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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心有愧_孙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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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指手画脚;可童佑茗不一样,他母亲当场被气出了心脏病,父亲大发雷霆要与他断绝关系,更有些观念偏激的亲戚在背后戳他脊梁骨,有一段时间根本不想和童家来往,不忘告诫自家小孩不要走了歪路,“像你那个表哥/表弟似的,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成了个恶心的同性恋。”
    这成了童佑茗后来将错就错找人结婚的直接导火索。他对这个男人最后一点点爱和眷恋都已被摧毁殆尽,他只想在这个世界上找个安静的、没有司峻的角落,倦怠而平庸的过完后半生,只求他放过他,哪怕一无所有。
    ——我让他多难过啊。
    司峻把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些。
    “我听你的。”
    “嗯。”
    童佑茗的回答却比他想象得要爽快,“正好我过生日,一起吧。”
    他的笑不偏不倚落进司峻眼里,眼角弯得漂亮,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无忧无虑的,看上去不曾经过任何风雨般那么美好。
    
    第21章
    
    晚间时分,司老爷子正和一帮麻友欢聚一堂,在麻将馆里搓得热火朝天,战斗进行到白热化之际,忽然接到了自家儿子的电话。
    老爷子摸了张九筒,咂咂嘴接起电话,“小兔崽子,找你爸干什么。”
    那边传来司峻一脉相承的嚣张语调,“问候您老一下,顺便说声明天我要去我对象家,您怎么看。”
    老爷子面不改色的耷拉着眼盯紧牌面,“你就说,‘恁家闺女已经被我搞大了肚子,人和聘礼都在我手上,嫁不嫁看着办吧。’”
    “……爸爸您年轻那会儿真没考虑占山为王当个土匪吗。您跟我说实话我妈是您从哪儿抢来的良家妇女。”
    “呿!”
    “而且啊,”司峻这边也托着腮帮子淡定地划拉鼠标,“你儿媳是个男的啊。”
    ——同桌俩老头一个老太太眼睁睁的看着司峻他爸捏着那张九筒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好像要从这张牌里抠出个自摸十三幺来。吓得人一身冷汗。
    不过很快老爷子的表情恢复了运筹帷幄的镇静,“哦,那你自个儿解决,回头上老子这儿来一趟交代一下犯罪事实。”
    “得令。”
    之后他又跟心之挚友楚清先生进行了灵魂层面上的交流。
    “宝贝儿啊,我明天不想上班了你替我。”
    “凭什么!?”
    司峻中气十足、用词精准的说,“因为我不要脸。”
    “!?!??!?!?!”
    楚清虎躯一震,竟是完全想不出如何反驳这么有理有据的话。
    挂上电话他打了个舒坦的哈欠,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看童佑茗只收拾了一个黑色背包放在门口,剩下的行李还放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家里,一方面是下学期要接着用,另一方面是表明自己随时都会回来的意思。
    司峻总算觉得踏实了。就好像一直以来在梦魇中胆战心惊、患得患失的人终于被铺上一层暖暖的棉被那样踏实。
    他不会离开我。只要我好好对他。
    然而革命尚未成功,他还不能太忘乎所以,首先去了童佑茗家里一定要当个正常的“普通朋友”,不能让父母们产生倾向于情人关系这样的猜想。坦白的说他并不奢望这辈子能得到童家的认可,他不在乎。只要那些所谓的亲人不伤害童佑茗就好。
    他要的实在不多了。
    晚上他们心照不宣的分了房睡,第二天童佑茗睁开眼却看到司峻侧着身躺在他床边,手撑着脑袋不知在睡梦中瞧了他多久,房间里光线轻柔如起伏的潮水,他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夹在两腿间翻卷的被子,乱糟糟的头发蹭着男人的胸口,“早上好。”
    司峻顺势搂了他的肩,在被咬出齿印的嘴唇上亲了亲,“生日快乐。”
    他们靠近的时候好像全世界什么都不剩下了。只有两人共同呼吸的这一片空气。
    “要礼物吗。”
    “嗯?”童佑茗眨眨眼,被风吹过似的茶色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可以有吗。”
    “可以啊。”司峻搭在他被子上的手一拍,“把我送你。”
    童佑茗埋着头笑,“你是能吃还是能用啊……”话一出口他才注意到司峻戏谑的神情,好像故意放任他把话题引入了耐人寻味的方向,半晌缓缓的答应,“你看,都可以。”
    他便忙不迭的把脸蒙进被子里去了。
    司峻走后他起床去厨房烤了燕麦面包,打开立柜挑选茶叶的时候看对方换了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他这才猛打起精神,倦意骤然一消。
    由于平时上班和出戏正式场合的需要,司峻绝大部分时间是严严实实的禁锢在那身庄重又昂贵的西装里,而他们在闲暇时一同出行的机会又屈指可数,他第一次看到穿得比较休闲自在的男人,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中袖黑T恤和款式很挑身材的深色条纹九分裤,左手上习惯性的挂着一只细带手表,他其实意外的适合这种张扬顽劣的港风,气质一变就年轻了好几岁,看上去像是电影里那种帅得跳脱剧情、只负责给人养眼的男配角。
    于是童佑茗这个经世不足的肤浅小青年儿成功的被击倒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责怪自己没有端正以貌取人的态度,可当他路过司峻身边依旧被那阵迷人的男士香水味勾得魂不守舍,“……你这样很好看。”
    司峻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什么话都懒得说,直接把人拎过来调戏到求饶。
    因为俩人起床的时间点早已没有吃早饭的必要,临近中午索性就带上行李去外面吃中饭,一路上童佑茗一直抱着手机给发来庆生短信的同学回复,每个人的都没落下,他在处事为人这方面向来做得很妥善也很有分寸,愿意诚恳待人所以即使性格称不上开朗,人缘儿仍然不错。
    当初一起实习关系也比较近的师姐涂歌估计这会儿也正闲着,活动手指跟他多聊了两句,“小伙子,看不出你虽然比我低一届其实和我一样大啊。”
    “那是师姐年轻啊,上学期还被大一学弟搭讪过不是吗。”
    “哎哟这话我爱听。你今天在家呢还是跟女朋友一起过?”
    童佑茗放下手机默默地偷看了一眼旁边吹着口哨打方向盘的司峻。
    “跟女朋友。”
    童佑茗本身不是特别会来事儿的人,在他看来二十多岁的生日也没多少纪念意义,不过在司峻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在饭桌上象征性的点了个茶杯蛋糕,吹蜡烛许愿这一套就不用提了,偏偏来往的服务员看他们的眼神暧昧得要命,就差组成按头小分队冲过来呐喊“先生你们真的不要玫瑰花吗!!!”
    司峻不怎么忌惮周围人的眼光,自顾自的挖了一勺奶油喂给童佑茗,视线扫过对方吞咽时上下滑动的喉结。“你不许个愿吗,比如让我养你一辈子之类的。”
    “司先生,”童佑茗泰然自若的纠正他,“就这一个月来的客观事实来说,不管是在医院还是家里,都是我养你。”
    邻座几桌客人的目光更加的灼热了。
    可毕竟这样的结果取得的实际意义没有什么差别,因此司峻还是很愉快,他轻轻捏了童佑茗的下巴,用一种温和中暗藏深意的声音挨着他时常发热的耳朵说,宝贝儿,我建议咱们回去“身体力行”的探讨一下关于家庭地位的问题,你觉得呢?
    ——于是接下来整顿饭童佑茗都吃得很乖。只是脸色变幻太强烈,这年轻气盛的,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第22章
    
    下午两点半他们到了童佑茗在另一个城区的家,尽管错过了中午的高峰时段途中还是遇到一次堵车,有了上一次车祸经历司峻又被叮嘱不要开太快,就这么一路悠闲的开到了童佑茗指认的小区,司峻早就不记得这个地方了,连带着那对夫妇的面容也无从忆起,当时童佑茗出柜那场难堪的混乱在他的回忆甚至是后半生都占据了绝大部分,他想也只能想起这孩子跪在他爸脚底下咬着牙流泪的样子。
    别看童佑茗表面上是那种中庸温良的性格,实际骨子里又倔又硬,心软全赖感情牵绊,不然他当年发誓跟司峻一刀两断之后,说不回头就连他死都没有回头。
    想到这儿司峻在仲夏时节心口还凉成一片。
    赶紧趁只有他两人在车里的时候握了握童佑茗的手,后者则是毫不知情的反握住他的手指,还问,“是不是空调太凉?我帮你调一下?”
    他摇摇头,笑着抚摸他柔顺滑过指缝的头发。
    司峻把车停在院儿里高大的白杨树下,跟着童佑茗踩着满地绿荫走进老式建筑凉爽的楼道里,他单手拎着包,两阶两阶跨着楼梯到了三楼一扇黑色的门前,笃笃敲响,“妈,我回来了。”
    司峻把微驼的后背挺直了。
    见到童佑茗的母亲后他由此及彼的想到了自己的妈。
    司峻有好几年没叫过妈了,23岁时他母亲因病去世,他和他爸都没有在悲痛中放逐太久,因为她生前就已经对自己必须到此为止的人生坦然接受,反过来规劝司峻父子既然人事已尽也不用强留,司峻现在想起来也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只觉得他妈这么格调这么仙的一个女人说没就没了,他爸是可怜见的。
    ——当然事实证明他爸完全轮不到他可怜。这老头儿除了没事儿犯个血栓以外生命力旺盛得很,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
    “妈,这是我朋友,司峻。”童佑茗跟笑容顿在脸上的女人介绍,平时并不直呼其名的习惯和少许的心虚让他别扭的断了个句,“今天送我回来的。”
    “阿姨好。”司峻规矩得出奇,“没打招呼就过来不好意思。”
    “哎,不要紧……进来坐进来坐。”因为身高原因仰起脸的童妈妈挽了耳后的头发,不太热情但也不失礼节的把人让进屋,“童童这么大人了还送他,麻烦你了。”
    “没关系,不麻烦。”司峻和童佑茗在虚空中对了个眼神,就自觉绕到沙发那边坐下,看童佑茗一边叫着“爸”一边推开书房的门,老爷子似乎正在里面练字儿,他收回目光,客气的接过童妈妈放在面前的一杯茶。
    “谢谢阿姨。”
    “不谢。”女人合着双手坐下来,把电视声音关小了点。“以前没听童童说起过你啊,大学同学?”语气里自然有些对年龄的狐疑。司峻一笑,“不,我是童佑茗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治过的一个病人,一个月前认识的。”
    “哎呀。”童妈妈扶了扶眼镜,“什么病啊?”
    “车祸,没什么大事儿。”
    “现在年轻人开车上路真叫人操心啊,今后可得小心着。”
    他妈这边跟司峻寒暄完了就去招呼童佑茗过来喝水,问他热不热累不累,只要孩子一到家母亲原本的生活重心就全跟着转移了,这时候童佑茗他爸也从房间里出来,不苟言笑的跟陌生人打了个招呼,司峻就发现童佑茗跟他爸他妈谁长得都不是特别相像,仔细瞧倒是能发现他综合了两人身上所有的优点,生得也有点儿太好了。
    反正他是怎么看怎么好。
    随后的寒暄便可想而知的落入了“留下吃晚饭”的惯有套路,一般人都会视主人的情况作出几番欲拒还迎的推脱,司峻素来懒得做这些无用的表面功夫,对此又实在没什么想法,干脆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童佑茗。
    他站在那儿把杯子里的水喝光了,走过来用手背碰碰司峻的肩膀,开口时换了老朋友间寻常而略带调侃的语调,“行吧,你也别见外了,跟我出去买点儿东西,晚上留在这里吃过了再走。”
    他妈在旁边嗔怪的制止,“你怎么能拉着客人去买菜啊?”
    司峻从善如流的站起身,一边跟着童佑茗拉他衣服的手往门外走一边陪笑,“没事儿阿姨我不介意那待会儿见啊……”
    大门压着脚步声关上。
    到了外面童佑茗才又回到了平时在司峻身边那种状态,手指把衣服边上被扯出来的褶皱抚平了。反思自己方才在父母面前却是有种欲盖弥彰的表现,甚至连让司峻和他一起回来这样的决定也显得莽撞而欠考虑,可他害怕偏偏又想试探父母的反应,因为他既想要把这段感情维持下去,终有一天要过这关。他很清楚。
    老式民居的楼道里静谧透着凉意,几米阳光从他们头顶的石头窗户照进来,落在童佑茗头发上折射成舒服的深茶色。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嗯,麻烦你……”他说,“就当做我想和你多呆一天吧。”
    司峻特别喜欢童佑茗朝上微抬起眼睛看他的模样,别管话说得有多严肃,只是角度太适合接吻了。
    司峻缴械投降似的一闭眼。
    “哎呦我的天哪。”他一叠声的,“好好好行行行都依你。”
    他们去了离家不远的超市,走出住宅区的时候司峻正好看了时间,刚过三点。
    超市里人不多,司峻鞍前马后的跟着童佑茗串过各种生鲜蔬菜的柜台,歪头打量对方握着一个柠檬在鼻子下面闻的样子,心里泛出点儿缱绻难解的情绪来。
    ——谁年轻时都有一颗躁动的灵魂,恨不得把自己人生写成诗泼成墨榨干了青春总怕趋于平凡。可万事万物终究会在跌宕过后走向尘埃落定,浮华看便看了,不如就此放手,找个人陪你看细水长流。
    司峻觉得自己很可能是这世上第一个买菜买得想私定终身的人。
    “想什么呢。”
    往回走时童佑茗笑他,抛来一个粉红色的苹果正中他手心,顺便分走了提在他手里的袋子。街道路面被一天下来的阳光烤得干燥发烫,这会儿荡起些怡人的夏风,路上有卖爆米花的小店铺,飘得满街都是甜甜的奶油香。
    “想点儿一辈子的事儿。”司峻挨着肩膀走在他身边。
    
    第23章
    
    这顿饭是童妈妈下的厨,即便让司峻不掺私心来评价,还不如童佑茗做得好吃。
    关于自己的事,童佑茗也曾用寥寥数语简单的叙述过,他至今的人生是一张无限接近于优秀的干净履历,不存在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别备注。比如他相较同龄人更善于做饭和顾家,“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这样,习惯了。”
    他这样说着,口吻有种脱离了第一人称的淡薄无心。
    其实司峻是了解的,他从“上辈子”就了解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包括来自家庭的影响和习惯成自然的孤独。
    因为是太让人省心的孩子,父母花在他身上的精力和担忧一样少,许多感情上的东西他都靠自己去思考,去领悟,在有理由去依靠父母的年纪所有事情都自己做;所以他听话,乖巧不叛逆,总是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给予他一分能得到十分的回报,因为没有人给过能让他任性的宠爱。
    童家父母礼数周到,细致得几乎让他感到拘束,但他不至于流露出不适,只在晚饭后看着时间自然的提出要走,由童佑茗将他送出去。
    天黑后气温下降了几分,司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就想赶他回去,童佑茗却跟着坐进了副驾驶,窗外陆续出现些夜间出来乘凉的人,司峻没开车里的灯,他们一齐沉默下来的时候,好像能感觉到周围的杂音都变成颗粒状悬浮在黑暗里。
    “我——”童佑茗始一开口就被司峻扬手打断,他烦躁而沮丧的从口袋里摸出烟,“不要搞得跟道别一样,我晚上没法睡了。”
    “你再这样我真要跟你走了。”童佑茗的声音仿佛跟夜色融在一起,“过几天我还要去外地参加学校社团的集训,一个月后我就回去了。”
    司峻不搭腔。
    “呃,”他犹疑的让步,“下学期……没课,我可以不住在学校。”
    “我听见了。”
    司峻终于得逞地一笑,带着满口甘冽的烟草味吻了他。
    ——他们在此分别,也开始期待下一次重聚。
    连续几天的绵绵阴雨从七月跨进了八月。
    司峻也结结实实的忙了几天,周六晚上难得去了趟某一线演员做东的家庭酒会,鱼龙混杂的去了一帮同行,司峻和一个导演坐在游泳池边看着满池子扑腾的美女探讨了宇宙深处和灵魂尽头的人生问题,喝掉了一整瓶水晶骷髅伏特加,最后在呵呵呵的碰杯声中敲定了下一部商业片的合约。
    一群光鲜靓丽的乌合之众直嗨到后半夜,司峻被游泳池里一个姑娘搀扶着到了楼上的客房,他上楼梯步伐还稳,躺下的时候吐字清晰的跟姑娘说了谢谢,只是有点在眩晕中感到一丝头痛。
    姑娘披了件薄纱似的外套,身上还沥着水,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司峻其实想开着透风,但他没有说。
    然后姑娘走过来脱他的西装,抽出束在领口的领带,自上而下解开古铜色的衬衣纽扣,片刻她支起身子,开始对着他脱下那件轻盈的衣服时,司峻抬手一指门外,“出去。”
    姑娘的手顿了顿,带着些许由衷的期望,没动。
    “谢谢,出去。”
    他又重复了一遍,直到那白色的人影消失在黑暗的缺口中,大门紧闭给了他想要的安宁。
    司峻就这么放任原本只是轻微程度的酒醉经过一夜糟糕睡眠的催化成了足以让他崩溃的剧烈头痛。
    早上被童佑茗用电话叫醒的时候他半张脸还陷在被子里,声音几乎是被气息碾碎了带出来的,电话里略显失真的嗓音携裹着浓浓的暧昧。“喂。”
    童佑茗登时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水似的一个激灵。
    “司、司先生……早啊。”
    ——或者说浇了一头火辣辣的荷尔蒙。
    司峻却毫不自知,他脑壳子里正翻江倒海钟鼓齐鸣,乏得连手指头都不愿抬,直接把电话盖在露出的耳朵上,“早上好宝贝儿。”
    “……”
    “童童?”对面被呼吸烘托着的缄默让他有点儿困惑,“怎么了?”
    童佑茗目不忍视的望着夏凉被底下形状突兀的晨勃,尴尬的移开了眼睛。
    “……没什么。”他佯作无事的缩回被子里,尽量避免一些可怕的碰擦。“司先生你声音有点哑啊。”
    这一定是最丢脸的收线理由了,他想,“抱歉我听你声音听到硬了”?饶命啊。
    “你的声音好像也不太对啊。”
    然而司峻没那么好蒙混过关,大抵是对于这种妄想中的声音格外敏感的缘故,他很快推测到了这个每个男人早上起床都有可能发生的小事故。“我猜,你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再傻也听得出他糅合在声线中的坏笑,童佑茗气闷道:“就别明知故问了。”
    司峻却一下子来劲了。
    “童童。”他把电话拿下来放在面孔正下方,用他最拿手的、让人浑身发麻的狎昵音调,嘴唇紧挨着话筒轻轻吹了口气。“我想你了。”
    “想碰你。”
    那极富感召力的低沉声音让童佑茗再也无法伪装淡定,再见都来不及说就惊慌地挂断了手机。
    而后这个肮脏的大人便滚倒在床笑得穷形尽相,十分可恶。
    十一点多他和屋主人以及满地酣睡如死的人体告别,开车去了他爸那儿。
    前两天保姆给他打电话说连天阴雨让老爷子关节炎复发,晚上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言外之意是让司峻好歹也要回来看看。他还能有什么二话,顶着晌午炎炎烈日跑去父子相会,结果刚一踏进门就被老爷子一拐杖夯翻在台阶上:“你他妈又出去喝!”
    幸好司峻身手敏捷才没让那张象征着金玉其外的脸毁于一旦,他拎着衣服领子闻了闻身上整整一夜都没散掉的酒气,理亏的跟他爸呲牙一笑,“爸,爸这都是应酬啊,我已经够节制了好吧,昨天去了二三十号人这会儿也就我醒了……”
    司老爷子眼一眯,“你那相好的就没管你?”
    司峻去里屋换了衣服,晃晃悠悠的去冰箱里找冷水喝,留在老宅子许久没穿过的白T恤下摆堆在解开的皮带上方,顺着下颚淌下来的水浸湿了腹部,凉得他猛打个哆嗦。“他回家了,不跟我住一块儿。”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他亲爸这是在套他话。
    真是防不胜防。
    “哦,合着都住一块儿了。”老爷子朗声笑了,带着某种赦免的意味,“行了,其实我不意外。你要不干点儿离经叛道的事,那还像我儿子么。”
    “您老比我有觉悟。”
    司峻耸耸眉头,关上冰箱门走过来把他爸搀到轮椅上,蹲下身瞧着老爷子弯曲得很吃力的膝盖,半晌扬起脸,“今天外面放晴了,下午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司老爷子把视线搁在他身上又拿起来,好像这还是几十年前那个出去玩耍滚了一身泥土的野小子,他花了好大功夫才把这两个小孩儿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摆成让他怀念的对称形状。
    
    第24章
    
    周末公园里的孩子很多,司峻推着轮椅自然而然的放慢了走路的速度,有小孩子相互追逐嬉戏从身边跑过,他要捉紧了轮椅的推手随时向路旁躲避,热风扑面而来。
    他爸在前面矜贵的下令,“烟。”
    司峻就像跟着皇上出宫的太监一样浑身都是眼色,探身向前给他爸嘴里塞了只烟,爷俩一同就着打火机点燃。
    然后就在他爸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什么高屋建瓴的想法之际,司峻毫不留情地将其打断,“我不逼你戒你也别逼我戒,闭嘴抽你的。”
    于是他爸也痿了。
    雨后初晴的天空是一整片无暇的湛蓝,悠悠的倒映着公园中央的人工湖,水草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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