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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欢-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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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白看到云绝; 一把将他拉到屋内,“正好正好; 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的。”
  季白一向沉稳; 遇事不急不躁; 云绝见他此刻神色凝重不禁也跟着心慌; “出什么事儿了?”
  季白关上门窗,在桌子前坐下方道:“阁中护法凌四和阿九来京城了,你来之前他们刚刚找过我。”
  凌四和阿九二人作为阁中的左右护法; 轻易不会离开细雨阁,只有在处理阁中叛徒,惩戒失职杀手的时候才会现身。云绝想到死在自己手上的十二,一颗心往下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沉声问道:“他们说了来京城所为何事吗?”
  “为了十二。”季白皱眉道,“之前我跟你说过,京城这边少了一个杀手; 正是十二,他在两个月前失踪了,那时我还没有来京城,所以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今日凌四和阿九找到我; 我才知道,当时十二的行刺目标是国舅吴鸾。吴鸾活过了一个月,十二却不见了踪影。几天前,凌四和阿九在长州城外的一处树林里找到十二的尸首。”
  季白思忖道:“你我都是知道十二的,想当初在阁中训练时,咱们没少吃他的亏,论武功论心计他都不可能死得这么无声无息。凌四和阿九让我帮忙调查十二的死因。他们从长州那里得知吴鸾曾被劫持,后又被放了回来。他身边的小舅子柳亦儒和一个不知名的男宠都莫名其妙地受了重伤。好在凌四和阿九还不知道那个男宠是你,只知道有柳亦儒这么个人。”
  他将目光调向云绝,“你跟我说老实话,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云绝也不隐瞒,沉声道:“没错,是我杀了十二。”
  季白差点儿从椅子上跌下来,失声道:“你疯了!你知道屠戮同门会受到什么刑罚吗?”
  “吴鸾于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有恩?”季白不禁冷笑,“你忘了咱们是做什么的了吗?取人性命的杀手还说什么报恩,你可有这个资格?”
  再生气,季白也不能撒手不管,“你从头说,一点儿别漏,咱们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于是云绝便从行刺平西王蒋勋,吴鸾替他赎身开始,一直到在长州城外的破庙中和柳亦儒联手杀死了十二,原原本本的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季白,只隐去了自己和吴鸾的情分,单只说是利用吴鸾完成行刺平西王蒋勋和乡绅董兴的任务。
  季白越听越心惊,到最后已经是脸色刷白,手以撑额道:“藏不住的,凌四和阿九已经知道在长州城时吴鸾身边有一个男宠,只是还不知道是你。但这个不难打听,他们只需在京城随便问问,便能找到你身上。”
  云绝也明白,坦然道:“既然十二的尸首被找到了,他们找上我也是早晚的事儿。”
  季白放下手,“我会替你拖着他们,打打马虎眼,能瞒几日是几日。但咱们还是有机可乘的。”
  “什么机会?”云绝皱眉问。
  “尽快杀了柳亦儒。”季白探身向前,“你不是说在破庙中杀死十二的时候只有你和柳亦儒在场吗?他既是昆仑派的弟子,功夫自然不弱,我们可以将十二的死完全推到他身上,也是说得过去的。到时候你咬死是他为了保住他姐夫吴鸾,出其不意地杀了十二又重伤了你。反正死无对证,凌四和阿九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能捉你问罪。”
  云绝眉头紧锁,本能地抗拒这种做法,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此推卸责任,杀人灭口实在是下作至极,云绝虽是杀手也不齿这种行径。
  他刚要开口就被季白制止住了,“我明白。但这不是做好人,逞英雄的时候。咱们不杀柳亦儒,凌四和阿九也会杀了他,若是他们先一步找到柳亦儒,问出事情真相来,你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即便你不畏死,但你想过嫤如吗?杀戮同门是大罪,要被押回阁中受重刑,还要让阁中人观刑。你能让嫤如眼睁睁看着你在痛苦哀嚎中惨死吗?”
  云绝说不出话来,须臾沉重地点点头。
  云裳到金鱼胡同接上柳夫人和柳亦寒,将她们送到了琉璃胡同,又买了米面和一些蔬菜肉类。柳亦儒身体依然虚弱,昏迷不醒,一家人需要在这里躲避一段时间。
  云裳回到栖霞绣庄时,屋里云绝已经在等她了,旁边还有一个一身青布长袍,眉眼细长的书生。
  云裳睁大了眼睛,随即笑着惊呼出来,“季白哥哥!”
  季白眉开眼笑,“嫤如,多年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这要是在大街上迎面走过来,我是不敢上前相认的。”
  云裳待季白跟自己的哥哥一样亲密,笑语道:“季白哥哥倒还是老样子,还是这般清瘦,不知道的人谁会想到你是细雨阁最厉害的杀手。”
  季白伸手刮刮云裳的鼻子,“就你嘴甜,还最厉害的杀手呢,当着你哥哥的面,我可不敢这么说。”
  云裳仰着脸,笑靥如花,“你和哥哥一样的厉害。”
  一旁的云绝神色不愈,上下打量云裳,“昨晚你去哪儿了?听绣庄里的人说你彻夜未归。”
  云裳偷偷冲季白吐了吐舌头,目光中带着求助的信息。
  季白笑着低头喝茶,“你哥哥要教训你,我可拦不住。”
  云裳本想跟哥哥和季白说见到了凌四和阿九两个护法的事儿,见云绝神色严厉,吓得又把话吞了回去,“我,我在京城里转了转,熟悉一下每条街道,以后执行任务时也好不至于迷了路。我怕绣庄的人起疑,便说是看望姑母去了。其实我转到三更天就没再转,去你在琉璃胡同的宅子歇了一晚。”
  云绝依旧不悦,“女孩子家的大晚上的在外面晃,遇到歹人怎么办?”
  云裳挑了挑眉毛,心道:咱们不就是歹人么!
  当然,这话只敢腹诽,没敢在云绝面前说出来。虽然云裳自认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杀手,只有她招惹别人,别人是很难欺负了她去。但在云绝眼里,云裳依旧是那个只会哭鼻子,需要保护的小妹妹。
  云裳乖巧地点头,“哦,如儿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眼见妹妹认错,云绝也缓和了神色,“哥哥一早跟你说过了的,行刺的事儿不用你管,你也没必要去认路。安心在栖霞绣庄做你的绣娘,有哥哥和季白护着你,总能让你过得安稳。”
  云裳想说自己不用护,张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见哥哥生气她出门,越发不敢告诉他自己昨晚遇到了危险,还撒了一把绣花针杀死了护法阿九的毒虫。
  “伸手我看看。”云绝向云裳道。
  云裳撸起袖子,将白皙光洁的皓腕伸到哥哥眼前,“哥哥你瞧,我的红线消失不见了。”
  云绝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云裳翻看着云绝的手腕,“呀,果真转到你身上去了。”
  季白皱眉道:“我听阁里的人说过,以前也有杀手将别人的任务转给自己,但那样很痛苦,跟蛊毒发作的早期症状一样,后来就没人再这么做了。那日你身上的蛊毒发作了吗?”
  云裳一脸紧张地看着云绝,“哥哥,你身上疼吗?”
  云绝笑着摇摇头,“还好吧,忽冷忽热了一阵儿,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云裳见云绝说得轻巧,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云绝嘱咐妹妹,“我跟季白说了,尽量少给你安排行刺任务,当然也不能完全没有,那样季白不好跟阁里交代。所以他会把你的目标画像直接交给我。你即便看到腕上再有红线也不要害怕,哥哥自然会替你杀了目标,你的红线也就消失了。”
  云裳噘嘴,“那哥哥总不能替我杀一辈子吧。”
  云绝心中一凛,是啊,自己还不定能活多久。他勉强笑笑,拍拍旁边的季白,“还有你季白哥哥呢。即便哥哥不在,有他护着你,我也能安心了。”
  云裳着急地攀住云绝的袖子,“哥哥要去哪儿?咱们兄妹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你不能再丢下如儿。”
  云绝摸摸妹妹的乌黑浓密的鬓发,心中酸涩。自己前路不明,只能把妹妹托付给季白了。
  季白以为云绝担心的是凌四和阿九,从茶杯上抬起头来,“还不至于如此……”
  “季白!”云绝及时止住季白往下说,他不想妹妹为他担心。
  季白了然地点点头。
  云绝问云裳,“哥哥问你一件事,你跟柳家小姐一直有绣品买卖上的往来,你可知道她弟弟柳亦儒白日是在金鱼胡同的家中,还是在别处?”
  云裳怔了一下,刚想说柳亦儒如今就在琉璃胡同的小宅子里养伤,又死死地咬住了舌头。刚才云绝问她去哪儿了,她说自己在琉璃胡同睡了一晚,这会儿若是说柳亦儒也在那儿,哥哥会怎么想?
  她舔舔嘴唇,“应该是在别处,我听柳家姐姐说他在一家武馆教人拳脚,通常傍晚才会回家,有时候也会拖延到半夜,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季白起身向云绝道:“去金鱼胡同吧,武馆人杂,不方便动手。咱们提早去金鱼胡同四周转转,选一个伏击的最佳位置。”
  云绝看看外面天色,“还是等到天黑吧,白天容易暴露,那人很警觉,武功也高强。况且,他家里都是女眷,我不想惊动他的家人。夜深人静时动手,动静小些。”
  季白点点头,“总之事不宜迟,越快越好,不能超过今晚。你说,咱们还用再找几个帮手吗?”
  “应该不用,我跟他动过手,知道他的武功路数,他出自名门正派,功夫不弱,但实战经验不足。咱们两个联手肯定是够了的。”
  “行,我用软鞭主攻,你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一定要干净利索,速战速决。”季白目光幽深凌厉。
  云绝思忖道:“他用长剑,内功尤其深厚,你的软鞭小心不要缠在他的剑锋上……”
  两个人开始讨论战略战术问题。一旁的云裳听得云山雾罩,心突突地跳,怯怯地问:“哥哥,季白哥哥,你们在说什么?要伏击谁?”


第59章 艰难抉择
  云绝转向妹妹; “嫤如,你不用管这些,这些天老实在绣庄待着; 尽量不要出去; 金鱼胡同的柳家也不要再去了。”
  云裳脑袋嗡嗡地响,理了理思路才明白过来; “你们,这是要去杀柳亦儒!”她一把抓住云绝的胳膊; 结结巴巴地问:“为; 为什么啊?”
  随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高声道:“不,不行,你们不能杀他!”
  云绝和季白有些惊讶地看着云裳; 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激动。
  云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恐惧,匆匆道:“柳家已经够惨了,柳御史死在大牢中; 一家人被赶出御史府。柳夫人病了,每天拿药当饭吃。柳亦儒去武馆教拳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柳家姐姐没日没夜地刺绣,只为能多卖几两银子。要是柳亦儒死了; 她们母女两个还怎么活?”
  云绝很是感动,“嫤如,你能说出这番话来,哥哥很高兴。这么多年的杀手训练也没有泯灭你的善良和淳厚。爹娘若是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只是这件事当中另有隐情; 你不必多言。我和季白自有分寸。”
  季白也劝云裳,“你与柳家小姐交好,自然不希望看到她家出事。但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你管得过来吗?更何况,咱们身为杀手,本就是取人性命的。有时候心存仁慈,只会害了自己。”
  云裳怔怔地听着,浑身冷得发抖。直到云绝和季白离开,她仍一个人呆坐在凳子上。
  此刻她只觉庆幸,幸亏她昨晚将柳亦儒带到了琉璃胡同,今天一早又将柳家母女也送了过去。哥哥和季白在金鱼胡同肯定会扑个空。
  她都没勇气问他们为何要杀柳亦儒,是因为有人出银子买他性命,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她直觉地感到这件事肯定跟昨晚上凌四和阿九有关。他们忽然出现在京城,袭击柳亦儒,今天哥哥和季白就要去杀他。
  云裳银牙咬着嘴唇,不行,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柳亦儒死,就是拼了她这条性命,她也在所不惜。
  *********
  一个卷宗摆在了侯府书房的书桌上。关崇翘着二郎腿儿,得意洋洋地坐在太师椅上,“怎么样,兄弟说了最多三五日,肯定能调查清楚,这不,才两天的功夫,一大早就传到我府上了,我马不停蹄地就给你送了过来。”
  “多谢!”吴鸾亟不可待地打开卷宗,一边飞速地看着一边随口问:“说吧,要我怎么酬谢你?”
  关崇贼眉鼠眼地凑过来,“晏清,几个月前我在你府上喝酒,见到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女子,柳叶眉,杏核眼。因你搂了一个舞姬,便双手叉腰把你骂个狗血喷头。你还记得不?”
  吴鸾从卷宗上抬起头来,努力想了想,才拍着脑袋道:“哦,你说的是我的侍妾流苏吧,她喜欢穿红衣裳,骂起人来是挺泼辣带劲儿的,跟个小辣椒似的。”
  “对对对,是像个小辣椒,”关崇眉开眼笑,“还是红艳艳的朝天椒。”
  吴鸾看着关崇充满遐想的笑脸,警醒过来,“不对啊,提起爷的女人,你一脸猥琐的笑意,这是几个意思?”
  关崇小丫鬟上身地给吴鸾捏着肩膀,“晏清你看,你都断了袖了,没理由白白荒废着你后院如花似玉的美妾。我知道你后院女人多,兄弟我也不贪心,你就把那小辣椒给我就成。”
  吴鸾总算是听明白了,气得七窍生烟,兜头盖脸地啐过去,“呸,你奶奶的还想给爷戴绿帽子,爷的女人从不送人!滚,给老子马不停蹄地滚,再敢提这事儿爷亲手煽了你!”
  “好啊,你小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小爷跟你绝交。”关崇也不含糊。
  “绝交就绝交!”吴鸾一方砚台飞过去,差点儿砸中关崇的脑袋。
  关崇屁滚尿流地跑了,吴鸾依旧气得要死,捡着屋里不值钱的东西砸了个干净。
  这口气消下去之后他去后院转了一圈,挨个看望了一众侍妾,送银子送礼物毫不手软。
  不管这么说,后院的莺莺燕燕们是他的女人,当初没羞没臊地把人家娶回来,心肝宝贝儿地宠了一阵子,这会儿扔在一旁不闻不问,实在不是一个男人所为。他无法在情感上满足她们,只能在金钱财务上稍作补偿。
  每个人都极力地挽留他,或羞涩,或妩媚,或风流,胆大的直接坐在他腿上撩拨他,“爷,奴婢唇上新涂的玫瑰胭脂膏子,您要不要尝尝?”
  这以前本是吴鸾最为受用的,此刻却觉得无福消受美人恩。
  “下次,下次!”吴鸾狼狈不已地笑着,将腿上的美人抱下来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安抚了几句,就落荒而逃了。
  对着流苏,他试探性地提了一句,“若是有人看上你了,你可会动心?”
  流苏眼珠一转,大咧咧道:“那要看是谁了!”
  旁边的绣儿杀鸡抹脖子地对着流苏使眼色,上次吴鸾没让丫鬟通报就进了院子,真好听见流苏对云绝的遐想,自那以后吴鸾就没留宿过。今天侯爷好不容易来了,自己的傻主子就不知道说点儿“我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之类好听的话吗?
  吴鸾见了流苏的神色,已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一下子怂了,“没谁,你别多想,爷就随便问问。”
  自己的女人惦记自己的男人,两顶绿帽子摞着戴,吴鸾觉得脑袋有点儿累得慌。
  虽然包括流苏在内,都盼着他能留下来的,但吴鸾最终还是没有留宿在哪个侍妾那儿。不是因为断袖不想碰女人,而是因为心中有个那个人,便再也无法跟旁人燕好。
  至今吴鸾都无法将自己彻底归结为断袖,大街上遇到美女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带着欣赏的目光多看两眼。他只是遇到了云绝,爱上了这个人,无关性别。
  吴鸾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让你不知死活地娶那么多个小老婆,每一个都是自己的责任,更是自己欠下的债。如花似玉的青春年华荒废在侯府的后院里,这是银子和礼物能够补偿的么?
  如此说来,秋蕊倒是走对了,跟着曾小虎,好歹有人疼有个知心说话儿的人,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吴鸾思来想去,召集七房侍妾到了书房,让薛管家从账上支了一大笔银子,分发给众人,“若是想家了便回去,拿这银子置办些田产,或是做些买卖”。
  众女眷面面相觑,呼啦一下将吴鸾团团围住。哭鼻子的哭鼻子,抹眼泪的抹眼泪,表忠心的表忠心。
  “爷,奴婢哪儿也不去,就守着您!”
  “奴婢是您的人,死也不离开侯府!”
  “是不是奴婢们做错了什么,您要轰咱们姐妹走?”
  ……
  吴鸾安抚这个,劝慰了那个,又搂着玉柔和黛黛在自己的肩膀上哭了一会儿,蹭了一肩膀的鼻涕眼泪,最后只能不了了之,银子赔进去了,七个姑奶奶还占据着侯府的后院。
  天上一轮明月高悬,云绝神色凝重地从外面回来。昨天晚上他和季白在金鱼胡同扑了一个空,白等到半夜,进宅子里一看柳夫人和柳亦寒也不见了。屋子里还有柳亦寒绣了一半的绣品,显然是走得匆忙,没有带上。但是她们带走了随身的衣物,看来不像是被杀或是被劫,而是自己离开的。
  他又去了柳亦儒所在的武馆,武馆的袁馆主说柳亦儒自从昨天晚上离开,就再也没出现。学拳的不见了师傅,都纷纷散了,武馆显得萧条又冷落,剩下的两个拳师无所事事地骂娘。
  云绝问了云裳,云裳一问三不知,也说不上来这一家人离开金鱼胡同去了哪里。
  柳亦儒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不会是凌四和阿九先行一步找到了柳亦儒吧,云绝心中很是不安。
  一方面他担心柳亦儒落在凌四和阿九手里会熬不住刑讯供出自己。他本希望能利用这一个月时间查出想杀死吴鸾的幕后之人,不想这么快就被凌四和阿九捉回总部。再说他即便不畏死,却也不想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在嫤如面前。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不用自己动手杀柳亦儒最好。他虽杀人如麻,却都是仇人或是行刺任务中毫不相识的人。但柳亦儒不一样,他为人侠义刚正,与自己无仇无怨,二人还曾联手救下吴鸾,杀死十二,怎么说都有个交情。
  单凭柳亦儒对吴鸾的一番情意,他看在眼里都觉得要他亲手杀死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很是愧疚自责。
  更何况,以吴鸾和柳家的关系,他日若是吴鸾知道了是他杀了柳亦儒,还不知会作何反应。
  云绝抬手推门之际看见自己腕心的红线,随即自嘲地笑笑,即便苟活一个月,他还是难逃一死的。横竖是死,何必还拖柳亦儒下水。还不如自己到凌四和阿九面前自首,抗下杀死十二的罪名。
  他这一生造的杀孽太重,手上沾染的人命不下几百个。自己将死之际便做点儿好事,既解了吴鸾的危机,又能救柳亦儒一命。
  打定主意的云绝反而坦然。若能于蛊毒发作前自我了断,自然是再好不过,好歹能落个痛快。若被带回细雨阁总部受刑,也只能说是自己命该如此。
  屋子里,吴鸾正在等他,见他进来,面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云绝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搂在怀中,头埋在他的颈间,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和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清新温暖,好像早春明媚干净的阳光。
  即便云绝已抱定必死的决心,但是一想到在阴暗的角落里仍有人在用狠毒邪恶的目光窥视吴鸾,置之死地而后快,他背上便立刻冒出冷汗来,无法安心赴死,他多想一直护着他平安。
  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不约而同地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第60章 生生世世
  吴鸾感觉到云绝的不同; 抚着他的后背问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早上才分开,这会儿倒像是几百年没见了一样。
  云绝想着两个人相聚的时光所剩无几,一时柔肠百转。机关算尽; 苦痛挣扎都没能让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多延几天; 到头来,还是早早地便要做这番生离死别。
  他叹息一声; 在吴鸾耳边低声道:“若是我不能再护着你了,你可要自己当心。”
  吴鸾一惊; “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
  云绝拉开吴鸾; 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怕你担惊受怕,但此刻若再不说怕是没有机会了。有人买凶要你的性命。还记得长州城那个掳走你的杀手吗?他便是第一个来刺杀你的人。虽然那个杀手失败了,但买凶的人并未停手; 依旧想要你死。”
  吴鸾怔了一下,目光闪烁,强笑道:“谁那么傻缺?我一个无权无势的……”
  云绝捂住吴鸾的嘴,打断他的话; “吴鸾,说实话,对于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 我一直想找出幕后真凶,但却毫无头绪。我怕是没时间去查了,你自己别不当回事儿,府里要加强守卫; 去找相熟的将官借些兵力来镇守。你还要多注意身边的人,看看是谁非要你死不可,这个幕后的人不揪出来,你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吴鸾怔怔地听着云绝的嘱托,一把抱住他,“承烨,你说这话让我心慌得很,你要去哪儿?”
  云绝低下头,“总部调我去江南,不日启程。”
  “什么?江南?这就走?”吴鸾推开云绝往外跑。
  一番离愁被打断,云绝也没了交代后事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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