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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_木吉菌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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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清忙道:“太后言重了!‘管教’一说,微臣实在是担当不起。但微臣既已为相,定当恪尽职守,尽心竭力,保卫陛下周全,辅佐陛下守得一世江山!”
  季清说完,再拜而退。这番发自肺腑的承诺,他也确实在用种种行动履行。而这时,季清却仿佛听见昭太后在呢喃着什么,隐约可闻其中只言片语。
  “早知……五年前……不将尔等分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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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就在昭太后向季清假设了送走易和的结果之后,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
  帝王专宠的少年——易和,真的失踪了。
  那日为莺妃庆贺过了生辰,太后便即刻离开了这皇宫是非之地。而季清在得知太后对帝王同样束手无策之时,心中隐隐觉得怅然若失,却也只能放弃阻挠陛下与少年相守的想法。所以,当已回府中的季清听闻陛下召他进宫,所为竟是易和之事的时候,心中自然惊讶无比。
  此时天色已晚,季清在冷宫中奔走了一天,虽不是什么体力活,但也有些疲惫。然而皇命难违,季清不敢耽搁,又匆匆忙忙向宫中赶去。
  侍者打着摇晃的灯笼,领着季清登上层层汉白玉石的台阶。季清快步走进大殿,方要稍稍缓上一口气,却正望见殿内跪倒一大片仆从,战战兢兢着匍匐在地,似乎犯了什么大错。一边的平南王翘着腿,好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脸上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正前方,正是不久前还微笑着恭送太后的帝王。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却已一脸冰霜,眼神中尽是勉强压抑住的冷酷与凶狠。这种极少在陛下脸上看到过的严峻表情让季清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说吧,易儿呢?”
  果然,质问的话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似乎已经肯定了易和的失踪与丞相有关。可这时候的季清,却甚至连帝王为何这样质问的原因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易和身在何处呢?
  原来,这些天下来,易和的病一直都没什么明显的好转,依旧每日昏睡。而萧明烨因为担心易和的身体,送完昭太后便匆匆回了寝宫。谁知门一开,里面空无一人。
  萧明烨吃了一惊,随即四处查看,床和被子都像没有人躺过一般平平整整,枕头底下却压着一张字条,略显仓促的笔迹已经干了很久。
  明烨:易儿考虑之后,忽觉丞相大人所言有理,故留信离去。愿安好,勿念。
  ——易和。
  萧明烨立刻召集了寝宫之内的所有仆人管事,盘问事情原由。谁知,无论是宫女小厮,还是护卫侍从,根本无一人见到易和出来过,也没有听见屋内有任何异样的声音,再问他们所知晓的所有情况,却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屋内熟睡的易公子是陛下的心头肉,又不巧正在病中,于是谁也不敢随意打扰,生怕陛下知道了怪罪下来,又怕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惹恼了那满腹计谋的少年,便落得个像丞相大人一般的下场。
  而至于被问到还有谁来过,门前站着的侍者和护卫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们信誓旦旦地表示,除了午间送饭进屋的宫女之外,也就只有帝王一个人,利用迎接太后之前的时间来看了易和一眼。至于信上提到过的丞相大人,则至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萧明烨大怒。
  “没有别人出现,易儿又尚在病中不曾自己离开,难道是朕把易儿藏起来消遣你们不成!”
  众人忙称“不敢”,惊慌之余立刻跪下向帝王连连磕头。于是,这便成为了季清进宫之后在殿内看见的场景。
  季清深知帝王正火冒三丈,也立即跪下行礼,同时惶惶然为自己开脱。
  “陛下,微臣今日之内的确未接近寝宫半步!无论是在场的所有侍者,还是跟随微臣前去冷宫的仆从,均可为微臣作证啊!”
  “那你说,易儿的信上为何要专门提及爱卿?”萧明烨只是冷笑。
  然而对于这个疑问,季清自己也毫无头绪,又能如何作答?但事关自己的清白,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妥协,便只好试图诡辩道:“尽管易公子留下的信上提到了微臣……但这段时间以来,微臣对易公子说过的话数不胜数,凭这一点便断定微臣与易公子的失踪有关,未免有些不合情理……何况,陛下对易公子的情意坚如磐石,微臣无权干涉不说,又如何敢对易公子不利?”
  “那如果……这是太后的意思呢?”不等萧明烨说些什么,一直旁听的平南王却忽然漫不经心地插进了话。
  此言一出,自然四下皆惊。太后前脚刚走,怎么后脚平南王就提起了她?而且,此事和太后又有什么关系呢?
  季清额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平南王的话却并未停下,只听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尽管丞相大人无权干涉陛下,但太后作为陛下的母亲,听闻堂兄喜好男色,又有人以色事君、迷惑人心……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的,对吧?只要太后给了特权,堂兄虽贵为一国之君,但也要给自己的母后留三分情面,不是么?”
  平南王满脸无辜的冲萧明烨笑了笑,萧明烨虽觉平南王说话没大没小,但此时也顾不了他。季清心虚的表现已经非常明显了,轻微颤抖的身体和满脸的冷汗,都显示着把“喜好男色”、“以色事君”等等内容告诉太后的,就是季清。
  别人也许还不很明白平南王的话,但季清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平南王已经知道了自己私见太后的事情。然而除了乾飞、夏笙离、昭太后以及太后身边的仆从之外,就只有自己知道了。但太后和她的仆从已经离开,两位友人又不可能告密,那么平南王又是如何察觉到此事的呢?
  平南王解释道:“小王可不是故意跟踪丞相大人,只是午间回常宁宫的时候经过御花园,正巧看见罢了。”
  而萧明烨一直死死地揪着眉,此时扭过头狐疑问道:“逸王无事回常宁宫做甚?”
  平南王没想到帝王会刨根究底,噎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段时间,堂兄不是准许愚弟住在常宁宫么?愚弟是觉得常宁宫离冷宫还不算太远,便想回去睡个午觉罢了……至于途中看见太后和丞相大人,纯属意外,愚弟还吃了一惊呢!”
  “可是……陛下!”季清急忙解释道,“微臣虽不自量力,胆大包天,私自拜见了太后……但太后从未给微臣什么特权,微臣也不曾讨要过啊!再者,微臣从未进入寝宫,易公子也不曾出门,微臣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又如何能带走易公子呢?如果易公子被人强行掳走,又如何能留下书信一封,告知陛下呢?”
  “……那爱卿的意思是,还在病中的易儿真的丢下朕悄无声息地走了?”
  萧明烨眼角抽动,怒极反笑,指尖捏着那张单薄的字条。
  “难道不是爱卿逼着易儿写下这封信的么!”
  季清一惊,不待回答,平南王却又开始在一边推波助澜,笑道:“怕是丞相大人担心堂兄怀疑到自己头上,才让那少年写了张条,却不知这反倒成为了一个破绽。本来为了掩人耳目而故意避开侍者的耳目、转而用不为人知的法子带走那少年,却又画蛇添足说是那少年自己离开的。可屋外尽是活生生的人呢,屋里的小公子出没出来,又哪里会不知道呢?况且小公子聪明得很,隐晦地提及了丞相大人,敢说这不是那少年留下的线索么?”
  季清一个人根本扛不住陛下和平南王两人咄咄逼人的质问,一边为自己私自见了太后而心虚,一边又再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季清只能像周围的侍从一般匍匐在地,希望用自己的低贱和卑微来换取陛下的息怒。然而萧明烨正在气头,一看季清说不出话来反驳了,一甩手便将桌前的砚台丢了下去。
  “朕不关心你是怎么将易儿带走的,朕只想知道易儿在哪儿!”
  翻滚的砚台朝季清摔去,而季清僵着身子跪在地上,猝不及防,正被砸中了额角。墨水和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季清的脸蜿蜒流淌下来,弄脏了他原本那身一尘不染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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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季清有时候会想起,他第一次与皇室最受宠的小皇子——萧明烨相遇时的情景。
  那是在二十年前,自己也不过是个懵懂稚童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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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宴。
  万物复苏人雀跃。为尽情享受如此和煦灿烂的春光,同时也为今后的一年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祈福,先帝早早的便定下了这样一个良辰吉日,在御花园中邻近的十几座凉亭楼阁里摆上了隆重的筵席。皇子妃嫔,文武百官,皆列席在座。吟诗赋对,觥筹交错,盛大的场面极尽皇家之豪奢,露天的欢宴上人来人往,热闹异常。
  正是阳春三月,微风拂面,偌大的御花园里湖光山色,莺歌燕舞,一片大好风光无限。跟着自己身为丞相的父亲进了宫,亲身参与了这规模宏大的宴席,年仅十岁的季清才算第一次见识了皇室家族的奢华与尊贵。尽管小时候的季清便是个内向胆怯的性子,但此时也不免感到无限的惊奇与欣悦。
  孩童向来好奇心重,季清发现,自己原本还在父亲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谁料一路上被各处动静吸引,不由自主便四处张望了起来,尤其是看见两个比他年幼些的小孩儿正在吵架……不,准确的说,是一个白净些的小公子教训一个更高更壮的黑皮肤男孩儿的时候,就更走不开了。明明那男孩儿结实有力,还比那华服小公子高出近一个头,但在对方清脆的骂声中却只知道挠头傻笑,似心虚,更似无尽的包容。
  那便是季清将来在朝堂上结交的友人——忠厚刚强的乾飞与冲动直爽的夏笙离了,却不想原来此时便已见了一面。
  但现在的季清自然不知将来之事,只暗地里觉得这两人有趣,那男孩虽长了一副能仗势欺人的模样,却恐怕是遇着这辈子的克星了;却又想起自己这胆小懦弱的性格,本是最容易遭欺负的,但又因为自己有个身为丞相大人的父亲,位高权重,别人奉承还来不及,又哪里有人敢欺负丞相大人的独子?自然而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克星了。
  季清念此,心中稍觉放松,谁知扭头想寻父亲之时,却蓦地发现身边的父亲早已不见踪影。
  恰逢众人可自由走动结交的时候,季清稀里糊涂地被夹在人群中漫无方向,心中有些发慌。他索性离开了与父亲失散的凉亭,到处转了转,不知不觉便靠近了一处气势恢宏的楼台。
  季清正值彷徨无措,见眼前的阁楼飞檐碧瓦,雄伟磅礴,想必里面的人也愈加神通广大,兴许能知道父亲在哪儿。于是季清满怀好奇跨越门槛,谁知从里面冷不丁冲出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奔到季清身前已刹不住劲头,登时两人像山石一般,抱作一团从阶梯上滚了下去。
  然而好就好在,这阁楼下的台阶,比起那宫中宏伟巍峨的大殿下密密麻麻的台阶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微不足道。虽然四五节的高度对两个小孩儿来说也如同山崖般陡峭崎岖,但也并没有造成生命危险。
  季清摔得七荤八素,恍恍惚惚望向怀中把自己当垫背的小娃娃。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着实愣了一愣,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生得一副顶好看的模样,嫩嫩的脸蛋,唇红齿白,漂亮的凤眼儿瞪得圆溜溜的,黝黑的眼珠映着季清迷茫的面孔,也正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
  季清赶紧抱起小娃娃,自己忍痛爬将起来,看看全身。小娃娃倒是一点事也没有,自己素白的衣服却已经蹭了大片灰尘,身上还有擦伤,同时磕在地上的后脑隐隐作痛,伸手一摸没有流血,却已经肿了。
  “哎呀!疼不疼啊?”
  小娃娃伸手捉着季清擦出血的手臂,皱着眉头查看着,脆生生的童音里满是担心。
  季清本是有些埋怨于这小娃娃冒失的奔跑,但这漂亮小娃娃的关心又让季清感到安慰。何况季清也意识到,自己如此唐突迈入这阁楼确实有些不妥,再加上他的脾气又相当温和,自然到了最后,季清对这小娃娃一点责怪的心思也没有。
  而那小娃娃见此情景,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忽然冲着季清粲然一笑,眉目生花。
  “烨儿知道哪里有金疮药,烨儿带你去找吧!”
  季清感激,随口问道:“烨儿?这是你的名字吗?”
  “是呀!你也可以这样叫烨儿哦!”
  小娃娃咧着嘴甜甜地笑,柔嫩的小手紧紧地拉着季清的手,仿佛害怕他忽然逃开一般,带着季清往阁楼里匆匆跑去。
  季清一边感觉哪里不对,一边却又因为奔跑而感到晕眩。稀里糊涂地被拉着上了几层楼,季清忽然感到脚下踢到一大片什么东西,稀里哗啦地发出瓷器独特的清脆声音。
  季清低头一看,顿时傻了眼,西域进贡的无价之宝——佛光琉璃盏已碎成了细渣,身边一群指指点点的大人正莫名地打量着他。而与此同时,小娃娃也猛地挣脱了季清,仿佛撇清关系一般远远跑开,方才紧握的手已变为了指控,小娃娃忽然便大声喊叫起来:
  “就是他!就是他打碎的!”
  季清忽然就明白过来,方才将他撞倒的小娃娃为何会跑得那样快。怕是罪魁祸首根本就是这闹腾的小娃,打碎了琉璃盏,在声音引来大人之前便撒腿而逃,谁知迎面来了个傻瓜送上门,被自己撞倒了还不生气,可不是顶好用的替罪羊么?
  可怜季清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背起了打破琉璃盏的黑锅。这时却见周围的大人们有序而恭敬的退开,自己的父亲跟着位王者风范的龙袍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季清想起父亲平日里严格教于他的礼节,慌忙稽首下跪行礼。那小娃娃却不以为然,甜甜地喊了声“父皇”,被龙袍男子温柔地一把抱起。
  “季爱卿,这便是令郎了?”
  父亲回礼道:“犬子初次进宫,不懂规矩,失手打碎珍贵的贡品。微臣虽只有这一个孩儿,但也不能包庇了事,鞭笞还是杖罚,全凭陛下处置……”
  好在先帝宽容,今日宴饮,不宜责罚,季清又不过是个十岁孩子,这件事最后才不了了之。但罚虽未罚,季清的心里却因此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他早该猜到,这小娃娃生得如此漂亮,其父母也必定是人中龙凤,天生性格加上从小而来的娇生惯养,让这几乎被专宠的小皇子养成了乖戾自私的性格,根本不会因为自己当了垫背便心疼,更别提去找金疮药了。
  一切的关心都是为了更好地哄骗自己。
  宴会结束后,父亲带着失魂落魄的季清回家。季清虽理解父亲在先帝面前的铁面无私,但还是让季清微微难受。
  父亲揉着季清的头,道:“爹都知道,是皇子殿下把罪过推给你的,爹也不是不心疼你。但为人臣子,有时候只能牺牲自己的利益,保全皇室的尊严……”
  鞠躬尽瘁的前丞相大人教给了他的儿子无数忠义廉耻的道理,却唯独没有告诉本就性情软弱的他,如何保护自己。
  自从这一天开始,季清就陷入了这个名为“萧明烨”的怪圈。这一回,连身为丞相的父亲也没法再给予庇护,季清终于还是遇上了,这个兜兜转转、纠缠他一生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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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那日的审讯在季清的额头被帝王失手砸伤之后,才暂且不了了之。然而,当时的场面引起的极大哗然,却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
  厚重的石砚裹着浓重的墨迹与血迹,“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萧明烨这饱含力量的一掷,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然而,季清强忍着头脑眩晕的痛苦,咬着牙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任凭自己的额角血流如注,也不肯让自己昏厥。季清抬起头睁大眼睛,被血遮盖住的视野模糊一片,他恍恍惚惚地望着萧明烨,似乎仍想向帝王表明,自己的所作所为从来无愧于心。
  也许是季清这模样太过狰狞,又或许是萧明烨自己也没料到,他一丢砚台便正巧砸中了季清,萧明烨脸上的表情也明显凝滞了半刻,才沉声吩咐让丞相下去休息。
  季清因此而暂时逃过一劫。但午夜梦回之时,季清莫名想起自己与萧明烨初遇的场景,又思及现在,抬手摸了摸头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心中涌出些许怅然。
  之后,或许是出于陛下的怜恤之心,又或许只是不愿再见丞相,在季清养伤的这段时间,帝王没再像那天晚上一样,专门将季清召去宫中审问。但易和莫名失踪、丞相大人难逃其咎的消息,却并不能因此而瞒过整个朝堂。更何况,季清每天头缠纱布出现在早朝上,端坐在上的帝王却连一句慰问的话也没有,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可不是还因为那少年的事冲丞相生气么?
  但站在萧明烨的角度来说,一切却又是理所当然。心爱的少年不见了,平日里和少年作对的丞相哪能不遭怀疑?更何况,季清与太后私自见面乃是无可置疑的事实。只是这件事情也着实古怪异常,有很多地方无法解释。比如说,易和是如何被带走的,易和现在又到底在哪儿呢?
  崇业帝又一次成了孤家寡人一个,身边没了那讨喜的少年,心里焦躁难安。因为丞相为自己所伤,目前并不是继续审问的好时候,如此一来,便更难以得到易和的线索。尽管他早已吩咐各地各县的官属,全国搜寻易和的踪影,哪怕易和被送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可如此等待结果的时间漫长而又荒芜,萧明烨牵挂着生死不明的少年,本就有些喜怒无常的脾气变得愈发残酷暴戾。
  而这样的转变,季清几乎都知晓。早朝上的帝王面若冰霜,冷漠地低头盯着俯首听命的群臣;御书房批阅奏章的帝王,莫名其妙突然将紫檀书桌上的东西扫落到地上。还有用膳的时候,帝王望着一锅冒着热气的鸡汤发怔,半晌也不见他吃下东西,甚至连本该好好招待的平南王撒娇寻其堂兄出游,帝王也视若无睹。
  当然,季清并不是无时无刻都在帝王的身边。所有的这些变化,有些确实是季清亲眼所见,有些则是萧明烨身边的大侍女——兰亭告诉他的。
  兰亭比季清的年纪稍小些,是从小照顾萧明烨的贴身侍女。她与季清相识已久,更是早已将这乖戾任性的帝王看做是自己的亲弟弟,又哪能看他如此消沉而放任不管呢?
  兰亭急切道:“丞相大人,奴婢知道,陛下从小就最听你的话了!你劝劝陛下,肯定有用的……”
  季清却只能苦笑。
  “兰亭,你明明很清楚,陛下就是因为怨恨季某,才变成这样……季某劝陛下,又如何会有用呢?”
  “可是,丞相大人分明是清白的!”兰亭坚定地回答,“奴婢与丞相大人相识已有二十载,奴婢相信丞相大人的为人!而陛下与丞相大人更是自小便结下了缘分,陛下也一定知道,丞相大人是无辜的!”
  闻言,季清愣了一愣。可自己一向与易公子不合,这种棒打鸳鸯又迂腐得让人心烦的形象,恐怕要比自己曾是他的伴读的记忆更深入陛下的心中吧,否则,陛下又如何会大发雷霆,如何会用砚台砸他?
  但也许……陛下也还是念着旧情的,否则,又怎么愿意在找到易和之前让他安心养伤?兰亭的话让季清的心里稍觉慰藉,本是畏惧的心情,此时也萌生出想要主动与陛下交流的念头。
  于是,季清某天在听说陛下某夜开始酗酒之后,无论如何,再也坐不住了。
  ――?+?+?――?+?+?――
  正是初冬的寒夜,冷风呼啸而过,季清裹着件长袍,匆匆忙忙赶去帝王的寝宫,如同上一回被召进宫中审问一样。
  季清踏上层层台阶,迎上前来的正是紫衣碧裙的侍女兰亭,她正满脸焦急无措,表情无奈之至。
  “丞相大人,陛下又酗酒了……奴婢怎么拦也拦不住啊!”
  季清叹了口气,安抚道:“无妨。季某今夜前来,就是想和陛下促膝长谈一次,顺便也让陛下少喝烈酒,保重龙体……当然,如果陛下愿意听的话。”
  季清不由自主地叹息着,正了正自己的衣冠,一鼓作气推开了寝宫的大门。
  “那奴婢便先退下了。”
  兰亭体贴地帮季清接过外袍,满含期盼地望了季清一眼,便在他的身后将门缓缓合上。季清定了定神,抬眼看去,却见年轻的帝王伏在寝宫之中的桌案上,身边尽是空空如也的酒罐,脸上也已有了明显的醉意。
  “陛下!……”
  惊异于萧明烨竟如此放纵饮酒,季清忧心如焚,恐怕他会伤了身体。夜间来访,本是想与陛下交谈,谁知帝王醉成这般模样,季清只得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季清小心翼翼地靠近帝王的身边,连声呼唤陛下,想叫醒萧明烨去床上歇息。不料萧明烨并没有醉得不省人事,听见声响,忽然抬起头来,狠狠捉住季清的手腕,季清疼得身体一颤,就见一双幽深的凤目死死地盯住了他。
  被这样唬人的目光一吓,季清浑身一个激灵,不由自主想要后退。但手上却被萧明烨大力握住,动弹不得,仿佛猎物一般被牢牢困住。好在萧明烨举止虽凶,但也并未再有其他动作,只是眯起双眼,将季清拉近身前,仿佛只想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季清见状忙道:“微臣季清,陛下可还能认得出微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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