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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尽山河-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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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角声响彻了盘门关的城头。
  “将军!将军!有敌来袭!”
  亲兵的呼喊和着号角声,震得尉迟锋耳膜发痛,他脸上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两步冲到了城头,向下眺望。昨夜空荡荡的草原上,成千上万的人马已经汇集,他们手中举着巨大的金色旗帜,分明便是阿史那努尔的军旗。尉迟锋的胸腔猛烈地跳动起来,他转过头,大声向身后喊道:“卫长轩,他们来了!”
  “卫将军已经去点兵了!”
  尉迟锋微微一怔,很快又道:“速去大营告知拔列将军,敌军来袭。”
  他话音刚落,城墙的台阶上便传来夹杂金铁的脚步声,拔列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必,我已知道了。”
  这个魁梧的男人身上甲胄齐整,看样子这些天也同他们一样,衣不解甲地等着这一战,他扶着城墙向外望去,低声道:“阿史那努尔这是率领了全部人马前来,他一贯战术迂回,极少这样痛快地直面进攻,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是卫长轩的计策起了作用,”尉迟锋飞快地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而后又问,“拔列将军,今日之战要如何应对?”
  拔列炎微微一笑:“我已将手中兵符交给了卫将军,这一战由他主持,你我听命便是。”
  尉迟锋听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用力点头:“是!”
  此时天边已渐渐亮起,方才漆黑的草原在初升的朝阳下照射下碧绿如同春水,草叶上的露珠在晨光中泛着微薄的光,微微颤动,很快草叶剧烈晃动起来,数不清的马蹄从这片土地上奔驰而过,将这片绿茸茸的草叶踏入了泥土中。
  这是数万人的骑兵,他们的衣甲上还带着昨夜凝结的霜花,马嘶声此起彼伏,大军中最耀眼的那面金色旗帜缓缓竖起,直指向前方盘门关青黑色的城墙。
  “卫将军!”裴安急匆匆跑上摇摇欲坠的木楼,“各营所有兵马皆已集结完毕,只等将军号令。”
  卫长轩从木楼上远眺向城墙之外:“再等一等。”
  “还等?”尉迟锋捧着重盔走上楼来,苦笑着道,“我先前还觉得你浮躁,如今看来你倒是我们中间最沉得住气的。我们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诱得对方兵临城下,你倒不急着迎战了。”
  卫长轩转过头,低声问道:“少将军,你觉得眼下迎战赢面大么?”
  尉迟锋一挺胸膛:“怎么不大,他们还未会齐另一支人马,如今人数跟我们差不了多少。”
  “人数虽然差不多,可我们大部分是步卒,他们却是骑兵,两军相战我们很难占到便宜。”这句话是随后而来的拔列炎说的,他望着卫长轩道,“卫将军,你迟迟不发令,莫非是想闭门死守?”
  卫长轩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高大的城墙发出让人心惊的震颤,浓烟连同火焰一齐扑面而来,连城墙后的木楼上也能感觉到炽烈的焦灼气息。
  “是伽摩国的火砲车!”尉迟锋失声大叫,“他们开始攻城了!”
  卫长轩像是早已料到敌军会有此招,他低头向城下发令:“传令官,让一营二营带着备好的东西速去北城楼!”
  “是!”
  等传令官一走,卫长轩才道:“先前敌军突袭,盘门关失守,他们用的便是这火砲车。我已命人备好了泥浆,用行车载上城头,暂时可以抵御一阵。”
  尉迟锋眉头紧皱:“泥浆灭火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恐怕无法闭门守城。”
  卫长轩点了点头:“自然不能死守,我们等到今天不就是为了出城迎敌么?不过,”他又转向拔列炎,“拔列将军戍守边关多年,与阿史那努尔多次交战,依拔列将军看,我们两军交战,阿史那努尔会用何等战术?”
  “依阿史那努尔如今的兵力,我猜他的战术便是他惯用的三板斧。”拔列炎不急不缓地道,“先是用重械逼我们出城决战,而后派出他最得意的重骑兵,扫荡我军步卒。他手下的重骑你们也领教过,在战场上向来是横冲直撞,所过处可谓寸草不生。等到重骑进攻之后,便是大批轻骑从两侧包抄,清扫残余人马。他这三板斧过后,我军主力大约已损失惨重。”
  “拔列将军,”尉迟锋有些不快地道,“你未免把燕虞人吹嘘得太过厉害了吧,那重骑兵并非无法可破,只要陌刀阵一出,担保他们有来无回。”
  自古以来重骑兵便是军中之王,平原野战时几乎没有其他的兵种可以与之对抗,直到陌刀阵的出现。陌刀的刃长三尺有余,柄则更长,足有四尺,一柄刀几乎有一丈长,其重量可想而知。这种长刀几乎无法单独作战,本绝少用于战场,直到大昭开国名将孟元武创下陌刀阵,才让这种惊人的长刀发挥出最大的威力。陌刀阵最前方是盾甲兵,两侧为弓弩手,陌刀手隐于阵后,直到重骑推进时方撤开盾甲,直面迎击。陌刀手皆是重步卒,挥刀出击时,便如钢铁城墙上生出光刃一般,冲进的重骑无不人马俱碎。
  然而卫长轩却是摇头:“云峡关一战已用过陌刀阵,阿史那努尔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此番一定会提防我们的重步卒,一旦我们结成方阵,他定会派轻骑前来干扰,我们的重步卒机动性极差,根本无法抵御。”
  拔列炎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方才从城头上看,他们的轻骑分布两翼,将重骑掩在中后方,想必便是这个意思。”
  他们说话间,又接连有火弹砸到城头上,浓烟滚滚,这火弹并非石弹,一时倒不会砸毁城墙,只是浓烟烈焰,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尉迟锋连连咳嗽,愈发焦灼:“依你们这么说,我们好不容易等来了敌人,却根本赢不了他们?”
  拔列炎隐有笑意:“这位卫将军对敌军战术都已有所料算,想必早已拟好对策,你又何必着急。”
  尉迟锋睁大眼睛,望向卫长轩:“怎么,你有法子对付重骑兵?”
  “有,”卫长轩点了点头,“我们这次不用重甲,只用步卒,你敢不敢领兵?”
  尉迟锋怔了怔:“用区区步卒去抵挡重骑,只怕转眼就被踩成肉泥了吧,”他很快又笑了,“不过你只管下令,我绝不推脱便是。”
  卫长轩却摇头:“当然不会让你去送死,我知道步卒无法抵御重骑,所以你们只是诱饵。”
  “诱饵?”
  卫长轩微微一笑,转身指向木楼的另一侧,盘门关以西的方向:“你们从西城门出关,把敌军引到那里去,我在那里设了一支伏兵。”
  尉迟锋眼睛一亮:“什么样的伏兵?”
  “只是一队刀斧手,不过足以解决燕虞重骑。”卫长轩又笑了笑,“毕竟我这些天在这里,也不只是修城墙而已。”
  他说完,忽然一拍栏杆:“尉迟锋听令!速领步卒七万人,出城迎敌!”
  尉迟锋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俯下身道:“是!”
  等到他离开后,卫长轩又低头向楼下道:“骑兵营何在?”
  下面立刻传来万余士卒的齐声应和。
  “展军旗,随我出城!”
  他刚要迈步,却被身后的拔列炎拉住,这个魁梧的男人显出几分疑惑:“卫将军,你还未曾向我下令。”
  卫长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请拔列将军在城头为我军击鼓,”他顿了顿,“若是我回不来,城中军务就请将军主持。”
  他话语中很有些萧瑟之意,拔列炎心中一惊,还想再伸手拉他,他却已戴上重盔,头也不回地去了。
  城门的机括随着隆隆的鼓声缓缓开启,数万大军奔涌而出,城外操纵火砲车的燕虞士卒躲闪不及,几乎被横冲直撞的战马撞飞出去。燕虞大军中的金色旗帜也同时挥动,潮水般的燕虞骑兵挥舞着战刀冲杀了过来。卫长轩在此时却放开了缰绳,他一手执箭,一手挽弓,乌木的角弓在他手上已张到了极限,如同一轮满月,箭啸声穿过了战场,连同他身后数不清的箭雨,一起射向了燕虞大军的方向。
  与此同时,战场以西的昭军步卒正在一点点地溃散,这批步卒大部分来自禁军,远不如东胡军骁勇,在燕虞铁蹄面前几乎没有抵挡之力。在连连败退之际,尉迟锋却顾不得思虑后路,他十岁便上战场,手中握起刀时眼睛都是红的,除了奋力拼杀什么也不顾。就在他双手持刀左右砍杀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亲兵的惊呼:“少将军小心!”一匹乌黑的战马从他身后跃来,铁蹄扬起,眼看就要踩上他的头颅,他连头也不回,屈膝反手便是一刀,修长的刀刃完全没入了马腹。他侧脸上满是被溅上的鲜血,却顾不得擦拭,手腕一转,下一刀便斩断了马上武士的喉管。
  或许是他这满身鲜血杀意浓重的模样感染了士卒,原先有些畏缩的步卒们也抓起刀冲进敌军奋力砍杀了起来。城头上的鼓声越来越急,震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似的,然而震动耳膜的不止是鼓声,另一阵越来越重的声响急速逼近,脚下的土地也跟着震颤起来。沉浸在厮杀中的尉迟锋骤然回过神,他怔怔地听了片刻,忽然大喝:“全军散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被铁甲严密包裹的大批重骑如同巨兽一般席卷而来,城下的拒马鹿角等军械顷刻间便被这些重骑踏碎。来不及的奔逃的士卒连声惨呼也没有发出,很快便被重骑兵碾压在马蹄下,大片的人倒下去,还有更多的则被骑兵们手中的长矛刺成碎片。
  “后撤!”尉迟锋声嘶力竭地呼喝,传令官赶忙在他身后举起令旗,而后一支飞矛便穿透了传令官的额头,他维持着高举令旗的姿势重重倒在了地上。
  尉迟锋从来无所畏惧的心头忽然产生了一丝阴霾,他已退到了城下,可是卫长轩所说的伏兵仍然没有踪影,重骑兵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他几乎能闻到战马所散发出的腥臊气。
  “那就决一死战吧!”他猛然回身。
  对面奔驰而来的重骑环甲相连,像是一堵极速推近的铁墙,骑士们浑身披着精甲,只露出一双眼睛,尉迟锋仿佛看见那眼神在嘲弄自己,他奋力举刀,向前方冲了过去。精钢的刀刃砍上重骑的钢甲时,如同滑过一层冷硬的油,没有丝毫停滞,眼看就要葬身铁蹄之下,他在紧急之中就地滚身,闪到了一边。燕虞重骑的脚步飞快从他耳旁踏过,向前方的大昭步卒们发动最后的冲锋,他们的铁蹄重重地踏下,而后扬起,再踏下时,却是一空!
  轰然的巨响震动了草原,平坦的草原忽然陷落下去,现出一条深深的壕沟,无数的马嘶声混着敌军的惨叫接连响起,急速冲锋中的重骑有大半摔落到了壕沟之中。因重骑都被铁甲相连的缘故,未曾坠下的战马也被拖曳着倒在了壕沟之旁,从马上翻下的重骑兵们踉跄着想要站起身,却被身后跃出的刀斧手重重砍下了头颅。
  尉迟锋怔怔地望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刀斧手,他刚刚还在这片草地上跟敌人交战,怎么也想不到这里的草丛中还埋伏着人,这些人中一定有人被马蹄踏伤,也有人被刀剑刺中,可竟然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然而他已来不及多想,他正踏在万千血肉的上面,四处弥漫着硝烟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分明便是死亡的味道。
  “少将军!”远处一骑飞快策马而来,来人从怀中掏出令箭,“前方燕虞大军已绕过我军正面,正要向西进发,卫将军请你率剩余兵马前往堵截。”
  尉迟锋一凛,重重点头:“知道了。”
  或许是重骑的折损激怒了燕虞人,或者说,激怒了阿史那努尔。刚刚平息的草原又再度震荡起来,前方那面耀眼的金色大旗连连挥舞,指挥着燕虞大军全军压上。这十数万人是那样的庞大,愈发显得尉迟锋所领的这区区几万步卒渺小。
  尉迟锋心里闪过一丝空白,在他的记忆里,燕虞人极少会押上全部兵力,上一次还是在云峡关时,他们发动了一次总攻,就在那一次交战中,他的叔叔尉迟忠中箭身亡,东胡军被屠近万人。
  他身后的步卒们也被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所惊骇,拿着战刀的手都微微发起颤来,尉迟锋在狂烈的风声中大喊:“列锥形阵,誓死守住关门!”
  迟迟没有应答声,他这才想起方才传令官已经战死,军中传令向来以令旗为号,没有令旗的军队便如同盲眼的巨人,难顾首尾。就在他怔忪之际,身后传来士卒略显沙哑的呼喝:“列锥形阵,誓死守关门!”
  呼喝的声音刚落,下一列又大喊:“列锥形阵,誓死守关门!”
  就这样,军令一层层传了下去,数万人的大喊声连同脚步一起动了起来,这股惊人的气势几乎震动了对面的燕虞大军,但是他们也没有丝毫犹豫,很快便举着战刀冲杀上来。
  这是一场五万人与十五万人的对决,步卒与骑兵的对决,结果似乎一眼可见,然而此刻仍然胜负未分。


第70章 参连
  城头的鼓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尉迟锋在纷乱的厮杀中似乎听见城门机括的声响,他疑心自己是听岔了,然而在转头的一瞬,他呆住了,而后大喝:“变阵,左右散开,变雁行阵!”
  从城门里踏出的是最后镇守盘门关的万余重步卒,另有东胡五千轻骑,在最前方领兵的则是一身重甲的拔列炎。
  “拔列将军!”尉迟锋声音依旧哑了,略有些气喘地迎上前道,“卫将军不是让你在城中镇守么?”
  “不错,卫将军命我镇守,我本该严守军令,绝不出城。”拔列炎缓缓摇头,“可我一生戎马,若是一味站在城上看同袍流血厮杀,我着实做不到。待卫将军回来,责罚我便是,我绝不讨饶。”
  “既然如此,就听拔列将军差遣。”
  拔列炎也不推辞,抬手传令:“弓弩营掩护,重甲推进,两翼收拢,围歼敌军。”
  就在他传令的时候,燕虞大军已经开始冲阵,号角声直彻云霄。拔列炎率先带着轻骑兵迎上前去,重甲紧随其后,两侧的步卒缓缓收拢,将敌军围困到了阵中。燕虞大军似乎已察觉到被困的征兆,骑兵们开始左右突围。阵型的右翼皆是禁军步卒,也是全阵最薄弱的地方,燕虞军很快便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很快便集结精骑,在右边撕开了一道缺口。
  拔列炎骑在马上,一眼便瞧见那处,他飞快地调转了马头,带着身后的轻骑涌到缺口前,与试图突围的燕虞军正面拼杀。然而右翼的缺口在冲杀中却越来越大,数不清的士卒倒伏下去,五千骑兵显然已经抵挡不住燕虞大军的冲击了。就在这时,燕虞军的后方忽然出现裂痕,像是被一柄利刃从后劈开,贯穿。
  “是我们的大军!”尉迟锋忽然大叫,他本以为卫长轩率领轻骑深入敌军太过冒险,多半已折损惨重,可如今看来他们不但从正面阻击了敌人,还在这紧要关头赶来回援,将燕虞人的后军杀得一片大乱。
  骤然见到己方大军,自然给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卒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们重新振作起来,继续投入无休无止的厮杀。拔列炎抬头远眺,只见回援的大军中令旗缓缓挥动,他立刻会意,重新收拢兵马,渐渐有了合围之势。
  “奇怪,”尉迟锋忽然在他身后道,“领兵的人好像不是卫长轩。”
  “是那名姓裴的副将。”拔列炎心中一沉,声音中也有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么,卫将军呢?”
  苍羽原。
  按照阿史那努尔的布局,重骑冲锋时,燕虞的主力轻骑则要在两侧掩护,他们的马刀和铁蹄会把前方所有的敌人撕成碎片。重骑冲出后没多久,金色大旗便连连挥动,大批燕虞轻骑追随着重骑兵的脚步向前疾驰,他们未曾料到,迎接他们的并非是敌人的血肉,而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冲在最前方的燕虞兵几乎无人幸免,他们连人带马都被羽箭扎满,如同刺猬倒地。然而后方没有被射中的骑兵们却丝毫没有停住脚步,这便是燕虞人的骁勇之处,即使在最险的关头,也能够不畏死地向前冲锋。再者,善于骑射的燕虞人清楚地知道,第一阵箭雨过后,敌军急需补箭,此刻冲锋便是最佳时机,他们用力地鞭打着战马,急速向前逼近。第二阵箭雨却又猝不及防地落下,比先前更为密集,不知多少人在冲锋的途中栽下马去,却也有少部分人冲到了前方。
  前方整齐地列着队,他们的将军戴着重盔,一面率兵向前推进,一面开弓疾射。见有燕虞骑兵冲到近前,他侧身一让,将乌木角弓斜跨鞍边,转眼间腰间长刀已然出鞘。对方的骑兵早已举刀向他砍下,两刀一撞,骑兵手中的马刀瞬间便被强大的刀劲震碎,下一刻,冰冷锋利的刀锋已经斩向他的胸前,将他干脆利落地切成了两半。
  虽看不清面目,可余下的燕虞人已然认出那领头的将军是谁,这手如神的箭法和狠厉的刀劲,赫然便是昭国的那位乌及苏尔。他身后所领的大军是骑射的阵型,前后分作三列,一层层地向前推进,每一次箭雨都有万余支之多,几乎覆盖了整个正面战场。
  随着盘门关城头愈发急促的击鼓声响起,燕虞大军也不安地涌动了起来,他们似乎不愿再在正面缠斗,逐渐向西移去。
  “将军,燕虞人的重骑已落入陷阱,他们的大军现在急着绕到西面,想必是为了前去救援。”
  卫长轩点了点头:“传令让尉迟锋率兵迎击,裴安,你带剩下兵马从燕虞大军后方突入,打乱敌方阵脚。”他缓了缓,“羽林骑射,随我来。”
  羽林骑射是他任羽林骑都尉时所训练的一支嫡属轻骑,不过两百余人,各个都以骑射见长,此番虽是头一次上战场,却也不见畏缩。
  “将军,”裴安看出他的意图,已有些急了,“我们已经剿灭了精锐重骑,又阻截了燕虞大军,此战将军已经竭尽全力了啊!”
  卫长轩紧绷的嘴角微微扬起:“还不够。”
  前方金色大旗下,隐约有人在立马远望,卫长轩远远看着那面金色旗帜,忽然扬鞭,疾驰向燕虞中军方向冲了进去。他身后的羽林骑射很有默契地围拢上来,将两侧冲杀上前的敌军一一射下马去。如果此时有人能从盘门关上向下俯瞰,便会清楚地看见,这一队身着银甲的骑兵已然陷入燕虞数万大军的中央。
  “给我齐射!”卫长轩声嘶力竭地发出号令,他手中的箭毫不间断地左右射出,几乎已到了体力的极限。
  他们距离金色大旗越来越近,只要再向前百步,卫长轩便有机会一箭射杀那个戴着金色面甲的男人,只要百步!
  “将军!”有人大喊起来,“大旗下没有人,阿史那努尔不在这里!”
  喊话的是一名目力极佳的骑射手,他额头青筋暴起,直直指向金色大旗的方向。
  卫长轩一惊,他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几乎要握不住那柄乌木的角弓:“不可能,他方才还在以旗发令,不可能不在这片战场上。”
  “可是……”骑射手们面面相觑,他们已冲到大旗跟前,除了不断涌上的燕虞士卒,周遭根本没有阿史那努尔的身影。
  卫长轩忽然挺直身体,从马镫上站了起来,他急速地扫视着战场,而后大喝:“左边。”
  当日拓跋曾经跟他说过,阿史那努尔随时都同自己的柘羯卫士守护。那些柘羯卫长轩曾经见过,每个都如同巨汉般高大,他们无法骑寻常的战马,坐骑都是西域最强壮的骏马。那些高大的影子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卫长轩只扫视了一眼,便确定了他们的方位。
  若是让任何一个经验老到的将领前来,他们都绝不会带着区区两百人来面对柘羯卫队。据说每个柘羯勇士都可以单独面对一支百人队,按照这样推算,四十个柘羯则足足可以匹敌四千人的军队。他们是燕虞皇族的卫队,在草原上如同传说,他们不止勇猛健壮,且视死如归。
  对于这些,卫长轩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一股血气在他胸前翻涌着,促使着他快马加鞭,向前疾驰。
  那支柘羯卫队很快察觉到了这小股的敌军队伍,他们抓着沉重的长枪缓缓出列,在两军相距不过百步的距离时,对方停下了。
  两百名羽林骑射一齐搭箭,他们挽弓的手臂绷得笔直,只等着齐射的号令,谁知对方面对着这么多支羽箭,竟然没有人举起盾牌,而是发动了冲锋。
  长枪扫过的速度比弓箭更快,大批的骑射手从马上被扫落,而后便被长枪贯穿了胸腹。在这情形下,卫长轩只来得及射出一箭,便有一匹快马冲到了近前,马上的柘羯武士猛然出枪。那人膂力惊人,加上奔马的冲击力,枪锋径直贯穿了卫长轩的肩膀,将他高高挑起,扔下了马去。
  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卫长轩用力地喘息,伸手去摸背后的箭囊。左右两扇箭囊已然空了,只剩寥寥数支长箭,面前的阳光慢慢被阴影遮蔽,是柘羯武士们骑着马向他靠拢。那一瞬间,他又想起了陈绍,想起他也是这样被柘羯围困住,而后武士们同时出枪,将他高高举起,枪尖从他胸口贯穿而出。
  巨大的阴影向他投下,是正前方的柘羯武士举起了长枪,枪尖带着厉风向他胸口落下,他只来得及侧身,而后一支灰色的羽箭从后面射来,正中那柘羯的额头。
  “将军,上马!快上马!”射出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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