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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_却玄参-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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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拂诺摩挲着茶盏,笑道:“当我把你当孩子的时候,你偏偏比谁都看得多,看得透。而我试着把你当大人看的时候,你又做回了孩子。”
  穆桓止讪笑,“徒儿就当这些话是夸奖了。”
  拂诺握住茶杯,道:“汤圆的身份不需我多言,占灵术是我所施,其中缘故我不好赘言。你只要知道,他的存在是被皇上默许的,而他的姓氏,自然也是被皇上承认的。”
  “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我是如何做的自我介绍?”
  穆桓止记性不错,张口就来,“当日师傅说自己是暗卫卫长。”
  “嗯,”拂诺呡口茶,道:“这个身份是假的。”
  “可父皇跟我提起过师傅。”
  “他骗你的。”
  “……”
  “你可听说过一门禁术,”拂诺缓缓开口,面上端的是从未见过的严肃。穆桓止不由得正坐起来,只听得拂诺沉声道:“灵怨。”
  穆桓止闻言身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拂诺,恰好拂诺也向他看来。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果然是知道的。拂诺不再说话,穆桓止也跟着沉默下来。二人相继的静默,不过是因为知道这门秘术这件事着实不值得拿上台面说道。
  因这门秘术虽然强大,但过于邪乎血腥,被世人所不齿。拂诺今日提起,那就说明这门秘术被人启用,而启用他的人,还和自己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想到这里,穆桓止面色更加凝重起来。
  灵怨。以死去不足七日的婴孩为容器,开其头颅,施以咒语,然后以一阴时所生的阴性体制的人为血引,喂足头颅十日血。十日既过,灵怨结成,食血引之人肉身,生以灵怨成型,得人身,供施咒者驱策。灵怨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似人非人——有人的外貌、感官、情绪,但比之人,他们又有无尽的寿命,无上的力量。绝对的服从施咒者,是一把绝佳的利器。而此秘术之所以被禁,不过是因为血引之人往往是施咒者至亲。再强大的东西,若是以至亲之人血肉凝成,那它的强大,也在这层关系里显得渺小。
  “师傅可是灵怨结成?”穆桓止缓缓道出心中猜测。
  毫不意外的,拂诺点了点头,“怕吗?”
  穆桓止摇头,“不怕。”既然皇上放心把自己唯一的儿子交给他们,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拂诺笑笑,想摸摸他的头,又觉得过于唐突,只好收回手,道:“那就好。”
  “那师叔也是了?”穆桓止问道。
  拂诺呷口茶,不置可否。
  “既是灵怨,为何与人没有什么区别?既有自己的性格,也可以独立思考。” 完全不像傀儡。
  “活了百年,总得学点东西。至于性格,则是和后天所处的环境有关。而且,灵怨并非攻无不克,世间万物,总有制衡。”
  “百年?”穆桓止眼角突跳,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然从心头升起。
  “穆氏国史你修了多少?”拂诺岔开话题。
  “未曾修过。”国史一般不用于功课的修习,所以穆桓止没读过也在常理之中。
  “那就不奇怪了。”拂诺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将话题引回去,“穆氏先祖,于承酉三年封王,赐穆姓。后国主无道,各地番王联盟逼宫,辅以当时实力最强大的穆番王为国主。后穆氏先祖于临安立国,改国号,定国都,分封诸王。”
  “开始的几年,各地番王还恪尽职守,慢慢的,有人生出异心。没人愿意一辈子称臣纳贡,而平南王便是利用这种心理,纠结各番首领,于承酉五年发起叛乱。那场叛乱来的太快,先祖有心应战,仍挡不住叛军的铮铮铁蹄。战事耗了大半年,终于打到了临安。先祖不愿国都百姓再遭战火硝烟,而将辛苦打拼下的江山拱手让于叛军也不是先祖愿意看见的。后国师献策,启禁术,结灵怨,方保住穆氏江山。”
  “国师启用禁术时并未向先祖详赘灵怨结成的具体细节,所以在找到合适的婴孩后,国师才告知先祖结成灵怨的具体过程。先祖有一胞妹,封文宣公主,阴时所生,其生辰恰好与灵怨相契,是结得灵怨最好的血引。先祖不愿,大发雷霆,囚禁了国师。”
  “既然国师被囚禁,那灵怨又是如何结成的?”穆桓止道惑。
  “是长公主放出了他。那日国师对先祖说的话,被她悉数听了去。长公主找到国师表示愿以身祭国,保穆氏江山。国师感其言,将她带至密室,施以咒语,吊足十日血,十日既过,灵怨结成。而国师为谢罪,自刎于长公主白骨旁。”
  穆桓止凝眉,拂诺这番话,看似滴水不漏,实则经不起推敲。国师被囚禁,长公主放出他,先祖为何不得知?再有,灵怨的施咒者是国师,又怎会听命于先祖?拂诺像是看透他心思般,给他解惑道:“长公主放出国师时,传的是先祖的口谕,而那时战事打的正酣,便没人去追究这口谕的真假。至于灵怨,当初国师施咒结灵怨时,用的是先祖的身份,故而灵怨听命于先祖。”
  “既然灵怨听命于先祖,那先祖过世,灵怨岂不是无人号召?”
  “灵怨听命于穆氏历代君主,这是先祖离世遗言。”拂诺看着穆桓止,缓缓道:“而皇上把你送至雾宿山教养,就是让你成为灵怨的新主人。”


第16章 第十六章
  穆桓止愣住。他原以为皇上将他送至此处,不过是受流言所迫,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大错特错。皇上既然立他为太子,便要保他安稳坐上那个位置,至于前路障碍,他便帮他一一清除。穆氏皇子虽仅他一人,可是能登上王位的,却不是仅他一个。他的那些叔叔,照样能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让皇上传位于他们中的一位。而这种万不得已的情况,就是穆桓止“意外”死亡。想到这里,穆桓止不寒而栗。
  “皇上送你来此,为防意外,做了两手准备。你被送走这件事朝堂皆知,所以在你离宫后的第三天皇上便移驾宫外,请祭司,遣禁军一路随同保护,而目的地,却是与雾宿山完全相反的地方——泰安峰。”
  泰安峰这个地方穆桓止还是有所耳闻的,此山同雾宿山一样和皇城相隔万里,不过它在最南,而雾宿山,则坐落于最北。“被送去泰安峰的那辆马车,被皇上派重兵保护,而送来雾宿山的这辆,则只安排了林然陪奉左右。”
  听到这里,穆桓止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他总算知道了真相到底为何。他扯了扯嘴角,想 :父皇如此良苦用心,我该高兴才是啊。可是,这样的心理暗示并没有用,他完全笑不出来。好不容易扯出一个笑,却因为是硬生生扯出来的,甚至比哭还难看。皇上为他考虑颇多,而他还对他心存芥蒂。他自以为不受皇上喜爱,自以为自己不过是皇家弃子,自以为。。。。。。呵,多么可笑可怜的自以为是!他所自以为的内容,实则是皇上给他摆好棋盘,派人自前路引导着他下完一场完美无错的棋局!
  真相往往不堪探破,因为只有极少人才能受住揭开覆在真相表层的那面纱后带给他们的打击或者震撼。穆桓止显然不属于极少数中的那一类。知道真相后,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毕竟他的父皇为他铺好前程,毕竟他的父皇同天下大多父亲一样爱着自己孩子。但现实是,他高兴不起来。真相与他所想相差太远,他觉得震惊的同时又感到悔恨自责,然而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着远在千里之外的穆谦说对不起。奈何如此,也不能让他心里满当当的愧疚自责减少分毫。
  谁能晓得,原来真相之下,藏着的是不被他所知道的沉甸甸的父爱如山。
  “别勉强自己。”拂诺摸了摸他的脑袋,“想哭就哭出来。”
  穆桓止只怔怔道:“一直是我错了……我没想到父皇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我误会他那么久……他知道了定会很难过的,我,师傅……”穆桓止抱住拂诺,语无伦次地喊:“我误会他了!我,我,是我错了!”
  这下穆桓止终于放开了嗓子大声嚎哭,好似通过这种嚎哭的方法就能把心里的愧疚、不安、无措、惶恐等情绪给发泄个一干二净。
  再多安慰的话也是徒劳,可怜天下父母心。拂诺只能轻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给他顺气。穆桓止哭的昏天暗地,拂诺看在眼里,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好好护着他,守他安然无恙。回去的时候,拂诺一路牵着穆桓止。他手很软,肥肥的一只,被拂诺这样握在手里,刚好能全部包住。而阴沉了半日的天,终于在晚上降下雪来。雪落得大,纷纷扬扬的,咆哮似地卷来,像是要把人裹进这纷扬的大雪中。
  拂诺抱起穆桓止,掂了掂,心想 :果然是个小胖子。他将他圈在自己的大氅内。大氅为黑色,颈部那圈毛却是白色,拂诺穿上,衬得眼角那粒红痣越发红艳,也显得他越发好看。白雪落在他们头上,拂诺见他心情不佳,有心调笑道:“如此,倒像你同为师白了头。”窝在拂诺脖颈间的脑袋动了动,却是什么都没说。
  一路沉默到穆桓止住的院子里。林然从拂诺怀里接过穆桓止,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林然抱他进屋,出来时,拂诺还没走。
  “拂公子还有事?”差几的话,昨天是拂诺对他说,今天身份就对调。拂诺点头,径直走去内屋,沉默地看了会儿穆桓止,才对林然道:“他这两天,哭的次数有点多。”其中一次,还是因为他。林然愧疚不安,想:拂诺今日来莫非是来问罪的?
  他在一旁惴惴不安,正想主动开口认错,拂诺开口了:“这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是我不好,”林然垂手立在一边,“我太心急,总想让桓儿多学点东西。”
  拂诺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对桓儿的事,似乎格外上心。”
  “皇上信任我,将桓儿交给我,我自然要上心些。”挑不出任何错的话,拂诺听后却微微皱眉。“以后桓儿就放在我身边教养,你只要负责他的膳食就好。”
  林然沉默了会儿才同意,“也好,那麻烦拂公子了。”
  “不麻烦。”拂诺淡淡应承一句后离开。
  穆桓止睡得香甜。林然却近一晚失眠。他感受到拂诺对他的敌意,但又觉得这股敌意来的莫名其妙。若是因为前天穆桓止发烧的事,那这股敌意就可以解释。穆桓止是他徒弟,他心疼徒弟对自己抱有敌意是应该的。这么一想,林然又觉得不对。拂诺并非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左右想都不对,林然只觉得心里堵的慌。由着这件事,再想到穆桓止以后待在他身边的时间骤减,他心里就更加难受。就这样难受了一晚,在天将将擦亮之际才勉强有了睡意,没睡多久,就被噩梦惊醒。所梦的内容已经被惊的忘了大半,只记得是个模糊不清的背影于梦境中踽踽独行,周身是散不开的沉重雾气,那背影突然回头,对着他遥遥一笑。
  穆桓止醒来的时候脑袋有些发胀,兀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唤来在外面的林然,梳洗一番便去用朝食。秉实“食不言”的礼训,林然在饭后才跟他说以后要把他送到拂诺身边教养的事。穆桓止听后眨了眨眼,沉默几秒后,哑着嗓子说 “好”。
  林然给他系好披风的锦带,转过去把几欲落下的眼泪憋回去。再转身时,他将披风后面的帽子罩到穆桓止头上,抱起他,道:“桓儿听话,午膳林然准备鸡腿给桓儿吃好不好?”
  穆桓止将头埋到他颈窝里,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嗡着鼻子说:“好。”


第17章 第十七章
  穆桓止被林然送到拂诺那里,林然则被肉球带到了轩墨那里。到了目的地,他恭敬地立在门外给轩墨行礼。轩墨抬头示意他进来。“可识字?”轩墨问他。
  “识,不过不多。”林然诚实回答,既不自谦,也不夸大。
  轩墨点点头,“好。”说罢递给他一张纸,林然接过打开,白纸黑字,娟秀异常,而上面只写一个“未”字。
  “轩墨公子这是何意?”林然不解。
  轩墨神色淡淡,“你的姓。” 其实之前他给林然取的是“魏”姓,但他在纸上写下这个字后,又觉得这个字写出来不大好看,便找了个同音的写出来又好看的“未”来代替。
  林然微讶,突然觉得手上这张纸的分量变得重起来。
  轩墨见他不说话,便问道:“还是你更想拂诺给你冠姓?”
  “啊?”林然愣了一愣后,适才想起拂诺说过要给他冠名的事来。不过,拂诺在说了那个话后没践行就是了。林然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个礼,道:“那就多谢轩墨公子。”
  “不必。冠未姓,佐然名,以后就叫你未然。还有,这里不是皇城,这套虚礼便免了。”轩墨平日话少,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对不会在后面再加一个语气词,而在遇到不得不用一句话来回答别人问题的情况下,他也会用最简洁的词组组合以达到让人听懂的效果。今天遇上林然,怕是把这些年没说的话都说了。
  “好。”林然应承下,想拱手道别,手刚抬起便想起轩墨刚刚说的话,抬起的手只好放下,服帖的垂在大腿两边。“轩墨公子可还有事?”他问。
  轩墨摇摇头,那就是没事了。
  “那我先告辞了。”
  “嗯。”
  “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未然?”回去的路上,仍是肉球带路。他仰头问未然。
  未然这才记起他的存在来。这着实不怪他,而是肉球在轩墨那里过于沉默,而这种沉默反倒让人觉得不忽略他都对不起他的这份沉默…
  好在未然反应快,立马道:“也好,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肉球磨着牙齿忿恨道:“哼,不提也罢!早知道就让轩墨给我取名字了。拂诺那个半吊子果然靠不住!”想到拂诺给自己取的新名字,肉球心里就窜起一把无名的火。加上今日又在轩墨这里听到他给林然冠的姓,心中那把无名火烧的更旺。稍微撺掇一下,就能呈燎原之势。穆!汤!圆!未然。两相比较,谁的好听,一目了然。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先前听桓儿提起过你······” 见肉球龇牙咧嘴一脸凶相,未然有意把话头往别处引。果然,听到穆桓止的名字,肉球眼睛亮了亮,忙道:“他说我什么了?”
  “嗯······”未然摸了摸下巴,决定先不要说实话,“他夸你。”随即想了想,补充道:“夸你厉害。”
  肉球听后咧嘴一笑,毫不谦虚地点头,“他说的就是实话嘛。”
  “……”
  “还有呢?他还夸我什么了?”
  “夸你爱闹腾。”未然一本正经的胡编滥造。爱闹腾也值得被穆桓止夸?肉球满脸狐疑,但见未然的样子不似说笑,便接受了这句听着像贬义的夸奖。“只是今日在轩墨公子那里见你,你意外的安静。”
  肉球撇嘴,“轩墨这人,沉闷无趣。”说罢转过身来,面朝未然无奈地摊手,“在他面前,我习惯装哑巴。”
  未然轻笑出声。肉球口中的轩墨和穆桓止口中的轩墨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一个言说的沉闷无趣,一个描述的毒舌珠玑。
  “轩墨这人,为在言语方面规束自己,还定了个什么“三不”原则,你知道是哪“三不”吗?”肉球倒退着继续行路,脚下步子却并没有因为这个姿势而慢下半分,反而迈得十分稳健。仿佛脑门后长了双眼睛似的。
  未然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弯了弯腰,道:“愿闻其详。”
  肉球弯曲拇指和小指,并出余下三根,晃悠道:“其一:不说废话。其二:不说脏话。其三:简词答意。不过,”肉球收回手指,幸灾乐祸的一笑,“轩墨的这些原则,遇上拂诺,就通通作废咯!”
  未然笑出声来,至于怎么个作废法,他早在穆桓止的描述中领略过了。
  “唉,也只有拂诺那个厚脸皮的能让轩墨丢了原则,失了风度了。”肉球虽作惋惜语气,却听不见半点惋惜之意,反倒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想来拂诺和轩墨二人,为这雾宿山平添了许多乐趣。未然在心中默想:不知自己何时能亲眼观摩这种乐趣。
  与此同时,正带着穆桓止去后山赏梅的拂诺有所感应地打了个喷嚏。
  穆桓止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他,“师傅感冒了?”哭久的声音还有些哑,气色也不太好,饶是寒风凛冽,脸色也没怎么见红,还是惨白惨白的。拂诺今天带他去后山,说是赏梅,也不过是让他散散心。
  “没事,”拂诺揉了揉鼻子,“大概是汤圆在骂为师。”
  穆桓止停下来,不转身,也不说话。拂诺只好跟着停下来,绕到他跟前解释道:“真没感冒,每次汤圆在背后说我坏话我都会打喷嚏的。”
  穆桓止无声地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相信。“真的,”拂诺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你要是不信,等会儿咱们回去了你去试试,让他骂为师,看为师打不打喷嚏。”
  “……”
  瑞雪祥兆,梅开争艳。拂诺拈一朵在手中把玩,他今日所穿,是件枣红色大氅,他肤色本就白,如此穿着,更衬得他明艳动人。而眼角那粒红痣也在枣红色大氅颜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鲜艳。穆桓止无心风景,正兴致缺缺,无聊一撇,余光里撞进一个人来。
  红衣媚颜,拈花带笑。这个人,是自己的师傅,他说会护他一世安然。穆桓止想到这里,忽然开心的笑出声来。
  “想到了什么?笑的这么开心。”拂诺信手扔了梅花,指尖染了点红。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又替他系了系松开的披风锦带。
  穆桓止仰着头顺口说道:“想到师傅了。”放在锦带上的手滞了滞,山间寒风拂面,待脸上燥热褪去些,拂诺才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道:“学坏了,也会寻师傅的开心了。”
  “没有寻师傅开心,”穆桓止一本正经道:“刚刚徒儿确实在想师傅。”
  “好好好,为师信了。”拂诺拿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无法,只好顺着他。而脸上将将褪去的燥热又升起来。拂诺起身,吸了好大一口气,才算压住心头躁动。心中却奇道:拂诺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也不是没被人调笑过,今天怎么尽出洋相?
  “师傅,”穆桓止复又抬头,问他:“既然当初身份是假,又为何让我拜师?”
  这个问题倒问住了拂诺。他回过神来,拧眉深思,反问自己:是啊,为什么呢?皇上要送穆桓止到雾宿山来接受教义这件事情在穆桓止将立太子时他就已经知晓。而在知晓这件事后他去了趟皇宫,打着熟悉熟悉当事人,以便日后和谐相处的旗号,在临安街头厮混了好几日。
  待腰间盘缠将将用尽,他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来。当晚便溜进了皇宫,他趴在东宫外的围墙上,看穆桓止盘坐在正对东宫大门的正殿里,一脸的苦大仇深。面前堆的是两寸高的抄书,左手边是一盘糕点,右手边是笔墨。这是他被立为太子的第三天,在曲解小然子做太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意思后,他便被皇上禁足东宫,罚抄三遍昨日太傅布置的没抄录的书文。
  想到太傅,穆桓止牙关一紧,愤愤道:“以后孤若有了皇子,定不给他找太傅!”说罢便抄手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腮帮子鼓的满满的。拂诺看他周围,除了正殿门口六个侍卫,屋内不见一个侍从,怕是被皇上故意遣走的。
  第一块糕点吃完,又拿起一块送到嘴里。这次没有塞满腮帮子,而是慢条斯理的慢慢吃。须臾,一盘糕点见了底。穆桓止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这才慢腾腾地拿笔蘸墨抄录起书来。穆桓止抄了多久,拂诺便趴在围墙上看了多久。他是灵怨,趴多久都不会觉得累。但穆桓止就不同了,他昨天下午屁股刚挨了板子,今晚又规规矩矩的在大殿里盘坐了两个多时辰,早就坐不住了。是以,他刚抄录完三张纸,就嚷嚷着累了。
  他这么一嚷,果然有侍从从内屋出来。却只有一个人,面容清秀,眉宇间颇显秀气。“殿下可抄录完了?”
  “林然!”穆桓止像看见救星般抱住那内侍的胳膊,左晃右晃,撒娇道:“我累了,我真的抄累了。你知道吗?我今天一个下午都在抄书,晚上又抄了三张,手都酸死了!”林然被他晃的无法,也没听出他在人称方面的变化。只好道:“殿下先放手好不好?”
  “不放,”穆桓止撒泼,“我放了手你定会走的。”这次林然听出来了,忙低声纠正他:“殿下,您应该自称‘本宫’。”
  “……”穆桓止撇撇嘴,道:“本宫想睡觉。”
  “殿下书还没抄完。”林然坚持。
  “书抄不完可以明天抄,但今天的觉要是不睡明天可就补不回来了。”
  “……”论耍嘴皮子的功夫,林然一向不及穆桓止。
  “孤觉得父皇不爱孤。”穆桓止不依不饶,“父皇若是真的疼孤,昨天下午就不该打的那么重。”说罢正了正屁股下面扭向一边的蒲团,继续道:“哎,母妃离世的那么早,父皇又忙于朝政,本宫当真是没人疼,没人爱……”说到最后,声音已渐渐低了下去,隐约间,还能听到哭腔。
  “……”
  穆桓止脸上悲伤的表情做的太真,拂诺信以为真,将他这幅样子记在了心里,莫名心疼起这个孩子来。林然仍是沉默。
  “其实吧,本宫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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