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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昙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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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天旋地转,瞬间乾坤倒置,他脑海中属于正面清明的那部分思维伴随着强烈的感情,冲破了重重桎梏,重新取得了支配权。他被颠覆反转的世界回到了原位,就像一件被弄得整个内衬朝外的衣服又被翻转回来,重新变得能随时穿上一样。
  伊丽莎白站在自己的蓝色雪佛兰汽车旁边,朝远处张望着。这是从米特格尔精神病院到万湖别墅区必经的一段路,来往车辆很少。她特地选择了这里和亚兰蒂尔发生初次的邂逅。公路旁边是一片树林,树根上覆盖着残雪,在冬日的暖阳下反射着银光,一片荒野的景象。一个小时前,她停下车子,让发动机熄火,而后用钳子拧断了引擎盖里的两根电线。
  她和斯特林交往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才从他口中套出亚兰蒂尔每月会驱车到医院取一次药,那是他唯一会离开那幢该死的别墅的时候。她又往米特格尔精神病院打电话,这所医院在市区有一处门诊部,接待普通的病人。她用带着美国口音的英语和结结巴巴的德语打听亚兰蒂尔·格恩医生的联系方式,装作是他的一位美国病人,现在需要一点帮助。门诊部的人给了她郊区住院部的电话。又费了不少周折,终于得知格恩医生每月到住院部的具体日期。接待处的护士听她用很不熟练的德语吃力地说了一会儿后,似乎有点同情她,说:“他每次来都只待两个小时,您或许可以到时打个电话碰碰运气。”
  现在,伊丽莎白就在碰运气。她经过精心的装扮,浅金色的卷发即使被风吹乱,仍然显得秀雅,黑色的绒面大衣出自名家设计,剪裁巧妙,让她看上去身姿婀娜。她希望自己给人一种柔弱无害,令人怜惜的印象。她研究过亚兰蒂尔,这一款的女孩应该最容易打动他。
  偶尔有车子驶过,友好地想让她搭车,或者帮着看看她的车况,都被她礼貌地婉拒了,说会有人来接她。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她终于等来了那辆雷诺牌汽车。于是她站到路中央,一脸无助,同时用力地挥手。亚兰蒂尔刹住车,摇下车窗,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郎,还有那辆偃旗息鼓的雪佛兰。
  “我的车熄火了,我想先回到家里,再找人来拖车。您能载我一程吗?”她问,语气柔弱。
  “上车吧,您住在哪里?”亚兰蒂尔说。伊丽莎白用得救的目光望了他一眼,附带一个恬静温婉的微笑,打开车门,坐到他旁边。
  “我住在万湖那边,”她报出了地址,并且说:“我想您送我一程就行,我真怕待在这段没人的路上。”
  “没关系,我正好顺路,可以送您到家。”亚兰蒂尔说,伊丽莎白给的地址离他的住所只有七八分钟的车程。
  “那太好了。”伊丽莎白优雅地把手放在唇边,呵了口气,“天太冷了,我不该在这种天气自己出来写生。”
  亚兰蒂尔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从刚才起就觉得这位小姐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于是问道:“请问您的名字是?”
  “我叫伊丽莎白·格伦西亚。您也住在万湖一带吗,您的名字是?”伊丽莎白说道,一副心无城府的样子,同时又表现得略带羞涩,她相信自己看上去是动人的。
  亚兰蒂尔报了自己的名字,说:“是的,我也住在那边。”接着他想起来了,他在几个月前科特男爵夫人家的晚会上见到过她,霍亨索伦家族的成员。那晚她被许多人包围着说话,很受瞩目,与此刻狼狈而急需安慰的样子判若两人。
  “您会画画吗?”他礼节性地问道。
  “我去年还在巴黎念大学,学的是艺术。”伊丽莎白回答道。
  他们交谈了几句,伊丽莎白竭力控制自己不要说话太多,她不能让亚兰蒂尔觉得她在有意接近,而是要让他对自己产生好感,就像斯特林那样。他好像完全不记得曾有过一面之缘了,伊丽莎白略感失望,因为那样可以拉近距离。
  亚兰蒂尔无意多做攀谈,特别是对方还属于前王室的一员,他的心思仍然在别墅里的病人身上。
  李默梵在一周前那个中午跌倒在楼梯上,如果不是扶得及时,他就会整个人滚落下去,亚兰蒂尔好不容易扶着他在台阶上坐稳,但他的神情很痛苦,额头上转眼间渗出一层冷汗,然后他说话了。亚兰蒂尔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一刻他不敢惊扰或者移动他,只能待在旁边,注视着李默梵的眼神渐渐从迷乱变得清明,恢复了焦距。他不记得中间用了多长时间,事实上,他为这一刻盼望了太久。当真的来到时,竟然没有欣喜异常,而是感到痛楚的凄凉。他不知道该对李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林雅毕竟是不在了,李找不到她了。这时李默梵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问:“是亚兰吗?”
  “是的,我是。”亚兰蒂尔只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其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确定李恢复了神智,他真的回来了。他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到楼上去吧,你得休息一会儿。”
  李默梵点点头,顺从地想站起来,这种听话完全是机械性的习惯,不需要思考。但他全身颤抖得厉害,亚兰蒂尔几乎半扶半抱着他才勉强站起身,只踏了两级台阶,他整个人就倒下来,完全失去了知觉。
  不久他发起了高烧。烧了两天后温度降下来一些,变成了持续的低烧,到今天已经一个星期了,还不见病愈。在清醒的时候,他对亚兰蒂尔的每句话都回应,对他说话,还会无措地看着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热度上来的时候,他会呓语,有时候还会哭。莱丝丽都见过两次,她对亚兰蒂尔说:“能说话是很好,但你怎么真把他惹哭了。”
  “哭出来是一种发泄。”亚兰蒂尔说,但他心里仍然为此有些发紧。他尽力地等待了,但还是逼得太急,如果再等待一段时间,李在回归时或许就不用受这么大的罪了。
  “你多陪陪他吧。”莱丝丽说,“你不在的时候他总是很不安,不停地看门口。虽然我不赞成惯孩子,可是他在生病。”
  亚兰蒂尔把车速加快了一些,他想早点回去。在他心不在焉的时候,车子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沉默。伊丽莎白从睫毛下偷偷望了他一眼,阳光照在亚兰蒂尔右边的侧脸上,勾画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她一向很擅长打开话题,但是这个年轻的男人不怎么理她,只是神色自若地开车,丝毫不在乎冷场的气氛。
  她只好自己开口:“我的父亲有位朋友,对各大家族的谱系很有研究,他曾经对我提到过一个著名的格恩家族,说他们的血统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曾经是中部一带的领主,还出过几个选帝侯,没想到您也姓格恩。”
  亚兰蒂尔微微一笑,这位格伦西亚小姐用词和吐字的方式,都显示出顶级的教养,颇有魅力,但是不知为什么语速和音调都显示出她正心情处于紧张状态,并不像闲谈的内容那么轻松。
  “那些都过去了,”他说道,“我所在的家族现在散居在德国各地,有的还迁到了国外,很少有机会相聚。”
  “是啊,都过去了。”伊丽莎白感叹了一声,“您果然出身名门,我听说您的家族上上代的家主担任过皇帝的军机大臣。”
  亚兰蒂尔听她提到自己的祖父,略感意外,但想到旧贵族之间整天聊得就是这种事,也就客气随意地把谈话扯到更远的地方:“那没什么,您姓格伦西亚,这个姓氏还曾与王室联姻。大多数贵族都曾经显赫一时,凋谢的时候令人叹息。好在您和我都是普通人,不用担心这些。”
  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差点被噎死,但又说不出什么来,她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不能忘了本来的目的,“确实如此,”她笑颜如花地问道:“您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没做什么,”亚兰蒂尔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我最近比较忙,在处理一些家庭内部事务。”
  伊丽莎白闭上了嘴,她没办法去接着探听别人的家务事,所有的进攻都被不着痕迹地挡了回来。说谎,她恨恨地想。
  车子逐渐接近万湖别墅区,伊丽莎白知道她的时间所剩不多了,却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亚兰蒂尔·格恩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她看见车子前方的挡风玻璃那里有一个装着东西的袋子,旁边是一只表,就说道:“不知现在几点了,我家里的人大概等急了,您不介意我看看时间吧?”说着,她伸出手去拿那块表,之后假装毛手毛脚地把那包东西带得掉了下来。她一边道歉一边俯身去捡,抄起了袋子的底部,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了出来。
  亚兰蒂尔皱了皱眉,那是给李默梵取的药。
  伊丽莎白无辜而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实在太笨了。”她把药瓶和盒子一一捡起来,放回原处,她看到大多数是些不认识的药,名称复杂,但有两个盒子她认得,是退烧药。之后她发觉亚兰蒂尔不怎么和她说话了,车子很快开到了她的住所附近。
  伊丽莎白在下车前尽力挽回,她轻柔地再次道歉并表示感谢,说道:“请原谅我的冒失,您帮了我,我该到您家登门拜访的。”她显得有些局促,“或许您愿意进来坐一坐,喝杯咖啡再走。”
  “不必挂怀,”亚兰蒂尔说道,“只是顺路而已,换了别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同样的事。”
  他调转车头离开了。伊丽莎白无计可施,只能望着远去的车尾满怀怨念地跺了跺脚。
  


第19章 第十九章
  亚兰蒂尔回到了他的别墅,守门的卫兵们往车窗里瞧了一眼,就敬礼并退到旁边。他们执行任务四个月了,对检查物品这项流程越来越不在意。
  亚兰蒂尔匆匆地走进大门,莱丝丽迎上来,有些忧虑地说:“上午你走后他又烧起来了,热度有些高,我煮了粥,他没吃多少。”
  “我带了些药回来,还有点滴,”亚兰蒂尔说,“他会好起来。”他感到这句话像是在安慰自己而不是莱丝丽。
  李默梵躺在床上,一个星期来他病得像只小猫似的,大量的回忆不断涌进脑海,如同潮汐,时涨时落,起伏的感情令他无所适从。他意识到自己经常神智昏沉,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卷在被子里,脸上湿漉漉的都是泪水。这时候他就会很盼望看到亚兰蒂尔,好确认如今已经远离牢笼,同时又为自己的状态和想法羞愧,还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盘旋,但他根本不敢也无力去触动。
  亚兰蒂尔进来时,看到他正盯着门口,眼神迷蒙却执着。他摸了摸李的额头,发觉确实像是又烧起来了,触手很烫。
  “你回来了,亚兰。”他说,眼神里有点喜悦,但嘴唇呈现出干枯的灰白。
  恢复说话以后他就一直叫他亚兰,叫了很多次。每当这时,亚兰蒂尔就觉得心里有种被揪紧的感觉,这是专属的称呼,她把它留给了李默梵,今后又有人叫他亚兰了。
  他给李注射了点滴,幸好他把这些盛药水的瓶子都放在后座上,否则被伊丽莎白碰翻就不好办了。“现在,”他对李说,“先量一量体温,然后喝粥、吃药,你得吃点东西才能有力气。”
  他在床边陪了一个下午,看着透明的药水一滴滴地渗进病人的身体。他又念了几段书给李听,发现李默梵很快就入睡了,不禁微笑了一下。英文书,特别是散文,总能让这孩子变得困倦,光速睡着。
  到了傍晚,李默梵出了一身汗,烧退下来一些,但仍然明显高于正常温度。
  这样下去不行,亚兰蒂尔想,他无法不感到忧虑,人不能总是发烧,万一烧坏了哪部分内脏,或者引起并发症就糟了,李的底子太薄弱了。
  当莱丝丽告诉他有电话,是一位叫伊丽莎白的小姐打来的时候,他差点脱口而出说自己不在,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走到楼下,拿起话筒。这个伊丽莎白·格伦西亚肯定从电话簿上查了他的号码。
  “我是伊丽莎白。”电话对面传来清脆中略带磁性的女声,“我是想向您再次致谢和道歉,我太失礼了。”
  “您太多礼了,”亚兰蒂尔客气地应付着,“希望您的车没事。”
  “已经拖回来送进修理厂了,您真是太好了。”伊丽莎白答道,感到对方即将挂上电话,连忙说,“事实上,我很想为您做点什么。我碰巧在您的车上看到您买了一些药,我想您家里可能有人生病了。我的家庭医生是位名医,医术高超,最近过来帮我叔叔做些常规检查。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他到您家里来出诊,他有很好的药品和针剂。”她说了两种药名。
  亚兰蒂尔将本来要放下的话筒重新握紧。他知道伊丽莎白说的那种针剂,是一种副作用较小的特效退烧药,确实很管用,一般的药房是买不到的。他今天本来想在医院里取的,可药剂师说目前用完了,要等十天才能补充上。如果伊丽莎白的提议是在昨天,他会拒绝,但是现在,他犹豫了。他非常想让李默梵得到好的治疗,而霍亨索伦家族的医生应该是不会很差的。
  他别墅的电话肯定是被监听的,他不想让军方过多地关注此事。思索了一阵,问道:“我很感谢您的美意,我正好缺少您说的针剂,如果我去您那里拿一趟,您介意吗?”
  电话另一边的伊丽莎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只是试试,但是此刻她意识到机会来了,无论如何要抓住。她说:“您没见过霍姆斯医生,他总要亲眼看到才肯把药拿出来,觉得这样才对得起他的职责。”她小心地想着该怎样措词,“他随时能到您那边去的。”
  话筒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亚兰蒂尔说,“好,那么请他明天早上十点过来,我会等候着。”
  他结束了这通电话后,就拨通了莫里斯少校的号码:“我现在需要一种药剂用于治疗,而军部的医院暂时不能提供。”他字斟句酌地说道,“我的一位朋友那里有,会在明天上午十点送来。不会停留很久,我想得先和您打个招呼。”
  “对方是什么身份?”莫里斯少校问道。
  “是一位医生,”亚兰蒂尔说,“他会妥当地把药当面交给我。”
  亚兰蒂尔收到过几次从美国航空寄来的药品,莫里斯少校想到这次大概是类似的事情,于是答道:“好的,我会交代下去,这位医生在门口做个登记,就可以进入。”
  隔天清晨,早餐后亚兰蒂尔对李说,很快会有医生来看他。
  “我们在德国,柏林的郊区,”他说,尽量把语气放得平静安稳,“我还不想让外面那些德国人知道你恢复的情况,所以,等医生来的时候,你就像之前那样,不要说话,尽量不要对他的任何要求有反应,而我会在旁边,用英文对你说话,按照我的话去做,动作迟缓一点,好吗?”
  李默梵点点头,低声问道:“亚兰,我们会有危险吗?”他眼睛里有种近乎疼痛的忧虑,“如果我做错了,你会不会出事?我可以不用看病。”
  “很快就会结束的。”亚兰蒂尔坐在床边,想到还没有向李默梵提到过任何有关目前处境的话题,觉得一时难以解释,他只能先用哄孩子的方式宽慰他,“不说话,不理他,听我的,什么事都不会有。”
  “我会的。”李说,他垂下头,感到心里又有一股寒意浮上来,他熟悉这种危机环伺的预感,并没有脱险,他很怕,但他不再是独自一个人了。
  上午十点,伊丽莎白和她的家庭医生霍姆斯来到了亚兰蒂尔的别墅门前。守门的卫兵有些困惑的说:“我们接到的通知是会有一位访客。”
  “我是助手。”伊丽莎白笑着说。她今天穿得很朴素,身着浅蓝色的套裙,紧随着白发苍苍的霍姆斯医生,一副规矩的样子。
  莱丝丽这时从屋里出来,请客人进去,还给两位卫兵带来了一壶咖啡,让他们坐在门房的小屋里喝。她没见过伊丽莎白,看到她提着药箱,就一边向老医生打招呼,一边对她友好地点头微笑了一下。
  卫兵在登记簿上写上了霍姆斯医生的名字,注明另有助手一名,请他签了字,就放行了。
  三个人一起进入别墅,亚兰蒂尔在客厅里,看到伊丽莎白,他略感惊讶:“格伦西亚小姐,您怎么也来了?”
  “我想会不会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就跟来了。”伊丽莎白答道,她从小受过的训练之一就是把社交辞令说得自然得体。
  她感到亚兰蒂尔的目光中有种审视的意味,不像是欢迎她,又说:“我向您提到的药已经带来了。”
  “很感谢您这么费心。”亚兰蒂尔说,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请坐一会儿,我请医生上楼看看。”他又应酬了几句,就示意霍姆斯医生随他来,把伊丽莎白留在客厅里。
  莱丝丽端上了红茶和点心。伊丽莎白拿着茶杯,如坐针毡,她进入了这座房子,想要的是亲眼看见那个病人,还有他的状况,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她可不打算一无所获地回去。
  “我能加点糖吗?”她问道。
  “当然可以。”莱丝丽说。在她返身去厨房拿糖罐的空隙里,伊丽莎白站起身,“我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得马上去找一下医生。”她急促地说道,迅速地奔向楼梯,莱丝丽只来得及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她冲上二楼,很快找到了唯一有人的房间,接着她看到了她的目标,坐在床上的李默梵。那是个容貌秀雅的男孩,大概只有十六七岁,因为生病而脸色苍白,黑色的眼瞳中缺少神采,像个精致的娃娃。
  伊丽莎白紧盯着他,极力让自己不显露任何异样,但她心里有股积聚已久的怒气在燃烧。就是他,他的母亲从王宫偷走了属于王室的金钥匙,那是她的家族重要的财源,害得他们日趋式微,而罪魁祸首却躺在这里,让所有的人都不得不围着他转。
  “您有什么事吗,伊丽莎白小姐。”亚兰蒂尔问道,他正站在床边,看着霍姆斯医生着手诊治。
  “我想起得把这个交给医生,”伊丽莎白装出笑容,从她的提袋里拿出一副听诊器,“我想您会用得上。”这是她之前想好的借口,虽然粗糙,但也够用了。
  “看来是我出门前疏忽了。”霍姆斯医生接了过来,“多亏您注意到了。”
  他对李说:“解开扣子,我要听一下你的心跳。”
  李默梵毫无动静,就像没听到一样。亚兰蒂尔略微俯下身,对他柔声说:“我现在要解开你的衣扣,让医生用听诊器看看身体状况,不会有事。”
  李轻微地点点头,他对自己说要忽略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只回应亚兰蒂尔说的话。
  他们进行听诊,伊丽莎白厚着脸皮站在原地不走,不露痕迹地观察着病人的情形。李默梵看来还不能说话,但显然对亚兰蒂尔很驯服。这位年轻的格恩医生真的在按军部的命令建立控制。
  “肺部没有杂音,”霍姆斯医生说,“我想可以基本排除肺炎的可能,是体质虚弱引起的发烧,我来给他打一针。”他从药箱里取出了密封的针剂,还有酒精和棉花。
  “让我来吧。”亚兰蒂尔说道。他把针剂拿过来,仔细地检查包装是否完好,确认后,他轻声地安慰李,卷起了他的衣袖。
  “我来帮忙。”伊丽莎白说,她殷勤地凑上前去,伸出了手。
  欧洲的贵族宗室大多有属于自己世代相传的秘密,为了统治和占有,某些手段是必要的,比如伊丽莎白此刻带在右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样式朴素的指环上有一根不易察觉的尖刺,是用霍亨索伦家族独有的一种药液浸泡过的,来源于南美洲某种树蛇的毒液,经过特殊的提炼配制。当带着戒指的人与他的敌人握手时,对方会感到像被虫子咬一口般的微小疼痛,皮肤上出现一个红点,如果没有得到王室提供的中和剂,在七十二小时、最多也就是九十六小时以内,被扎中的人将死于心脏麻痹。
  伊丽莎白想刺中李默梵,反正他不会出声,然后她把她做的事通知陆军军部,与他们展开谈判,要求签订一项正式协议,当陆军取得宝藏的钥匙时,霍亨索伦家族必须得到其中的一半。她了解陆军上层那些出身贵族的将军们的思维,他们看重名誉和忠诚,特别在乎面子,一旦他们食言,她就公开协议的内容,军部将被非议和觊觎包围,吃不了兜着走。军部的人在得知她做了什么之后会非常愤怒,派医生来证实她的威胁是不是真的,经过化验确认这一点,然后为了拿到中和剂而不得不让步。
  伊丽莎白设计了这个方案以后觉得是个中下策,太过简单粗暴,她最多只能拿回一半财产,军部的反弹会很严重,她更希望通过亚兰蒂尔来取回财富。但亚兰蒂尔的态度让她别无选择,她不想承认自己的怒火中烧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眼前的一幕。亚兰蒂尔对那个男孩很关切,动作和语言都很温柔,像是怕他受到伤害。而她伊丽莎白使出浑身解数,放低身段去引诱他,他的反应却始终疏远而冷淡,礼貌地拒人千里之外。她是个身份高贵的美女,在他眼里却像是远比不上一个精神病人似的。
  事情发生后陆军军部会追责,斯特林将受到处罚,他透露给她太多应该保密的内情。她心里有一丝短暂的迟疑。她居然会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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