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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绪-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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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例外是,离得不远的那处院子,是一个汉人女子居住的地方。那女子是淮扬人,操一口吴侬软语,常做了些香糖果子或者芝麻糖酥之类的,便送一笼来。花生最喜欢吃那些糖酥,每次见了都喜笑颜开,故穆千山也就都收下了。
异国他乡,能听到熟悉的乡音不易。大多数时候,常常在湖前碰见了,便坐一处说说话。
其实基本上是那女子在说,穆千山时常应一句礼貌回应。
附离最近常常说穆千山比以往要容易亲近了,至少,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那女子谈吐不凡,举手投足间满是大家闺秀的风度。她说,她姓苏,本来叫苏婉清,现在叫了卓雅。
江南的苏家,是制茶世家,薄有名气。苏家的大小姐,彼时青春正好,言笑晏晏,于采莲的乌篷船上遇见了前来游历的异国世子。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本是一段话本般令人惊叹的初遇。
苏婉清人如其名,是最地道的江南女子,不同于突厥女子的美艳热烈,她美得很是恬静。
她总是很娴静地说话,只有在提及故地时,才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我那时已有了婚约,就偷偷从家里逃了出来,跟着他来了西突厥。这一别多年,未能在父母身边尽孝,真是莫大的遗憾。”
“不想回去?”穆千山看着远处一边嚼着糖酥一边放风筝的小孩儿,蓦然问了句。
“不回去了,苏家的姑娘,早已身体染恙,不幸辞世了。”如同诉说一个过往的故事,女子的声音平静如水:“你心里可能想我这样不值得,但当初我便是知道的。阿史那族,向来与阿史德族联姻……他不会娶我的。”
“……”
穆千山半晌没说话,几乎让人以为他没在听了。
“现在呢?”
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自他来到西突厥,附离便没到过其他人的地方。
“淡了,这么些年什么都淡了,没了谁还能活不下去了?”苏婉清笑了,说:“我现在真的很羡慕你,但又怕你和我一样……”
那个人要是喜欢谁,便是真心的喜欢。他喜欢你时,你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那个。等到情淡了,各自都说着好聚好散,但到底忘的了还是忘不了,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两人坐在湖旁的亭前,静默地看着湖面。远处的花生忽然急慌慌地跑了过来,哭丧着脸。
“公子!我的风筝断了!!”
湛蓝的天上,制成雄鹰形状的风筝飘向远方,慢慢地凝成一个点。远处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身着突厥服饰的红衣少年而来。
那少年面容极是俊秀,天生便是雪肤蓝眸,额间的一缕长发被编成了辫子,串着金珠,在阳光下映得耀目不可直视。
穆千山眼力极好,方才就看见那条风筝的线是被一箭射断的,而那嘻笑着而来的美少年,手中正握着一柄雕刻华美的金弓。穆千山皱了皱眉,他素性不喜与人纷争,便要带着俩人离开。
花生在一旁小声的说这是哥舒特勤,哥舒琰,是可汗的表弟。
苏婉清也点点头,道这哥舒琰是叶护大人的亲弟弟,在宫中随意惯了,还是不要惹他的好。
众人都存心避开,但有时候麻烦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哥舒琰早就看到他们一行人在湖前,见了自己却要走,便远远的用突厥语喊了一声。
苏婉清和花生听见之后,脚步停了,犹豫道:“他在让我们留下。”
穆千山自顾自继续走,两人便只好跟着他。
那边的哥舒琰见他们不理自己,又往前走了几步,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你们,别走,听不到吗?”
穆千山置若罔闻,脚步不停。
哥舒琰这边人声喧闹,随行的突厥侍从纷纷说道这汉人怎么这般不懂规矩。哥舒琰自幼便没人敢把他的话作耳旁风,这一下又气又恼,拉开金弓,便对准了远处那人。
叮铛一声,纯金箭头应声而落。穆千山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把将要落到花生后背上的箭挡了下去。
少年冷笑一声,旋即又抽出三根箭矢,根根都对准了穆千山,却又一一都被挡了下来。
哥舒琰看自己射出去的箭竟无一命中,不由得面色一赧,气愤道:“你,不就是仗着可汗哥哥最近喜欢你吗?别走!”
波那湖前,两行人离得不远,已剑拔弩张。
苏婉清顿了顿,还是转了身,走到少年面前,款款行了礼后轻声用突厥语与哥叔琰致了歉。
“要他来说。”哥叔琰并不打算罢休,湛蓝的眸子里甚至氤氲着水汽,像是委屈极了。
远处匆匆忙忙又跑来一个人,像是哥叔琰的侍从,见了这阵仗忙凑到少年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像是在劝他。
而哥叔琰似乎看着更委屈了,皱着眉头,置气道:“一个男宠罢了,凭什么见了我不行礼?”
他话说的很是尖利,众人都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刚刚急匆匆跑来的那人更是冷汗都吓出来了。
这小祖宗惹谁不好,偏生惹这个煞神,他可是知道这个汉人杀起人来是有多可怕的。再加上,可汗之前就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他,明面上,这人是雍国遣来的高手,行礼之事自然是无稽之谈。而哥叔琰也是可汗的亲表弟,叶护大人的亲弟弟,家世无限尊荣。这两尊大佛,无论谁,都是招惹不起的。
但没等那人想好措辞解围,就见面前寒光一闪,身边挺立着的少年蓦然惊叫了一声。
没有人看清刚刚是什么朝少年那处飞来,只听得叮当一声,金珠落地,才发觉少年额前的头发被齐齐削断了一缕。
哥叔琰踉跄地后退几步,面色苍白。
快,太快了,他自幼习武,却躲不过那人随手摘下的一片叶子……
“滚。”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似乎天地间皆为草芥。
哥舒琰愣着站了片刻,忽然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嫣红的唇被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这才发现,自刚开始,这人就没正眼瞧过自己一眼。
第四十四章 心异
那场闹剧之后,附离晚间时又来替他这个不懂事的表弟道歉,道他年纪还小,不要在意。
也许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穆千山对旁人总是很敏感的。他感觉得到,哥叔琰对自己的敌意,是来自于附离。
哥叔琰喜欢附离,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附离一直都知道少年对他的心思,却当真没想过要与他怎样。
他与哥舒信是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哥舒府差不多是附离的第二个家。哥舒琰对自己的爱慕,在附离看来不过是孩童般的戏闹。对于自己从小抱到大的孩子,他动不起那种情欲上的心思,即使哥舒氏两兄弟都长得祸国殃民,是长生天的宠儿。
附离和哥舒信自幼便在一处,也不是没动过彼此的心思。要不是两人都是不为人下的主儿,他俩倒真想过凑在一起过了,免得再祸害其他人。
当千泉城内的蝉鸣声再次响起的时候,距离附离发兵攻打东突厥已经有一年了。
盛夏之时,两军在漠北的鄂尔浑河两岸对峙,一旦西突厥的大军渡过鄂尔浑河,便等于是宣告了东西突厥的强势合并。西突厥举国对战事极度狂热,在这几乎要瞭望到胜利的前夕,人人都喜不自禁。
有人欢喜有人愁,花生就不觉得高兴。
花生望着湛蓝澄澈的波纳湖,幽幽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拾了一堆小石子来打水漂。
自从与东突厥打的更加激烈了之后,可汗就忙得前腿不沾地的,今日王又说了不来。那些嘴碎的侍女们,说王前几天去了其他人那里,他才不会信呢。王对公子那么好,怎么会去找别的人呢?
花生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碰见那些长舌的人,自己一定要把他们赶得远远的,不要让公子听见了。今天,不知道公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才走开的呢,唉……
花生跟在穆千山身边已经快两年了,已经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虽然心里不接受,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自欺欺人。王起初那一年是每天都来的,到了半年前开始几天来一次,最近却是好久不曾来过了。
年长的姐姐们说这已经很幸运了,她们都说从来没见过王喜欢谁超过了三个月,和你家公子这都快两年了,还不知足么……
话虽这么说,但花生还是觉得伤心。每次看到公子站在那窗边看着湖水的时候,他就默默地把抱怨的话又给咽下去了。
花生总觉得公子很孤独,即使自己和他一起生活了两年,也走不进他心里的那片禁地。
和可汗相反,叶护大人最近是常来的。这处竹楼和王的书房挨得近,哥叔叶护在商议了军务过后,常来这儿和公子切磋。两个人出招都快得很,在花生看来就是一片虚影,常常他还没看出胜负呢,两人就已经收了兵刃,结束了。叶护大人来这儿的名义除了练武切磋,还有,来讨酒喝。王给了公子的酒差不多被叶护大人喝了大半,花生虽不喝酒,却也有些肉疼。
即使许多事情不称心意,但生活还是要继续过下去。最让花生高兴的是,这几个月公子终于不再无缘无故的失踪了,身上总算是没再添了新伤。大把的时间空了下来之后,公子就会在就林子里教他武功。
当花生喜滋滋地问自己是不是公子的唯一传人时,对方想了想,说,不是,你还有个师兄的。
说起师兄的时候,公子就很容易笑了,所以花生常常缠着他说些师兄的事儿。他想,自己长大了之后,一定要去长安,去找那个叫君殊的,据说很聪明很厉害的大师兄。
小孩儿总是最容易原谅别人。花生之前赌气似地想可汗怎么可以那么久不来,再来的时候自己一定不会对他笑的。但当附离真的过来了之后,还是那么温柔地对公子说话,花生又不由自主地开始原谅可汗了。
两人相处时,总是那么自然。附离带了几盏小巧精致的冰雪冷圆子,正好消暑,便与他围在床前的桌子上同吃。穆千山脾胃不好,附离一直记得,故而把他剩下那半盏也连带着一起吃进了肚子里。
“花生长高了不少呢。”附离抬手把桌上的碗盏收到食盒里,又把桌子架到一旁,伸手一揽。
穆千山倚在他身上,被男人从背后整个抱住,温暖的手隔着衣物传来热度,正贴在腹部,轻轻地揉着。
“嗯,正在长个子。”
小孩到这年纪,几天不见就有了变化。更不消说,附离已经月余未曾来过了。
“怕你再闹肚子,便先暖一会。”
附离把头埋在他脖子间,沉沉地说着。他的动作轻轻柔柔地,似乎只是单纯的为他暖腹,却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气息。
穆千山侧过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像是被顺毛的猫,贪恋舒适般的将最柔软的地方毫无保留地袒露给别人。
当附离低头吻上去的时候,两人都睁着眼,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对上男人碧水般澄澈的蓝眸时,情如火般,瞬间燃烧。
花生早就被附离打发去睡觉了,他觉得公子和可汗果然还是最般配的,两人的相处都那么自然,和自己之前见的全不一样。
而他不懂的是,有时候太默契,恰好就没了当初的那份激情。
身体得到了狂欢,而心里的慰藉却瘠薄得可怜。
附离不会说东突厥又送来了多少新人,正如穆千山也不会问,为什么附离从小带在身的金珠会在哥叔琰身上。
第四十五章 认真的么?
当西突厥大军渡过鄂尔浑河的消息传来时,千泉城里放了一夜的焰火。
彼时,哥舒信正懒散地坐在几案上,看着窗外漫天的流光溢彩,笑得两眼弯弯:“可汗大人,您要好好想,想好了我要给人公主答复的。”
“你这是幸灾乐祸。”附离哗啦啦地翻着书卷,瞥他一眼,道。
“托娅公主也是东突厥第一美人,还是阿史德族,哪里不好了?”
哥舒信着看他杂乱地翻书的样子,知道他烦闷时便时常如此,也不再玩笑,正经地说道:“你应该清楚的,虽然已经攻下了漠北,但东突厥那些世族的势力还是很难缠。若是立托娅长公主为可敦,就无需担忧东突厥的势力作乱。再说……西突厥的王终究是要立可贺敦的。”
以哥舒信懒洋洋的性子,能说这么长一番话也不易。
附离把手中的书卷往他怀里一扔,叹了口气,烦躁道:“都被灭了国了,她还来和我谈条件?”
哥舒信知他是发发牢骚,只是笑笑,说:“娶了算了,省事儿。怎么,你觉得她还能管的住你不成?”
“呵。”附离冷冷笑了一声,良久,问:“何时?”
“随时。”
“操。”附离冷着脸,说:“你笑的这么欠揍。”
“唉,是我的错。我们的可汗大人为了东西突厥的统一大业献身,而我却如此没心没肺,实在不该,只是……”哥舒信平日里看多了戏本儿,说话也是书面上的腔调。
此时,某人正眯着那双幽绿的桃花眼,笑意深深,说道:“只是,看在我这两年在东边吃沙子的苦劳上,可汗难道不准备给我些东西么?”
“说。”附离回答简单明了,又道:“别拿你那双眼睛乱勾人,就这么想上我的床?”
哥舒信低头,笑得风情,还是忍着没顶上去。
虽说哥舒信与附离平日里都是没大没小惯了,但尊卑他还是分得清的。长得好的有很多,但真正有魅力的很少,他这个发小兼表哥就属于这种。哥舒信平日是滥情惯了,也不是没打过附离的心思。只不过,以前他是世子,现在又是可汗,自己想在上面是决计不可能的了。所以他早就没了和附离做一次的心思。但常常乱放电这件事,真的是,习惯使然。
“不要多,给我一个人。”
“谁?”
“喏。”哥舒信抬头,往窗外那片烟火下映得波光淋漓的湖水那儿看去:“借我几天玩玩,嗯?”
“不行。”附离往他视线那儿看去,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倏然变得冷凝,他很直接地拒绝。
哥舒信叹了叹气,说:“你既然腻了,何苦还如此吝啬?”
“你又怎知我腻了?”
“哈。”原本懒散倚坐在几案上的碧眼美人轻轻笑了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情似笑非笑。“可汗大人,您可是从小就和在下搁一个摇篮里睡着的……就这么在意他?”
“他是晋王的人。”附离回了他一句,自己却也有些恍惚了。
是了,他竟然都忘了,那个人一直以来都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的。
“你不曾和赵绪讨过他?”哥舒信问。
“本该是自由自在的人,我又何苦拘着不放?”
“您的觉悟是高了。”哥舒信挑挑眉,说:“真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认真了。”
“……你觉得?”
哥舒信第一次在附离脸上看到有些迷惘的神色,不禁也愣住了,良久,才道:“别是魔怔了?今晚去眠风楼,看看他家的当家花魁,嗯?”
“……去罢。”
两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阿史那附离并不确定他到底对穆千山是何感情。他向来风流惯了,也从没想过要踏实下来和一个人一起过日子。
但这两年,他没找过别人。即有东突厥之事比较繁忙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他也很意外的没有别的想法。
这种感觉,出人意料的,还不错。
认真的吗?他不确定。
他本就是一人独行的孤狼,不习惯和任何人绑在一起。彼时的附离觉得,自己没了谁,都可以一样过。
………………………………………
“哇,公子,你看,这湖前的烟花真好看!”花生在竹楼前又蹦又跳,目不转睛看着湖光里绽开的火花。
“今天军队终于过了那个什么浑河了,可汗终于轻松了,公子,你说,可汗会不会……”
花生正兴高采烈谈着,忽然闭口不言了。他竟然又忘了,可汗今晚说过不来了。
明明,就有时间的。
花生偷偷瞄了一眼身边正在擦剑的人,小声问:“公子,你平时最喜欢看波纳湖的,今天怎么不看了呢?”
明明今天的波纳湖最好看啊。
穆千山听了他的话,似是一怔,说:“有吗?”
花生抿着嘴,点了点头,忍着没再给他好好说说他平日里对着湖水出神的样子。
一潭死水,没有焰火的绚丽,也没有泉水的灵动,有什么好看的呢?花生搞不明白。
第四十六章 离去
一夜的烟花,绚丽如梦,又很快飞散如烟。浓重的秋意没能消退人们一丝一毫的热情,千泉城里四处都是欢歌笑语。
王要大婚了。街头巷尾不知何时都在传论着这个消息。
人们说,头狼总是要有明月相伴的,而东突厥的托娅长公主无疑就是天生的如明月般皎洁的人儿。阿史德族世世嫁入阿史那族的传统让国人们津津乐道,纷纷猜测着可汗是要尽快完婚还是效仿西纳可汗为妻子先造一座华美的宫殿。
王城里似乎和平日一样,宫娥们莲步轻移,为可汗的饮食起居忙碌着。而不知在哪个偏僻的小角落,几人恰巧凑到一处,便不由得开始谈起盛传的托娅长公主之事。她们烦恼的只是这位未来的可贺敦不知好不好伺候,要是是个醋缸子的话,看到这满王城的公子姑娘们,不知要闹出多少事端。
城破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王城里,人人皆忧,王城外,人人却喜笑颜开。
花生最近烦恼的是怎么让公子避开那些烦人的宫娥,她们谈笑的声音太大,总是说那些让人气恼的事。
他也并非以前那般懵懂无知的孩童,少年已经初初长成了俊秀清爽的模样,心中明晰了许多事儿。
应该是知道的吧,花生在心里想。自己一人之力,怎会拦得住那些几乎已是公认的消息。
在王城里长大的孩子,总是早熟的,他避着不再说有关可汗的话题,认认真真地练着穆千山教他的剑式。这些天,穆千山总是让他一遍遍的温习这几年学过的剑式,出了一点纰漏都要重练许多遍。两人看似主仆,却更像师徒。只不过,穆千山从未说过,花生也没越矩叫过师傅。
天气渐渐转寒,而山興有关可汗大婚的事情却渐渐升温。东庭的台阁已经在动工了,这些日子,王城里的人都忙碌了许多。
玉石为阶,金银为柱,丝绸作帐,相传那将是王的新房。
哥舒琰的脾气更差了,他可以随意出入王庭,就是苦了那些宫娥侍卫,时时提心吊胆着,不知他何时就触景伤情,发了脾气。
花生每天都要勘察一番,以确保在那骄纵少爷到了波纳湖之前,把穆千山给支走。
他对着穆千山的时候,总是没有底气,似乎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事情都了然于心。
可汗很少来过了,却不忘时时遣人送来时令的甜糕。花生看着面前送完糕点便急匆匆要走的宫娥,忍不住拉住她问,可汗今日可说了到哪里去。那宫娥摇摇头,只道王兴许是要准备大婚的事情,这几日正忙着下聘。
花生让那宫娥小声些,又道了谢,拎着食盒到楼上去找穆千山。
窗前立着的那人穿的薄了些,眼神透过窗子,静静地落在某处。花生忍不住也望了一眼,触目仍是一湖泛着波纹的水面。
“公子,你早饭吃的少,现在用些糕点么?”
“青枝过来了?”青枝是那宫娥的名字。
花生心头一凛,不知方才那对话是否被他听了去,说:“嗯。送了些糕点…王说有些忙,过几日便过来。”
“哦。”穆千山轻轻应了一声,说:“你吃了罢,过一会,再练一遍剑给我看。”
花生在心中叫苦不迭,以往可都是一段一段练的。要练完一遍剑式,需要一个时辰,手肯定要酸死了。
花生坐下开始吃食盒里热气腾腾的牛乳糕,他看着男人望着湖水的背影,一边苦恼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
穆千山转身到另一个屋子里去拿茶叶,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修长而瘦削,不经意地青筋显现。三载异域的生活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千泉城被誉为大漠里的明珠,这里没有严酷风沙的磨砺,只有如西域美酒般浓烈的美景。
穆千山不曾后悔来到这里,一个人再怎么冷酷也是不会厌恶温暖的。他冷淡惯了,也惯了不依赖任何人,不信任任何人,附离像是忽然闯进来的未知,强势地打乱他原有的生活。
以前听人说过,人心里有万分苦,却只消一丝甜就可抵消。穆千山当初道是无稽之谈。
试试吧,他想,却第一次动了认真的心思。于附离来说,自己或是其生命中的过客,他是留不住的云,飘然而过的风,再多的柔情蜜意也经不住时光的打磨。穆千山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但还是这么做了。
有一段回忆总比来日后悔要好,穆千山是那样决绝的人,他本想着自己是游刃有余的。
许多烦恼,只为当时,一晌留情。
男人的面容仍是冷淡却昳丽的,他泡了一壶浓浓的暖茶,等着花生吃完便递给他。
庭前挥剑的少年已经有些大人模样了,穆千山认真地看完他一招一式地练着自己这几年所教的剑式,缄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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