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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_却玄参-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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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个,拂诺头更疼了,“轩墨知道。”
穆桓止一脸呆住:“啊?”
拂诺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他又不傻,顾念景上赶着往他跟前凑,他能不知道吗?”
穆桓止点头,“也是哦。”
拂诺又长吁短叹半天,“就是不知道轩墨会怎么想。”
穆桓止也不知道他师叔会怎么想,所以没接话。
静默半歇,师徒二人默契对望,齐齐叹了口气。唉,这愁死人的爱情哟!
顾念景利索收拾完碗筷后忙带着旺财去了轩墨院子,却见朱门紧闭,顾念景想:也许正在午憩。于是便没打扰,连哄带骗把不愿意离开的旺财带走了。
轩墨站在门内听到门外没动静了,微皱的眉头才展平。他揉了揉眉心,最近皱眉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了,看来得想个办法,让顾念景知难而退别再纠缠。
入冬以后的雾宿山静谧而幽深,放眼望去一片白茫,白茫之下又隐着青松、翠竹、腊梅,白绿红三色交映,近看又是一番风景。顾念景在雾宿山安寨近十年,门儿清哪里的泉水冽澈甜津,晓得哪里的山鸡肉质鲜嫩,更是清楚哪里的野兔毛厚肉多,他晓得很多事,但偏偏拂诺他们就住在雾宿山附近这一件,他不晓得。
黑风寨安于雾宿山山腰中上处,拂诺这处房子建于雾宿山将要登顶的位置,真要说起来,和他的黑风寨相隔也没个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所以没有顾念景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拂诺也住于此处的道理。而且观之各房子各物件的居住和使用程度,也能想到拂诺他们住在这里并非只一时。既然并非一时起兴也并非相隔十万八千里,那他为何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发现雾宿山除了黑风寨这个土匪窝子,除了零星分散在山腰下的几户人家,还有拂诺他们?
想到这里顾念景一双桃花眼微眯,嘴角上翘着,眼底却没见笑意,他展开折扇盖住脸,其实是想不通的。半晌,扇底传出一声轻笑,只听得顾念景没头没脑说了句:没一个简单的。
年夜饭准备起来简单,未然把中午剩菜总了总,又做了几道新鲜菜摆到灶台上预备等会下锅。时辰尚早,未然觉得无聊,又不见穆桓止来找他,就一个人坐那儿发呆。
想浣衣妇、想老东家、想临安城、想宋太傅、想……他想到了很多人,偏偏记不清这段时间老是出现在他梦里惹他梦魇的那个模糊的背影。他又仔细想了想,到底是没想起来,还把脑仁想的一阵发疼,索性闭眼安神不再回想。
轩墨来找未然的时候就见他坐在那里打盹儿,这段时间先是收拾房子,然后又是找穆桓止,再后来又是准备一大家子的饭食,应到是累到了。轩墨默默收回踏进门槛里的一只脚,站在外面等他醒。
汤圆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咋咋呼呼的就要往厨房里蹿,但见轩墨在外头,一双脚堪堪停住,没敢往里迈。
“呵呵,轩墨,好巧啊,”汤圆摸了摸脑袋,舌头有点打结,“你,你也来找未然啊?”
轩墨:“嗯。”
“……”这让他如何把天聊下去?这让他如何顺水推舟和轩墨一起进去?汤圆干笑一声,没话找话,“那你怎么不进去啊?”
轩墨言简意赅,“睡觉。”
睡觉?谁睡觉?汤圆没敢继续问,于是踮脚往里面瞧了瞧,正看见未然头一瞌一栽的,“哦哦,难怪你没进去,那我也和你在外面等等吧。”
轩墨:“嗯。”
汤圆:“……”
等了半歇,未然没见醒,轩墨站在门口,汤圆也不敢进去,于是又开始没话找话,“轩墨,你来找未然干嘛啊?你也……不,你是饿了来找他的吗?”汤圆为了挽救那个脱口而出的“也”,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添一句,“其实我来找他不是为吃的!真的,我就来找他玩儿的!”
说得信誓旦旦,就差并指立誓了。
轩墨听了也没多大反应,只回了一句:“有事。”
汤圆见轩墨说话的兴致实在不高,而他也实在是没修炼出拂诺那个半歇茶就能把轩墨给气的半死的道行,于是只好不再没话找话了。好在未然没过一会儿就醒了,轩墨和汤圆先后进屋,先后表明了来意。轩墨没细说,只说找他有事,汤圆没好意思说饿,只好搬出“其实我真的是来找你玩”的借口。
未然也没细想,还真以为汤圆是来找他玩,觉得挺高兴,做菜的时候眉梢都带着笑。做好年夜饭,一盘一盘端上桌,汤圆便被差去叫他们吃饭。
第40章 第四十章
轩墨这才有时间问未然,一问就走的单刀直入的形式,“顾念景喜欢过你?”
未然注意到轩墨用了“过”这个字眼,而他也不知道顾念景以前对他的撩拨叫不叫喜欢,只谨慎的说:“这个我不太清楚。”
轩墨 “嗯”了一声表示明白。未然想了想中午顾念景说的话,觉得还是告诉轩墨比较好,“不过顾公子中午同我说了,他先前对我的种种都是误会,以后都不会再那样了。”
轩墨又不怎么明白了,于是问:“哪样?”
未然脸红了红,“……就,就撩拨啊。”
轩墨点头表示又懂了。他心想:顾念景先前撩拨未然,撩拨完后,又反过来说是误会。既如此,同理可知:他现在纠缠自己,那么等过了这个新鲜劲儿,也就会放弃了。想到这里,轩墨暗松了口气,还好,不会纠缠太久,自己不理会他等他过了这个新鲜劲儿就好。
晚上吃饭,不见顾念景在桌上。穆桓止觉得奇怪,在开饭前问未然,未然摇头说不知。然后穆桓止和拂诺二人齐齐看向轩墨,轩墨摇头也道不知。
拂诺倒不是真的关心顾念景吃不吃,他就是怕顾念景在这大过年的作妖。于是叫来上不了桌吃不成饭还饿的打转儿的汤圆,同他讲条件,“如果你能找到顾念景在哪里,我就让你上桌吃饭。”
汤圆眼睛一眯,眯缝着的眼中迸出精光,“拂诺,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拂诺摆手,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君子一言,你可真是抬举我。”
汤圆饿的肚子泛酸,也不同他扯皮了,说:“他没去哪里,就在后山那块儿。”
就在刚刚他被差去叫拂诺他们吃饭那会儿,碰见了顾念景,汤圆见他手里提着一个小花篮,就问了一嘴他要干嘛。顾念景说拜祭一下亲人,顺便同他说了下晚上不吃饭让他们别等他了的事。
“那你刚刚干嘛不说?”拂诺问他。
汤圆很会钻空子,偏偏还得卖乖,“你刚才也没问啊。”
拂诺:“……”怨我。
汤圆看着拂诺,巴巴问了一句 :“所以我现在能上桌吃饭了吗?”不等拂诺回答,立马又道 :“你刚才答应我了的 !君子一言,不,小人一言也不能反悔 !”
拂诺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答应他啊 !
于是汤圆欢天喜地的上桌美滋滋的吃饭。
顾念景右手挑着夜灯,左手挂着花篮,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后山走,鞋袜尽湿他也无所察。走了一段路,旺财嗷呜一嗓子低头扯住了他的衣服下摆。顾念景这才停住,寻了个稍稍能避风的地方,拿出花篮里的冥钱烧了,又引了三柱香给插雪堆里,神色严肃的拜了三拜,然后就着蹲着的姿势对着那团已然成灰烬的香灰絮叨。
他说了很多,大多颠三倒四,其中内容包括旺财今天有没有调皮,轩墨今天和他说了几句话,认的弟弟叫什么等。一个人絮叨了这么多,无一例外的情绪都很低落。旺财也感受到了顾念景这不同寻常的低落情绪,凑上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好似安慰。
顾念景薅了旺财一把,继续说:“我去过临都,林府已经不复存在,连旧址都没人记得。后来我又去了宋府,宋伯伯在我们家出事后不久就郁郁而终,宋寒没在府上,听说他考取了状元,又做了太子太傅。到底还是穆谦做了皇帝,当初林家被陷害害他喝下的那杯花酿没能要了他的命,却偏偏让林家一百二十余人给他陪葬。凭什么?凭什么……”
顾念景声音渐渐低下去,后来干脆沉默,只是紧握着的拳头深陷进雪地里,袖摆被雪水一寸一寸浸湿,又把挨着手腕子的那层衣服染湿,贴在他的皮肤上,给他冻骨的寒意。哪怕这样,他依然没动。旺财也难得体会一把它爹低落的情绪,很听话的没有动来动去,只偶尔拿鼻尖蹭蹭顾念景冰凉的脸颊,给他一些安慰与关怀。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念景像是终于有了意识,他吸了吸鼻子,胡乱搓了把被冻僵住的手和脸,慢慢站起来。蹲的时间太久,脚麻到完全没有知觉,顾念景整理好衣冠,再拜了三拜,才说:“善恶终有报,爹娘,我定会给林家冤死的一百二十余冤魂一个交待。”
山道刮过一阵风,卷走覆在雪地上的香灰。顾念景站在那处定了定神,才带着旺财一瘸一拐往回去的方向踏。夜灯被山风摧残的彻底失去了照明的能力,好在积雪反光也不至于让他摸瞎找路。顾念景想:这也算是不幸中的有幸了。
除夕夜是要守岁的。拂诺他们难得过一次春节,于是便同穆桓止他们一道守着烧有炭火的火炉吃着颗粒饱满的瓜子唠上两句不着调的嗑。
穆桓止捧着脸,也不太能唠进去,只百无聊赖的盯着火炉里的炭火发呆。拂诺撑着下巴逗他,“怎么?困了?”
“才不是。”穆桓止嘴上这么说,整个人还是悻悻的,“你们都不陪我玩,我好无聊啊!”
“你见过哪个大人还玩烟花的?”拂诺搅着垂下肩的头发说:“要玩自己出去玩。”
“哼!”穆桓止一张嘴撅老高,呛他:“汤圆也是大人吗?他都不陪我玩!”
汤圆忙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饺子澄清,“实不相瞒,我长了你二十有余。”
穆桓止:“……”仍然是不服气的。“那你还这么矮?”
汤圆翻了个白眼,不服气地呛回去,“说得好像你很高一样!”
穆桓止还挺会给自己找理由:“当然,我只是一时矮,哪像你,都是人类的而立之年了还这么矮!”
汤圆:“我这叫显嫩!”
穆桓止:“诡辩!”
汤圆:“啥?”
穆桓止显然不想说第二遍,哼唧着没搭理他。
汤圆:“……”书读的多了不起哦!
轩墨听他们斗嘴,只觉无趣闹的慌,于是起身告辞。刚走到回廊,就碰上了从后山回来的顾念景,旺财一看见轩墨就自动痊愈了从顾念景那里感染来的低落情绪,巴巴地凑过来拿脑袋蹭他衣角。这让洁癖成疾的轩墨受不住的一连退好几步直到背抵到回廊上的柱子上才不得不停住步子,“停!别再过来。”
这次说了五个字,比上次进步太多。顾念景有点高兴,叫住还想往前凑的旺财,“回来,旺财!”
旺财回头瞥了顾念景一眼,没上赶着往前凑了,但也没回到顾念景身边,索性趴到轩墨跟前不动了。
轩墨:“……”
顾念景:“……”
“哥哥!”穆桓止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窜出来,一把抱住顾念景腰身,“你终于回来了!”
顾念景摸了摸他的头,“有事找我?”
穆桓止点头如捣蒜,拉过他的手就往院子里拽,一叠声地说:“哥哥哥哥,快快快!!!陪我放烟花,师傅他们都不陪我的!”嘴上说着手里就塞给顾念景几根烟花,“哥哥,这个可好玩了!”
顾念景看着手里被小孩儿硬塞来的的烟花有点犯难。不为别的,只因手心握住的几根小玩意儿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因为顽劣性子而疯玩烟花被火星子灼伤后留在手背上的疤。往昔疼痛已不再,却留了道疤提醒着他孩提时代的顽劣行径。所以这般情况,往往又易产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阴影。
顾念景孩提时代虽顽劣,但总归是个孩子,手背被烫了疤,心里难免被阴影笼罩。如此,对于穆桓止的盛情相邀,他就有了拒绝的理由。总归没脸没皮惯了,他也不怕被小孩儿笑话他惧怕放烟花这一事实。想通这些,他回过神来,正欲开口回绝,就被穆桓止抢了话头,“哥哥,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顾念景一颗微凉的心被穆桓止这少有的关怀熨帖的逐渐回暖,习惯性伸手摸了摸穆桓止头发,道:“那哥哥看你放。”
“嗯,好!”
虽然没找到人陪自己放烟花,但穆桓止还是觉得高兴,这是他在宫外过的第一个年。即便身边没有宫娥围绕,席间没有宫食可赏,但他却没觉得空虚,他回头往屋里看了眼———拂诺食指绕着发尾扫正在会周公的汤圆脸颊,未然捧着瓜子,面上带着和煦的笑。他又把视线转向外面———顾念景正低头看他,桃花眼里酝着笑,轩墨抵在回廊外的黑颜漆就的木柱子上和巴巴地瞅着他的旺财对望。看到这些,穆桓止胸腔内突然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所占据,半点空隙都不留。
他想:这大概是人生的另一种圆满。
他拿出火折子引燃烟花上的引火索,烟花被引燃的一瞬间,大雪突降。红的光,白的雪,交相辉映,穆桓止大笑大叫着甩着烟花在院子里燃放。动静太大,扰得汤圆一通好梦都没梦完就被吵醒,拂诺和未然见穆桓止笑的开心,也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拂诺走出去看他,小孩儿正甩烟花甩的起兴,见他出来,笑着叫他,“师傅师傅!看我玩烟花!”
拂诺也笑着回应他,“看着呢,桓儿小心点,别被烟花烫了手。”
穆桓止又笑着应下,“好!”
“自从桓儿从黑风寨回来,人就变得开朗了许多。”是未然站到了拂诺身边。
拂诺笑容不减,看着庭院里疯跑的孩子,点了点头,道:“总归是个孩子。”
未然闻言甚为赞同,“是啊,总归是个孩子。”
山下传来阵阵钟鸣,一声高过一声,荡开在雾宿山间。钟鸣后,又是一阵鞭炮的噼啪声响,然后礼花入天,璀璨夺目。子时已近,新的一年,伴着钟声鞭炮声,裹着人声落雪声,终于到了。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临安,皇都。
宫宴已经结束。
因是新年,已经出宫建府的王爷可以留宿皇宫。穆谦上面有两任姐姐,都是出了嫁的,底下有三个弟弟,有两个是划了封地封了王爷的。除夕这天,他们封地上也得设宴庆贺,穆谦就许了他们迟个两日回京。而最小的那个,也就小了他一月有余,自小体弱,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又被穆谦留在宫中日日参汤补药的养到满了一年才放出去。却是没划封地给他,只在临安建了座府邸,把人安排了进去。封梁王。
现在留在宫中和穆谦对饮的就是这位梁王。梁王年岁二十八,却不娶妻,身边也不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穆谦问了他好几回,他只说心里有人,不想耽误人家姑娘。穆谦又问他心里所住何人,梁王似笑非笑,说:“男人。”
穆谦也没太上心,又劝了几回他娶亲未果之后,算是认了他喜欢男人这一现实。左右是个王爷,也承袭不了大统,喜欢男人就喜欢吧,他也管不了这么多。
听雪饮酒,最易感怀。穆谦现下就是这样,一杯酒见底,就感怀上了。他对着对面坐着的梁王说:“宵儿,倒是好久没这么叫过你了。”
穆宵天生长了双笑眼,不笑的时候脸上都透着一派温和,一笑,眼尾仿佛都沾染上了笑意,“皇兄。”说罢举杯向他,“宵儿敬皇兄一杯。”
穆谦眼底蕴笑,接下了他这杯酒,却没喝,只凑到鼻下嗅了一嗅,突然说了句:“闻到此酒,倒是怀念小时喝过的花酿了。”没头没脑,含含糊糊,穆宵却听的分明。
“皇兄怕是喝糊涂了,”穆宵执着酒樽,笑意不减,只是小指微缩了一下,“林家花酿早在十多年前就没了啊。”
穆谦眯瞪着眼盯着面前的酒樽看了半歇,才点了点头,跟了一句,“是啊,早没了。”
然后就没话说了。穆谦抬起迷蒙的眼看着对面坐着的穆宵含笑的眉眼,只觉那面上蒙了层纱,阻隔了他的视线,叫他看不清穆宵面上表情到底为何。但心里似乎又清楚的很,只觉那笑容虚幻,好像一触,就没了。
“皇兄?”到底还是穆宵开了口,“若是醉了就去歇着吧,时辰也不早了。”
穆谦晃神片刻,终于将游回的意识拉回,他放下酒樽,又说了句胡话,“是不早了,桓儿也该歇了。”
胡话虽是胡话,但到底是念着儿子的。穆宵听到他口中的“桓儿”神色微闪,不动声色放下酒樽,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句,“皇兄好狠的心,竟舍得把桓儿送去那么远的地方。”
穆谦没说话。他这弟弟没有娶亲,膝下无子,自是参不懂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话的意思。若不是为儿子考虑良多,他又如何能狠得下心把唯一的稚子送去那么远?
穆宵见穆谦不说话,自讨了个没趣,又觉得刚才那句话说的拂了他皇兄的面子,正欲道个歉,就听得穆谦说话了,“如何能不狠。”
穆宵听后小指微缩,复又举杯对穆谦饮下最后一口酒,晦暗不明地道了句,“天下父母心,是该狠一点。”
穆宵很久都没做梦了。今天不仅做了梦,还梦见了久不想见的生母———宁贵妃。
梦里的穆宵尚还年少,八岁左右的年纪,因为不是足月出生,身体不大好,天天汤药补品的养着,养了许久,好歹是养出了一副少年的体格来。
“宵儿,过来。”宁贵妃对他招手,一贯清冷的面容上带了抹笑,映着背后落日余晖,惹得周遭一众美景都失了颜色。
穆宵跑过去,仰头叫她,“母妃。”声音甜糯,带有孩子般的天真无邪。
宁贵妃牵过他的手,引他到一湾池塘前,指着荷塘里开的极盛的水芙蓉问他,“宵儿,可喜欢?”
此时已是盛夏,荷塘里的水芙蓉争奇斗艳般盛开,复瓣、单瓣、重瓣;粉白、淡紫、间色。穆宵因为身体原因,常年囿于一方小院,极少被准许出门,这般景致是很少见的,自然是喜欢。
“母妃,宵儿喜欢。”穆宵视线被满塘水芙蓉吸引,手便向荷塘处伸了伸,但手与荷塘的距离不是他一伸手就能丈量的。所以是看得见的满塘水芙蓉,触不到的满池景致。他有点颓唐地放下手。
“既说了喜欢,就该想尽法子得到。”宁贵妃瞥了他一眼,拉起穆宵的手,把他又往荷塘处引了引,“不付出点代价,如何能表现出你对这东西的喜欢?”
穆宵懵懂不知其意,但是宁贵妃的一番话让他有了退缩之意,于是挣着手连连摇头,“母妃,母妃,宵儿不喜欢了,宵儿不喜欢了。”
宁贵妃冷笑,甩开他的手,“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出尔反尔?”
穆宵觉得害怕,但他更害怕宁贵妃不高兴,宁贵妃一不高兴他就没饭吃。两害想较,他还是怕饿肚子,于是他上前抓住宁贵妃的手,小声道:“母妃,宵儿错了,宵儿还是喜欢的。”
宁贵妃反握住他的手,对他浅浅一笑,摸了摸他的头,“这才是母妃的好孩子。”
穆宵舒了口气,天色渐暗,宁贵妃凝神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对着穆宵说:“宵儿,你看,荷塘里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穆宵好奇地张望,除了满塘水芙蓉,并不见其他,于是他摇头,诚实道:“母妃,宵儿除了水芙蓉,并不见还有什么。”
宁贵妃却是不同意的,她指引穆宵再往前走了走,说:“宵儿仔细看看。”
穆宵有点怕,他现在站的地方已近池塘的边缘,一着不慎,就会落水。但他怕宁贵妃生气,一双小手紧握成拳藏于袖中,暗自为自己打气:没事的,穆宵,不要怕。
他踱到池边,又认真瞧了会儿,才说:“母妃,宵儿还是没有看见,您……”
穆宵余下的话尚还未说完,就感觉背部猛地受力———有人,不,确切说,是他母妃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入水的瞬间,穆宵想起自己是不会凫水的。他开始奋力挣扎,扯乱了近身的一片水芙蓉,他张开嘴呼救,大声呼救的那瞬,嘴里又灌进去满口荷池水,泥腥入口,令他反胃的想吐。他一边扑腾,一边对着岸上冷眼旁观的宁贵妃喊:“母妃救救我!母妃救救我!”
他的母妃,宁贵妃,一位一贯冷静自持的贵人,在亲儿子被她亲手推落入水呼救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她的一贯冷静。她步到池边,伸出保养得当的纤手,对她的儿子,做出了援救的姿势,然后下句话又把刚在穆宵心中升起的“母妃会救我”的希望毫不留情的碾碎,她说:“要想活着,就自己想办法上来。”然后对着穆宵,残忍地收回了那只对穆宵来说意味着救赎的手。
穆宵一颗心沉了底,连带着身体也一并沉了下去。他想:没人救他,连他的母妃都拒绝救他,既然活成这样,那还不如死了干净。
穆宵一度觉得自己是死了的。他也一度觉得自己是该死了的。
但这种“一度”偏偏没有发生,他偏偏还活着。梦里的穆宵尚且年少,而尚在游梦的穆宵却有清醒的意识,他知道梦里的这个“穆宵”只是披着一张人形皮相的走尸,他的内里,是已经死透了的。
在他醒来后,他的父王杖毙了一众他殿里的宫人,缘由是:护主不当,害皇子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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