了。
  彼时夏麒还没有睡,听到他们讨论案情,似乎不甚理想。他本来想出去和费天澜打个招呼的,听到接连的叹息声,便作罢了。
  第二天,费天澜走得比他起床时间还早。他们竟然没见上面。不需要照顾费天澜的胃,他也没心情做早餐,直接去了学校。
  开了学的平港大学热热闹闹,食堂里挤满吃早餐的学生。他混在那些学生中,草草吃一顿食堂的饭,就去实验室了。
  “叶教授让你去北良化工给他帮忙。”他如实向周怀洛转告叶教授的意思。
  周怀洛听了,撇撇嘴说“不去”。他一向是那种不太爱听长辈安排的人,大人说话他都得先反对才高兴。因此他这句“不去”,夏麒听了没当回事。
  不料到临放学时,他忽然跑来拍拍夏麒的肩,笑容满面地说:“老叶说,让你去了。”
  “北良化工?我吗?”夏麒瞪起眼睛,与其说是确认,不如说是困惑,“可我只是过来参加ACC的,到过年我就回去了……”
  “三个月可以干很多事了!”周怀洛掰着手指数自己三个月能做的事情,然后说,“我这还是在学校实验室。企业的节奏更快,要求更严,设备也更好,你去企业历练三个月一定会受益匪浅的。如果你以后要出社会工作,这也是一段不可多得的经验。”
  这听上去像是对师弟好心耳提面命,但夏麒听着就是觉得这人纯粹是把自己不想做的推给他。
  不过不管周怀洛动机如何,他说的那些去企业的好处都是真的。北良化工是大企业,他能在那里接触到学校绝对没有的东西。
  他其实真有两分心动。
  “你到底有什么顾忌?”大概是见他半天没有任何表示,周怀洛探究地问,“那边作业条件好还不止,还有陆照大工程师呢!他很厉害的,也可以给你教很多东西。”
  ——对,有顾忌。夏麒想,顾忌就是陆照。
  说不上什么根据,只是直觉。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和陆照走太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最终还是答应了去北良给叶教授做助手,开始学校和企业两边跑。不管怎么说,能在北良工作都是个难得机会。夏维军会很乐意听到这种消息。
  于是在两头跑了几天后,他给夏维军打电话说了,收获老父亲式激动鼓励。
  “过小半月就中秋了,你肯定回不来的,我去和你过中秋吧!”夏维军高兴地说,并没有询问的意思。
  夏麒停顿了一下,回答:“嗯。”
  早上,他把消息告诉费天澜。
  后者又是晚睡早起的一天,看上去不太有精神。一边垂眸系领带,一边说“好,那到时候麻烦王叔去接一下。”说着打了个哈欠,“王叔也会开心的。”
  夏麒默然地点点头,没作声。
  费天澜系完领带,抬头见他靠在走廊栏杆上,一副发呆的模样。可能是最近亲近得少了,彼此的气氛恢复到以前那样,落差之下竟生出几分陌生感来。
  “你不太喜欢你爸过来?”费天澜问。
  啊?夏麒露出一点惊讶神色,摇摇头,“没有。”
  费天澜凑近他,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你看起来不太开心。一般爸爸来那么远的地方看自己,小孩都会很高兴的。”
  夏麒微微颔首,说:“就觉得有点打扰你……”
  费天澜笑了,手臂一揽一收,把他带进怀里,“打扰我倒不会,打扰我们是真的。”他像大型犬类动物乖顺时的样子,把头埋在他肩窝里,温存地说,“阿麒,我有点想你了。”
  接个吻也有那么多前戏。
  夏麒偏过头,他们以很近的距离相视。然后,夏麒主动印上了他的唇。费天澜是个好老师,教会他很多,他总算将老师的教授用回老师身上。平时承纳的时候,他都乖巧得近乎可怜。现在主动进攻起来,居然带有几分暴戾的意思。
  费天澜被他吻得有些失神。清早的身体尤为敏感,身上不一会儿就隐隐发烫。有反应了。夏麒贴着他,不知是有意还是刚好,手背擦过那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夏麒!”费天澜推开他,喘了一口气。
  他们目光相望。片刻,费天澜转身回自己房间,门关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夏麒下楼去了。他一身齐整,脸色泛着潮红,心跳如雷。他们不一样了,他想。
  费三江的庭审在霸据了平港地方媒体头条近一个月后,终于有了最终的结果。
  行贿、强占土地、非正常程序及途径获取资源……数条罪名被确认成立,最终刑期十年,宣判即日起移交港南监狱。个人及企业没收财产超过两千万,其直接插手的项目仍在冻结处理中。
  宣判结束,费三江在所有文件上按下手印,然后被港南监狱的人带走。
  费天澜只和他有片刻的目光交流。他看到父亲的眼神如释重负。审判已经结束,他们可以交谈。但费三江像是无话可说,父子对视,他只给了费天澜一个淡淡的笑容。
  费天澜一直以为,自己早就长大了。
  身为三江集团老总的儿子,自他从乡下回到城里开始,就进入一个虚以委蛇的世界。不管他当时是九岁,还是十九岁,都必须迅速学会近乎大人的处世立身方式。所以多年来,他没感觉自己内心有过纯粹的孩子心态。
  然而与父亲错肩而过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要长大了。
  真的长大成人那种长大。
  因为从此以后,他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往日的荣光可能是荣光,也可能是利剑。过去的亲朋好友是否还能亲好,全看他自己。让三江再姓费,可能要用掉他半生时间,甚至一生也做不到……
  荣华富贵变成假的荣华富贵,风吹雨打变成真的风吹雨打。曾经繁华热闹的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天澜。”王叔逆着人流来到他身边,俯首拍了拍他,“外面有很多记者,你不出去的话,邱总就做三江的发言人去受采访了。”
  邱总就是王叔现在的新老板,三江集团的新董事长。按道理,本来就应该他来替三江集团发言。
  费天澜有些不解:“怎么?他愿意把这个发言人让给我做?”
  王叔抿抿唇,欲言又为难似的。
  费天澜就明白了,即便现在面对媒体是好坏参半的事情,姓邱的也没那么好心把机会让他。但他既然人在这里,如果真要出去说几句,姓邱的也不至于阻止。毕竟他姓费,媒体也更喜欢姓费的来说话。
  好心的是王叔。他来提醒他,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我明白了,我们出去吧。”费天澜站起来,手习惯性放在腹部略上方的衣扣上,做出整理衣服的动作。
  王叔叔摆摆手:“你自己去吧,我上停车场。”
  费天澜听了,理解地点点头,“行,也不好让他眼看到你来带我。”
  王叔点点头,说“是啊”。费天澜立了立身板,昂首出去了。
  法院的小广场里果真围满了记者,邱总正站在台阶上接受采访。他长得矮胖,远看像个圆滚滚的球。笑起来也和和气气的,说好听些,像一尊弥勒佛。这么一副没有攻击性的长相让人放松,以为他无害。
  费天澜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这么以为的。
  他朝他走去,现场立刻有记者发现高大英俊的三江集团“前少主”,注意力和热情都转移了。等他走近邱总,马上有话筒递到他面前。
  “请问小费总,您对自己父亲的判决有什么看法?”
  费天澜面色沉静,神情肃穆,眼神就像他回来上任三江新主那天一样坚毅。他从容地微微低首,凑近那个话筒,语气淡然。
  “我们三江集团是三江全体员工的三江,也是平港人民的三江。二十多年来,一直努力为平港的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平港不是流传一个小段子吗?每个人都有至少一个亲戚在三江集团工作。作为这样一家企业,我们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个人、一小部分人的错误。过去几个月里,三江集团也积极配合相关部门的调查,不拖延不矫饰,最终,案件几个月就出了结果。我相信你们懂行的,都明白,这么大的案件能这么短的时间尘埃落定,意味着什么。”
  同样的问题,刚才已经有记者问过邱总。
  想必邱总的回答没有这么畅快果决,台阶上的记者们都停顿了片刻,神情各有各的精彩。费天澜瞥眼扫过,没去在意他们都在想什么。
  他适可而止,发完言,就转身对邱总做了个告别的鞠躬:“邱叔,我先走了。辛苦你代表三江发言。”
  邱总笑眯眯的,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只听他怜爱地说:“去吧去吧,回去休息休息,三江还很需要你。”
  费天澜听罢这句屁话,脸上适当流露一丝伤感,无言地点头,便往下走去。
  刚才采访过他的话筒又转了过来,那记者契而不舍地再次发问:“您刚才所站立场是三江集团,那么作为一个儿子,您对自己父亲的判决结果,有什么想说的吗?”
  费天澜顿了顿,望一眼这个执着的记者,给了个意味深长的回答:“我很遗憾。”
  说完,大步走了。
  这次没谁再能跟上他的脚步要采访。
  这天离开法院,他并没有能去休息休息。案子判了,他要去“感谢”的人还有很多。首先一个,就是顾书记。
  正如他的发言所说,这么大的案子能这么快出结果,是有其背后原因的。就费三江这一案来说,一方面,它是顾书记到任后重点抓的典型,工作推进得紧。另一方面,费天澜最初接手三江时,确立了积极配合调查的态度,因而调查组早期两个月的工作进行尤为顺利。
  费天澜自己也因为这份积极配合,得到顾书记的青睐。现在案子的判法,已经是重中从轻的处理了,他自然要去对顾书记表达谢意。
  一场宴请必不可少。算是私人宴席,简单淡雅但不便宜。
  顾书记这一局结束,又马不停蹄赶往专门答谢律师团、辩护人的饭局。
  这边就热烈秾丽得多,先是一般饭局,然后是千百悦。一部分人玩够了回家。没有走的,他照例给人开了房间叫了姑娘。
  一切安排好以后,已经深夜一点多。
  他一个人躺在唱歌的包房里,不知道是谁点了没唱的歌正播着伴奏。
  酒精、深夜、音乐,没有一样将他推向睡眠。他很清醒,但是没办法想事情。他就那么清醒地盯着天花板放空了脑子。
  “澜哥。”有个柔弱甜腻的声音穿过音乐传来,接着伴奏被关了。
  费天澜转头一看,见一个披着睡袍的女孩儿赤脚站在桌前,手上拿着遥控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人进来,还体贴地把门关上了。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看他没什么赶人的意思,就扭着腰肢靠了过来。
  “澜哥,小婉等了你一晚上,你怎么不点小婉来陪呢?要不是担心你过来看一看,小婉今晚就连你的面都没见上啊!”
  说话间,人已经爬上沙发,手脚跟水蛇似的缠上费天澜。费天澜几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小婉也并不激进,慢慢观察他的态度。确定他不会把自己推开赶走,才松了松睡袍的带子,把半遮半掩的身丨子贴送过去。柔柔的手去碰他。
  费天澜被她揉得有些迷糊,喟叹一声,像是有些意思了。小婉一喜,凑上双唇想吻他。毫无缘由的,费天澜本已沉迷的脑海突然一醒,脑皮层倏然划过上次夏麒主动亲他的感觉。
  准确地说,是比发生的当时还要强烈的感觉。
  那时候他只觉得小家伙怎么突然主动起来了,挺享受被反攻。现在却有点欲丨望被点燃的感觉。人不在,摸不到,见不着,但光是想想就来劲儿。
  他避开小婉的索吻,同时按住下面的手。
  “小婉,对不起,我要回家了。”
  “啊?”小婉水盈盈的眼睛泛着困惑。
  以往,费天澜很喜欢她这双总像是含着水的眼睛,觉得是真正的我见犹怜。今天看着忽然没味道了。
  他推开她,拍拍她的头:“乖,回去睡吧。我真的要回家了。”
  “澜哥!”小婉叫住他,犹疑地问,“听说你要正经谈恋爱追老婆了,是真的吗?”
  她的眼神充满眷恋,比平时看着更可怜了。风月场的女孩儿,都会这一招。费天澜知道自己以后都不会和她有关系了,但总是有过交情的,愿意陪她演一场别离。
  他耐着心回应这个眼神。挺了挺脊背,摆出一副浪子回头的派头,说:“是啊。长大了,要做个人了。”
  小婉戚戚然地凝望了他一会儿,笑了。最后摆摆手,没说再见,说的是“祝你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凌晨两点,平港宽阔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车,也没有人。路灯孤零零地为城市留光。费天澜把车开得飞快。夜风狡猾地钻进了他脑海中,把任何可能严谨、成形的画面都刮散了。
  他分明知道,如果是平时,他已经不会再去敲夏麒的门。
  愉悦和快乐是需要分寸的。以前那样,有欲无情,他不盼夏麒不求,彼此就是快乐的。现在情形已经不同。再暧昧胡搞下去,就该有人会伤心了。
  可是此时他的思考好像已经绕过这个认知,只想回家,只想见到那个人。他有一种冲动。他觉得这种冲动近乎爱情。
  说不定,夏麒就是小婉祝福中的那个人。
  ——但,只是“说不定”而已。
  他不知道。也还不想想清楚。
  停车,进家门,上楼。走到夏麒房门前,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敲,而是直接扳动门把。
  没有锁。
  他很轻地推门进去,再同样轻地把门关上。
  夏麒和他的睡眠习惯不一样。他的房间夜晚不开灯是漆黑一片,夏麒这边有月光。窗帘几乎不拉,于是外面清冷的光、院里的虫鸣、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夜声,都从那个窗口挤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蹲下。夏麒没有醒。他热气腾腾地来,一路上脑子里喧嚣的都是亲近的欲丨望。但见了人,那些滚烫的火星反而沉下去了。
  黑暗的环境呆得越久,视力越适应。他渐渐能借着窗外的光看清夏麒的脸。清晰到能看清睫毛随呼吸的轻微扇动。头发有点乱,比之前剪好的又长长了,看上去很柔软。
  头发软的人心也软。他想。就算再多欺负一点,这家伙应该也能原谅自己吧?一定能的,毕竟……毕竟这家伙,喜欢上他了。
  他抬起手,想叫醒他。
  然而,也许是因为夏麒有一个呼吸的声音提高了些,也许是因为良心有一点痛,也许仅仅是因为怕麻烦……他悬着的手最终没有碰他。只伸出一根食指,在一撮乱发上两厘米的地方旋了旋,模拟搅动那撮头发的动作。
  仿佛是觉得好玩,他兀自露出快乐的笑容。心里有一种满足。像小孩子玩到自己喜欢的玩具那样。
  算了。他静静地呆着,很入迷地看着夏麒的睡脸。心变得安宁。身体里混乱的、风驰电掣的躁动,被安抚平静了。
  半晌,他再次轻手轻脚,离开了。
  第二天早晨,费天澜是被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吵醒的。他本能地不爽,想骂人。眉头拧得紧紧的,心里滚动播出一句“夏麒,闭嘴”。却懒得起床实践。
  他被吵醒了就不太容易再入睡,于是就这么一边生着气一边听那阵交谈。越听越清醒,脑子开始活络地思考了。
  夏麒在和谁说话呢?王叔?可是那家伙的语调好像有点过于高昂了,没听他和王叔讲话高昂过……那是别人?
  别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瞪着视野内随便一处地方。顿了顿,掀开单被爬起来。
  他脸色可怕地下楼,出现在夏麒面前。
  夏麒好像被他惊到了,原本灿烂的笑脸僵了僵,目光诧异。长睫毛眨了眨,问他:“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哼。他绷着表情,没有回答。转头去看和夏麒交谈的人。
  他在楼梯上就注意到这个人了。对方是个中年人,身姿有种属于军人的、自觉式的挺拔。从这些迹象中,他已经对对方的身份有猜测。只不过起床气卡在那里,又是在家,还是在……夏麒面前——他便任性地绷着脾气。
  “你就是天澜吧?”
  “这是我爸。”
  中年人和夏麒同时开口,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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