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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尽山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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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琰抬起脸,望着他的方向,微微扬起唇角,点头道:“三哥说的是,杀母之仇,怎能不报。”
杨玦隐约察觉到他话中另有深意,微觉奇怪,可很快便冷笑了一声:“你不必装模作样,我知道,你心里有恃无恐得很,想必是觉得我碍着拓跋信的面子,总不能杀了你。你可别忘了,我虽不能杀你,可总有千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等我把你折磨够了,再抬你上喜堂,成婚生子,你一步也逃不了!”
他说完这番话,只见杨琰脸上的笑意竟越来越明显,那笑容看着很刺眼,好像有些讥讽的意味。
“你笑什么!”
随着他这一声暴喝,制着杨琰的两名手下也加大了力气,把杨琰的腿骨踩得格格作响。杨琰显然是禁不住这样的疼痛,他蹙起眉头,嘴角却仍是在笑:“我只是觉得三哥你这个人实在有趣,倘若以下棋来比方,你便是棋艺极差,棋品又不好。能走到今日,全靠旁人为你支招指点,而你却连支招之人是敌是友都不会分辨。大哥身陷囹圄都能差你做棋子,只怕你至今还浑然不知。”
杨玦一皱眉头:“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没什么。”杨琰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牌位,“你我兄弟再交谈的机会恐怕不多了,三哥要怎么处置我,我悉听尊便。”
杨玦愣了愣,他仔细地盯着弟弟的脸,却看不出一点端倪,两旁的仆从都在等着他的号令,他便干脆地挥手道:“把他吊起来!”
就在杨琰被粗暴地捆住双手,又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一阵杂乱的声响从前院传了过来,只听何衍结结巴巴地高声道:“站……站住!穆王府也敢闯!”
杨玦直起身,不快地看向祠堂外:“什么人在吵吵嚷嚷?”
祠堂外静了静,突然马蹄声响,却是一队人连人带马冲了进来,火光照耀出他们身披银纹铠甲,胸前有火焰徽记。立刻有人辨出他们的身份,惊呼道:“羽林卫!”
杨玦也被惊呆了,他走出祠堂,强装出气势喝问道:“哪支羽林卫的人马,敢擅闯本王的府邸!”
领头的军官策马上前一步,他额铁下的眼睛黑沉沉的,胯下巨兽一般的青马低声打着响鼻,只见他扬起马鞭直指向杨玦的脸:“四公子在哪里?”
杨玦愣了愣,他很快认出了对方:“卫长轩?”他怒喝道,“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敢闯到这里来?不过是个骑都尉,不入流的东西,见了本王竟敢不跪!来人,把他给我拖下马!”
两旁的仆从刚向前走了一步,只听“唰”地一声,羽林卫皆是长刀出鞘,火把的光亮映在刀锋上,泛着冰冷的寒意。
仆从们一阵胆寒,悄悄地想向后退去,只见寒光一闪,那长刀已架到了一人脖颈上,卫长轩又问了一遍:“四公子在哪?”
那仆从两股战战,慌忙向后指去:“在……在祠堂里跪着。”
卫长轩一惊,扬刀入鞘,随即跃下马便奔入了祠堂,祠堂里灯火通明。只见杨琰被捆着双手伏在地上,脸上红肿了一片,嘴角残留着一线血痕。方才制着他的那两人早已躲到了一旁,他们看这年轻将军脸色忽然变得十分怕人,心中不由惶恐,大气也不敢出。
“卫长轩?”杨琰咳嗽了一声,他神色复杂,半晌方低声道,“你来了。”
“我来了。”卫长轩点了点头,他俯下身,把杨琰一把抱起,而后便向外走。
杨玦早已带人拦住了他们:“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们谁也不准走。”
卫长轩沉默了片刻,他抬起眼睛,看向这位王爷,低声道:“他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杨玦似乎觉得好笑,他抱起手,好整以暇地道:“是我。”
卫长轩点了点头,他把杨琰安放到了马背上,而后猛然回身,一鞭抽到了杨玦的脸上。
这一鞭又快又狠,众人几乎来不及反应,只见杨玦脸上立时肿起一条鞭痕,他难以置信般伸手摸向自己的脸,而后气疯了似的嚎叫:“反了!都反了!把这帮犯上的东西给我抓起来!”
随着他的喝令,王府内豢养的侍卫护院早已冲了进来,一个护主心切的侍卫更是执刀向卫长轩扑来。卫长轩眼皮都没有抬起,一脚便把他凌空踢飞了出去,他夺过那侍卫手中的刀,转瞬间便横到了杨玦脖颈上,冷声道:“谁敢上来。”
那锋利的凉意惊得杨玦浑身一颤,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卫长轩打断他道,“我知道,领兵擅闯王府是死罪。既然左右都是一死,你猜我敢不敢再添上一刀。”
杨玦听他话语中杀意甚重,已是胆寒,生怕这人一时意气,真的砍了这刀下来。正心中惶怒交错,没主意的时候,卫长轩已撤了刀,转身上马,低喝道:“都给我让开!”
侍卫们本就没有与羽林卫争斗的胆子,如今见自家王爷都失了气势,更无人敢再出头。是以,这队夜半闯入的羽林卫,便堂而皇之地离开了穆王府。
这是杨琰第一次骑马,他在马蹄颠簸中几乎坐不稳,却顾不得慌乱,只慢慢凝重了面色,低声道:“卫长轩,你真不该来。”
卫长轩一路沉默,直到此刻才开口道:“我怎么能不来。”
杨琰低声叹了口气,轻轻靠在他胸前,点了点头:“也对,你是卫长轩,你一定会来。”
卫长轩已察觉他话中担忧之意,轻声叹息道:“不必担心我,等到了地方,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们驻马之处,分明不是王府南院,也不是羽林卫大营,卫长轩一路抱了杨琰进入内院,而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了一张软榻上。
杨琰摸索着坐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府邸,”卫长轩答道,他顿了顿,又道,“这里刚修葺完,什么下人都没有,如今只有我的一名亲兵在这里。”
他说着,直起身向门外喊道:“裴安。”
门外立刻有人答应着走了进来:“将军有何吩咐?”
“这位便是公子,我同你说过的。”
“是,卑职见过公子。”
卫长轩轻轻拍了拍杨琰的肩头:“你在这里住着,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他年纪虽不大,但办事还是很牢靠的。”
杨琰点了点头,向前方含笑道:“有劳裴小军爷。”
裴安一眼看见这公子脸上还带着伤,赶忙道:“将军,府中收着一封御赐的伤药,卑职这就取来。”
卫长轩点头道:“再备些清粥小菜一并送来。”
“是!”裴安低头行了军礼,转身便出去了。
这名亲兵手脚果然十分麻利,不多时便把粥和药都送了来。卫长轩凑到近前替杨琰上药时,只见他脸上青肿中尤带血丝,映在雪白的皮肤上,几乎有些触目惊心,不由咬牙道:“杨玦这狗东西,我方才就该一刀杀了他。”
杨琰轻声问道:“卫长轩,你不是在西山么,怎么会突然来了王府?”
“是,我这些时日都在西山,若不是今日换值的羽林卫从建安过来,把这件事告诉我,只怕我还蒙在鼓里。”卫长轩声音极狠,手下却是轻柔地替他擦药,“他们说今天是穆王府四公子定亲之日,而你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吐血晕厥。我一听说此事,心中焦急万分,料想多半又是杨玦在捣鬼,所以快马加鞭从西山赶了回来。回来之后我先是去了南院那边,却发现府院里只有几个做粗活的下人,你不在,方明也不在,急得我不知如何是好。所幸你那些下人告诉我,你在几日前便被接到了王府中,我这才改而去了穆王府要人。”
他替杨琰擦完了药,又捧了粥来喂他,低声问道:“说起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杨玦逼你成婚,你不愿意?”
杨琰怔怔就着他手中喝了两口粥,他垂下眼睑:“对,我不愿意。”
卫长轩手中一顿,他低头舀起粥,吹了吹,道:“我也不愿意。”
两人默默吃完了粥,杨琰忽然道:“卫长轩,你就这样把我接了出来,之后又要如何呢?”
卫长轩静了静,很快又道:“杨玦一肚子坏水,你既然出来了,就万万不能再回去,我会尽快派人送你去拓跋公那里。”
杨琰担心的显然不是自己,他还想再问什么,却忽然觉得困意上涌,连眼皮也沉了下来。
卫长轩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低声道:“没事的,也奚,有我在。”
“卫长轩,”杨琰睡意朦胧地拽着他的衣袖,“不要走,陪我。”
“我不走。”卫长轩低声道。
第二日,杨琰醒来之时,身边已经空了,他的心也同时沉了下去,却还是不死心地向外喊道:“卫长轩!”
喊了两声之后,有人答应着走了进来:“将军清早便出门去了,公子有什么吩咐么?”
杨琰听出这是那名叫做裴安的亲兵,他立刻问道:“他到哪里去了?”
“这个……将军不让卑职说,公子还是不要问了。”
杨琰微微一怔,很快又装作无事一般道:“既然不便说,那就罢了,不知可否劳烦裴小军爷替我去东坊传个信。”
裴安做事麻利,腿脚也快,很快便回来复命,他身后跟着的,赫然便是藏匿了多日的方明。
“昨夜的事,你知道了么?”
“公子,昨夜羽林卫夜闯穆王府的事已传得满城风雨了,如今只怕不好收场。”
“收场的事另说,你知不知道卫长轩去了哪里?”
“听说卫大哥今日一早便到御驾前请了罪,说是愿以一己之身担下罪责,不肯连累羽林卫中的同僚。而皇上因被此事惊动,连夜从西山赶回,龙颜大怒,已下令将卫大哥收押天牢了。”
“什么?”杨琰从榻上惊坐而起,他的手微有些颤抖,低声道,“他果然……他果然还是要用自己的性命担下此事。”
“公子不必这样忧心,”方明见他脸色大变,赶忙劝慰道,“羽林卫陈大将军连同其余禁军将领皆已去御前求情,此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有什么转机!”杨琰咬牙道,“率兵闯入王府,殴打亲王,只怕还有一条强掳宗室子弟,哪条不是死罪?再说,以杨玦的性子,吃了这样一个亏,定是要闹得天翻地覆才罢。他定是会想尽办法,陷卫长轩于死地。”
方明知他所言非虚,不由也紧张起来:“公子,那如今要怎么办?”
杨琰强撑着下了榻,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杨玦要争,我便同他争上一争。”
第47章 问斩
八月二十一,泰安宫宣政殿。
傍晚时分,大殿内外一片寂静,天边泛紫的火烧云倒垂下来,映出殿前一个高大的身影。那是羽林卫大将军陈言,他面色凝重,久久立于殿外,过了片刻,才忽然抬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殿门外的内监赶忙道:“回禀将军,已是酉时了。”
陈言皱眉道:“怎么,皇上不肯召见我,竟连晚膳也不宣么?”
内监赔笑道:“想必是因为雍王和穆王殿下仍在殿内,所以耽误了时辰。”
“穆王殿下,”陈言冷笑了一声,他看也不看内监的脸,“不过被一名骑都尉冲撞,竟到御前告了一天的状,这等心胸,真是枉费本将当初扶持他之意。”
内监干笑了两声:“这次穆王殿下像是动了真怒,奴才早先瞧他脸上伤痕甚是显目,也不敷药,大约是特意来给皇上看的。方才连掌印的刘公公也被宣到了御前,看样子,是要拟旨呢。”
陈言目光一寒:“拟什么旨?”
内监被他的神色吓得一哆嗦,慌忙道:“奴才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陈言心中预感到事情不好,他蓦地从腰间抽出金令,掷向殿前值守的内监:“告诉皇上,宣平侯羽林卫大将军陈言求见,若是皇上不肯传召,便请收回金令,免去我的官职!”
内监解了那沉甸甸的金令,如同接了块烧红的烙铁,他苦着脸道:“将军,唉,皇上今日圣心不悦,何必去触这个霉头呢,这金令将军还是收回去吧。”
陈言没有答话,也没有接回金令,只冷厉地看了他一眼。
内监显然不知如何是好,正惶恐之际,忽听玉阶前脚步声响,忙上前问道:“何人?”
却是一名穿着朱袍的文官,那官员递了帖子道:“礼部尚书汤致远求见皇上。”
内监咂舌道:“汤大人,皇上今日怕是不会召见了,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说。”
汤致远模样谦和,却不肯轻易退去,只是道:“我有要事,烦请公公通传。”
陈言此事转过身,正与这位大人打了个照面,彼此都行了礼,而后便听汤致远道:“陈将军在此,想必也是为了卫将军的事?”
陈言琢磨着他话中含义,不由问道:“汤大人难不成也是为了此事?”
汤致远点了点头:“正是,下官此来正是想向皇上求情,对卫将军网开一面。”
羽林卫同礼部向来很少打交道,陈言不由心中纳罕,更有些起疑,问道:“此事皆因本将治下不严而起,不知汤大人与此事又有什么关联?”
汤致远笑了一笑:“此事与我虽无关系,可卫将军毕竟是有功之将,在百姓心中颇有威名。此番擅闯王府的事在建安闹得沸沸扬扬,起因更是众说纷纭。若是穆王以皇家之威将卫将军严刑处置,只怕羽林卫不服,百姓们更是不服。这便不只是穆王与卫将军的事了,而是国家之事,天下之事,我不得不来。”
他这么说,其顾虑自然比陈言要深远得多,陈言心中稍稍一松,暗道若按他所说,以国家之事来劝,自然更加稳妥。
然而还不等他二人再度求见,紧闭的殿门已缓缓打开,从内先后走出雍王和穆王二人。雍王老迈且德高望重,根本未把这两名臣子放在眼里,穆王脸上一道突兀的鞭痕,眼神狠辣地瞪了陈言一眼,随即便拂袖而去。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御前大内监,倒向他二人略略颔首:“两位大人,夜深了,皇上也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
陈言一眼看见他手中的明黄卷轴,不由问道:“公公这么晚还要去宣旨?”
这位内监与陈言原有些交情,早已明白他话中之意,他摇了摇头,手中卷轴微微一展。只这么一瞬的功夫,陈言和汤致远已看清圣旨上的内容,神色都是一震。
“罪臣卫长轩,十日后问斩。”
一辆马车缓缓向定安门驶出,路过城门时,一群人正围着布告栏看些什么,驾车的青年目不斜视,只呵斥着骡马加快了脚步,然而几句人声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卫将军要被斩首了。”
“哪个卫将军?”
“还有哪个,不就是刚打了胜仗归来的那位卫将军么,你妹子前些时候还嚷着说非他不嫁的那个。”
“怎会有这等事?”答话的那个有些急了,“他犯了什么罪?”
“我听说……”
再之后,声音便被压了下去,再也听不到了,驾车的青年脸色僵得厉害,只是沉默着把车驾到了郊外,而后才停下,掀开车帘道:“公子,方管事,卑职只能送你们到这了。”他遥遥一指,“此处沿着官道,再行百八十里便有驿站的人接应,会把你们安全送到河西拓跋公府上。”
他心中有些担心方才那些市井中的对话传到了车内,但车内那二人神色都是淡然,只向他点头道谢:“有劳裴小军爷。”
裴安跳下马车,把缰绳交到方明手中,最后又叮嘱道:“公子,我们将军说,请你一路保重,将来……不要再回建安了。”
那一刻,裴安看见车内那位公子笑容极苦,仿佛早已知晓了一切,可不过转瞬之间,公子便神色如常地道:“我知道了。”
待裴安离去之后,方明才策动了马车,他不敢同公子搭话,方才听见车外的人说卫长轩要被斩首之时,公子脸上的神色,简直让旁人看了都心痛。
杨琰却主动开了口,他道:“方明,东西都备好了么?”
方明赶忙答道:“昨日我爹已把东西拿来了。”他说着,把一个绢包递到了杨琰手中。
杨琰慢慢打开,摸索到了一束头发,还有一支玉笄,他的手指轻轻在玉笄上点了点,低声道:“他一向胆小怕事,不过你拿着这些东西去见他,想必他不会推脱。”
方明应了一声,又犹豫道:“公子,你真的要折返回建安么,回去了又能去哪呢?”
杨琰淡淡笑了笑:“当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
京郊,那间偏僻的茶肆内,灯火微亮,依旧是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几盏清茶摆放在桌上,谁也没有饮。
“公子真的要此时动手么?如今杨玦还未继任宗正之职,就算获罪失势,也只是对他一人不利,伤不到世族一分一毫。公子忍辱两年,我等苦心蛰伏,所等的不就是动摇世族的根本,让他们苦心扶植的一切化作乌有么?”
刘适同说完,李玉山也点头道:“这等良机,一旦错过,将来只怕再也没有打击世族的机会,难道不能再等几个月么?”
温芷站起身:“距离卫将军斩首之日越来越近,我们等不得了。哪怕先前的谋划都是白费,此番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立刻动手。”他披起外氅,“建安的事,便有劳诸位贤兄,我今夜便要动身,前往晋州。”
刘适同静了静,慢慢道:“诸位可曾想过,此番弹劾穆王,倘若失败,不要说将来的仕途,便连性命也都堪忧了。”
李玉山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温芷已缓声开口道:“公子先前同我说过,这天下是一辆大车,有人只能在车轮底下的淤泥里苟延残喘,有人勉强攀附着车轮跌跌撞撞前行。我等人微言轻,原本一辈子都要做车底的淤泥,然而公子却让我知道,原来我们也有机会驾驭这辆大车,策马扬鞭。既然已经知道有这样的机会,那么我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回到淤泥里去,让那些驾车的废物们骑在我的头上。”他顿了顿,看向诸位同僚,“即使豁出性命,也死生不悔。”
刘适同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兰郁,你这话真可谓是大逆之言,但,说得极好!”他举起已经凉透的清茶,“我敬你一杯。”
李玉山也站起身,同举起茶杯:“此举我等不进则退,死生不悔。”
“不进则退,死生不悔!”
穆王府。
杨琰被唐安扶着,颤巍巍叩响了王府的大门。
王府内管事见这位四公子去而复返,几乎以为他是疯了,飞也似的去后府禀报了杨玦。一旁打扫的仆从,正是先前被指派来服侍杨琰的那个,他满脸焦急,又是搓手又是跺脚,压低声音连连道:“公子,您怎么回来了,您可真傻。”
不多时,杨玦被众人簇拥着前来,因用了御赐的伤药,他脸上的伤已好了大半,但戾气极重,先是上下打量了杨琰一番,而后冷笑道:“怎么,你竟敢回来。”
杨琰慢慢向他跪了下去,神色极是可怜:“三哥,我知错了,那门亲事我应了,求你放了卫长轩吧。”
杨玦连连大笑:“好,原来你是为了他。”他左右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把杨琰和唐安两个绑了起来。
“谁管你的亲事,如今,我只要你看着那个卫长轩被斩首示众,我会把他的头颅亲自拿到你的面前,让你好好地摸上一摸!”杨玦咬牙切齿地说完,喝令道,“把他们拖下去,关起来,不准给他们饭吃,水也不准喝!”
唐安连连惨叫:“王爷,我是何长史的人,是我把四公子带回来的。”
杨玦回头看了一眼何衍,何衍却摇头道:“王爷,为求稳妥,还是把他也关起来的好。”
八月二十九,泰安宫兴元殿。
这正是早朝的时候,永安帝昨夜同几位美人狎昵太过,今日晨起便觉得腰酸背痛,勉强支撑着坐在龙椅上,心中只想早些退朝回去歇息。谁料底下工部官员正喋喋不休说着水患之事,听得他愈发烦躁,正没好气之时,殿外忽然传来内监尖细的声音:“兰台令韩大人觐见。”
永安帝微微一惊,从龙椅上坐正了些,往下一看,只见韩平穿着一身朝服,已缓步走入殿中,俯身下拜:“微臣叩见皇上。”
“韩爱卿平身,”永安帝有些奇怪地道,“爱卿不是在锦州料理盐课大案么,怎么此时回了都城?”
“回禀皇上,盐课大案牵连锦州和都城官员上百人,涉银数百万两,此案前后因果皆已查明,容臣余后再禀。如今,却有另一桩大案,比盐课案情节更为严重,臣不敢隐瞒,只求皇上裁决。”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盐课案已是朝中近几年最大的一桩案子,怎会又有一桩大案比盐课案更为惊人,连上座的永安帝都十分惊讶,问道:“是何案?”
韩平道:“此案关乎皇家体面,韩平不过一介臣子,不可妄言,请皇上传召原穆王府二公子杨琮上殿,便知原委。”
永安帝几乎都不记得这个杨琮了,他细细想了半天,方皱眉道:“他不是早就去了封地么?”
“二公子就在殿外,请皇上传召。”韩平低头道。
永安帝只得挥了挥手:“召杨琮上殿。”
朝中诸位臣工大都不明所以,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等着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二公子上殿,又会牵扯出什么样的大案。
过了片刻,杨琮果然走上殿来,他面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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