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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花园-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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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天澜吧?”
  “这是我爸。”
  中年人和夏麒同时开口,语气语调,甚至连音量,都有种奇妙的一致性。费天澜还以为这种“像”只会出现在亲生父子之间,原来养父子也有。
  “唉。”费天澜听了,用手掌拍了拍脸,让自己的表情松一些,满脸歉意地望着夏维军。
  “夏叔叔,您好,欢迎您来。我早就知道您要来平港过中秋,但那具体时间夏麒没告诉我——你怎么没说呢?什么时候来的?”
  他转脸看向夏麒。
  夏麒回:“昨天下午,那时候你在忙着。”
  “对对对,你在忙着。”夏维军和他握手,手抓得虚虚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打量,不由自主地感慨,“几年不见,你长这么大了。刚才小麒给我看了你昨天的新闻,说你真了不起。”
  “不是几年,应该有十几年了。”费天澜道,目光恰到好处地瞟了瞟一旁的夏麒,“了不起完全谈不上,家里的事情您应该听说了,我就是死扛而已。”
  闻言,夏维军的表情有些凄然了。
  “唉,老费真是……”感慨涌到嘴边,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又不好评头品足,便支吾叹息过去了。“我能去看看他吗?好多年不见咯。”
  费天澜说:“谢谢叔叔,我会联系问问,但还不敢给您准话。”
  夏维军忙说“明白明白”。这么一阵寒暄过后,费天澜拖着没睡几个小时的疲惫身体回楼上去洗漱。过了一会儿,听到夏麒的脚步声走近。他没抬头看镜子,靠耳朵听对方到哪儿了。
  夏麒停在卫生间门口,距离不远不近。
  “我昨天去接我爸了,所以没上法院……”他解释自己的缺席。
  本来,费天澜丝毫没有为他的缺席不高兴。被他的解释一提醒,忽然没来由地生出点不舒服来。好像夏麒就该在那么重要的日子、那么重要的场合陪伴他似的。如果费三江宣判的当时,他在他身边,也许他会好受点……
  但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
  费天澜想想,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便不往下想了。抬手挥了挥,大度地说:“没关系,接你爸要紧。我没有让王叔及时去,才是对不起夏叔叔。”
  他含水漱了漱口,转身到床边拿了手机,给王叔发了条信息。
  “我告诉王叔了,让他今天带夏叔叔玩。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今天我得去郊区,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明天正好中秋,刚合适,对吧?”
  夏麒听了,嚅了嚅唇。最终没说什么,点点头说“好”。
  费天澜简单吃过早饭就出门了。夏麒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夏维军见了却唏嘘感慨,看着越野车轰然开出门去,直叹“年轻真好,精力十足”。
  夏麒笑笑,没接话。
  今天不是周末,他向叶教授请了整天的假,用来陪夏维军。
  父子俩在家呆到九点多,王叔打来电话,说暂时抽不开身,可能要下午才能作陪。夏维军并不在意,挂了电话,自己冲夏麒安排起一天行程来。
  先去看看当初服役的军区烈士陵园,再去买两盒月饼——“家里连一盒月饼都没有,你们两个小伙子怎么过中秋”,他唉声叹气地批评。
  批完了又心疼得要命,不知道怎么表达,喃喃地回忆起费三江和王叔年轻的时候都喜欢什么口味来。
  末了,问:“天澜喜欢什么口味?”
  夏麒:“……”
  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于是给费天澜发信息问,过了一会儿,费天澜回了:纯莲蓉。
  ……这年头哪里有纯莲蓉,只有蛋黄莲蓉。大少爷真事儿。夏麒腹诽,没再回信了。同夏维军出门去。
  去烈士陵园用不少时间。夏维军找到自己不幸牺牲的战友,有许多话要倾诉。他不让夏麒听,夏麒只好远远躲在一边。
  闲下来,他想起费天澜要的纯莲蓉月饼来。好几个月了,他对平港城仍然不甚了解,自己肯定找不到这种稀有物。想了想,给周怀洛发了条信息,问哪里有。
  后者秒回:费家现在这么穷酸了?连月饼都买不起了?
  夏麒:……
  过了几秒,周怀洛又回:我也不知道,我帮你问问。
  夏麒:谢谢。
  很快,他就知道周怀洛怎么问的了。周少爷在朋友圈发了条状态:我师弟的事儿逼家长要吃纯莲蓉月饼,请问万圈,平港哪里有卖?
  事儿逼是挺对的,家长怎么说呢?
  夏麒盯着这条状态,皱眉想了想。还没想出任何道道来,就看到这条状态下面出现一条评论,属于陆照:我帮他搞定。
  夏麒眼睁睁看着这条评论出现,心里砰然一惊。但比起评论内容本身,他更在意周怀洛和陆照是什么时候加上好友的。
  他有时候的直觉非常敏锐,事情表面上还看不出什么端倪和逻辑,他就嗅到了“不简单”的气息。
  片刻,周怀洛发了新信息:陆工说帮你搞定。
  不用了……三个字打出来,看看又觉太生硬,便转而委婉问起心中疑惑:你和陆工很熟吗?
  周怀洛:还行,他和老叶熟,我偶尔接触。但他是大神啊!我哪能和大神有多熟!
  夏麒盯着这条信息默然思索,为刚才的直觉理出一些思绪。
  首先,周怀洛看上去很崇拜陆照。如果这是成立的,那他应该会很珍惜去北良上班的机会。但他没去,反而果断地把机会甩给了几个月交情的师弟。这不符合逻辑。
  第二,陆照刚才的评论语气很随意,并不像是和周怀洛不熟的样子。如果这点成立,周怀洛就向他撒了谎。
  另外,陆照对他怀着超出关爱学生后辈的殷勤。这点,不仅在这条评论内容上显示得相当清楚,也在平时的工作相处中常有显露。
  夏麒不擅处理成人世界那种虚伪的人际关系,但对人与人之间的微妙情感牵动,却能体会得非常细致入微。陆照对自己有点特别,他确定。
  因此,第二条符合逻辑。
  这么一来,逻辑和现状就都指向了一个事实:周怀洛在将他推离费天澜身边。而陆照,很像是有意的出现。
  这个人,果真不应该走得太近。
  可是,这个人此刻已经接连发来信息。
  “夏同学,你在哪儿?我带你去买纯莲蓉月吧。”
  “全平港就那一家呢,我可以让他们留,别人不一定。”
  “笑脸。jpg”
  夏麒看着,犹豫了。编辑框中“bu”已经打了出来,却停住没有选字。
  他在想,不对啊,怎么就不能和陆照走近呢?陆照有什么不好不对?他守什么?守费天澜吗?
  呵,那就有点自作多情且矫情了。毕竟,费天澜没有在和他谈恋爱。费天澜,也根本不会和他谈恋爱啊!他们之间是贪欲,连炮友都还没做上。
  他知道费天澜会怎么想他们的行为。
  ——亲亲而已,又不会怀孕。没上床,哪里算越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大概每座像样一点的城市,都会有一条本地特色古街。平港的这条街临河,曾经是人见人嫌的破老街。后来修缮装点,成为招牌旅游景点“两岸一江”。两岸老屋和商铺林立,其中最为出名的一家,叫江心月白。
  做月饼的。
  一年四季都做,纯手工,每天限量供货。中秋也不加单。
  “进来吧。”陆照掀起江心月白的门帘,回头对夏麒微笑着介绍,“这家店开二十几年了,景区还没有建起来的时候就很出名,老板姓江,和我有点交情。”
  夏麒和夏维军先后进门。
  店里三面立着木柜子,上面摆了月饼样品。还有一些和中秋、月亮相关的工艺产品。但不见店主人。
  陆照喊了一声“白姐”,才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从正对门口的架子后面绕出来。身上挂着厨房围裙,双手沾着面粉,笑吟吟问:“小陆啊,怎么有空过来?”
  “带朋友买你家月饼。”陆照探头往货架后看了看,“我过来之前给江哥发信息了,说要拿两盒纯莲月,不知道他看见没有。”
  “原来是你要啊。今天统共就做了两盒纯莲,他没让我上货架,估计都是留给你的。”女人一边说,一边对夏麒和夏维军点头致意,“你们稍等。”
  说完,就又钻到里面去了。
  “陆工……”夏维军终于找到机会和陆照套近乎,举着烟上前。后者接过烟,没有点。两人寒暄起来。
  这是老父亲又在操心儿子职场前程了,夏麒淡淡瞥一眼,没作声。
  过了好几分钟,白姓老板娘才又出来,手上拎了两个精致淡雅的礼盒。
  陆照正要迎上去接货,这时,一个女孩儿裹着一阵风闯进来,喘着气说:“老板娘,我来取……我们老板订的月饼。”
  闻言,老板娘面露一丝难色:“你们老板订的货多,其他馅儿的都备好了,就是纯莲,两盒都被这位先生订了。他早你们一步。”
  女孩儿听了,瞪起眼睛:“啊?但我们老板指定这个一定要。”
  老板娘手上拎的就是那两盒纯莲,她抬起来掂了掂,向陆照询问道:“小陆,要不你匀一盒给她?”
  陆照回头看夏麒,夏麒还没开口回答,那女孩儿就急忙摇头:“老板娘,一盒不够。”继而转身面向夏麒和陆照,眼中含着歉然,语气诚挚地说,“实在对不起,我老板指定要两盒纯莲,他追老婆用的。他追不到老婆,我就要下岗了!”
  “这年头还有这样的老板?”陆照笑笑,手上接过了老板娘的盒子,并没有退让的意思,“但你听到了,我们先一步。你要不给你老板打个电话,问问他一盒行不行?不行的话,就一盒也没有了。”
  女孩儿吃了个大瘪,张嘴无言。只好真去打电话了:“喂,费总,我是康佳妮。。。。。。”
  夏麒头一次发现,眉心是真的会跳的。
  那一跳,直跳到心底里去。像一滴滚烫的油溅落。心被烫得火辣辣地疼起来。
  康佳妮讲电话的声音还在往他耳朵里灌,他已经不用分辨了。回身不由分说地从陆照手里夺过那两个礼盒,跺在康佳妮面前的货架上。
  “给你了。”
  “啊?”康佳妮愣住。
  夏麒没看她,也不解释,对夏维军道:“你随便挑点自己想吃的吧,那个不用了。”
  说罢,便出门去。
  秋天真的来了,秋风是凉的,阳光是薄的,路边草木是枯败的。夏麒在薄薄的阳光里望着临街河流,感到几分萧瑟之意。心里烫疼的位置慢慢凉下去,化出浓稠缠绵的哀伤。
  原来,不是他说不守费天澜,就可以不守的。
  人动了感情,会心不由己。
  费天澜这天下乡,晚上没有回来。但破天荒地往家里打了电话,夏维军接的。不知道费天澜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好听的话,哄得夏维军接个电话笑得见牙不见眼。挂了以后还连连夸赞。
  夏麒兴致阙阙。听了一会儿,有些烦躁,打断夏维军,道:“我还有个报告要写,节后得交,先进房了。”
  “小麒……”夏维军叫住他,一双眼睛变得忧心忡忡,凝望着他。
  夏麒垂下眼眸,不去和夏维军对视。气氛僵持。费家太大了,没有人声的时候安静就显得尤为突出,盛在偌大的空间里,格外难熬。
  “我……”
  “不要走你父亲的老路。”
  两人先后开口,夏维军像是料到夏麒会说什么,眉头紧皱,神情凝重:“我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我听到天澜回来就醒了。原本想起来跟主人家打个招呼,结果不小心看到了。”
  “看到?”夏麒茫然不解,“什么?”
  “费天澜进你房里了。”
  “……”
  夏维军的嘴唇微微发颤,好像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也许对他来说,也确实难以启齿。
  夏麒想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话在嘴边打了个囵吞,又憋回去了。倒是费天澜来过他房里,他却不知道,比较值得把玩。
  “我知道,天澜很优秀,你也是个好孩子。如果你是个姑娘,我恨不得你们好。”僵持了一会儿人,夏维军语重心长,痛心劝诫,“但你们都是男的,就不行啊。我是看着你父亲的悲剧过来的,决不能让你也重走弯路。”
  夏麒不语,但坐了下来。不再逃避养父的眼神,抬头静静地直视他。
  夏维军迎着他的目光,叹了口气:“你从小被我批评了,就这样看着我。好像在等我审判,其实我怎么会是那种态度?我只希望用我的人生经验,给你指一条明路。”
  夏麒听了,眉睫眨了一下,眼神似乎软了一些。
  夏维军也软和两分,道:“我有一个建议。”
  果然。
  夏麒仿佛认命地低下头,不再与夏维军对视,木然地听他说:“明天过了节,后天我就回去。我会去跟你学校的教授说说,让他早点把你调回去。今天陆工告诉我了,你学校的事情不多了,最近基本都在企业里。那企业的工作,又不是真正属于你的工作,强制不了你去的。我一摆道理,你们叶教授也要没话说。”
  叶教授有没有话说不知道,夏麒确实没话说。
  听完夏维军的话,他肩上就像被挂上了几分疲惫,压得他真的有些累了。对于夏维军的“建议”,他不置可否,留下一句“我去写报告了”,就回房里了。
  他知道,这下夏维军又要说他难懂,难教了。
  身为养父,夏维军对他很好很尽职。他明白,也感激。但夏维军从来没有理解过他,在教育他的问题上,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达成过共识。
  然而这也不能苛求。毕竟就算是亲生父子,也不会心心相印。
  所以,他一贯能顺就顺。
  中秋节一大早,费天澜回来了。越野车上载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他没送完的礼,有别人送给他的礼。午间,王叔过来了,他便派了一半到王叔车上。
  晚饭和王叔一家同吃,费天澜定的地方。
  夏维军和王叔多年不见,把酒言欢,喝到夜里。费天澜也陪着喝了几杯,听他们聊往昔峥嵘,偶尔插几句嘴。一转眼,夏麒不见了。
  他扫了一眼包厢,没人。
  “出去了。”旁边王叔的女儿王欣突然开口。
  费天澜诧异。他不过是稍微找了一下,她就发现了。
  见他沉默得尴尬,王欣粲然一笑,眼神跳着恶作剧的调皮。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又道:“那个小哥哥好像不太高兴,闷闷地吃完饭,就出去了。”
  “……”费天澜感觉有点怪异,那是被看穿的感觉。他还没有遇到谁看穿他这么不加掩饰的。他不习惯。沉吟片刻,生硬地回答,“哦,谢谢。”
  “你不去找他吗?”王欣一点也没有消停。
  “不……”费天澜顿了顿,“嗯,去的。”
  说完,便起身走了。
  比起承认心思马上出去找夏麒,继续呆在餐桌前被王欣看戏似的看自己显然更可怕——天呐,这小姑娘看了多久的戏了?他不由得回忆自己今天所有表现。
  夏麒就在餐馆外面的广场上,独自蹲在一个花坛前,不知道在干什么。费天澜远远看了一会儿,想想,到车上拿了个月饼。
  “喏,给你。”他把月饼递到小孩儿面前,自己也蹲下。
  夏麒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月饼,看了看,然后转过头来,眼神微怔:“给我的?”
  “对啊。”费天澜点点头。
  “全部都给我?”
  “你吃得完的话,就都给你咯。”
  “两盒都给吗?”
  “你想要多少都。。。。。。你怎么知道我有两盒?你看到了?”费天澜并不是真的疑惑,他问得很随意,手上剥开了那枚月饼。
  “虽然很多人受不了纯莲,觉得很单调,又太甜。但我觉得,纯莲最好了。甜有什么不好?用料单一有什么不好?多纯粹——来,吃我的安利。”
  夏麒目光不错地盯着他,连接月饼也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怎么样?味道好吧?”费天澜今天心情不错,满脸期待很真诚,“这家是全平港最好的,他们做得比香港荣华美心什么的都细腻。所以,之前三江在建两岸一江的时候,给了他们家最好的地段和宣传。”
  夏麒细细地嚼那块月饼,心里翻江倒海五味陈杂。可惜费天澜不知道。
  但不知道也没关系,他自己藏着也很好。
  “嗯。”他咽下去,说,“好吃。”
  费天澜得到肯定,得意地抬抬眉:“那是!这可是经过我亲测认可的产品!”
  “都给我吗?”夏麒凝望着他。
  “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咯,可以给你们实验室的同学也尝尝。”费天澜又掰了一块自己吃。
  夏麒果断回道:“不给。”
  费天澜闻言,微微一惊,笑笑地揉揉他的脸:“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好像小猫发怒。”
  猫你大爷。夏麒忿忿地腹诽。但被口腔里的莲蓉裹成了甜的。现在费天澜说什么,他都挺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夏维军说过完节回去,就真的回去了。
  他到平港来,只买了来程票,没买回程。夏麒知道,他本想在这边多玩玩看看,聊慰旧情怀的。至少也要去监狱看看费三江。然而他心里挂了事,作出决定,就会立刻执行。自己买了中秋第二天傍晚回N市的票。
  且最后才通知费天澜这个东道主。
  费天澜接到他用夏麒手机打来的电话,他们已经搭上去机场的大巴。
  “您怎么不让我送呢?”费天澜语气急切,“您不让我送,让王叔送也行啊?您这就走了,王叔一定要怪我招待不周的!”
  夏维军温和宽厚地说:“不怪你,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有急事要回去。你们别忙,还有机会再来的,平港是我半个故乡。”
  “行吧……”费天澜叮嘱了几句关心,那边便把手机还给夏麒了。
  夏麒说:“那挂了。”
  费天澜问:“要我去接你回来吗?”
  这话的口气很像是随口一提,但内容着实动听。夏麒没什么骨气,心里一甜。顾念费天澜忙,又不忍说要。何况他也不愿意一次把好意和糖分都用完了,总得留点给以后。
  他回:“不用了,我自己大巴回去也才四十分钟。”
  “那……”费天澜停顿着思索了一下,“我帮你去买菜?”
  “这么有空?”
  “难得有空。”
  夏麒笑了:“那谢谢。”
  费天澜“嘿嘿”笑了两声,听起来美滋滋的。挂了电话。夏麒感到身边的夏维军的视线正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身上。他飞快地转头瞟一眼,只见养父的神情严厉,带着责备之意。
  他低下头,不做回应。
  夏维军这么看了他良久,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言语教育。他是少说多做的人,自己的打算已经讲过了,劝也自认为劝过了,就不多言了。
  夏麒知道,后面迎接他的可能真的是提早回校。至于提早到什么时候,就无法预料了。
  送了夏维军进安检后,便搭乘回市区的机场专线大巴,再换公交线到家。天已经黑了,家里真的有灯光。在院外大门看着那些暖黄的光芒,很有一种静好温馨的错觉。
  夏麒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进去。然后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正是费天澜打来的。
  他没接,伸手推院外大门。
  下一刻,里面房子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费天澜从屋里出来,迈着大步穿过院子朝他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身上好像带着一股令人眩目的躁火,越走近越明显。当他走到面前,夏麒简直有种窒息的感觉。
  “你终于回来了!”费天澜的手掌盖在他头上,不客气地揉他的头发。那只手隐约在发颤。
  夏麒仰脸看过去,问:“你以为,我也会走吗?”
  “不知道。”费天澜收回手,表情很诚实,“说不上来,我总觉得不太妙。”
  闻言,夏麒若有所思。沉默进门,换鞋。然后好像终于是想好了,开口道:“我爸确实让我早点回去,他可能明天就会去我学校找我的导师了。”
  费天澜满脸的笑容滞住了,表情马上变得失落:“为什么啊?”
  夏麒直视过去,扬起嘴角:“你说呢?”
  费天澜连问:“他知道了?为什么?怎么会知道?”
  夏麒反问:“你为什么钻我房间?”
  “我……”费天澜动了动唇,有什么已然涌到唇齿后面,却被迟疑阻止,终究未语。
  夏麒和他相对默然了片刻,去厨房做晚饭了。
  冰箱里塞满了菜,乱七八糟没有任何搭配思路可言,一看就是随便花钱乱买的。夏麒挑来挑去,搭配出一荤一素一汤,饭做出来,费天澜还躺在客厅沙发。不知道是发呆还是沉思。
  夏麒过去叫他:“饭好了。”
  他仍满脸出神,目无焦点,不吭声。夏麒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自己回餐厅。左手一下子被拽住。低头,正对上费天澜的视线。
  那是一个充满困惑的眼神。
  如果这个眼神出现在周怀洛身上,他就很理解——一定是被课题难住了。可它出现在费天澜的双眼中,他便拿不准。这个人想到了什么,以至于这样不解、困惑,甚至像是要求助。
  然而无论如着,他被这个眼神弄心软了,嗫嚅嘴唇轻声安慰道:“你别想太多,我爸没说什么,只是觉得不好,所以想让我早点回去。他是好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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