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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尽山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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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逢年过节他能出宫的时候,总会从宫里带很多吃的给我,有的时候我嫌他太久不来看我,就装作生气的样子,阿爹就会把我抱到膝上,用各种新奇的玩意逗我开心。”
“真好啊……”杨琰轻声感叹道,又问,“那你后来,怎么又去了禁军?”
卫长轩抓了抓头:“起先,义父想让我去读书,可是我怎么也读不好,他怕我将来成了游手好闲的废物,便托了人把我送到了神武卫。其实神武卫听起来很威风,里面也都是些不成器的世家子弟,每日除了训练就是打架,都不是省油的灯。”
杨琰怔怔听着,轻轻点了点头:“怪不得你打架这么厉害。”
卫长轩笑了笑还要说话,外面忽然响起更鼓的声音,他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三更,赶忙道:“很晚了,快睡吧。”
杨琰乖乖地点了点头,与他挨着躺在榻上,闭上眼睛睡了。
残冬很快就结束了,元宵过后一个月,便到了花朝节。
有道是“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这是年后第一个佳节,平民百姓尚且要踏青赏红,世家大族们更是过得热闹非凡。
二月十五,永安帝下旨,在漪澜园设御宴,凡三品以上官家士族,皆可携家眷子女入宫赴宴。穆王府自然也收到了这张明黄请柬,杨烨正忙于召见安阳、河西两位节度使,无暇他顾。然而府中几位公子却是兴致勃勃,早早便命人备好了车马,浩浩荡荡地去赴这场雅宴。
漪澜园中的树上,早被宫人们以五色丝绦及彩笺等物装饰一新,猛然看过去当真如同百花齐放,明媚鲜妍。
贵族公卿们家中多有女眷,皆用各色绸缎围了屏障,地上铺着软毡,各自席地而坐。漪澜园中以兰和池景色最佳,沿着池边便是穆王府诸位公子休憩的地方。杨琮与杨玦占了正中的位子,杨琰畏寒,只躲在偏隅一角,仆从们在他身侧支了一面挡风的锦毯。二公子与三公子身后自是跟着如云的娇童美婢,四公子杨琰的身旁只有一个神色清冷的少年,那少年身形高挑,容貌虽十分俊美,却是不苟言笑,只在与杨琰说话时神色有些微动。
为了应景,最先由宫人们送上的点心都是花糕之属,海棠、牡丹、芙蓉各式各样,香味清甜,闻着便让人食指大动。永安帝又下令让宫中优伶们奏起丝竹,丝竹之音隔水传来,更添风雅,众人一面饮酒谈笑一面听着仙乐入耳,简直有些飘飘然起来。
卫长轩头一次参加这种盛宴,起先还好奇地东张西望,很快就发现身旁的杨琰神色滞闷,只是呆呆地坐在小桌旁边,手边是块吃了两口的海棠糕。
他自是看不见这园中美景,旁人嬉笑也与他无干,卫长轩四下里看了看,想找个什么乐子逗他开心,却听见旁边屏障后有个娇怯怯的声音道:“我的风筝……”
他举目一看,却是个描金绘彩的锦鸾风筝被挂到了树上,那是棵高耸的松木,正是杨琰背靠着的那棵。
卫长轩站起身,试探着摸了摸树干,然后便轻手轻脚地攀了上去。这棵树虽然高耸,却很易攀爬,他三两下便攀到了树顶,从枝桠间摘下了那个风筝,向下面晃了几晃:“谁家的风筝?”
树下的人纷纷闻声掀起了屏障,正看见树上那少年,只见树顶的阳光照了下来,打在少年那微微勾起的嘴角上,他黑色的眼眸清清淡淡地扫了过来,瞬间便让树下的公卿仕女们红了脸庞。
等他带着风筝跳下树来,早有个俏生生的丫鬟在那候着了,她半垂着脸,轻声道:“这位公子,风筝是我家小姐的。”
卫长轩立刻把风筝递给她,他想起闷坐着的杨琰,便问道:“请问府上还有多余的风筝吗,可否借我一用?”
丫鬟抿唇一笑:“待我去问问小姐。”说着,便拿着那锦鸾去了。
过了片刻,她又从围障后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大雁样式的纸鸢,笑着递与卫长轩道:“小姐说,这个送你了,只当做谢礼。”
卫长轩高高兴兴地拿了那纸鸢便去寻杨琰,杨琰不明所以地被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他肩上一沉,是卫长轩给他披上了大氅,而后又塞了一个线轴到他手中。
“我们来放风筝吧?”卫长轩兴致勃勃地道。
杨琰抓着那线轴,有些无措地道:“我不会。”
“你不要怕。”卫长轩抓着纸鸢,“我去把风筝放起来,你拿着线轴就好。”
杨琰只得点了点头,然后便感觉到手上的线轴被一股力量牵着滚动了起来,那大概是卫长轩在奔跑。线轴滚动得越来越快,他有些害怕地攥住了线,紧绷的线几乎勒痛了他的手指。
“风筝飞起来了。”卫长轩不知何时回到了他身边,他轻轻碰了碰杨琰手中的线,“感觉到了吗,有风在吹着它,它就飞起来了。不过只要你抓紧了线,它就不会飞走。”
杨琰点了点头,他抬头望着他看不见的天空,静静地握住了手中不停颤抖的引线。
第7章 惊醒
卫长轩并不知道,他刚才爬上树顶这一动作,还惊动了另一个人,那便是御座上的永安帝。
永安帝的御驾就在兰和池对面的水亭中,他方看罢了一曲轻歌曼舞,正觉得发腻,抬头时便看见有人攀在对面那棵古木顶上,手中挥舞着一个五彩风筝。
御前的內侍们察觉到皇帝的目光,忙道:“不知是哪家不懂规矩的小子,在御前这样失仪,不如让老奴前去教训两句。”
杨解没有答话,只走到水亭边掀开珠帘一角,只见那树上的正是自己几个月前在行围时看上的少年。当日行围结束后,他还命内侍总管去雁庭查问了一番,雁庭却报并无此人,后来又连召了禁卫统领马东阳和神武卫校尉李昱等人,才得知那个叫做卫长轩的少年已被穆王收入了府中,此事让杨解很有几分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即使之后又选了多名美貌少年充入雁庭,可竟无一人与那卫长轩气度相似,让他此刻想起来,心里犹有不甘。
“那边坐着的都是穆王府的人?”杨解斜睨着兰和池对岸,状似无意地问道。
內侍上前张望了一番:“启禀皇上,正是穆王府的几位公子。”
“哦?是杨烨的哪几个儿子?”
內侍不敢胡乱猜度,叫过一个宴上服侍的小內侍问了几句,而后才上前禀道:“说是二公子杨琮,三公子杨玦,还有那位四公子。”
杨解略有几分诧异,而后便冷笑道:“怎么,那个小瞎子也来赴宴了?”
內侍陪笑了两声,又道:“刚才爬树的那小子就是那位四公子的跟班。”
杨解脸色一松,低声道:“原来跟了他。”他施施然坐回了御座上,招手命內侍近前,向他低低吩咐了两句。
卫长轩被内监传召的时候,很有几分不安,他认得这是御前的大内监,却不知道他为何竟会来传唤自己。他本以为这几个月过去,皇帝早已把他这个小人物忘至脑后,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满心忐忑地隔着水亭的帘幕行了大礼之后,内侍便又催促着他进去。
杨解倚在大椅上,含笑看着这个少年,只觉他比几个月前长高了些许,容貌中更添了几分英气。他以前宠幸娈宠,多喜欢那些美貌细腻的少年,有的生得太美,望过去简直雌雄莫辨。然而卫长轩却显然并非如此,他不是那些凡俗的花朵,他太坚硬,太锐利,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宝剑。
卫长轩在皇帝的目光中被打量良久,心中愈发焦灼,索性开口道:“不知皇上唤小人来有何吩咐。”
杨解轻笑了一声:“你胆子不小,先是违旨不遵,现在反倒问朕有什么吩咐?”
卫长轩察觉他有问罪之意,略有些慌了,正想以话遮掩,却见皇帝已站起了身,走下龙椅,向他倾下身来。
“你不愿意服侍朕,所以请了穆王为你撑腰,”杨解慢慢说着,捏起了少年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道,“怎么,你以为进了穆王府之后就可以逃出朕的手心了吗?”
卫长轩被他手指捏着,只觉浑身发冷,他张了张口,终是咬牙道:“皇上若是怪罪,小人任凭责罚,只是如今小人已不在禁军中任职,皇上要罚也需问过小人的主子。”
“你的主子?”杨解显然被这番话激怒,冷声笑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主子不就是杨烨那个瞎了眼睛的小儿子么。”
他突然间直起了身,一脚踢向卫长轩肋下:“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拿杨烨来挟制朕?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才是你们的主子,你这混账!”
卫长轩被他踢了两脚,心中虽然愤怒,却也只能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这倔强态度让杨解怒气更甚,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咬牙冷笑道:“朕今日就算留你在漪澜园随侍,杨烨的那几个小杂种也救不了你。”
卫长轩心中一凛,他下意识望向水亭外杨琰的方向,但是没用的,他知道杨琰看不见自己,就算看得见,他也做不了什么。
正在这时,有个似笑非笑的声音隔着帘幕传来:“不知穆王府的人又怎么惹恼了皇上,让皇上这样动怒。”
卫长轩还不曾见过有人在御前这样贸然地插话,一时摸不清来人的身份,却见皇帝的脸色蓦地变了,抓着他的手也不自觉松了开去。
说话之人未待通传便大剌剌掀了帘幕,缓步走入水亭,卫长轩讶异之下大着胆子侧脸看去,只见此人披着件紫狐腋裘,贵气十足,年纪很轻,一双眼睛却是狭长锐利,锋芒毕现。
这人走到永安帝近前,跪也不跪,只随意见了一礼:〃臣杨玳见过皇上。〃
卫长轩又是一惊,他竟是穆王府的长公子杨玳!
杨解对着这个堂弟,神色间竟有些惴惴,轻咳了一声才道:〃原来玉绍你也来赴宴了。〃
杨玳唇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花朝佳节,皇上雅宴,臣不敢推拒。〃他在御前轻踱了两步,状似随意地道,〃父王本也要来,只是皇上也知道,安阳出了件不小的事,他老人家忙着安抚两位节度使,又要调度西北都护府的兵马,几乎是忙得夜不能寐,哪里抽的出空来玩乐。〃
提起安阳的事,杨解更加不安,嗫嚅着道:〃此事确是仗着皇叔料理得当。〃
〃父王劳累也就罢了,只是方才听皇上言语间似乎对穆王府诸多不满,臣着实惶恐。〃
杨解脸色愈发难看,一时语塞,还是身旁的内监抢着陪笑道:〃玳公子说哪里话,皇上平日里对穆王及诸位公子赞不绝口,只是今日多饮了几杯,信口玩笑两句,公子怎么就当真了呢?〃
杨玳一听,低低笑道:〃原来是玩笑话,那若再介怀倒是臣的不是了。〃
卫长轩跪在角落里,听他这样肆无忌惮地揶揄皇帝,心中不由得十分痛快,然而杨玳从头至尾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自顾自道:〃尉迟贤此番来建安还献上了几名胡姬,这几个女子娇媚可人还在其次,舞姿却是绝无伦比,竟能在圆球上跳胡旋舞,臣不敢藏私,正要献到泰安宫供皇上赏玩。〃
杨解最喜新奇之物,听了这话哪里按捺得住,立刻笑道:〃既然如此,就有劳玉绍了。〃他向左右吩咐道,〃摆宴,今日玳公子与朕一同用膳。〃
杨玳也不推辞,在下首坐了,然后目光一抬,看向卫长轩道:〃这人是谁,怎么有几分眼熟?〃
卫长轩忙道:〃小人是琰公子的伴当。〃
杨玳神色骤然变冷:〃原来是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弟身边缺不得人,既然是皇上召见,就该知会一声。这样没规矩地跑了,倘若四弟那边出了半点差错,你担当得起么!〃
他这是在用话敲打皇帝,卫长轩怎会听不出来,忙磕了个头道:〃长公子说的是,小人该死。〃
杨玳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还不快滚。〃
杨解微一怔,却也说不出话来,最终还是别过眼,由着卫长轩去了。
卫长轩逃也似的回到兰和池边,杨琮杨玦等人不知去了何处玩耍,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杨琰一人还呆呆坐在小桌旁,卫长轩赶忙扑到他身边:“小公子,我回来了。”
杨琰向他的方向转过脸,略怔了怔,而后才皱起眉头,泫然欲泣地道:“卫长轩,你到哪里去了?”
卫长轩见他眼睛都红了,知道他方才定是十分着急,赶忙搂过他肩膀,在他耳旁轻声道:〃也奚,别生气,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不愿把永安帝的荒谬行径说给杨琰知道,故而只一语带过,岔开话道,〃你手上的风筝呢,怎么不见了?〃
他一提起这话,杨琰显得更加委屈:〃你去了好久都不回来,我心中不安,一个不小心,线就从手里溜走了。〃
卫长轩看见旁边地上果然只有个空线轴,知道那风筝定是线尽而飞,忙笑道:〃那风筝飞了才好呢,这是它把霉运都带走了,此后你定然是无病无灾,平平安安的。〃
杨琰被他安慰了几句,总算神色平静下来,低声道:〃卫长轩,我饿了。〃
卫长轩微微一愣:〃方才都没人伺候你用膳吗?〃
〃二哥派了侍女来喂我吃东西,可是她身上有胭脂气,我闻着吃不下。〃杨琰皱着眉咕哝道。
卫长轩不禁失笑,不知为何杨琰闻不得胭脂的香味,所以近侍里都没有年轻侍女。
宴上大多是些寒食,杨琰脾胃娇弱,不能吃鱼脍之物,卫长轩便取了一盅八珍汤来喂他。那汤盅一直温在白瓷大海中,触手仍是滚热,杨琰喝了两口,唇色便被熨得微红。
〃说来,二公子和三公子哪里去了?〃
杨琰想了想:〃说是几家王族宗室都在园中射箭,他们也去比试了。〃
一听到〃射箭〃二字,卫长轩便轻笑了一声,杨琰似乎觉得奇怪,问道:〃卫长轩,你会射箭吗?〃
〃我从前在神武卫,那里的李校尉脾气不好,若是有人敢聚众打架,就要去草场上罚射二百支箭。以我打架的次数,你猜我会不会射箭?〃卫长轩苦笑着想起当日情形,便觉得肩胛骨都痛了起来,军中的硬弓跟这些贵胄公子们手上的小玩意全然不同,连着拉开两百次之后,仿佛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杨琰被他这话逗得笑了出来,而后却又慢慢敛了笑容:〃可惜我永远都不能射箭了。〃
卫长轩微微一怔,而后向他道:〃这有什么难的,你若是想射箭,我教你便是,〃他在杨琰耳边低低道,〃也奚,不要觉得输给你的哥哥们什么,你只是少一双眼睛,以后我做你的眼睛。〃
杨琰听了这话,一时竟呆住了,他当下没有说话,只是低了头。
多年以后,提起穆靖王杨琰,大多人都说他自幼便身残心壮,志向远大。稍有不恭者则评他工于心计,心狠手辣。
然而当时的武帝杨悭却把穆靖王与怀化将军卫长轩年少时的这番对话告知了近臣,他向左右道:〃朕还是太子之时,懦弱胆怯,甚至想把皇位拱手让与兄弟,皇叔便对朕说了这件旧事。他告诉朕,他天生目盲,幼时任人欺凌也别无他想,直到卫将军的那番话惊醒了他。〃
皇帝闭上眼睛,仍能想起杨琰当日说话的神色,他一双眼眸如同古井无波,其话中寒意却让人心惊。他道:〃卫长轩说的没错,我并不输于哥哥们,今后他们若是再想从我手中拿走什么,我就要从他们那里夺去更多。〃
第8章 夜谈
花朝节宴后,数不清的车马从漪澜园门前经过,卫长轩刚扶了杨琰上车,转脸便瞧见长公子的车马也在一旁。他想了想,还是走到了车前,作了一揖:“方才多谢长公子解围。”
车帘一动,却是杨玳伸出一只手来,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声音道:“卫长轩么,进来说话。”
这辆大车远比杨琰那辆明亮宽敞得多,杨玳坐在车中,只向卫长轩望了一眼便道:“听说你把老二老三手下的人都打了,我还道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没想到听杨解那废物大放厥词,你竟连句话也说不出来,当真丢我穆王府的脸面。”
卫长轩被他突然呵斥,心中自是不服,他冷声道:“小人不过一介草民,在御驾前稍有不慎便会如蝼蚁般被捏死,哪里敢像长公子这样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哦?”杨玳被他当面抵了话,竟然不恼,反而唇角一扬,笑了起来,“怎么,你就甘愿一辈子都只做一只蝼蚁吗?那算我看错了你。”
这问话声音虽低,在卫长轩耳中却像是响了一个炸雷,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迫着,简直难以喘息。
杨玳直视着他的眼睛,过了片刻才道:“或许你还不知道,西北都护府被燕虞大军逼近,已经迫在眉睫,这几日安阳河西两处皆要调兵过去,我也要去前线巡视。如今身边正缺几名得力的手下,你可愿随行?”
卫长轩被这话问得一愣,他顿了顿,才低声道:“可我,是四公子的伴当。”
杨玳脸上有些形似讥讽的冷笑:“卫长轩,你可要想清楚,此番若是随我去边疆,凭我的手段,连战场都不用你上,回来少说也是个校尉,难道不比你在王府中做个奴仆强么?。”
卫长轩心中狂跳,他知道在神武卫中,一个小卒想当上校尉大约需要十几年。但若是跟着这位长公子,那遥不可及的官位,竟也变得如此唾手可得。
杨玳满意地看着少年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面孔,却见他眉间忽然一皱,不知想起了什么:“长公子,我……我不能去。”
“为何?”
卫长轩低声道:“我答允过四公子,要在他身边照顾他。”
杨玳听了这话,先是诧异,而后又觉得可笑:〃四弟虽和我一样都是父王的儿子,不过,他身边的人和我身边的人可不大一样。”他慢慢放沉了声音,“他那样一个人,你就算跟着他一辈子又能得到什么。难道说,你为了那么一句微不足道的承诺,竟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吗?”
卫长轩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却已说出了他的答案。
杨玳无声地磨了磨牙齿,低而冷地笑了一声:“卫长轩,没想到你这么愚蠢。”他终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少年退出去。
卫长轩走出那驾堂皇的马车之后,身上的汗猛地涌了出来,他觉得背上一片冰冷,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而后又松开。
他当然知道跟着这位长公子能得到的东西,会比在杨琰身边得到的多得多,说不定终有一天他也能在九五之尊面前侃侃而谈,而不用担心随时送掉小命。他可以风风光光地当个校尉,甚至是都尉,穿着亮银的铠甲,骑着骏马十分风光地去见义父,让他也好好高兴高兴。可如果这一切是要用杨琰的眼泪和痛苦去换,那他宁愿不要。
因在花朝节宴上连输了几箭,杨玦被一众宗室兄弟们灌了许多酒,回王府时还有些醺醺然。好在他这日心情甚好,也不打骂奴仆,只是手舞足蹈下了车,还要搂着美貌的侍女亲热。这些侍女多是他二哥的人,他也毫不介怀,只管在车下追逐,不期然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杨玦眯着一双惺忪醉眼,把那人上下摸了摸,只觉这人身体硬实,并非是那些娇俏的侍女,大约是侍卫之流,不由十分扫兴。直到他身后刚下车的杨琮战战兢兢喊了一声:“大哥。”
杨玦心中一凛,抬头看去,只见杨玳也正冷冷地看着他,低喝道:“堂堂穆王府的公子,喝成这副烂泥样子,成何体统!”
杨琮赶忙上前拉开了二人,陪笑道:“今个过节才喝成这样,平日里三弟十分知礼,极少饮酒的。”被他拉开的杨玦却毫不领情,把他手用力甩开,而后昂头便走,根本没有招呼这二位哥哥的意思。
杨玳冷眼看着他背影,并没有多言,只听杨琮又小心地问道:“大哥今日怎么没去外宅那边?”
“父王寻我有要事商谈。”杨玳只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嫌他碍事似的把他拨到了一旁,径直向府内走去。
杨琮两头都没讨到好,只得苦笑着跟了进去,只见杨玦正站在角落里,阴冷地看着他大哥进入配殿的背影,冷冷地道:〃不过是个东胡血的杂种,整日在我面前充什么大哥。〃
杨琮生怕他的话传到里边,赶忙拖了他往后苑走,一面走一面摇头道:〃三弟,你莫不是当真喝多了,难道忘了太宗皇帝的母族也是东胡人么,往后再说这种话是要惹麻烦的。〃
〃太宗皇帝?〃杨玦冷笑道,〃就凭他也能跟太宗皇帝比么,太宗母族可是正统的拓拔家主一脉,他杨玳的外祖父是什么人,不过是拓拔信的一个家将而已!〃
杨琮不欲跟他细谈此事,只是摇头叹气。
杨玦却仍是骂骂咧咧:〃论起血统尊贵,他还比不上那个小瞎子,整日里得意什么!〃
杨琮听他越说越不像样,知道他是酒劲上头,赶忙拉着他回去了。他们谁也没注意到紧跟着走进府内的杨琰,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微微苍白了脸色。
杨琰知道王府里就连下人有时候也会偷偷叫他瞎子,可是听见自己的哥哥这样肆无忌惮地喊出来,还是让他心里微微痛了一下。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本身就是个瞎子,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回去了西北角院落。
穆王府的配殿内,一干仆从都退得干干净净,偌大殿内只剩杨烨和杨玳父子,他二人相对而坐,神色却不是闲谈的模样。
“父亲,听说尉迟贤他们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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