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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世镜旅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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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道:“我还是念家的人。”
  楚留香饶有兴致,他是浪迹天涯的香帅,自然也能看出陆小凤身上同样的浪子之心,既然是浪子便四海都可为家,怎么会有想念之处?
  他是好奇的人,面对朋友也向来不隐藏好奇心,陆小凤似是心有所感,补充道:“准确地说,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格外想念一个人,就跟游子思家没什么两样,想想就安心些。”
  楚留香一笑:“这一定是对陆兄很重要的人。”
  陆小凤反问:“难道楚兄就没有这样的人吗?”
  楚留香思及胡铁花、姬冰雁和苏蓉蓉等人,笑容不禁更温柔了些:“自然是有的。”
  陆小凤道:“这才是我们回去的理由。”
  楚留香眯了眯眼。
  陆小凤虽然热情,可不像是不看场合多话的人,楚留香将两人对话在心中品味了片刻,问道:“是下面的其他人出了什么事吗?”
  陆小凤默了片刻:“有人死了。”
  听出他语气有异,恐怕那人不是死于意外,楚留香脸色微变:“怎么回事?”
  “因为下坠猝不及防,大家手忙脚乱,一人趁机踢在了同伴腰骨上,顺势滚落在地后那人便死了。”陆小凤苦笑一声,“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是被我和塔罗看到了。”
  楚留香默然。
  先前他们在交谈中已经得知,这些人并非是同伙,只为了相同目的而来,倘若末狄王墓是假,他们可同仇敌忾;可如今真正到了这里,就少不得为个人利益得失打算。
  只不过连宝藏的影子都还没看到,便亟不可待地要斩除分羹者,还自以为做得巧妙,着实是太心急也太愚蠢了些。


第5章 伍?谜巢生暗鬼,画壁出凶煞
  陆小凤他们顺着甬道滑了下去,越往下空间就越宽敞,到了底部才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地上躺了两具尸体。
  看到那具新增的尸体,陆小凤脸色微变:“塔罗……”
  “是我杀了他。”塔罗擦掉手里带血的刀,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虽说干这行的黑吃黑是常有的事情,但是现在大事未成、毒伤未解,不管为了性命还是利益,我都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后捅刀,否则……”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包括楚留香和陆小凤。
  塔罗这番话说得不好听,让不少人都脸色阴沉,可是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楚留香摸摸鼻子,明智地揭过这一话题,转而打量洞穴内的情况。
  头顶悬挂的长明灯将整个洞穴照得一片昏黄,叫人无端心生压抑烦躁之感。这洞穴天圆地方,像被一只海碗倒扣下来,除了他们身后的通道口,就只有前方一扇紧闭的石门和洞壁上蜂巢般密密麻麻的孔洞,最大的不过铜钱宽,最小的只有圆筷大。
  “这孔洞……”陆小凤有妙手朱停这样的好友,自然见识过不少巧妙机关,他在孔洞附近小心观察了一下,“洞口光滑无刮擦,应该不会射出弩箭一类的暗器。”
  听到这句话,有些人松了口气,还有的却更加警惕。
  塔罗深吸一口气:“先别管这些东西,找墓门!”
  众人四散开来各自寻找端倪,楚留香和陆小凤走到长明灯前细细端详,只见底座上立着一位少女石像,身着胡服头扎小辫,眉目却能依稀辨出几分中原人的味道来,其姿态乃手捧灯盏仰头乞怜,神韵栩栩如生。
  灯盏里婴儿手臂粗的白烛已经燃了大半,烛泪蜿蜒凝结成厚厚的油脂。这般近的距离下,楚留香鼻子不大好闻不出什么,陆小凤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香味,如同……桃花的味道。
  长明灯是用鱼类或动物的油脂制成,本该是有些臭味才是,怎么会裹挟这样的味道?
  陆小凤正在思量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似是有重物倒地,紧接着便有人低声骂道:“老六你小心点,快起来!”
  原来是一个人在爬高寻找机关时突然跌落,沉重的声音惊动众人,旁边的同伴没好气地斥了声,却见那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没能坐起来,反而两眼一翻,很快就瘫倒在地没了声息,从嘴角流淌出黑色的血水来。
  问话的人脸色一变,颤抖着手去试探鼻息脉搏,片刻后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声音颤不成调:“他、他、他死——”
  他话说到半截,突然紧紧揪住胸前衣襟,双目圆睁,神情狰狞又痛苦,身体倒在地上不断抽搐起来。
  仿佛是被疫病传染,洞穴内接连有人倒地,症状如出一辙,眼看着塔罗也捂住心口单膝跪下,在场只有陆小凤和楚留香还好端端地站着。
  陆小凤立刻反应过来,这烛没有毒,却能作为引子催动这些人体内的毒素发作,当封住的穴脉被气血冲破,毒素流通到心脉,这些人就通通没救了!
  一念及此,陆小凤当机立断吹熄了长明灯,洞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楚留香听得呻吟声渐渐弱了下去,问道:“各位现在如何?”
  黑暗中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塔罗低沉的喘息声:“一。”
  “二。”
  “三。”
  “……”
  “十……”
  楚留香忍不住叹气。
  十四个发丘人,除了适才先走一步的两人,现在竟然又死了两个。
  再往前走,还会发生什么?
  可怕的沉默弥散开来,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我、我不干了!”突然有人叫了起来,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这个地方肯定是被诅咒了!再、再走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站住!”不知是谁喝道,“就算要走,也得找到那贱女拿解药才是,你找死吗?”
  “我就不信找不到能……啊!”
  那人的尾音突然转为一声尖叫,惊得众人心头一凛,塔罗离得近,听声辩位一刀劈了过去。
  一溜血溅在握刀手背上,伴随着一股子腥味,显然那鬼祟东西在半途就被塔罗一刀两断。
  有人摸出了火折子吹燃,借着这点微亮的光,大家看到那掉落在地的赫然是两截蛇尸,身躯细长色彩斑斓,三角形的脑袋朝向那欲逃之人,距离已不过半尺。
  哪来的毒蛇?
  楚留香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一阵“沙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面色一肃,手中折扇倏然张开,脚下轻点移到人群之前,扇面从左到右斜挥而过,内力化为劲风将几条从孔洞里掉下来的毒蛇和蝎子蜈蚣逼退。
  这些孔洞之后竟然藏着毒物巢,当长明灯亮着时龟缩不动,一旦灯光灭掉便倾巢而出,横竖都是凶局!
  发丘人常年倒斗,没少遇到过蛇虫鼠蚁,身上自然也会携带防治的药物。眼见蛇虫如潮逼近,塔罗等人立刻掏出药粉包在身周洒出一个圆圈,那些色彩斑斓的毒物就逡巡在圈外,发出可怖的爬行和吐信声,直教人头皮发麻。
  “得赶快找到暗门机关,或者干脆把这些东西都宰了。”塔罗看了楚、陆二人一眼,又状似无意地扫过身边每一个人,目光微沉。
  陆小凤粗略一扫,这满地蛇虫怕是有成百上千,他们凭着武功身手的确有一搏的把握,但绝不可能全身而退,必然会有人成为强攻突围的牺牲品。
  他能想到这点,楚留香自然也不会忽略塔罗话里的暗涌,但见他将折扇一合,道:“若我猜想不错,机关应该就在长明灯上,烦请陆兄将灯重新点燃。”
  “说什么鬼话?我们毒发了怎么办?!”
  “蜡烛本身无毒,是掺和其中的东西燃烧后散发的气味与各位体内的毒融合奇效,因此只要各位不去闻,就暂时不会有事。”楚留香顿了顿,“至于机关,陆兄可有把握?”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轻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不大,却有一种轻松快活的力量,在如今黑暗的环境里对惊悸人心聊以慰藉,就连楚留香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性命压在两个陌生人身上的。
  楚留香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反对道:“我等屏息最长也不过一刻,要是没找到机关怎么办?你来赔……唔!”
  那人闷哼一声,塔罗收起手肘,冷冷道:“不想赌的,还有打算走回头路的,现在就冲出去吧,没人会拦你们!去呀!”
  他说得难听且不客气,自然是有人不忿的,楚留香轻轻摇头,道:“若有想离开者,在下可护送你们一程,烦请有意之人到我身边来。陆兄,点灯吧。”
  陆小凤身后便是长明灯盏,楚留香话音落下时,他已经从一名发丘人手中接过了火折子,将熄灭的长明灯重新点燃。
  灯光亮起的刹那,楚留香双手并出抓住两名发丘人,足尖在地上一点,人便似离弦之箭破空而出。他带着两个身高体壮的成年男人,仍然轻盈得像只脚不沾地的燕子,从药粉圈到甬道入口足有六丈的距离,对楚留香而言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就在他动身的同时,陆小凤已经转身面向灯座。
  胡服少女的石像加上底座足有六尺来高,当灯火明亮之际,陆小凤将它一览无余,连小辫的纹路都没放过,自然不会错漏那双半闭的眼睛。
  石像上面没有落灰,应该是有人定期清理,然而相比身上其他部位,那半垂着的眼皮却要光滑不少,似是被多次触碰摩挲。
  此时,楚留香已经到了甬道口附近,但见他双脚一错,以腿劲化风生生扫开周围毒蛇,然后振臂一甩,将两人扔到那片被暂时清理出来的“净土”上。无需他吩咐,那两人立刻钻入甬道口中,楚留香从怀中掏出备好的药粉洒下防止蛇虫追赶他们,然后翻身在墙壁上一蹬,躯体一折便转了方向,若柳絮随风一般飘落在塔罗他们面前。
  他这厢身躯落定,陆小凤的两根手指也落在石像眼皮下,同时发力上抬!
  那眼皮竟然是可活动的,在石像“睁眼”的瞬间,众人只觉脚下一颤——以灯座为中心塌下了一个方圆两尺的洞!
  塔罗几乎想要骂娘,他干这行已有不少年,却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墓穴构造,比起陵寝,这里更像是蛇虫鼠蚁的窝,遍地坑洞直教人防不胜防。
  好在这陷洞不深,他们掉下去后很快稳住了身形,同时有一张石板横过头顶,防止蛇虫追赶下来。
  陆小凤拍了拍头上的尘土,问道:“各位没事吧?”
  回应声接连传来,楚留香吹燃了火折子照亮这一隅之地,发现这是条石板铺就的密道,曲折蜿蜒,四通八达,像是扭曲的肠子,一不小心就要走岔。
  塔罗拿出了那张羊皮纸,将路线仔细对比,然后谨慎地取了张纸竖放感知,这才道:“风从左边第二个洞口来的,里面应是活路。”
  这一次依然是陆小凤和塔罗打头,楚留香断后,一行十人排成了一字长蛇走入门洞中。行过数十步,眼前渐渐有了火光,那是沿途侧壁上未曾燃尽的灯盏。
  不久之前,有人来过。
  陆小凤想到失踪的“老板娘”,眼睛眯了眯,抬步走在了最前面。
  这条甬道相比适才要笔直许多,右侧面每隔十步之遥便有一盏油灯,左侧面却是一幅又宽又长的壁画,从他们进入甬道便开始浮现山石草木,如今行至中段已见人像鸟兽。
  陆小凤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一群人都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壁画——
  燎原大火中有九头的巨蟒,对着人群张开血盆大口,它的长尾横扫过来,满地狼藉;
  蛇虫鼠蚁倾巢而出,飞禽走兽择人而噬,人骨横陈在地,亡者死不瞑目,生者无声痛哭;
  勇士骑马张弓,牧民持刀扬棍,悍不畏死地与巨蟒斗争;
  幸存者跪在水边祷告, 水面上有赤身裸体的神女款步走来,停在一个男人面前……
  这里已经尘封了那么多年,壁画很多地方却还清晰可辨,人物栩栩如生,场景寥寥几处,已经把一个久远的神话传说描绘得活灵活现。
  “竟然是长生天女降服蛇神的故事。”楚留香听见一个发丘人这样说道。
  他挑了挑眉,前方的陆小凤也回过头来:“烦请赐教。”
  那人道:“之前跟你们说过,末狄王族崇尚七头蛇神,原因就是这个神话。传说在上古时代的漠北,有一条巨蟒吞吃了日月神光变成了神灵,可它乃是异类,不仅没有被神族承认,还被镇压在土地下。巨蟒心生怨愤,又吃掉天地间游散的怨气,多长出八个脑袋来,吞风吸露、喷火吐水,还以吃人为乐。它的身躯太庞大,遮蔽了这片天空,使日月无法驱散黑暗,又召唤了无数鸟兽虫蛇袭击人类部落,而天神并不看重凡人的生死,人类只有靠自己去与巨蟒搏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楚留香轻声问道:“后来呢?”
  塔罗接口道:“后来,去诛杀巨蟒的勇士都死了。人就是人,哪里斗得过这样的怪物?打了三年,部落里只剩下妇女孩子和很少的男人,他们选择用女人去祭祀天神乞求帮助,一连杀了七个女人,天神仍无动于衷,眼看第八个女人就要被砍下脑袋,终于从湖里走来了一位神女。”
  她是长生天女,主掌生命的延续和繁衍,自然不忍这样的惨状,更不忍见他们继续自相残杀,放弃了高高在上的规定走向人间,与一名男人结合,生下了得到众神祝福的孩子,那就是末狄。
  末狄出生七天就长为成年人的样子,具有无比强大的力量,他拿起弓箭射瞎巨蟒的四只眼睛,然后用刀砍下它两个脑袋。巨蟒不敌,用尾巴圈起了一片土地,用幸存其中的所有生灵作为筹码与末狄谈判,最终是长生天女出面调和。
  她收起了末狄的弓箭,用自己广阔的胸襟和仁慈的爱打动巨蟒,消除它残留的怨气,然后表示能给它重生为人的机会。
  巨蟒受天女指点,肉身埋葬在这片土地下,灵魂进入她的腹中,成了长生天女的第二个孩子。这一胎怀了七年,天女耗尽了自己的神力,生下了一个天生通灵的女婴,取名乌兰。
  “当地残留的人聚集到一起生活,部族因为这件事定名为‘末狄’,而天女生下乌兰后便化为清风回归天地,乌兰如同普通孩子一样成长,但是她从小就有非同寻常的洞察力,甚至能准确预言天灾人祸的爆发。”见楚留香和陆小凤听得入神,塔罗却嗤笑一声,“末狄天生神力,带领在草原上四处征战,而乌兰用自己的天赋帮助族人度过一次又一次的危险难关,让她的哥哥所向披靡,最终成为末狄部族的大巫……等到他们都回到天神怀抱,族老就立下规矩——此后每一代的男王女巫都继承末狄、乌兰这两个名字,王主战,巫善卜,以求长久的辉煌。”
  陆小凤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是一个很圆满的故事。”
  他的语气有些戏谑,塔罗的笑容也带着讽刺。
  这个男人似乎对末狄的事情十分了解,也带有难以掩饰的不甘和愤怒,
  楚留香忽然开口:“可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应该是末狄族灭亡了,他们终究没有千秋不败。”
  一时间通道内静默无声,陆小凤转过头重新带着大家往前走。
  壁画接下来的内容果然与塔罗所说一般无二,出人意料的是通道尽头没有路,而是一面被毡布遮住的墙。
  细微的风从缝隙里吹来,他们断定这墙没有封死,于是有人抬手将毡布扯了下来,却在下一刻愣在原地。
  这墙上也藏着一幅壁画。
  日月同天的奇景下站着一位身姿高挑的胡裙女子,她长发微卷,带着异域风情的脸庞精致美丽,双手捧着一面宝镜,神情栩栩如生,似乎正含笑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这该是很美的一幅画,可是看到它的众人却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画上女人的眉眼和嘴唇是十分鲜艳的红色,她那双手和捧着的镜子也被涂上一团浓稠的红,乍一看仿佛她面上淌血,血淋淋的手里还捧了一颗心!
  “这!”
  “血腥味!真的是血!”
  “诅咒!一定是诅咒!乌兰的诅咒!”
  壁画自然是不会自己流血的,陆小凤站得近,仔细一闻就会发现这腥味大得出奇,分明是蛇血。
  楚留香却注意到亮点,一是壁画上女子手捧的宝镜,二是适才有人脱口而出的“乌兰诅咒”。
  镜子的样式与他来前所见相同,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回去的线索就在这古墓中。至于诅咒……楚留香沉吟片刻,想起刚才讲述传说时这些人异样的神色以及塔罗的冷笑,心下微沉。
  他虽然走了这一遭,却并不把世间万事都往怪力乱神上面想,比起所谓的咒语,楚留香更相信这背后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小凤的目光却还落在壁画上。
  他站得太近,又看得太仔细,鼻腔里满是从画上传来的血腥味,眼前也渐渐没了其他事物,只剩下这绝美极怖的女子。
  恍惚间,陆小凤似乎看到那张血红的唇动了动,画中人仿佛活了过来,正对他巧笑嫣然,欲语还休。
  神使鬼差地,陆小凤伸出手去,当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后,他猛地一激灵,可是手下墙壁突然翻转,把他整个人掀入了黑暗中……


第6章 陆?黄沙迷故梦,旧人不相识
  陆小凤觉得自己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在做梦。
  他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处荒漠中,周围有披甲执兵的胡人士兵,还有许多毛毡帐篷,篝火通明映红了半面夜空,酒香四溢熏醉了一片戈壁。
  人来人往,却都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甚至穿过他的身体,置若空气。
  陆小凤只能像游魂一样跟着他们走,沿途看到许多被圈禁的人。这些人像牲畜般被关在木栅栏里,旁边看守的士卒时不时拿他们取乐发笑,倘若要把谁抓出来侮辱,就用绳圈往那人脖子上一套,用力拖拽着行走。
  此地应该刚结束了一场战役,这些人都是被胜者拿下的俘虏。
  战争的意义从来不止于成王败寇,更多的是百姓生死。
  士兵们的态度残忍冷酷,他们将俘虏分成男、女、老、少四类,男人和老人通通杀掉,小孩子被关进牲口圈里,女人则被驱赶出来排成队列供他们挑选,长得漂亮性子软弱的便提溜出来押去大帐,剩下的要么被哭喊着拖进小帐篷,要么被就地杀死。
  陆小凤生性风流,可他既爱慕女人也尊重女人,从不勉强任何女子做令她厌恨的事情,因此他虽有满天下的红颜知己,却没几个恨他入骨的女人。
  当看到一个士兵撕开女子胡裙的时候,陆小凤下意识地出手,可他引以为傲的两根指头却从对方脑袋上穿了过去,那人毫无察觉,随着裂帛声响,哭喊的女子被重重摔在了干草垛上。
  陆小凤脸色大变,他现在的状态就像孤魂野鬼,根本不能插手阻止任何事情,眼看那士兵就要俯身下去,一条绳索如灵蛇般从后方兜转而来,在他脖子上绕了三匝,用力将人勒得倒退两步。
  “谁——大、大巫!”
  被打断了好事,士兵破口大骂,周围的同伙也三三两两地凑过来,可是这些吹胡子瞪眼的男人却在看清来者是谁后纷纷偃旗息鼓。
  陆小凤抬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女人,宽大的兜帽下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眉眼都藏在了阴影中,只露出高挺的鼻和色泽微深的唇。
  女人的左手捧着一面镜子,右手紧握着绳索一端,她看着眼前的狼藉惨状,忽然开了口。
  和常年在边界行走、练得一口好汉话的塔罗等人不同,她说的是胡语,可陆小凤诡异地听懂了,仿佛她所说的每个字直接烙印在自己脑中,无所谓胡汉之别。
  “大王有令,这些女奴都赏给我了。”黑袍女人冷冷道,“把她们关进帐篷里去,谁都不准碰我的奴隶。”
  士兵们显然是不忿的,就像狼不会轻易放弃已经送到嘴边的羊羔,可不管他们如何不甘,手下的动作却不慢,甚至没有人试图跟黑袍女人讨价还价,连多看一眼也不曾。
  与其说是尊敬,不如说他们畏惧着她,如避讳洪水猛兽。
  黑袍女人孤零零地站在篝火旁,比陆小凤更像一个黯淡的鬼影。
  突然,她往前走了几步,从士兵手里接过了一名少女。这个女孩子是刚才在混乱中被一起拖出来的,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在被士兵欺负的时候,她吓得大哭,然后一头撞在了石头上,现在披面流血昏迷不醒。
  陆小凤跟着黑袍女人走近了,看她擦净对方脸上污血,才发现这女孩子虽然身着胡裙,却是个中原人,不知为何流落到此,还遭了大祸。
  “跟她一起的人呢?”黑袍女人问道。
  有士兵回答道:“好像有个糟老头子,不过破城的时候杀了那么多人,记不清了。”
  陆小凤站在旁边打量女孩子身上的物件,发现她腰间还挂着小马鞭和骆驼铃,恐怕是行商的女儿,跟着父亲来这域外做生意,没想到正赶上战乱。
  也是可怜。陆小凤这样想道。
  女孩子的伤势有些严重,黑袍女人把她带回了自己帐篷里。陆小凤紧随入内,只见黑袍女人将伤者放在自己的毛毯上,先翻翻眼皮探过脉,再用兑了水的烈酒给她擦拭头上伤口,然后找了个盆子点燃草药放在旁边熏。
  做好了这些,黑袍女人洗净了手掀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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