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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人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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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涅从不知道孩子是这样吵闹的,他小时候很安静,并不会这样哭闹不休。他本就身体孱弱,再被段姽这样一吵,根本休息不好,没两天病情越发重了。
  铃女担忧地盯着主子年轻苍白的俊脸,心里却是想着,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明年她就又要换主子了。
  “你去看看……为何九皇子总是哭,是不是那些老妇玩忽职守,欺负幼主?”段涅虚弱地撑在床边,吃力地说道。
  他方才将喝下去的药全部吐了,先下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背上更是虚汗不断。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那么多关闯过来了,怎么也不能死在一个毛孩子手上。
  “哎!奴婢这就去看看!”铃女领命,飞快出了门,朝隔壁那座不起眼的宫殿跑去。
  段涅缓缓倒回床上,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他昏昏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再次被推开,铃女回来了,可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段涅睁开眼看到她手里抱着个吃手的小娃娃,好看的眉一下子蹙了起来。
  “我让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谁让你把人抱回来的?”
  段姽小脸哭的红扑扑的,双眼微肿,头发也有些凌乱,但还是无损于他精致的容貌,特别是那双眼睛,又大又黑,眼下一点泪痣,更是我见犹怜。
  铃女忍不住告状:“殿下不知道那些嬷嬷多可恶,我赶到的时候九殿下哭得都快撅过去了,一直在喊饿。我问她们为什么不喂殿下吃东西,她们竟然说御膳房给的配额有限,每天要省着点吃!”她越说越气,“难度给皇子的配额还不够吃饱肚子的吗?那我怎么没看到她们饿的面黄肌瘦啊,明明就是克扣了九殿下的吃食!”
  段涅一听竟然有这样的事,脸色当下便有些难看。
  他又看了看铃女怀里怯生生盯着他的九皇子,小孩儿似乎听懂了铃女是在帮他说话,竟吐出含在嘴里的手指,冲段涅小声说:“饿。”
  段涅一愣,先前对这九皇弟的恶感顿时去了大半,对铃女道:“你带他下去吃些东西吧。”
  铃女其实也是这个打算,但她不敢擅作主张,这会儿六殿下主动提起,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欢快地应了声,抱着不满两岁的段姽离开了药味浓郁的寝殿。
  段姽对他这位哥哥似乎十分好奇,铃女背对着段涅朝门外走,他看不到了段涅了,就忙换了个姿势趴在铃女肩膀上继续看。
  段涅也在看他,这是个非常健康非常有活力的孩子,就算常常吃不饱,哭起来却仍是中气十足。
  要是换做是他,恐怕早就饿死了吧,段涅想着自嘲一笑。
  而见他笑了,段姽虽分不清这笑里的含义,但还是觉得这抹笑既生动又好看,不自觉也跟着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在这阴暗皇宫中,哪怕你站在烈日底下都不一定能有这样的笑。
  只有还没被这冷酷的世道伤害背叛的孩子,才能笑得这样纯净。再过几年,这笑也会从他脸上消失,换上麻木冷漠,或者讥诮厌世。
  那一刻,段涅不禁有些可怜这个孩子。
  他知道,同情最是廉价,怜悯毫无用处,可一想到段姽会如曾经的他一般,怀抱希望地在这宫中痛苦挣扎,最终却只能一次次失望认命,他便止不住想要叹息。
  罢了,以后能帮则帮吧,怎么说也是他弟弟。
  
  第48章 番外3
  
  段涅和段姽身在皇宫,生为皇子,却自小游离于一众贵胄之外,常年呆在偏僻的西北一角,没什么存在感。
  九皇子年幼,段涅大他十多岁,说是兄长,其实更像父亲。
  段涅养着他,待他严厉近乎苛刻,虽让段姽敬他爱他,却也让他怕他。
  段涅二十岁成人那年,去祭拜兰妃的时候,在皇陵外遇到了落寞的智深。
  他戴着斗笠,一身破旧蓑衣,虽是严冬却穿得犹如夏天,走在雪地上的连脚印子都不留。
  段涅知道这是个高手。
  智深一直盯着段涅的脸瞧,他在这个刚刚弱冠的青年脸上看到了他昔日爱人的影子,看到了曾经那个美丽无双的嵬地第一美人的影子。他几乎看痴了,眼眶发热,心也止不住地狂跳。
  段涅孱弱的身姿使他与智深记忆中的兰妃更想像,也使智深第一眼就沦陷在这种致命的相似中,让他这失落了二十年的苦恋再次有了寄托。
  段涅从对方狂热的眼神中猜到点什么,但他仍然很警觉。
  “你是谁?”
  他一直没有忘记兰妃对他说过的话,他也知道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但他并没有兴趣替他母妃还债。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智深不是来讨债的。
  他说他是来帮段涅的,作为一个出家人,他甚至比一般人更了解当今时局,也更清楚段涅现在尴尬的处境。
  他今年二十岁了,早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夏王却仿佛将他彻底遗忘,仍让他住在凤梧宫中。
  三皇子和五皇子已早早搬离皇宫,拥有自己的门客,斗得暗潮汹涌。而段涅至今只是个宫中的隐形人,是皇子中最无声无息的一位。
  人人都不将他放在眼里,觉得储君之位和他无关,可他凭什么不能挣呢?就算是这样一副残躯,他也比谁都想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
  无人知道他暗地里在与哪些人接触,那些人又都有着什么样的本事。
  如今三皇子与五皇子斗得厉害,还远没有到他该出手的地步。等他们狗咬狗,其中一人胜出,才是段涅真正参与夺嫡的时候。
  可这些,并不是一个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大和尚能轻易知道的事。
  “哦?你能帮我什么?”寒冷的天气里,段涅披着厚厚的斗篷,呼出的白霜甚至要叫他看不清智深的表情。
  他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拒绝对方。
  智深单膝跪到地上,仰起脸,带着虔诚道:“我能为殿下做任何事。”
  段涅看着他,打量着他,似在评估他话语的可信度。
  最后他说:“母妃死前让我好好待你,但如果你想效命于我,便注定无法过平静的生活。”
  智深听他提起兰妃,浑身一震,双目中流露出眷恋的微光。兰妃进宫后,他心灰意冷,出家为僧,去了江湖中神秘莫测的摩云寺,隐居深山之中苦心练武。二十年斗转星移,再入世时,却发现伊人已逝。
  他也是出生嵬地大氏族,却因夏王的蛮横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让她凄凉无助地死在了冷酷的深宫之中。他当然也有恨,他恨夏王,恨这不公的世道,更恨自己的无能。
  他垂着头,一派恭敬:“殿下尽管吩咐,我既已入世,便没想过要过平静的生活。智深此生唯一心愿,便是能为殿下解忧。”以及杀了夏王。
  段涅正是用人之时,这样一个武林高手,能帮到他的地方实在太多,对他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虽然智深的身份有些麻烦,但他现在处境艰难,俨然已在绝处寻找生机的时候,再差又能差到哪里?
  “既然你这样说了,便留下来吧。”最终段涅还是收下了智深,将他留在了藤岭。
  而在此后的岁月中,这个大和尚的确帮了他良多,甚至在最后替他除去了夏王,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九皇子一天天长大,因为有了段涅的看护,倒也过得过去。他生性活泼爱闹,甚至骨子里还有些肖似夏王。那是只在他气到极致才会显露的神情,带着狼一样的狠绝,下一刻仿佛就要扑上来撕咬你的血肉。
  段涅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毕竟这是在深宫中,人吃人的地方,善良的孩子活不久。
  “皇兄!六皇兄!呜呜呜,他们都欺负我!”段姽摇摇晃晃冲进来,一下子冲到段涅床边,脸上灰扑扑的,眼里含着泪,身上衣服也破了多处。
  他身后跟着一个嬷嬷和一名小太监,见段涅视线扫过来,那嬷嬷吓得脊背一下挺直,说话都带着磕巴。
  别人或许觉得六皇子一个病秧子软弱可欺,可他们这群伺候九皇子的宫人却清楚这位主子的厉害。
  皇宫中死个人是寻常事,在这冷宫般的地方死个人那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事。
  就算再不受宠,他们始终是皇子,是和奴才不一样的人。段涅这些年没少敲打他们。
  “九殿下方才去御花园玩,碰到了十三公主一行,两个人本来各玩各的互不相干,突然公主就跑过来推了殿下一把,还说花园是她的,让殿下滚……”嬷嬷一脸难色,看段涅眸光越发冷然,哆嗦着说不下去了。
  段姽虽年幼,但也已经知道不少事,他哭着问段涅:“皇兄,为什么呜呜呜……为什么他们都要欺负我?我……我明明和他们一样呜呜呜……也是父王的……父王的孩子……”
  段涅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有为他拭泪,也没有安慰他。
  段姽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哭不下去了,渐渐收声,不安地咬唇:“皇兄?”
  “你和他们不一样。”段涅掏出条帕子递给他,让他将脸擦干净,“我们和他们……都不一样。”
  住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整天活得战战兢兢,怎么会一样呢?
  可段姽还太小,他并不能完全理解:“是因为……嗝……我没有娘吗?”
  他还只是个孩子,想要得到父亲的宠爱,想要和兄弟姐妹一起嬉闹,这都是本性。段涅虽对他不错,但他一直身体不好,总是闷在寝殿里,能与他齐齐走在阳光下都是少的,更不要说同他玩闹了。
  他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同,他不想做一个异类。
  可这些其实在他出生时便已注定,他是舞姬的儿子,那些自诩尊贵的皇子皇女们又怎么会主动亲近他接纳他?
  段涅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一个小孩子解释这些。
  他摸了摸段姽的脑袋,斟酌着道:“因为你还不够强大,但总有一天,你会站在这世间最高的位置俯视他们,将他们一一踩在脚下。”
  段姽懵懂地点了点头。
  “皇兄呢?”
  段涅唇边泛起一抹苍白的笑,宛如泥泞之地开出的雪色山茶。
  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我会和你一起,将他们全都碾死。”
  
  第49章 番外4
  
  段涅的身子好好坏坏,竟也给他奇迹般熬到了二十二岁。
  去年段姽到了读书识字的年龄,夏王终于像是记起了还有这个儿子,大手一挥将段姽迁出了冷宫,搬离了原来那个狭小的宫殿。
  搬家那天,九皇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眼肿的跟桃儿一样。
  这两年,他已经逐渐明白,除了段涅,除了这个六皇兄,他在这冷清的世间谁也靠不住,谁也信不得。夏王虽是他尊贵身份的给予者,却也是他悲惨处境的始作俑者。段姽本以为可以和段涅相依为命一辈子,可现在一个南一个北,再不是过去几步就能到的距离,他顷刻间便觉得自己要孤立无援了,要无人管他了,怎能不让他伤心欲绝。
  段涅裹着厚厚的裘衣,发如乌木,肤比冬雪,眸色细看并不是漆黑的,而是带了点琥珀色。
  他以拳抵唇咳嗽两声,对段姽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心领神会,上前说道:“主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走吧。”说着便将九皇子往外拽。
  “皇兄!六皇兄呜呜呜,我不走,我不要走!”段姽有记忆以来从没有和段涅分开过, 前几天他还在为父王终于注意到他了而兴奋雀跃,想着搬到更大的宫殿,以后终于能不受别人白眼了。可等他反应过来段涅并不会和他一起走,仍旧是要留在凤梧宫的,他忽然又觉得夏王的关注没那么重要,甚至还有几分讨厌了。
  “走吧。”面对段姽的泪水,段涅从来不会好言哄他,有时候不耐烦起来,甚至还会出手打他。
  天寒地冻地站在门口磨蹭大半天,已经耗光了段涅所有的耐心和体力。他转身就往回走,再不管身后段姽震天的哭闹声。
  段姽搬走了以后,两人的走动便没有以前那般频繁了,一来段涅时常病着,轻易不见人,二来段姽也有些闹脾气,觉得段涅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他,才会表现得这样无所谓。
  段涅一如既往,偶尔让铃女去打听段姽的近况,他不来便不来,对这些也不放在心上。
  智深武功高强,凤梧宫守卫松散,有时候他便会从西北的宫墙偷偷翻进来,就为了见段涅一面。
  段涅能撑到现在,也有他的功劳在。他内力深厚,三不五时替段涅输些真气,虽不能使段涅生龙活虎,多少也能让他舒服一些。
  这日智深手掌抵着段涅的脊背,又为他输了些真气,收掌平复内息后,并没有立即就走,还与段涅聊了两句。
  “九皇子搬走了?”他知道段姽的存在,也知道段涅像养儿子一样养了这个异母弟弟数年的事。
  但他打心眼里不喜欢段姽,因为段姽的眼睛。他的眼神,让智深想起夏王。
  除了段涅,他不喜欢任何与夏王有关的人事物,他憎恶他们,仇视他们,认定他们从骨子里就是烂的。薄情寡义,这四个字最能诠释。
  所以得知段姽搬离了冷宫,智深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他总有一种预感,段涅会被那小子拖垮。
  “嗯。”段涅原本冰冷的四肢在智深真气的温养下逐渐有了热度,浑身都像是泡在暖热的泉水里,他舒服地眼眸微眯,声调都不自觉拉长了。
  “他有多久未曾来看你了?”智深脸上不自觉浮现嘲讽之意,却不是嘲讽段涅,而是针对段姽。
  段涅眼皮也未动分毫,用着一种慵懒的声线道:“他来不来看我,我身子都是这样,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不计较,智深却不这样想。
  段姽的疏离,虽只是孩子的一时赌气,但仍让智深更定了这小崽子不愧为夏王的骨血,一样冷血无情,不知感恩,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段涅迟早要吃亏。
  而这头小白眼狼,还没来得及给段涅添堵,自己却突然落了水,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冻得浑身青紫,救上来的时候都要没气了。
  铃女惊慌失措将这事告诉段涅的时候,眼眶里都是泪,她从小看着九皇子长大,就算这皇宫里每日都有莫名死去的人,但她从来没想过段姽也会成为这其中一个。
  “原本有殿下看顾,明明九皇子好好的,怎么才搬去新殿就出了这样的事……”她抹着眼泪,心中悲痛不已。
  段涅一言不发地靠在床上,殿里燃着炭火还是不够,怀里要再加个暖炉才可抵御不断侵袭着他的寒意。
  静了片刻,淡紫的唇微启:“替我更衣,我去看看他。”
  段涅在冬天很少出门,这日却为了段姽离了凤梧宫。
  他到的时候,段姽殿里围了一群御医,这件事连夏王都惊动了,他派来最好的御医,让他们全力救治九皇子,自个儿却从头到尾都未来看过段姽一眼。
  段涅只在外间坐着,并不去内室,他怕将自己的病气过给段姽,让他病上加病。
  一连几日,段姽昏昏沉沉,汤药都灌不进,俨然就是快不行了。
  段涅心里十分平静,又有些好笑。
  他从未奢望自己能活到成年,现在却已是二十有二,他觉得段姽这孩子精力十足,从小没病没痛,合该长命百岁,谁想喝了几口湖水就不行了。
  他坐在座椅上,身前是来来往往忙碌着的御医与宫人,无人管他,他也无声无息,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整个人仿佛只是一座脆弱而精美的摆设。
  铃女担心九殿下,却也更担心她家主子。
  要是九殿下没了,主子这身子说不准一受刺激也要撑不下去。主子看着冷心冷情,对九皇子好像也不甚在乎,可她知道并非如此。
  至少,就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让段涅撑着虚弱的身子离开寝宫,这样枯坐好多天,就为了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五天后,段姽的情况越发凶险。
  段涅垂着鸦羽般的眼睫,掩去了内里所有的情绪,没人都知道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突然,他望向窗外不断飘落的雪花,平淡无奇地嘱咐了铃女一句:“准备一下,我要去九侯塔为小九祈福。”
  铃女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低头应下,利索地去准备东西了。
  段涅从不信鬼神,也从不信神明庇佑。他能活到现在,不靠天不靠地,全靠自己。
  可是,段姽要死了,他忽然就没办法了。
  他帮不了段姽,只能眼睁睁一点点看着他失去活力,从一个活泼爱闹的孩子,逐渐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养了五年的孩子,就这样说没就没了。
  凭着这份不甘,段涅斋戒沐浴,虔诚地在九侯塔跪了三天,从第一层跪到第九层。
  夏王一生昏聩,没做过什么好事,他不知道这九位开国诸侯会不会保佑他的儿子,他甚至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意义。
  塔里很冷,像要将人的血肉冻住的冷,每次跪下磕头再起身,段涅就觉得体内的血液似乎也被冻成了冰渣,使自己寸步难行。
  他坚持了三日,如果说段姽能够再次醒来是老天爷降下的奇迹,那段涅能够完成这场祈福,便是老天爷对他心诚的回应吧。
  在写完福带,将它挂到榕树上后,那股一直支撑着段涅的意志便溃散了,瞬间没了知觉,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床边是铃女焦急又欢喜的面孔。
  “殿下,太好了,您醒了!”她喜极而泣,合掌感恩上苍垂帘。
  喂段涅喝了点水,铃女忍不住道:“九殿下昨日也醒了,御医说汤药能灌下去就不会有事。陛下知道您去九侯塔为九皇子祈福的事,对您赞赏有加,说您友爱兄弟,是皇子们的楷模,赐下许多东西。主子们这次真是因祸得福啊,以后必定能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段涅浑身疼痛,醒了一小会儿便困倦不堪。知道段姽无事,他也就放下心来,吩咐铃女:“你从赏赐中挑些东西给九皇子送去,和他说我病了,就不去看他了。”
  铃女应了声,见段涅神色恹恹,知道他精神不好,让他重新躺下便悄声退下了。
  到了晚上,段涅正睡得昏昏沉沉,忽地便觉有股暖流从手掌一路蔓延到全身。
  他勉强睁开双眼,就看到智深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他的腕,为他源源不断输送真气。
  “殿下太冲动了。”
  智深看他什么话都不说,又缓缓闭上了眼,忍不住多嘴念了句。
  段涅躺在床上,脸色白得透明,黑发散在周身,有种羸弱之美。智深指尖一颤,几乎将他年轻的面庞与兰妃的重叠。
  他目光逐渐痴迷,心也越发沉沦。
  段涅毫无所觉,慢吞吞启唇,说出的话却是和他虚弱外表全然不同的强硬:“和你无关,还轮不到你来对我说教。”
  智深眼眸一黯,瞬间便从过往的迷梦中清醒过来。
  段涅再像兰妃,终究不是兰妃。
  段姽落水受惊,着实病了十几天,而段涅却比他病得更久,到开春身子才见好。
  他走后数月,九皇子诞生,被夏王赐名段姽。
  
  第50章 番外5
  
  段涅推开智深,将刚喝下肚的苦药尽数吐到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耗光了最后一点力气,软软倒回床上。
  一切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他形容枯槁,眸色黯淡,再提不起一点精神。
  智深的真气也没了用处,输进段涅体内,就像溪流入海,连一丝热乎气都起不来。
  “殿下,是我没用,我没有把仙莲带回来。”智深满脸愧疚。
  段涅浅淡的眼珠转动了些许,看了他片刻,又收回视线,哑声道:“罢了……”
  油尽灯枯,说得便是如今的他。这样的身体,非仙物救不得。
  智深两年前便提出火曦岛的存在,说岛上有一株仙莲,名为“度母白莲”,可活死人肉白骨,定能治好段涅的顽疾。
  火曦岛远在东海之外,段涅自然是不可能自己去的,而在这世上,有本事去,能为了他去的,除了齐方朔再无他人。
  这个竹马之交,几年间便代替他的父亲成了燕地的新神,如今燕穆侯齐方朔的威名,大夏谁人不知?
  出海寻药,耗费的财力人力不算,更是危险重重,然而齐方朔没二话便应了下来。
  准备了两年,就为了替段涅续命,可惜还是没能成功。
  眼看生机化为泡影,要说段涅没有一点怨没有一点恨又怎么可能?
  齐方朔的书信他一封也没看,一封也没回。在这世上,段涅最信这个人,甚至将自己活命的机会都托付给了他,可到头来却都成了一场空!
  原本就毫无希望倒还好说,偏偏给他看到了希望再生生夺走……
  段涅紧锁着眉头,在无边的不适中浑浑噩噩入睡,等他再醒来,天已大亮,床边坐着的已不是智商,而是个小小少年。
  段姽见他醒了,忙扑过去,明艳的小脸满是忧伤,一双桃花般的眸子里缀满了泪,眼底有颗小小的泪痣。
  “皇兄,你好点了吗?我以为你……以为你……”
  段涅自然知道他以为什么,他以为他要死了,再也不会醒了,彻彻底底丢下他一个人了。
  有时候他也想,就这样什么也不要管了,把这些身外之物全部抛弃,清清静静睡一觉。
  奈何天不遂人愿,他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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