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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逐与救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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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哦……”
第4章
时安三天两头要往这边跑,偶尔白唯夫出去开会或聚餐,家里没人,时安都会在下面等到他回来。虽然经常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但时安还是很坚持。
为了让他不白费时间等,白唯夫给他配了把钥匙,时安接钥匙的模样像过年的孩子接进口水果糖一样虔诚。
当周天的时候,下面大门一般不怎么打开,时安就会跑上来找他。
白唯夫整日在家除了写作就是看书,时安每次来,都直接进的书房。
白唯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京报集》,看么?”
时安有些犹豫,白唯夫把书放回去,坐回桌前,“你自己去找吧,随便看。”
时安应下,走到那整面墙的书架前,细细挑选着。
白唯夫没管他,右手夹着烟开始写作。
天花板的风扇叶片卖力地旋转,不过有些上了年头,每转一圈就会吱呀一声。风扇下,咖啡摆了二十多分钟,变得微凉。
等白唯夫写完一稿后,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桌上的绿罩台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拧亮了,白唯夫把钢笔插进墨水里,扭头一看,单人沙发上,时安蜷着身体睡着了,两手交叉护在胸前,中间还夹着一本书。
白唯夫悄声走过去,弯下腰准备叫醒他,发现他怀里那本书有些眼熟,抽出来一看,是自己写的。
《桥上的女人》。1953年他出版的第一本书。
白唯夫随意翻了翻后,弯腰把时安叫醒。
时安不好意思地赶紧坐直身体,手下意识地去抚平沙发的凹陷。
白唯夫将书放到桌上,拿起冷透的咖啡啄了一口,“你还看这种书?”
时安的脸上微微浮现红晕,“你写的,都很好。”
白唯夫笑了笑,“黄色废料罢了。”
时安飞快地摇头,“不是的,异性之间也有这样的性爱,只不过你选择写的是同性。”
白唯夫擦了擦嘴,“没想到你知道,也能接受。”
他说完又扭头道,“不是别的意思,只是真心的称赞,你比大多数人,看到的还要多。”
时安看着他,露出浅浅的笑。
白唯夫之后就对时安下意识的留意,他又发现了很多之前根本没注意的事情。
比如时安非常喜欢在他的书房里看他写的书,也很喜欢去下厨,咖啡机和那些杯子也被清洗过很多遍了。
白唯夫预留请阿姨打扫卫生的钱,都省了下来。
他用这些钱替时安买了不少东西。
其中最受时安喜欢的,是和他一个厂出来的金头钢笔。时安也会在他的桌案上写字,他有时会看一眼,时安写的是白话诗。
这些都让白唯夫感到惊讶,他同时安这么久,似乎还从来没问起过有关他的事情,向来都是时安来问他。
“给你买了一沓格子纸,回去也可以写。”白唯夫将用牛皮纸封起来的一沓纸放到桌上。
时安将手掌覆盖上去,细细摩挲着,看得出来很珍视这份礼物。
“你写了这么多诗,要我帮你找出版社吗?”白唯夫抬头看着他。
时安一听,连忙摇着头。
白唯夫也没继续问下去,他怕时安又闹别扭,上回无意捧着他的诗朗读,时安似乎是在生气,许久没有来找他。这回他知道注意了。
。
小公寓里日子过得很和谐,但总有意外来打破现状。
那天是个狂风大作的阴天,白唯夫同往常一样窝在书房里看书。
“笃——笃——”
门被敲响。
白唯夫抬起头,来的不是时安。
他放下书,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位年轻女性,提着一个黑色牛皮双排扣的女士提包,烫着时兴的小波浪卷发,不过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素白的脸小小的,抹着大红的唇膏,一双丹凤眼很有精气神。
白唯夫在脑内回想一番,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她勾起鲜红的嘴唇,双手握着手提包笑容有些羞涩,“表哥,我是音甀啊。”
音甀。
白唯夫恍然,拉开门来,“进来吧。”
“怎么回国了?”白唯夫到厨房倒水。
许音甀在玄关弯腰解着皮鞋扣,笑声很清脆,“因为想你了呗。”
白唯夫端着水走出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伯父伯母回来了么?”
许音甀坐到他身旁,将手提包往沙发一放,端起水喝了一口,“只有我回来了,他们总是有事情忙。”
白唯夫哦了一声,这个小表妹他其实不算很熟,只初中一同上过三年学,初中一毕业,他就被带到首都上高中,这个小表妹也随着父母移居到了日本。
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回来,也一时找不出什么话聊。
但许音甀是个活泼的性子,叽叽喳喳没停过。
“表哥,好多年没见,你变化好大呀,其实昨天我就到了,不过先去拜访了一下表叔,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你在哪儿呢。”许音甀笑起来眼睛眯成了缝。
白唯夫应了一声,“你一个人回来诸多不便,找好住所了么?”
许音甀悄悄看了他一眼,嘻嘻笑了一声,“表叔叫我住你这儿。”
白唯夫干笑几声,“他说笑的,我这里住不了两个人,何况你是个女孩子家,不好。”
许音甀扁了扁嘴,一把把手提包拽过来,打开金属扣,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张卡片来,“逗你玩呢,呐,这是我住的那个宾馆的名字。”
白唯夫接过,宝庆酒店,离这里很近。
“我要是住过来,怎么能不拖上行李?这酒店是表叔帮我找的,觉得还不错。”许音甀撑着下巴看他。
白唯夫应一声,把卡片放在茶几上。
“表哥,我好久没回来了,你带我玩几天呗?”
“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
“啧,我不管,我想吃小时候吃的东西,还想去松湖划船,你陪我一起嘛。”许音甀拉了拉他的袖子。
白唯夫动了动嘴皮,想拒绝,许音甀又补上一句“求你了”,他只好点了点头。
在白唯夫回卧室换衣服的时候,许音甀跑到他的书房,喊道,“表哥,我看看你的书。”
白唯夫应一声,脱下睡袍。
许音甀走到书桌旁,低头看着那些摞得高高的稿纸,又拿起搭在墨水瓶盖上的钢笔,摸了摸,放回原处。她转了转身,发现了放在书架上用黑色办公夹夹住的一叠稿纸,她将它抽出来,一看,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一叠情诗,很短,像日本俳句,用词很是细腻,像一个女人的语气。
许音甀翻着,不禁入了迷。
这时,门口传来换鞋的声音,许音甀走出书房,看见一个青年提着菜走进来,和她对视。
许音甀微微皱起眉,青年也面露惊异,两人呆呆站着。
白唯夫扣着扣子走出来,扭头看到了时安。
“时安,你怎么来了。”白唯夫理了理衬衫领口,走过去。
今天是周三,时安中午一般不会来。
时安看着他,默默将手中提着的菜放到地上。
“她是……?”时安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衣摆。
白唯夫看过去,“音甀,我表妹。”他又同音甀道,“这是时安。”
许音甀哦了一声,走过去,空出一只手伸出去,“你好时安,我叫许音甀。”
时安没有同她握手,他看见了她另一只手里捧着的诗集,肩膀有些发抖。
许音甀疑惑地歪了歪头。
白唯夫也看向他,发现了他的不寻常,“时安?怎么了?”
时安抬手把诗集一把抢过来,转身飞快地跑出了大门。
“时安!”白唯夫扭身追了几步,站在玄关处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身影。
许音甀被刚刚那一下吓到了,呆了呆,慢慢走到白唯夫身边,“表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白唯夫皱了皱眉,回头去把散在地上的菜装进袋子里。
“表哥,你生我的气吗?”
白唯夫提起菜,放到厨房,“没有,你去把包提着,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哦……”
第5章
下了楼,出铁栅门时,保卫室的门窗都闭着,白唯夫有意看了看,里面没有人。
他走出去,拦了辆小车,带着许音甀坐了上去。
兰城的大街小巷他闭着眼都能说遍,有些老地方已经被拆了建大楼,许音甀想吃的东西走了一圈就吃得差不多了。
最后两人坐在晓春楼的二楼喝茶聊天。
许音甀从包里拿出一枚精致的雕花镜子,开始补妆。
“表哥,其实我在日本也一直有听说你哦,我觉得表叔就是太古板了,我爸妈还挺喜欢你写的小说。”
白唯夫“嗯”一声。
许音甀收起镜子,看着扭头看风景的白唯夫,撅了撅嘴,“今天那个时安,是你什么人啊?”
白唯夫扭头看她,“一个朋友,怎么了。”
“表哥你把房子钥匙都给他了。”许音甀仔细看着他的表情,挑了挑眉,“也给我一把呗。”
白唯夫没理。
许音甀哼哼几声,慢慢靠到藤椅背上,手指搭在细细脖子上,转着珍珠项链,“哎呀,表叔给的任务不成功呀,我就说嘛,你怎么会看得上我。”
白唯夫闻言有些不舒服,“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你是我妹妹。”
“那他是你什么人嘛?”许音甀追问。
白唯夫端起茶杯,低头看着浅褐色的茶水中倒影着的窗沿雕花,里面茶梗上上下下起伏着,把倒影划开又划开。
“是我朋友。”
许音甀黑黑的眼珠转了又转,“你那个朋友会写诗?”
“嗯。”
“你看过么?”
“怎么?”
许音甀双手交叉摸着指甲,“他写的是情诗诶。”
白唯夫笑了,“不一定情诗的形式讲的就是爱情的内容。”
“那他在讲什么?”许音甀手肘搭上桌几,上身往前倾,“表哥你教教我。”
白唯夫看着她,指甲点了点桌面,“明日送你去轮渡。”
“诶!怎么能这样嘛!”许音甀翻了个白眼,人倒回椅背,“不问了不问了。”
白唯夫笑了笑,扭头去看窗外。
。
晚上回去时,白唯夫下意识往保卫室一看,里面亮着一盏灯,但是没有人,连猫也不在。
他往家里去,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开了门,在玄关换了鞋后扭身把门关上。
进去走了几步,才发现乌黑之中,似乎坐了个人在沙发上。
白唯夫抬手把客厅的灯打开。
低着头的时安慢慢抬起头,扭头看向他,“你回来了。”
白唯夫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怎么不开灯?”
“浪费电。”
白唯夫看了看他,“用不了多少电。”
时安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嗫嚅了一阵后,轻轻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妹妹不对在先。”白唯夫靠上沙发,抬手松了松领带,“吃过了么?”
时安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白唯夫站起身,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往卧室走,“厨房有水果,先吃点,我换了衣服再出来。”
时安看着他走进卧室,低头看着桌几上那张酒店卡片。
白唯夫换上睡衣出来时,时安还是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像一尊石像。
他走过去,“煮点面吃?”
时安抬起头仰望着他,“你吃了吗?”
白唯夫同他对视,点了点头。
时安站起身,“我还是走吧,隔壁中学应该还有饭。”
白唯夫按住他,“煮面吧,很晚了。”
。
厨房灶台升起白色的水雾,锅内是滚开的水,时安敲了颗鸡蛋,打进去,蛋黄被煮熟的蛋白渐渐包裹起来,面汤边缘滚着白色泡沫。
白唯夫没下过厨,他抽着烟站在门边同他讲话。
“今天你去哪了?”
时安抓起一小把面放下去,“没去哪。”
“看你不在保卫室,你也没什么地方去,我担心。”
时安用筷子搅拌面条的手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那张泛白的脸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回租的房子里坐了一下,就出来了。”
“哦。”
白唯夫夹着烟,觉得气氛有些滞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眼看着时安下青菜,捞面,洗锅,端面出来,都没再说过话,白唯夫退到餐桌边,看他坐下吃。
“我妹妹说,你的诗写得很好。”
时安吃面几乎没有声音,他咬断面,轻声说了句谢谢。
白唯夫把烟按进烟灰缸内掐灭,坐到他对面。
“你……”白唯夫似乎有些话差点脱口欲出,但又立马截住了,他充满了疑惑和犹豫,脑子里塞着矛盾。
时安抬头看他。
白唯夫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没什么,吃吧。”
。
白唯夫有时候忍不住想,他同时安在一起时,为何总是有双双沉默,无言以对的情况。时安不说话时,他就知道自己一定哪里说错了做错了。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
比如这一天。
音甀约他去游湖,他把时安也带过去了。
音甀看着远远走来的两个人,心里忍不住摇头。
白唯夫带时安去买票,扭头问他要不要钓鱼时,时安就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买好票后,白唯夫去找船。
许音甀慢慢踱步到时安面前,歪下脑袋看着他,“你生气吗?”
时安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浅浅笑了笑,“之前是我莽撞,抱歉。”
“嗯……不不不。”许音甀晃着脑袋,狡黠地看着他,“我没问这个,我是说,你生表哥的气吗?”
时安的笑容渐渐淡下去,转而是疑惑,嘴里说的却是,“没有。”
许音甀背着手低头踢石子,“表哥他写起小说来是一套又一套,可这个人呐,脑子一根筋,你有时候就算跟他明说,他可能都不懂哦。”
时安没有再开口,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小姑娘的意思。
许音甀抬头,看出他很紧张,咧开嘴笑了笑,“你的诗真的很好,我喜欢你。”
时安微微后退一步,脸上冒起红晕。
白唯夫回来带他们过去,许音甀欢呼着跳着跑过去,他扭头同时安讲话,发现他看着自己满脸通红。
“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我……”时安漆亮的眼睛盯着他,轻轻吐着气,但就是没下文。
白唯夫抬手摸了摸他额头。
时安一弹,急忙躲开他,追着音甀就跑了。
。
游湖的过程中,时安也不怎么说话,倒是音甀确实跟个喜鹊一样,叽叽喳喳。
“时安哥哥,你看那边。”音甀伸手指着远处天水交界的草线,“那里宽阔得很,前有水后有树,最适合野餐了。”
时安“嗯嗯”应下。
“这水呀,和我小时候一样干净,记得以前放学路上还和表哥过来抓过鱼呢。”音甀侧身将手伸入水里,拨着水花。
“音甀,小心点。”白唯夫一边划着船,一边留意着她。
音甀故意用手掬了水来泼他,“嘻嘻,我水性可好了,你不如担心时安哥哥。”
白唯夫被泼了一身水,正欲讲她,时安递过来一块手帕,白唯夫收敛住表情,接过手帕草草擦了擦脸和衣服。
音甀扭头笑着看时安,“时安哥哥,你会游泳吗?”
时安点了点头。
音甀笑着鼓掌,“那太好了,表哥都不会游泳!小时候还是我叫我大哥救他上来的呢。”
白唯夫头疼这位丫头,“多久的事了?我现在会游泳。”
音甀闻言,情绪骤降,“这多没意思啊。”
白唯夫无奈摇头。
时安倒是被逗笑了。
音甀瞥见他笑,也跟着笑,“表哥你看,你这人多无趣,时安哥哥现在才笑出来。”
白唯夫抬眼看他。
时安与他对视一眼,默默扭开头去看风景。
回去途中,音甀一直缠着时安,白唯夫看不下去。
“音甀,注意点。”
音甀直起身板,“又怎么了嘛,时安哥哥都没说话,表哥你烦什么?”
白唯夫微微蹙眉,“他是脾气好才不讲你,你……”
“没关系。”时安看了看抱住自己右臂的音甀。
白唯夫哑然。
音甀朝他吐了吐舌头,继续扯着时安往前走。
等二人将音甀送到酒店,天已经昏了下来。
白唯夫左右看了看,对音甀道,“不去吃点东西?”
许音甀伸了个懒腰,“我困了,想睡一觉起来再吃,你们回去吧,我叫了酒店员工准备晚餐的。”
白唯夫点了点头,叮嘱她少不按时吃饭后,就带着时安走了。
时安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看。
音甀站在酒店门口朝他笑了笑,转身跑了进去。
白唯夫和时安并肩,看了看街边,问他想吃点什么。
时安开口道,“买的菜你还没吃完,会坏掉。”
“你……你回去做?”
“嗯。”
“挺好的。”
白唯夫烟瘾上来了,摸出根烟来点上,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不用谢。”
白唯夫看了他一眼,“你想要点什么?我可以送给你。”
时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方,白唯夫等了许久,没有回应,终是不再提起。
第6章
兰城的天气,晴了没几天,又开始下雨,倾盆大雨,还是半路上。
白唯夫面对突然而来的大雨,一身湿透地走回家。
还没到铁栅门,白唯夫脑海已经下意识浮现那个总是坐在小房子里面看书的青年。
走近了,果然,时安坐在书桌边低头看着书,小白猫窝在他手边打盹。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叫他。
但是时安还是发现了他。
“天哪,你淋雨了……”他几乎一瞬间站起身打开保卫室的门,有些担心又很局促地看着白唯夫。
“你先进来,我正好泡了姜茶。”
白唯夫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理由,明明家就差几步的距离能到,但他还是走进了这间逼仄的保卫室,坐在时安常坐的位置上,用刚洗过的浅茶碗喝着姜茶。
时安有些兴奋地去取挂在墙上的毛巾,刚取下,又立马挂了上去,转身蹲下去从靠墙的1。1米宽的弹簧床底下拖出一个没上漆的光秃秃铁箱子。
里面塞着许多个花布包,都紧紧扎了起来,他捏了捏其中几个,然后解开一个布包,从中挑出一块绣着莲花和鸳鸯的浅黄色毛巾,展开,抖了抖,递到白唯夫面前。
“先擦擦吧。”青年握着毛巾的手关节紧到泛着青白色。
白唯夫道声谢,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
他目光放到书桌青年刚刚看的那张报上,那是上周的新民报,朝上的那面正是一篇对自己极尽口舌批评的长篇大作。
时安将一本书盖上去,“他们说得都太偏激了,你很优秀。”
白唯夫笑了笑,没在意,慢慢喝着姜茶。
时安怕他心里有疙瘩,又说,“我说的是真的,你写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白唯夫抬起头,这句话,倒让他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时安和他对视,也弯着眼笑了笑,“我喜欢……喜欢你的文字。”
白唯夫微微一愣,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杯沿。
时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怕自己说得太多,他低头整理着自己面前的一方书桌,默不作声。
白唯夫感到一种微妙的沉默,清了清嗓子,放下杯子去翻了翻桌上厚厚的一叠报。
时安动作一滞,看着他。
白唯夫扫了扫那些报纸,回头看着他。
手中的那些报,都是精心裁下来的残报,上面红笔勾勾画画的,都是关于自己的文章,旁边还有时安在空白处写的现代诗。
诗的内容,白唯夫一眼就能看出来。
本来就局促不安的时安此刻站在旁边更加紧张和焦虑。这种焦虑的气氛甚至感染到了白唯夫。
他抬起头看着青年,眼睛微微眯起,他今天没戴眼镜,眼前的青年稍微有一些模糊。
青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红了的,还有眼眶。
白唯夫忽然明白了什么,下意识移开了眼睛。
时安原本兴奋开心的情绪骤降,就在白唯夫扭头前看他的那一眼。
白唯夫坐了一会儿,气氛诡异的死寂。
他直觉他得说些什么,但他又窒于这过分诡异的气氛,咽喉如被死死扼住,除了丝丝抽气,发不出半个音节。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道了声谢,然后站起身。
在他跨出保卫室的第一步时,倾盆的大雨却没有落在他头上,身后是青年低落的声音,“撑把伞再走吧。”
“……谢谢。”
白唯夫接了伞,走进雨幕中,时安看着他走远,默默退回小房子,轻轻关上了门。
。
从那天起,白唯夫再也没见过时安,倒是那只白猫还会在保卫室外面徘徊。
而白唯夫跟那只猫一样,时不时也在保卫室徘徊。
白唯夫问过公寓其他人,没人知道时安去了哪,保卫室里有关时安的任何东西,全都没了痕迹。
他忘了,时安别的不行,跑路的速度是真的快。
看着跟在他脚边的小白猫,白唯夫心情有些微妙,但还是没生出将它带回家的心思。
他想起之前时安跟他指过他的家,白唯夫循着记忆,到对面斜街去问了问,却惊讶地发现,这边根本没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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