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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尽山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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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绍一面大步而行,一面在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叔父对自己太过看重,才刻意把自己安置在后军。这种时候,他竟有些羡慕那身为骑兵先锋的朋友,推算着他此刻多半已奔驰到了战场之中,不对!陈言心中忽然一惊,卫长轩方才不在骑兵之列,他到哪去了!
  轰隆隆的战鼓声从远处传来,卫长轩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却意外的平静。
  云峡关外是一片杂乱纵横的戈壁,因为极易迷路,被当地人称为“乱石城”。卫长轩昨夜领了陈言的密令,要在今日两军交战之际深入敌营后方,烧毁敌方粮草。他初次担当重任,自然不敢怠慢,天还未亮之时便带着百名轻骑绕过山谷,向乱石城的腹地进发。
  前方那个脸色乌紫的中年人是本地的斥候,对乱石城的地形了如指掌,一路带他们踏着冰雪绕进了这片戈壁。
  “卫百长,前方就是燕虞大军的粮仓。”斥候遥遥指着那白灰色戈壁上几个黑色的小点。
  “好。”卫长轩点了点头,他抽出身后的长弓,勒着马,带着身后的人马小心翼翼地向那里靠近。
  这批轻骑的马蹄上都绑了软布,人数也不多,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几乎转瞬间就逼近了粮仓。在距离大约五百步时,卫长轩伸出一只手,示意军士们停下脚步,而后从怀中掏出火折,点燃了绑着油棉纱的箭矢,静静看了火苗片刻,低声道:“正是顺风。”
  军士们也纷纷拿出了弓箭,只见这位年轻的百夫长将燃烧的箭搭上长弓,而后猛地推满了弓弦,箭矢的方向对着天空,对天射虽然准头不比平射,但射程要远出几倍。那一点火光划破青灰的天空,带着一道巨大弧线,直坠向燕虞粮仓的位置。
  那支箭之后,百余支火箭顷刻射出,将那片蒙了油布的粮仓顷刻烧成一片火海。
  “成了!”身后的军士们显得极为兴奋。
  卫长轩直望着那燃烧的粮仓方向,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忽然伸手扯过斥候的衣襟:“那里根本不是粮仓!”他口气有些急怒交加的意味,“粮仓附近绝不会无人把守,烧成这样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斥候显然也察觉到不对,他脸色大变:“我前日刚查探过,他们的军粮皆存放在此处,难道昨日又转移去了别处?”
  卫长轩没有答话,他初次上阵就遇到这样的变故,已是强自按捺着才没有乱了分寸,他自然明白现下想要再找到新粮仓的位置是绝对来不及了,可若是就这么空手而回又实在是不甘心。昨夜陈言明明白白向他道,如今敌军人数倍于我军,若等燕虞援军一到,他们士气大涨,只怕云峡关岌岌可危。眼下需重创敌军咽喉,方能迫使他们军心大乱,而这重创咽喉之策的第一步,便是损毁燕虞辎重粮草,没想到他们在第一步就扑了个空!
  就在他急速思索的时候,斥候已劝道:“卫百长,我们不如先回营禀报将军再做计较,这里是敌军后方,若耽搁太久恐怕生变。”
  “敌军后方。”卫长轩喃喃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睛里忽然生出锐利的光芒,“你知道燕虞大军的营帐扎在哪里么?”
  斥候微微一惊,他迟疑着点了点头,犹豫着问道:“卫百长是想趁现在去偷袭燕虞大营?”
  卫长轩点了点头,他沉声道:“陈将军和尉迟将军今日领全军出战,在前线牵制了燕虞大军,我们才得以绕到敌后,我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与其无功而返,不如赌上一把,去燕虞大营走一趟。”
  他身后的一名军士犹豫着道:“可……可是,我们只有百来人,去他们大营不是送死吗?”
  卫长轩狠狠地看着他:“两军交战,留守大营的不是辎重营就是火头军,这些人你也怕吗?”
  军士被他瞪着,声音都小了下去,嗫嚅着道:“可陈大将军这次点派我们出来是烧粮仓,没让我们去燕虞大营啊。”
  卫长轩静了静,忽然拨马回头,面对着身后这百余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与将命无关,但只要成功便是大功一件,你们敢不敢随我去?”
  他身后的士卒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答话,他们神色间分明是有些胆怯之意,过了半晌才有人犹豫着道:“卫百长,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次出征原本就是做个样子,拼死的事有东胡人去做,我们就算输了这仗,皇上也不会怪罪的。”
  卫长轩知道这次禁军中大都是都城的世家子弟,家中殷实,格外惜命,可这番懦弱至极的话还是挑起了他的怒火,他怒极反笑:“原来你们都只想着做做样子,可既然上了战场,再说怕死也都晚了!”他说着,一指那个说话的军士,“我认得你,你叫李梁,你李家是安平街有名的豪富,可就因为你父亲是卖油起家,行商出身,所以即使家财千万,但还是被人看不起,他们背后都叫你‘李卖油’。”
  那李梁被他说出家底,脸顿时涨得通红。
  “难道你一辈子都只想做个商人的儿子,受你父亲的荫蔽?你不想建功立业,不想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跪在你脚下吗!”卫长轩低声嘶吼,他的目光又冷又狠,扫到下一个人脸上,“还有你,御史俞大人家的庶子,你的兄长都已出仕,只有你至今没有一官半职,此次出征回去,你还想继续看你兄长们的脸色过活吗?”
  “我……”那姓俞的军士血色全都涌到了脸上,他还只有十七岁,少年意气,“卫百长,我跟你去!”
  卫长轩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愿意去的就跟着我,怕死的就自己回营!”


第34章 奇袭
  烈风在冰原上跑得飞快,像极了一抹青灰色的疾风,因为风雪的势头越来越大,卫长轩不得不在马上尽量伏低了身体,耳边充斥着呼啸的北风,几乎让他再听不见别的声响。
  斥候带着他们穿过乱石城,从丘陵间的小径绕到后方,当这支百人小队冒雪从崎岖的山路上翻越之后,燕虞大营的营帐终于显露在了眼前。
  那片军帐比卫长轩所预想的还要广阔,他远远地伏在雪坡上向下看去,只见大雪已把营帐的顶端都覆盖成了白色,大大小小绵延出数十里。营帐间时而有成队提刀的燕虞军士来回巡逻,看来燕虞人还是留了些许人手在这里守营。
  “你们看,那边好像是他们的辎重营。”卫长轩眯起眼睛,指着军营的西北方向。
  他身后的军士们有些莫名其妙,那些营帐看起来除了大小,并没有什么不同,怎么就能认定辎重营在那里。
  “那边营帐外,有几十个雪堆,”卫长轩很有把握地道,“那上面虽然被积雪覆盖,但看其形状,必然是大车,燕虞大军的辎重定是堆放在车旁的那些营帐里。”
  他说的虽有道理,可斥候却还是犹豫着摇头:“卫百长,那边营帐外有值守的士卒,我们只要一旦动手立刻便会惊动他们,万一那边不是辎重营,我们不但要错失这次机会,只怕这百余人的性命也要葬送于此。”
  听他这么说,卫长轩怔了怔,他重新看向那边,眼睛忽然一亮:“你瞧那队值守的燕虞士兵和别的士兵有什么不同?”
  斥候竭力向那边望去,因为相隔太远,那些人看起来只有蚂蚁大小,他一时没有看出什么蹊跷,却听卫长轩又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样严寒的天气,他们却连个火堆也没有生。”
  燕虞大营。
  大雪已积了一个月,守营的士卒们绕着营帐不停地打转,双手来回搓着有些发僵的关节,他们不敢停下脚步,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冻僵在雪地里。其他各个营帐的角落里都把火生得旺旺的,偷个空还可以到避风处烤火,唯有这一支守营小队只能生生在雪地里挨冻。因为军中有严令,堆放军械粮草的辎重营百十丈以内,不能见明火。
  瓦刺是这支小队的头,他躲在自己的小帐篷里,费力地从皮甲下掏出一个铁罐,正要递到嘴边,却发现罐子已经空了。他有些恼火地冲出了帐篷,对着手下一通乱骂,手下们纷纷摇头,谁都不愿承认偷了他珍藏的那点烈酒。瓦刺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他转动目光扫视着手下们的面孔,终于在其中发现一个脸颊红得不寻常的年轻人,年轻人与他四目相对,渐渐露出一点惊慌的神色。瓦刺抓住腰间的马鞭,慢慢向他走近,正要扬起手狠狠给他一鞭,却听一声尖锐的响声从头顶飞过,那是一枚速度极快的羽箭,正中那年轻人的额头,他眼神中那丝惧意还未散去,而后猛地栽到了地面上。
  瓦刺浑身一震,他立刻转过身,只见一匹青色的骏马猛地跃进营门,骑在马上的军士分明是中原人的装束。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中原人穿过前方的大军,直插入这后方的大营来,但现在已经顾不上去思考了,他本能地拔出腰间的刀,向着这支突袭的队伍砍了过去。
  对方的势头虽然猛烈,可短兵相接时却显出了生涩,身经百战的瓦刺一眼就看出,这群中原军士还是初上战场,他们只是被一股胆气促使着闯到了这里,眼神中的狠意也不够强烈。
  瓦刺在挥动着马刀的间隙里大喊了一声,他前方的同伴立刻蹲伏了身体,这是他们多次上战场的默契。他一脚踩到同伴的背上,凌空跃起,刀刃斩下,头颅应声滚落,紧接着对方无头的躯干也从马上栽了下来。
  看到死去的同伴,那些中原的士卒显得更加犹豫而惶恐,瓦刺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露出有些狰狞的笑意,他重新举起刀,怪叫着冲了上去。然而一记重击狠狠地撞上了他的额头,他耳中一阵嗡鸣,奋力地摇晃着脑袋,这才看清袭击自己的那个人,正是刚才率先冲进营门的人。瓦刺的手下立刻挥舞着刀冲到那人面前,那人手中是一柄长而沉重的马刀,他似乎浑不在意地挥出刀来,却将面前的两柄刀接连挑飞了出去,跟着刀一起飞溅出的还有那两个手下的鲜血。
  对方胯下那匹青色的骏马十分高大,它踩过倒伏在两边的尸体,向瓦刺逼近,鼻息沉如雷鸣。瓦刺几乎都能闻到马身上的腥臊味,他的心里隐隐有些恐惧,挣扎着想要后退,可燕虞人的尊严不允许他后退,他只能举起刀义无反顾地向敌人的马前冲过去。
  那柄沉重的马刀压了下来,直到那一刻,瓦刺才明白为什么手下们的刀会被他轻易挑开,对方刀上传过来的力量实在太过惊人了。就在刀刃的锋芒几乎逼到瓦刺颈间的时候,一柄长刀飞了过来,直掷向这个恶鬼一般的中原武士,那是瓦刺最后一名手下的奋力一击,武士的头猛然一低,躲过了这柄刀,他低头的动作太过猛烈,连头盔都滚落了下来。
  瓦刺这才得以看见这个敌人的真正面目,出乎意料的是,那竟是个极为俊美的青年。瓦刺顾不得怜惜他的美貌,他不能放过这最后的机会,猛然翻转刀刃,捅入了对方的身体。
  卫长轩在低头的瞬间已经来不及去躲这一刀,他只能奋力地侧过身子,让那刀锋避过要害,却切进了皮甲,扎到了他的腰侧。他就着俯在马上的姿势,使出了一记断鄂,那是陈氏刀法的杀招,也是刀术的极致,马刀带着贯入的力量横斩在那燕虞头目的脸上,把他的头平平削去了半截。
  鲜红的血和白色的脑浆溅了卫长轩满脸,他顾不上擦拭这浓重的腥味,只按住腰间的伤口,抬起头大声呼喝:“点火!”
  熊熊烈火点燃了这片营帐,等守营的燕虞士兵急匆匆赶来时,所看见的只有同伴烧焦的尸体和被焚毁了大半的粮草。这支突袭的队伍显然人数不多,而且退得极快,雪地里杂乱的马蹄印子是向着山谷的方向而去,看来已经跑了很远了。
  雪地里的山谷格外湿滑,烈风的马蹄好几次都险些踩空,差点把背上的卫长轩摔下去。卫长轩紧紧抓着这匹马的鬃毛,他因为失血,眼前有些眩晕,可还是强装作无事的样子,竭力挺直腰背:“再快一点,翻过山就到云峡关了,等回去之后……”
  斥候忽然在前方勒住了马,他脸色有些微变:“卫百长,等一等。”
  “怎么了?”
  斥候从马上跳了下来,他拂去地上的碎雪,将耳朵贴到冻得冷硬的地面上,过了片刻,抬起脸来:“有大批骑兵在向这里逼近。”
  卫长轩的脸色也变了,这里是燕虞大军的后方,能够逼近的想必不是东胡军队,而是燕虞的骑兵,他低声道:“怎么会,陈将军与尉迟将军今日压上了全部兵力要把燕虞大军引到山脚处伏击,他们不该回来得这么快!难道说……”
  斥候面色凝重:“卫百长,前线如何暂且不论,只是眼前这山谷狭窄,我们一旦撞上燕虞的主军,只怕顷刻便要灰飞烟灭。”
  这一点卫长轩自然明白,他仰头看向天空,沉思了片刻,忽然挥手道:“退上山坡。”
  山谷的尽头已经有碎雪飞起,禁军士卒们伏在雪地里,都感觉到身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卫长轩趴在他们旁边,腰侧的血顺着皮甲一滴滴落在雪地上。
  “是燕虞人。”卫长轩压低了声音,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杆出现在视野内的燕虞大旗,忽然从身后抽出长弓,低声喝命,“弓箭!”
  军士们都知道马上要跟燕虞大军短兵相接,他们心里的绝望已经油然而生,拿出弓箭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发抖。
  “听见传令的号角声了吗?”卫长轩翻身坐起,他虚引角弓,向着燕虞骑兵冲来的方向,“他们是在撤退,后方定有我军追击,等他们一过来,我们就放箭,切断敌军的退路。”
  在这个时候,已经无人质疑的命令,因为他们已没有别的选择了。
  烟尘过后,马蹄声便越来越近,年轻的禁军们拉弓的双手已是不住摇晃,卫长轩知道他们的胆气已经耗尽,此时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于是干脆闭上嘴巴,冷硬地注视着山坡下的动静。
  在浩荡的燕虞大军身后,果然另有一支军旗从天尽头升起,卫长轩神色振奋:“是尉迟将军的人,”他沉声道,“引弓!”
  身侧的士卒纷纷引弦,卫长轩手中的弓弦猛然推开:“射!”
  数十支长箭直接洞穿了峡谷中骑兵的身体,正在急速行军的燕虞军队显然吃了一惊,他们立刻便抓起马上的弓箭向山坡上回击。无数的箭雨铺天盖地般落下,卫长轩竭力伏低了身体,身边传来连声的哀嚎,他明白同伴们有人被敌军的箭射中了,可在这个时候,他甚至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卫百长!”斥候忽然大喊了一声,“那是贺鲁,燕虞的大将!”
  卫长轩忙向他指的地方看去,只见燕虞骑兵的中央,赫然有个极为魁梧的身影,他双手提着重锤,身上披着红铜色的铠甲:“原来那就是贺鲁。”他点了点头,从箭囊内抽出一支箭,瞄准那身影的方向,顷刻间箭矢离弦,直向那人飞去。
  然而长箭还没射到那人,便被他身侧的武士挥刀断去,只见红铜武士转脸看向山坡,他脸上显得惊怒交加,大声呼喝了一句什么,而后便有大批燕虞士卒冲上了山坡。
  “上马!”卫长轩高声喊道,他知道自己已成功激怒了对方,把他们撤退的步伐都打乱了,然而所付出的代价却是他们这支百人队被敌军重重包围,再也无路可退。
  烈风长嘶一声,一跃而上,卫长轩抓着它的鬃毛很快翻身上马,冲向了敌人。
  在混战中卫长轩拾起另一柄敌人抛下的长刀,他双手挥刀,两翼刀光扬起,鲜血随着他刀锋扬起,几乎是要杀开一条血路。忽然,一个沉闷的声音从他脑后挥来,那是贺鲁沉重的铁锤,锤上拴着铁链,这样隔着丈许甩过来,简直要把卫长轩的头颅砸碎。
  身后的斥候奋力举起长刀,用刀身挡住铁锤的攻势,然而铁锤上的力量是如此沉重,瞬间便把他击下了马去。回转身的卫长轩神色一惊,赶忙伸出手要把他拉上马,然而锐利的刀光从一旁猛然落下,那是燕虞人惯用的长刀,从上而下把斥候斜劈成了两截。
  斥候伸出的手沉重地落了下去,他的血刺得卫长轩眼底发痛,他的愤怒彻底爆发,横过刀刃直掠过一旁那匹战马的马腹,战马哀嚎着摔倒,马上的兵士也滚落到雪地里,被这柄马刀砍断了颈骨。
  浓烈的血腥味使得卫长轩有一瞬间恍惚,他在这反复挥刀的动作间,腰间的伤口已经彻底裂开,身后的雪地全是鲜血和尸体,他看见早晨跟自己一起出发的同伴们接连匍匐在地上,头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他们都死了。卫长轩觉得身上一阵寒冷,他几乎要提不起自己的刀了。马蹄声急促,两边的燕虞骑兵夹击了上来,同时举刀,让他再没有躲闪的余地。就在寒光从头顶落下时,卫长轩猛然向着一侧的刀锋撞了过去,他肩膀上挨了一刀,可是手中的刀刃也剖开了敌兵的肚子。四周黑压压的铁蹄逼了上来,他站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红。
  “卫长轩,我要怎么办。”一个啜泣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被潮水般的敌人淹没时,卫长轩脑中却闪过了杨琰的脸,他忽然就笑了起来,冲到他前方的那个燕虞士兵被这笑容蛊惑了似的,竟忘记举起手中的刀。卫长轩猛然抬头,他的唇间像是轻声呢喃:“也奚,我绝不会死。”说完,他拔出了那柄沉重的马刀,忽然跃起,用力斩下了敌手的头颅。


第35章 建功
  冲上山坡的燕虞大军忽然出现了裂痕,只见一支深色衣甲的轻骑从后方追了过来,像一柄匕首一般插入了敌军的阵型。最前方一马当先的是少将军尉迟锋,他手中长刀尽情挥洒,将面前的敌人尽数斩下马去。等冲到山坡上,他才骇然一惊,那燕虞骑兵的包围圈里竟还站着一名浑身浴血的青年禁军。他眼睛都杀红了似的,双手紧握着手中马刀,身上明明负伤几处,却还是执着地站在那里,那些凶狠的燕虞骑兵似乎被他的杀气所惊骇,竟犹豫着不敢上前。
  尉迟锋带着手下猛然冲上前,将这名禁军与敌军隔开,见他还是僵硬地握着刀站在那,不由得急道:“快上马,还能动就自己上马!”
  那青年却没有理会他的呼喝,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涌动后退的燕虞大军,尉迟锋有些奇怪的顺着他视线望去,山谷间人马杂乱,隐约可见那些纯黑铁甲间露出一个红铜色的魁梧身影,是贺鲁!
  尉迟锋刚察觉到这一点便立刻策动战马想要追上去,谁知身侧一匹青色骏马竟率先跃了出去,那浑身是血的青年禁军不知何时上了马,径直冲向了敌军。这么不要命的人尉迟锋倒是头一次见,他愣了愣,也一鼓作气跟了上去。
  前方的后军忽然动了起来,燕虞骑兵素来机动性极强,他们转眼便变换了阵型,一队压阵的弓弩手一齐抽出了弓箭。他们举起弓箭的那一刹那,卫长轩也张开了长弓,他的箭抢先射向了对方,而后对面的箭矢也雨一般落了下来。
  尉迟锋赶忙抓起马后的盾牌高高举起,护住了两人的头脸,箭矢噼里啪啦敲打在皮盾上,像下了一阵乱雨。尉迟锋在盾牌下的阴影里极近地看向对方,忽然发现这个满身血腥味的小子竟长得十分好看,他垂着一双极长的睫毛,声音低沉沉的:“我刚刚好像射到贺鲁了。”
  尉迟锋愣了愣,等他撤去盾牌,燕虞大军早已退出山谷,地上除了沾染了血迹的乱雪就是四处倒毙的尸体,根本看不到贺鲁的影子。
  距离云峡关还有四十里的地方,驻扎着东胡军的先锋营, 尉迟锋刚一策马进入营门,两旁立刻有人高声道:“听闻少将军今日立了大功,此战歼敌千人,你这边还没回营,战报都已写好了!”
  尉迟锋还是少年心性,显然是喜不自胜,大声道:“今日不过是父亲运筹得当罢了,此战大胜也是依托各位的功劳,”他说到这,略顿了顿,转向身后,“不过,此番都城来援的那支禁军竟也不错。”
  东胡军私底下看不起禁军软弱,已是由来已久的事,这次对尉迟锋带回的那名年轻禁军倒是颇有些好奇。军医已给他清理了伤口,又敷了药,这人从头到尾连一声也没哼过,只在喝到极苦的汤药时皱起了眉头,露出一点少年人该有的样子来。
  晚间,军营偏帐。
  因为主将全都领兵在外,大营内显得空荡荡的,卫长轩因为伤口被包扎得太结实,几乎是动惮不得,只能费力地靠在营帐一角。
  他面前的尉迟锋手里还拿着半截烤羊腿,伸手便在他肩上拍了拍:“这么说,你不但绕到了燕虞大营,还烧了他们的辎重?”他说着,很高兴似的,“看不出,你胆子还真不小。”
  卫长轩竭力挪得离他远了些,不让他拍到自己的伤处,他想了想才问道:“你们今日不是要在山脚伏击燕虞大军么,就算他们受伏而逃,也应该是向着乱石城的方向,怎么反而进了山谷?况且他们盔甲整齐,一点被伏击的样子都没有。”
  尉迟锋干咳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羊腿:“其实今天那场伏击失败了,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策略,所以刻意引着我们的人向山谷那边退去。不过你们那陈将军倒是机警,带着人马将燕虞军队切成了两截,我便追着贺鲁领的前军进了山谷。”他说到后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若不是你们在山坡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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