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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尽山河-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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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鏖放下了酒盏,他声音有些低沉:“穆王殿下同下官说起这些,究竟是何意图?”
  杨琰也随之放下了酒盏,他微微侧身:“先前无涯宰相便是同谢大人一般年纪,被睿宗封为中书令,授太尉之职,一时朝野内外风光无俩。谢大人的睿智不输于无涯宰相,本王说这些,不过是想保谢大人做第二个无涯宰相罢了。”
  谢鏖似是一惊,他嘴角意欲扬起,却又渐渐落下:“中书令一职,位同右相,是人臣之位,下官不敢痴心妄想。更何况如今中书省是汝宁高氏、信陵李氏的天下,哪有旁人置喙的余地。”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些时日穆王殿下的手段,下官也见识了一二,殿下既然敢许此诺,想必是成竹在胸。”
  杨琰微笑:“中书令位高权重,却也不算什么,谢大人若肯同本王联手,将来能得到的远不止一个中书令而已。”
  谢鏖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能感觉到血管中有什么在突突地流动,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不知殿下要与下官联手,所图何事?”
  “以谢大人看,如今本王最想要做的是何事呢?”
  谢鏖低声道:“恕下官直言,殿下初涉朝政,势单力薄,所亲近之人又大多官职低微,如今最该做的便是提拔亲信,扩充羽翼。”
  杨琰一笑,不置可否。
  “不过,”谢鏖又忽然道,“殿下前些时候刚被授了司空,之后又接管工部事宜,已借机连连升任了不少出身低微的官员。若只是为了扩充羽翼,殿下一人便可做到,不需联同谢某才是。”
  杨琰点了点头:“不错,本王要做的事,非同小可,只有与谢大人携手,方能成事。”他叹了口气,忽而道,“谢大人,还记得先前我在朝堂上说起治水之事么?”
  “殿下当日侃侃而谈,下官记忆犹新。”
  杨琰偏头问道:“那么,谢大人是否知道,黄河水患最大的顽疾在何处?”
  “何处?”
  “在于下游入海处泥沙淤积,河床太高,致使水位连连上涨。两岸便是再加高堤坝,也赶不上河水上涨之速,到最后终将冲破堤坝,水漫平原。”杨琰低声道,“如今的大昭便如同黄河,若是任由淤泥堆积水底,终究会一溃千里。所以本王要做的事,是要铲除这些顽固的淤泥。”
  谢鏖终究是震惊了:“殿下是要削世族?”
  见他终于明白,杨琰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其实你说的不错,我确实要提拔亲信,扩充羽翼,却不是一时一地的提拔。我要广开门户,让天下能人皆入我怀,把那些占据朝堂又百无一用的世族子弟通通赶出去。”
  谢鏖也随之站了起来,急声道:“可这些世族们在朝堂中早已根深蒂固,根本无法轻易撼动,就连开国之初,太宗也拿他们毫无办法,殿下你又要如何……”他说到这,看了一眼杨琰高深莫测的神情,心中忽然一动,“难道说,殿下已想好了对策?”
  杨琰点了点头:“如今朝中官员,科举出身不过十之有一,更要凭门第取士,倘若没有恩荫、特赐,便是状元之才也只能任得从九品的微末官职。此等旧制,不可不破。”
  谢鏖沉默片刻:“破除旧制说来容易,做起来却绝不简单。犹记得先前古华阳在睿宗年间提出过新制之策,一时犯了世族众怒,被贬黜蛮荒,郁郁而终。”他顿了顿,“下官自问才学见识皆不如华阳先生,恐怕助不了穆王殿下。”
  听他话中已有拒意,杨琰又笑了笑:“自然不教谢大人为难,更改旧制确实不易,还需从长计议,不过有件事对于谢大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何事?”
  “请谢大人劝动皇上,让皇上应允自今年春试起,在宣政殿亲自开科取士,有学识过人者,破格提拔。”
  “让皇上殿前取士?”谢鏖先是愕然,而后又回过神来,“此例一开,定然惊动世人,也会振奋天下文士,让他们明白皇上求贤之苦心。”
  “不错,而后可命所取之士皆待诏弘文馆,由谢大人挑选任用。如此一来,不过数年之内,朝中新晋官员皆为谢大人门生,到那时谢大人在朝中之地位不言而喻,试问大昭又有何人能与谢大人比肩。”
  谢鏖知道,这些年掌管选拔之试的皆是兰台令韩平,韩平身为无涯宰相弟子,又兼任春试考官,官职虽不高,却备受尊崇。而谢鏖虽任职太尉,却无甚实权,只有宵小逢迎之辈围绕左右,心中一直引以为恨。他如今听了这番话,正中心事,几乎便要应下,然而眼珠转了几转,却又笑道:“殿下如此为大昭社稷用心良苦,下官着实不该推拒。但有件事,下官心中不安,想求教穆王殿下。”
  “哦?”杨琰略略挑眉,似乎等他下文。
  “敢问殿下,羽林卫骑都尉卫长轩将军是否为殿下亲近之人?”
  杨琰神色一顿,而后唇角微微勾起:“谢大人说的是卫长轩?”他笑容散漫,随意道,“他是本王少时伴当,原先在府中栖身过数年,不知谢大人为何会问起他?”
  谢鏖沉吟道:“听说因一件旧事,这位卫将军对谢某颇为怨愤,他既是殿下的伴当,想必殿下对谢某也会心生嫌隙。谢某虽然愚钝,却不敢犯殿下之怒,思来想去,还是回避些为好。”
  杨琰似乎微怔,很快大笑:“谢大人竟担心这等微末小事,”他很快收了笑,和缓地解释道,“卫长轩与本王虽有情分,但在国之大事面前只能算微乎其微罢了。况且谢大人也该知道,伴当在我东胡,只是仆从之属,谢大人乃是国之肱骨,又是我将携手之挚交,怎能相提并论。”
  谢鏖听闻此言,赶忙笑着应声,更又小心翼翼抬起头细细看向杨琰,只见他脸上一片坦然,丝毫瞧不出端倪。他沉吟片刻,终于离席而拜:“下官得穆王殿下如此信任,定不敢有负所托。”
  杨琰一笑,伸手把他扶起:“自大昭开朝百年来,朝堂上曾由东胡势力把持,近些年又换了世族把持,可这些时代终将要过去。从今之后,我同谢大人的时代才要真正开启。”
  谢鏖大震,他心中满溢着说不出的情绪,似是向往,似是惶恐,还隐约有些不安。
  这场酒宴没过多久便结束了,谢鏖告辞之后,杨琰独自在殿中坐了片刻,外面却仍未有仆从进来打扫的动静,这显然有些不寻常。杨琰神色微动,起身向外唤道:“方明。”
  只听殿门轻轻被人拉开,进来的脚步声却不是方明,也不是婢女侍从,十分沉稳清晰,分明便是卫长轩。
  杨琰脸上骤然闪过错愕之色,而后慢慢站起了身,茫然向殿门的方向望去,轻声道:“卫长轩?”
  卫长轩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道:“先前听方明说你在宴客,我不便打扰,就在殿外等候。”
  “这么说……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听到了。”
  一霎时杨琰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半天方道:“卫长轩,你不要误会……”
  卫长轩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要拉拢谢鏖为你所用,自然要说这么一番话去他的疑心。”他垂下眼睛,轻轻苦笑,“再说,你说的没有错,我是你的伴当,本就是仆从之属,并没有什么不妥。”
  他从不曾这样说话,杨琰心中已然惊慌,匆匆向他走近了几步,急声道:“你明知我没有这个意思!”
  卫长轩抬起头看着他,因逆了光,他看不清杨琰的脸色,只低声道:“也奚,我不是你,没有你那样隐忍。你明知杨玳害死你母亲,还能装作一无所知与他同住檐下十数年,而我却不能。谢鏖毒杀我义父,我对他早已恨之入骨,这一点,你不是不知道。”
  杨琰听出他话中隐约的怒意,更是无措,欲泣似的道:“卫长轩……”
  “我知道你要筹谋的是大事,谢鏖对你大有用处,你同他联手,此事无可厚非,我不会阻拦你。可若要我心平气和看着你们握手言欢,我着实做不到。”卫长轩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深深一抹血痕,是方才他在殿外紧紧握住刀锋所致。他咬牙道,“我方才见他出来,没有动手,已是忍到了极处。”
  杨琰简直不敢去想卫长轩方才在殿外听着他们谈笑时的心情,他呆呆地站在那,手心一片冰冷。
  “我今日来,不过是想告诉你,你外祖如今病重,东胡那边……”卫长轩说到一半,忽而住口,轻叹了口气道,“我忘了,以你如今的身份,应当早就知道这些消息了,对么?”
  杨琰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那你应该也知道燕虞发兵的事了,”卫长轩顿了顿,方道,“如今东胡内乱,无人领兵抵挡,陈言将军仍病着,此番战事,我意欲领禁军前往河西支援。”
  “你要领兵出征?”杨琰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要阻拦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轻轻咬着下唇道,“此战未必要禁军支援,我正要修书给东胡那边……”
  卫长轩忽然打断了他:“如何调遣东胡是你的事,我要做的是我的事。”他从未这样强硬地同杨琰说话,说完后便转身离去,待要踏出殿门,又低声道,“战事紧急,我明日就动身。”
  杨琰听说他要走,匆忙追了上来,急急向虚空中伸手一抓,正捞住卫长轩半片衣袖。他抓着那衣袖轻轻晃了晃,吸着鼻子,轻声唤道:“卫长轩……”
  往昔他二人还年少时,每次他这样轻轻拉住卫长轩的衣袖,卫长轩便会轻笑,而后低下头吻他。可这一次,卫长轩没有回头。杨琰等了许久,直到手中的那片布料蓦然抽离,耳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终于意识到,卫长轩就这样走了。他在原地怔怔站了许久,依然是伸出手的姿态,只是手指所触的皆是一片冰冷的虚无。


第63章 失守
  永安七年,五月初七。
  急促的马蹄声卷起路面上的尘土,骑在马上的青年脸色阴沉,一头散乱的发辫上满是汗水。他似乎被太阳烤得焦灼,已经脱去了外罩的皮甲,露出筋肉虬结的肩膀和胸膛。跟随的亲兵递上了水囊,尉迟锋顺手接过,仰头喝了大半,而后将水囊递了回去,转头呼喝道:“都给我跟上,天黑之前务必赶到甘州!”
  “是!”亲兵忙不迭策马到后军传令。
  另一匹青色战马从后跟了上来,与尉迟锋并辔前行,卫长轩跟他一样满面尘土。他们已经星夜兼程疾行了二十天,除了前方这支轻骑还勉强保持完整,后军步卒的队伍早已散乱不堪,辎重营更是被远远抛在了后面。然而这个时候已无人去管这些,自他们一个月前离开都城,路上便连续收到河西传来的急报,一封比一封紧急。从消息中来看,燕虞大军已然发动了对盘门关的攻势,因镇守河西的拓跋信病重,东胡大都护们仓促迎敌,西北门户已岌岌可危。正因形势紧急,从出发十日后,卫长轩便下令丢弃多余辎重,轻装简行一路疾驰,顺山道抄小径,本应两月才能到达的路程他们只走了二十余天。即使如此,卫长轩同尉迟锋的心情依然忐忑,因为从七八日前他们就再也没收到盘龙关传来的消息了。
  “是不是快到了?”卫长轩抬起头,借着灼目的光线向前看去,“我好像能看到远处的城墙了。”
  尉迟锋也仰起脖子,向前方看了看,他重重点了点头:“是,快到了,那是河西的门户甘州,也就是盘门关所在之地。”他神色略有些犹豫,“希望我们没有来得太迟。”
  卫长轩的脸色并不比他好看,他从方才便觉得奇怪,可以看出山脊两侧原本是良田,但是现在已经被踩踏得不成样子了,隐约还有火灼烧过的痕迹。这景象不由让他心里一沉,正要开口叫住尉迟锋的时候,只听前方马蹄声响,是探路的两名轻骑折返了回来。
  那两人显得十分慌张,急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俯首道:“卫将军,尉迟少将军,前方不能再走了。”
  尉迟锋一愣,忙问:“为何?”
  “甘州……甘州被燕虞人占了!”
  “什么?”卫长轩和尉迟锋同时惊道,两人的问话同出一辙,“盘门关被攻破了?”
  “是……是……”一名军士结结巴巴地道,“听说五日前盘门关便被攻下,燕虞人长驱直入进了甘州,河西的驻兵只得退守到了凉州。”
  尉迟锋跳下马一把拉起他,急声问道:“我们安阳调来的援军呢?他们在哪里?”
  “安阳军也跟着退去了凉州,听说这几日大都护们正在商议如何应对燕虞军接下来的进攻呢。”
  听他这么说,卫长轩却拧起眉头:“既然甘州被燕虞人占领,你们又是从哪打听到了这些?”
  军士回身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前面有一小片营地,是河西驻军留下的,有些伤兵还没来得及被带走,暂时居于此处,这些消息是他们告诉我的。”
  卫长轩和尉迟锋对视了一眼,而后向身后道:“传令官,下令让全军停止前行,今夜便在山谷间扎营。”他顿了顿,“亲兵营随我来。”
  那两名军士所说的营地实则非常狭小,卫长轩一踏入便闻见浓重的血腥气,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因为伤势过重才被滞留在此地,有两个医官模样的人正手忙脚乱地替他们包扎。
  尉迟锋寻到几名安阳旧部,细细地盘问起了前些时候的战况。正在说话,却听营地后隐约传来几声妇孺的低泣,卫长轩有些奇怪,走出营地,向哭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军中的医官察觉到他的视线,解释道:“那是从甘州城逃出的百姓,这几日偷偷躲在我军营帐后面,”他叹了口气,“可怜我们现在也是自身难保,管不得他们了。”
  “我去看看。”卫长轩说着,独自向营帐后走去。
  只见一片半歪倒的雨棚下,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人,皆是些老弱之辈,因天气炎热的缘故,此处弥漫着汗馊的气息,还有些隐约的腐臭。卫长轩低了头,正看见一条男人的腿横了出来,那腿从胫骨上折断了,伤口曝露在外面,已经腐烂了,白花花的蛆虫在伤口中涌动。奇怪的是,这么严重的伤势,男人却连声呻吟也没有,只直挺挺躺在那里。卫长轩的目光沿着他的腿向上看去,却没看见男人的面孔,他的头脸被一顶破旧的草笠盖住了,仿佛是个田间打盹的农人。
  “他……”卫长轩张了张口,想要问点什么,但对着这群神色呆滞又麻木的人,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死了,”角落里有个苍老的声音低低道,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她抬起头,用浑浊的双眼看着面前的年轻军官,低声道,“昨天晚上刚咽的气。”
  卫长轩怔了一怔,很快道:“我这就让人把他抬去掩埋。”
  老妪缓慢地摇头:“大人,你们救不了活人,还管这些死人做什么?”
  雨棚里骤然静了静,那些面孔麻木的流民渐渐露出仓皇的神色,他们显然是惧怕老妪这句话会激怒这名青年军官。可出乎意料的是,青年没有暴怒,也没有拂袖而去,他微微垂了头,被尘土遮盖的脸上滑过一抹哀伤。
  忽然一声孩童的哭声打破了寂静,卫长轩转过头,只见一个半大的孩童盯着他腰间的长刀,止不住地哇哇大哭。他身边的枯瘦妇人紧紧搂住他,不住地哄着:“二毛不怕,不怕,阿娘在这。”
  仿佛是怕卫长轩怪罪,妇人一面哄着孩子一面解释道:“大人莫怪,二毛受了惊吓,现在看到当兵的就害怕。”
  卫长轩不由后退了两步,他迟疑许久才问道:“此番战事,甘州城的百姓逃出了多少?”
  流民们脸色都黯淡了下去,抱着孩子的妇人擦了擦眼泪:“哪有什么人逃出来,先前城里就嚷嚷着要开战,可大伙都说盘门关自建朝以来就从没被攻破过,燕虞人绝打不进甘州。就这样,大伙都没想着要走,只在家里等消息。谁知前些天夜里,忽然燕虞人就冲破了盘门关,进了甘州城。这些恶鬼在城里四处点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城里转眼间就变成一片火海,我一手扯着大毛,一手扯着二毛,跟着人往城外跑。谁知还没跑到城门口,燕虞人就追了上来,大毛就……就……”说到这,她仿佛想起那夜惨状,又掩住脸痛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凄厉又刺耳,刺得卫长轩耳膜发痛,几乎站不住,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回响,太迟了,我们来得太迟了。他忽然想起田文礼被赐死的那天,自己骑着马拼命地狂奔,又像是那日在茫茫冰原上,自己跟着陈绍的背影追赶。无论如何,终究是迟了一步,到最后,他竟谁也救不了。
  雨棚里另有个男人也低声道:“燕虞人跟恶鬼着实没有什么两样,他们故意在城里点火,只有东边没有火,全城的人都向东门跑了去,他们就骑马在后面追赶,一路杀人,我这条胳膊就是那时给他们砍断的。”他坐起身,给卫长轩看他空荡荡的右边袖管。
  男人接着说道:“其实那个时候,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了,其他人……”他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老妪的方向,“孟老奶奶一家七口,如今只剩她一个人了。”
  卫长轩再不敢看老妪,也不敢看那妇人和孩子,他低下头匆匆道:“诸位节哀,我明日便着人送你们去凉州安置。”他说着,转身便要走。
  身后却又有人问道:“大人,甘州还能再夺回来吗?”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还想回去收殓我妻子的尸骨。”
  卫长轩背影一顿,他默然站了许久,而后用力点了点头。
  走出营地之后,尉迟锋也刚从伤兵的营帐中出来,他脸色阴沉得很,看见卫长轩便道:“听说这次阿史那努尔玩了个阴招,在夜里突袭入关,守关将士没有防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此番盘龙关失守,死伤逾万人,甘州城内平民百姓伤亡更是不计其数。”
  卫长轩低声道:“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尉迟锋很是焦躁地问道。
  卫长轩想了想,他远远指着甘州的方向道:“少将军,你有没有觉得奇怪。燕虞人侥幸攻破了盘门关,甘州其后两百里平原无险可守,他们完全可以一路打到凉州,为何却没有接着进攻,反而接连几日都守在甘州呢?”
  尉迟锋挠了挠下巴:“这个,我也想不通,不过,阿史那努尔生性狡诈,绝不会放着嘴边的肉不吃。他没有继续进攻,想必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不错,”卫长轩折过一根树枝,就着地上的沙土绘了起来,“凉州城是拓跋氏多年来居住之地,又是西域连同中原的咽喉。这里屯着东胡最骁勇的军卒,燕虞军就算攻到城下,也很难攻破。只要时间稍一拖延,我们的禁军,还有关右、会宁的援军就会从平原两侧包抄而来,那么燕虞军就岌岌可危了。”
  尉迟锋连连点头:“是了,阿史那努尔想必是顾忌到这一点,所以干脆当缩头乌龟,拿甘州城当他的乌龟壳。”
  “再者,盘门关既是河西门户,一旦失守,朝中必然为之震惊。我猜阿史那努尔在这个当口按兵不动,是想像几年前那样,等着我们去跟他议和。”
  尉迟锋想了想,恍惚明白过来:“前几年西北都护府被占去时,我朝迫于无奈,向燕虞纳贡了几年,直到去年他们输了一战,才停止岁贡。想是燕虞可汗尝到了甜头,想故技重施,逼我们继续向他称臣纳贡。”
  卫长轩点头道:“这些还只是我们的猜测,甘州城内现在情形如何还不好说,我先派上两名斥候到那边去打探打探再说。”
  “斥候自然要派,可我们呢?”尉迟锋问道,“若不然,还是把这些人马带去凉州跟河西驻军会合,再听听几位大都护们商议的结果。”
  “凉州据此二百里,来回太耽误时间,我们的人马本就散乱,恐怕经不起跋涉了。”
  尉迟锋奇怪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想让少将军你去凉州,告知诸位大都护都城中的援军已到,倘若他们议定退敌之策,你再传信给我。而我率禁军兵马就地驻扎,等斥候打探清楚城内的情况,倘若时机一到,我便领兵夺回甘州。”
  尉迟锋猛然瞪大了眼睛,他几乎是吼了起来:“你胡说些什么?燕虞大军二十万,我们如今不算还在路上的辎重营和重步卒,统共只有五万人,你竟想去攻城?”他吼完,又没好气地道,“再说,你先前虽领过兵,可打的都是野战,我猜你根本就不会攻城。”
  他这话说得直白,卫长轩倒没有恼怒,只是低声道:“我不会攻城,难道燕虞人会守城吗?”
  尉迟锋被他问得一愣,燕虞人生在马背上,逐水草而居,根本就没有建造过城池,自然也不会守城。
  “若是要打,燕虞人定会杀出城与我决战,谈不上攻城还是守城。”卫长轩顿了顿,又道,“而且,你父亲跟阿史那努尔交手过不止一次,你应该也知道,他这人最是狡诈谨慎,我猜他不会把二十万大军全带进甘州城。城中兵力如何,还要等斥候的消息。”
  见他主意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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