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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欢-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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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自是一番嘉奖,赏赐吴鸾良田千亩,黄金万两。吴鸾三呼万岁,叩首谢恩,如死灰一样的心终于暖和了一些。上次为给云绝赎身,被盈袖园的老鸨敲去小半副身家,如今终于找补了回来。只是一想到云绝,心口不免又是一番钝痛。
  下了朝,吴鸾去后宫见姐姐。一入宫门深似海,吴倾颜虽然贵为皇后,一年中与吴家人也见不了几面。然而血浓于水,即便不见,也丝毫不影响姐弟间的亲厚。
  凤鸾宫中一派祥和,六岁的太子李挚正在母后这里念书。吴鸾进殿,拜见了吴皇后和太子。
  李挚端端正正地受了吴鸾一礼之后,起身向吴鸾行礼,“挚儿见过舅舅。”
  虽是亲外甥,却也是国之储君,吴鸾侧身不敢受礼。吴皇后嗔怪道:“这里没有外人,你是挚儿的亲娘舅,有什么受不得的。他将来还要依仗你呢。”
  太子虽然被教导得要持重老成,但毕竟只是六岁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过来拉着吴鸾的衣袖道:“舅舅上次送给挚儿的那只八哥很是有趣,每日都会叫我起床,还会背诗呢。只是我见它一个太过孤单,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儿,可怜得很,舅舅能不能给它找个伴儿来。”
  吴皇后皱了眉头,“挚儿不可玩物丧志,你是太子;整日逗弄一只鸟成何体统。”
  李挚垮了小脸,低头道:“母后教训得是,挚儿知道了。”
  做舅舅的一向最疼外甥,吴鸾赶紧替李挚说话,“整日念书,脑袋都念浆糊了,歇息一下也是好的。再说了,有背不下来的诗句,便教给那只八哥,让它没事儿在你面前叨叨几遍,你便能记得牢靠了。”扭头小声向李挚道:“回头舅舅再给你弄只金刚鹦鹉来,也会说话的,听它跟那只八哥吵架才叫有趣。”
  李挚瞬间两眼放光,拼命点头。
  吴皇后无奈地向吴鸾摇头,“你呀,总是宠着他。你别总是引着挚儿玩,他还是要在功课上多下功夫。”她看了看宫里的沙漏,“行了,时辰不早了,太子该睡午觉了。”
  宫人领着恋恋不舍的李挚去了偏殿。
  吴皇后又打发走屋里伺候的宫人,才起身到吴鸾跟前,上下打量,待看到他脖颈上的伤痕,不禁用帕子捂着嘴滚下泪来,“你回来就好。听说路上遇到了危险,姐姐几日都没睡安稳。”
  “姐姐不用担心,我福大命大的,不会有事儿的。”吴鸾垂了头,“倒是姐姐在这深宫里,委实的不容易。”
  这皇宫虽然金碧辉煌,却也危机四伏。如今挚儿还小,上头却有七个兄长,大皇子李嵇是德妃容氏的儿子,与吴鸾同岁,已年过二十,自是蠢蠢欲动。
  德妃在后宫中屡屡挑衅吴皇后,朝堂上也有风言风语,不少大臣都进言说大皇子李嵇聪慧敏学,德才兼备,已能为圣上分忧。其他几个皇子背后也各有势力。吴皇后她们母子虽有正宫和太子的名分,却是身处漩涡之中,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
  吴鸾尤其心疼姐姐,吴倾颜早在今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嫁给了他,却是大婚后一直没有生育,直到六年前才生下皇八子李挚。
  其实吴鸾知道,在姐姐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怀过孩子,却莫名的没了,做了皇后以后,也落过胎。怀李挚的时候更是险象环生,惊心动魄。
  宫里的龌龊事儿多,明知有人捣鬼,捉不到把柄也只能不了了之。最后还是老祖宗送了二十几个产婆进宫贴身伺候吴皇后,才保住了这个孩子。
  吴鸾心中发酸,“以前我不懂事,整天胡闹,让姐姐跟着操心。如今我也大了,想着做点儿正事儿,也免得旁人说皇后兄弟是个草包,母家连个依仗都没有。”
  “谁敢这么说你?圣上还跟我夸你呢,说你最近的差事都当得极好。”吴皇后欣慰地拍拍吴鸾的肩膀。“圣上还说封个国公也是应该的,被本宫给回绝了。你年纪尚青,若真封了国公,以后反倒没有了上位的空间。”
  “上不上位的我倒不在意。只要姐姐和挚儿好就行了。”吴鸾神色郑重,“姐姐且放心。做兄弟的自然会尽力护着姐姐和挚儿。”
  正说着,圣上跟前的裴公公过来传话,圣上宣侯爷到御书房一叙。
  吴鸾到了御书房,圣上已经换下朝服,一身家常的湛蓝色绣九天飞龙的锦袍。一同在屋里的还有三皇叔瑞王李鼎。
  瑞王矮胖,圆滚滚的似个球;他一向喜欢待在江南,游山玩水;做他的逍遥王爷;很少回京。
  吴鸾拜见了圣上和瑞王爷。瑞王的外孙秦峥与吴鸾交好,常玩在一处,因此瑞王与吴鸾也是熟不拘礼,当下笑道:“小吴鸾,听说你在长州城遇险,有人绑了你去,可是贪图你长得俊,要抢了做压寨夫人么?”
  吴鸾神色认真地想了想,须臾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惜是个比我还壮实的糙汉,若是个美貌的小娘子,我就随她去了。”
  圣上狭长的眼睛掠过吴鸾,“朕见奏折上写的是有人绑了你,后来受你感化把你放了。”
  吴鸾挠挠脑袋,“那个……有些夸张。大概嫌我也没那么俊,便放了回来。”
  瑞王笑得身上的肥肉都在颤,“幸好你囫囵着个回来了,要不然京城里多少小娘子都要睡不着觉了!那劫匪可抓住了?”
  吴鸾大咧咧地道:“没抓住。放了我便跑了,再没敢露面。”
  瑞王指着吴鸾笑得更欢了,“真不知你是占了长得俊的便宜,还是吃了长得俊的亏。”
  正在玩笑间,大皇子李嵇求见。圣上宣他进来,不一会儿李嵇进了御书房,敦敦实实的长相;样貌上并不出众;算是圣上所有儿子里最普通的一个。他挨个向众人行礼,到了吴鸾这里也是恭恭敬敬地一揖,“见过舅舅。”
  二人同岁,却是差了一辈儿,皇子又没有太子那般身份尊贵,因此吴鸾只回了半礼,“大皇子客气了。”
  李嵇眼中划过一丝不甘,虽是稍纵即逝,却也被吴鸾看了满眼。
  吴鸾与他一向不对付,除去姐姐吴皇后那层关系不说,他总觉得李嵇阴了吧唧的,好像憋着坏一样,于是便向圣上和两位王爷告罪,“臣出来近一个月了,恐家中老祖母记挂。”
  侯府老夫人可是皇后的亲奶奶,这个理由绝对充分,圣上也道:“那你赶紧回去吧,别让老人家担心。”
  吴鸾回到侯府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老夫人。老夫人见他回来很是高兴,絮絮地问了一路上的事儿,吴鸾只捡好事儿说了,至于自己险些丢了性命自然没敢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问完了,又推他快走,“看看你媳妇去,这些日子我也没见到她,丫鬟们说她病了,怕过了病气儿给我,便没来我这里,可怜见的,偏巧你又出门了。”
  吴鸾心中“咯噔”一下子,好似被人用铁锤狠狠地捶了一下子,痛得偷偷伸手揉了半天。见老夫人一个劲儿地轰他走,方勉强笑道:“他是身上不大好,不能过来给老祖宗请安,所以托我问您好儿呢。”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还有四个来月,不掺假的孙媳妇就能过门了,“等过几个月,我让您的孙媳妇天天来陪您说话儿。”
  老夫人眉开眼笑,“那敢情好!还有,赶紧生个玄孙给祖母抱。”
  “嗯。”吴鸾认真点头,“生,头一胎就生个大胖小子,后面就掺着花样地生。到时候一堆的玄孙玄孙女围着您,叫您老祖宗,吵着跟您讨糖吃呢。”
  安抚好了老夫人,吴鸾又去后院转了一圈。别看吴鸾行事荒唐,但是有些方面还是挺靠谱的,比如说对待自己的女人。
  一众侍妾跟他讨要东西,“爷,答应带给我们长州特产的蜜枣和炊饼呢?”
  吴鸾被侍妾们拉袖子,拽衣角,摇得前仰后合,“我的姑奶奶们,长州城闹饥荒呢,都快吃人肉了,哪儿还有什么特产。如今的特产就是糠面野菜团子,那东西拉嗓子,你们肯定咽不下去的。”
  众人不依,吴鸾双手合十挨个拜,“下次,下次出门一定带特产回来。不带特产你们就把我关外头,别放进来。”
  众女眷吃吃地笑,“那我们怎么舍得?”
  反正吴鸾得了不少的黄金,于是一人给了一锭金子,“别省着,喜欢什么式样的衣裳首饰的就自己订,钱不够爷这儿还有。”
  做完散财童子,在一众人或满含期盼,或暗送秋波之中,吴鸾只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一个人躺在床榻上,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然而这种空又不是绝对的空,心里明明是被一个人给塞满了,空的是怀抱和心境。
  这种空虚是别的人或事填不满的。刚刚觉得被别的事物吸引住了,暂时放下了思念,可是下一秒,那份怅然若失,牵肠挂肚的感觉就会重新占据心灵。
  吴鸾本以为自己是能放下的,如今却发现越想放下便越放不下,越不想去想,那个身影越仿佛无处不在一般。看到天上的云,会想起他;路过他住过的院子会想起他,甚至不用涉及到任何与他有关联的事物,不经意间那个名字,那个身影就会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心底。仅仅分开一天,吴鸾就觉得自己快疯了。
  云绝又住回琉璃胡同的小宅子,哑伯依旧替他照看着院子,日子平淡又清悠。
  这日云绝睡到晌午才起身,到院子里逗弄缸里的金鱼。哑伯冲他做了手势,比划出一辆马车的形状,云绝了然,哑伯是说巷口的那辆马车又在那里了。
  自从长州城回来,巷口每日便多了一辆黑漆马车,有的时候深夜了还不走。虽然马车上没有标识,但云绝知道是谁。
  以云绝的轻功,进出时若是不想让马车里的人看见,自然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天空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密,丝丝缕缕缠绵不断,将京城笼罩在一片烟雨蒙蒙之中。
  云绝不用看也知道,那辆马车依旧停在巷口,而那个人就坐在马车里。一墙之隔,却隔开了两个人的天与地。
  傍晚时分,云绝忽然觉得右手腕心一阵刺痛,一个红点宛然呈现。蛊毒启动,又有新的任务了。
  第九十八个,云绝叹了口气,快点儿结束吧,等完成一百个任务,有资格升任一方堂主,他便可以向阁中申请到江南或是塞北出任堂主之职。
  很快,一个画轴便通过秘密的渠道送到云绝手中。画轴上将是新目标的画像和身份姓名。
  画轴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云绝却忽然没有勇气打开,一丝不祥的预感让他有些心烦意乱,这是他以往接受任务的时候从没有过的感觉。
  虽然他告诉柳亦儒按常理来说想要吴鸾性命的宿主不会再次授意细雨阁行刺吴鸾,毕竟费用惊人,吴鸾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人。
  但那也是“按常理”。若宿主不按常理呢?若他一心想吴鸾死,又富可敌国,出得起巨额的费用呢?
  若是,若是自己的第九十八个行刺任务就是吴鸾呢?
  云绝不敢再想下去。
  天黑了下来,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中,直到眼前没有一丝光亮。
  哑伯进来点亮了桌子上的油灯,又蹒跚着走了出去。
  云绝伸手向画卷,修长的手指搭在卷轴上,一点一点地将画卷从顶部打来。
  印入眼帘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云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仿佛虚脱了一般筋疲力尽。
  他将画轴拉到底部,上面赫然写着:御史柳琛


第33章 风雨无阻
  文忠候府的女人们发现自家侯爷突然就行踪诡秘了起来,以往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出去跟一帮狐朋狗友鬼混的。如今天不亮就爬起来出府了,直到夜深还不见人影。
  都是花样年纪的娇艳女子,自然对此很是不满。几个人一碰头,“侯爷昨晚宿在谁那儿了?”
  “不知道,反正自打侯爷从长州城回来,正眼还没瞧过我呢。”
  “你们别看我,我也好几天没见到侯爷的面了。”
  “莫不是被外头的小狐狸精把魂儿给勾跑了?”
  ……
  别说府里的女人们,连秦峥、关崇那一干狐朋狗友也难见吴鸾一面。
  谁又能想到国舅吴鸾每天起早贪黑地去琉璃胡同蹲点儿呢。他让马车停在巷口,自己侧身坐在马车里,悄悄地挑着窗帘往外看。偏偏那人绝迹了一般,人影都不露。
  吴鸾却依旧风雨无阻,无怨无悔。他知道他就在院子里,看不到便看不到吧,只要能像这样离他近一点,感受着周围的空气中有他的气息,吴鸾便已知足。
  再说了,看到了又能如何呢?
  盛春时节,白天已可穿单衣,但早晚还是很凉。侯府的老夫人半夜起来喝了一盏微温的茶,却落下了胃肠的不适,上吐下泻了几日,瘦得脱了像,人也萎靡起来。
  吴鸾请了十几位郎中给老夫人诊脉,都说老夫人年岁已大,经不住风霜了,虽不敢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吴鸾做好准备。
  宫里的吴皇后知道老祖母病了,也派来了太医。院判魏逸无人时偷偷告诉吴鸾,老夫人怕是拖不过夏天,赶紧预备着,省得到时候慌乱。
  吴鸾失了魂魄一般,走路都飘着的,唇角也长出火疮来。
  最着急的还是柳家,若侯府老夫人有个千秋,吴鸾必要守孝,婚期又要拖后三年。柳亦寒如今二十过了,已是名副其实的老姑娘。再等三年如何耽误得起?
  柳亦寒柳夫人抱着女儿痛哭失声,“我的儿,你怎么如此苦命。”
  柳御史也是长吁短叹,唯一的一个女儿,因为吴家接连办丧事,等了这许多年。本以为今年终于能够顺顺当当地嫁出去了,却又遇到这种事,他们吴家三年一个竟然如此均匀。
  柳御史和夫人找来了卫国公夫人楚氏商议。吴柳两家的情况众人都知晓,吴鸾先是为母亲守孝三年,又为老侯爷守孝,如今三年将满,老夫人又病重难愈。
  卫国公夫人当机立断,“等不得了,两个孩子的婚事已经耽搁了近六年,如今左右不过三、四个月老侯爷的孝期就满了,不如赶着把事儿提前办了,这也是为了给文忠候府老夫人冲喜,说不定老夫人一高兴,病就好了。这个主老身做了,看谁敢拿孝道这件事来嚼舌根!”
  柳家重新拟定了婚期,四月里只有二十六是个好日子,于是就订在了这一天。
  卫国公夫人马不停蹄地去通知吴鸾。吴鸾看着热火朝天刚建了一半的院子,傻呆着问;“新房还未竣工,如何是好?”
  “没事儿,你住的那院子还挺新的,粉刷一下就能当新房用。等新院子建好了再搬过去。”卫国公夫人手一挥,替吴鸾做主了。
  “家什总得换新的吧,订的红木雕花床还没有做成,不知能不能赶工出来。”吴鸾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不用。柳府陪嫁里有一整套的檀木家什,几年前就备好了,如今从库房里拿出来,再上一遍漆就能用。”
  “那席面、请柬,还有新房里的寝具,结亲当日的吉服……”吴鸾是个细致人,突然将婚期提前了三个多月,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卫国公夫人比自己儿子成亲还积极,“从简,一切从简,先将新媳妇娶进门再说,有不周到的地方后找补都行。”
  娶媳妇还有后找补的?
  送走卫国公夫人,第一个疯了的是薛管家。还有二十多天新夫人就进门了,府里一切还没准备利索呢,园子里几处大兴土木,暴土扬长,该采办的东西还没有采办周全。连请柬都还没写呢。薛管家在吴家几十年,第一次遇到这么为难棘手的事儿。
  薛管家掰着手指头给吴鸾算,“第一件,要赶紧派人去通知山西宗族,这一来一回至少二十多天,宗族的长辈接到消息需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方能赶在成亲当日到京城。第二件,院子里的工程即刻停了,打扫干净,没建好的地方用绢布围起来,不能在成亲当日让宾客看见只有四面墙却没有房顶的毛坯房子。第三件,成亲那日原本订的是春熙楼的席面。春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一般提前半年席面就订满了,不知能不能看在侯爷您的身份地位上给加个三儿,将八月份的酒席改到四月份。若是不能还得换一家。第四件,请柬至少要在成亲日前十天送出去,要找人来抓紧抄录,所以请谁不请谁,侯爷还得早作定夺……”
  吴鸾看着薛管家的嘴一开一合,却根本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成亲是满怀期待的,无论是为了与他一早有婚约的柳亦寒,还是为了一心想抱玄孙的老夫人,更或是为了他们吴家的列祖列宗,他都应该全身心地投入到婚事中,及早把柳亦寒娶进门。
  他也正是这样做的,又是盖房子,又是筹备家当,与人说起娶媳妇来也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精神面貌。
  可是如今突然临到了当头,吴鸾却发现自己丝毫没有要做新郎官的喜悦,反而有些怅然若失,心烦意乱。这种烦躁不是来源于成亲诸事没有准备齐全,而是来自于他发现自己离被这段婚姻缚住的日子又近了三个月。
  丢下喋喋不休的薛管家,吴鸾转身出了侯府。
  狂风咋起,吹来一团乌云,遮天蔽日。伴着雷声的轰鸣,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很快雨点连成了线,紧接着又连成了水幕。大雨瓢泼而下,如同从天上往下倒水一样,四周白茫茫一片,只闻“哗哗”的水声。
  街上鲜有行人,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天气里还傻疯了逗留在外面。然而琉璃胡同的一堵墙根下却蜷着一个人,浑身湿透,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低头耸肩,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如丧家犬一样的可怜。
  吴鸾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他从侯府出来,徒步走到这里,顺着墙根坐下,然后他就睡着了。忽然觉得浑身湿冷,一激灵醒了,才发现头顶大雨倾盆,身下一个水洼。
  即便如此,他却不想起来,只是抱膝而坐,将脑袋扎在膝盖上,任凭大雨如注,毫不留情地浇在他身上。
  头顶忽然没有了雨,吴鸾哆哆嗦嗦地自膝盖上抬起头。一人站在他身前,手中一把竹伞罩在他的头顶。
  那人身上一件简单的青布袍子,却好似周身都发着光亮。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定住,天地间只剩下在雨中对望的两个人。
  吴鸾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爷……爷路过这里,走累了便坐下歇会儿。”
  那人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吴鸾在他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中感到无处遁行,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放,唯有顾左右而言他,指着雨幕道:“好大的雨啊!这样坐着真凉快!”。
  云绝长臂一伸,将吴鸾从地上的水洼中捞起来。
  吴鸾挣扎着,“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老祖宗还等着我吃晚饭呢。”
  云绝夹着他进了院子。二人一路扭打着走到屋里,云绝放下手里的伞,二话不说伸手就剥吴鸾身上的衣服。
  吴鸾揪着自己的裤腰躲闪,“干嘛干嘛?青天白日的你就用强,还有王法吗?爷可是良家妇男!”
  云绝不理他,手上用了内力,硬是按着吴鸾剥了个精光。吴鸾弯腰两手捂着自己,带着哭腔道:“你还用上功夫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下一秒,吴鸾就被云绝提起来扔进装满热水的大浴桶里。温暖的感觉瞬间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他不禁舒服地吁出一口长气,这才反应过来,云绝提前准备好了,只是怕他淋雨受凉。
  吴鸾缩在桶里,只露了一个脑袋在水面上,与云绝大眼瞪小眼,“你在这儿看着,让爷怎么洗?”
  云绝白了他一眼,转身去了里屋。
  吴鸾若是知道云绝并非第一次观看自己洗澡,该看的不该看早都看光了,不知是否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吴鸾在水里泡暖和了,也洗干净了。云绝才回来,扔给他一块干净的素色布巾,并将一身衣服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你的衣服湿透了,穿不得了,若是不嫌弃就将就穿我的吧。”
  吴鸾用布巾遮挡着腰腹自浴桶中爬出来,一身白皙的皮肤被热水烫得发粉,浑身挂着晶莹的水珠,当真是秀色可餐。
  云绝不禁喉咙发紧,硬是逼着自己扭过头去,移开了目光。


第34章 悬崖勒马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吴鸾穿上了云绝的衣服,无纹无饰的白色细棉布袍子,穿在吴鸾身上没有云绝那种纤尘不染的仙人之姿,却有一种干净纯真的孩子气,叫人舍不得让他受委屈。
  “这种天气叫不来马车了,屋角的竹伞你可以拿走。”云绝下了逐客令,回身走向里屋,却被吴鸾一把从后面抱住。
  “留我一晚好不好?”吴鸾差不多是在求他。
  云绝声音平淡无波,“说好了两不相欠,再无干系的,你这又是何苦?”
  “那你为什么还把我带进来,由我死在外面好了。”吴鸾赌气道。
  云绝苦笑,他还真是一时心软,怕他被雨淋出病来。云绝是个手上沾染了几百条人命的杀手,却一次又一次地出手救了吴鸾,这也真是两个人的孽缘。
  “是我多事了,国舅爷勿怪。”云绝一边说着,一边扯开吴鸾的手臂。
  吴鸾纠缠着不撒手,“你腕上还戴着我那日在马车里缠上去红丝线,你敢说你一点儿都不想我吗?”
  云绝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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