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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黑化录[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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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一例外的,皆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酒囊饭袋和无用弃子,走在最后边,连个护卫也无,是生是死也没人管。
  这一类人,出身高贵,混迹秦楼楚馆,贪花好色,惯会狐假虎威仗势欺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在族中不受重视,时常遭人冷眼,却好吃好喝养着,一到关键时刻,若时机需要,便会被毫不留情的扔出去做块物超所值是踏脚石。
  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大难临头不自知还洋洋得意的不再少数,一路上吹嘘自己如何如何的备受器重。
  此类人,俗称——缺心眼。
  围猎的劲装由南国王室提供,白底窄蓝袖,皆由宫内一等一的绣娘所制,以金丝银线绣大朵西番莲,阳光之下,西番莲随光线的变化流光溢彩,仿佛含苞待放转瞬绽开,栩栩如生,极尽华丽。
  西番莲是南国的国花,然而,自成肆君死后,南国西番莲一夜全逝,根茎俱腐,自此,南国再也种不活西番莲,纵然耗费人力从其它国家运输而来,入南国后,不过一刻钟必将全部枯萎。
  也正因此,西番莲在南国有着其它花卉不曾有的崇高地位,誉为神花。
  “听我爹说,此次玉阴山围猎,君上是为了选太傅的。”
  他这话说出来是没人信的,真要选太傅哪里轮得到他们来,何况老太傅现在骂人中气十足,往后再活个十来年肯定不成问题。
  就这人周围,约莫是志同道合的人心事重重,敷衍的应了几句。
  谁让这胖子爹娘身份高,连着这个遇到大事破天荒才想起来的儿子,在纨绔堆里都是水涨船高的存在。
  一行人,有真糊涂的,也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
  大家族阴私龃龉肮脏事儿多了,平安活到这年纪还没缺胳膊断腿的,除了运气,就是脑子。
  连城想了想,他估计就是那种没运气又没脑子又容易心软的人了。
  玉阴山,到底还是他来了。
  生活啊,终究忍不住嫉妒,对他这样貌美如花的小可爱下手了。
  直到现在,一想到那个不要命的老太婆说的话他就牙疼。
  什么叫是上头指名道姓让他来的,又是哪个阴魂不散指名道姓的?
  不来满门抄斩,你家抄斩难道不是个普天同庆皆大欢喜的事情?有小爷什么事儿。
  行吧,来都来了。可他都躲最后头了,一个个的还不肯放过他,喋喋不休,将些糟心事如数家珍再一次的娓娓道来。
  “你们谁还记得将军府的容情,就那个,只当了燕山君一天伴读的那位。”
  这都十多年的事情了,丁点大的孩子记得什么。
  不记得也不奇怪不是,偏偏这位不服气,迫切的想唤醒这些人迷糊的记忆,找准要害,一针见血,“就是当初比洛云致还漂亮的那个小姑娘,一进来就招蜂引蝶的,花见花开。”
  那是真的花开,打花苞的莲花一瞬就开了。
  他这一说,一群小纨绔竟不约而同的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纷纷表示,“记得记得。”
  一位稍年长些的人轻声道,“那时还男女不分,每天都眼巴巴看着他,什么好东西都想往他怀里塞,然后我被他踹池塘里烧了三天。”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隐忍笑意,一人则道:“实不相瞒,我也给他送过东西,被蜜蜂蛰了满头包,闭门一月。”
  “还有我……”
  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哆嗦了一下,觉得有点冷,环顾四周,除了最后边那个烂成一滩泥倒的醉汉,再没什么可疑的人。
  可他总觉得冷飕飕的。
  “别我了,他不是早亡了吗,幕辙你说他做甚。”
  幕辙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慢点走,叮嘱一番决不可外传,方道,“我昨日去我爹书房准备找点字画什么的,无意间看到他书桌上放着这次围猎的名单,容情和将军府的名字在一块,用朱笔勾在一起。”
  “我当时就纳闷,容家哪里有这号人,后来我爹和我那大哥就进来了,见跑不掉我就躲在屋子里,听他们说起这件事情才想起来的。”
  “你们也知道,容家的人都长得不咋样,但是容情和他那个姐姐小时候长得啊,一看就不是容家的人,当时锦城传得很是难听,容将军就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三条人命,只是没想到,人跑了还活了下来。”
  一人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认回来了。”
  幕辙道:“要真认回来了能和我们一道来玉阴山,不外乎就和我们一样是来送命的。没想到容家的人,长得倒是老实巴交的,也一样不干人事。”
  “容情同意?傻逼嘛这不是。”
  连城:“……”不是,当面说人傻逼,谁特么傻逼呢?
  幕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惋惜,道:“一看你们啊,就是一晚上都顾着玩姑娘去了,白日里昏天黑地什么也不知道。”
  “昨天,容家那位老太君从将军府一路三跪九叩到青石巷,赖门前不起来,又哭又闹,说要孙子认祖归宗,总之就是要他回去,头不要命的朝地上磕,磕的那是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不知情的真以为老太婆是念孙心切。”
  有人摇头,“容家那位老太君一惯能屈能伸。”说完就笑了。
  “这就叫能屈能伸了。”幕辙一脸你是少见多怪,接着道,“更屈的还在后头呢,让容家年长些的仆妇都去了跪了,还往三姑六婆堆里散消息,一时间锦城大半长舌妇都去看热闹,指指点点,围着青石巷水泄不通,容家老太君连晕三回差点一命呜呼没救回来,那场面哟,顶天见的壮观……”
  “要说这容家老太君真是人才啊,时隔多年仍旧宝刀不老,就是……”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这人也没想出个词儿来。
  “老不要脸。”身后,有人给补全了。
  幕辙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却没回头,“对对对,就是老不要脸,我三岁赌到十八,就没见哪家老太君三跪九叩请人送命的,大有你不答应,我就直接撞死的架势。”
  “要不怎么说,这世界上最头疼的三类人,不讲道理的女人,不讲道理的妇人和不讲道理老太婆,倚老卖老,偏偏你还不能动手打人,打了说你欺负女人没有风度,不打吧,她还自鸣得意得寸进尺。”
  一群小纨绔连连拱手,这说的甚是在理啊。
  ……
  一路上走走停停,燕山君兴致一上来就和宠妃妲喜扑扑蝶,摘摘花,不像来狩猎的,倒和游山玩水无二。
  燕山君比容情年长两岁,剑眉星目,放眼南国也是极其俊朗出挑的男子,虽好女色淫乐,却是一脸正气,活脱脱一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连城是分外庆幸入山前,掌印司给他们准备了缚灵镯,隔远了什么声音都听得不太真切。
  缚灵镯,顾名思义,束缚灵力之用。
  镯子用白水晶雕刻镂空,仍是西番莲的模子,光华流转一旦带上,只有特定的咒语方可取下。
  一看莲纹上的几处咒印,连城就知道又是他哪位师兄师弟准备的好东西。
  归雪楼出来的,缺德都这般别致。
  到行宫时,已近夕阳,燕山君搂着一群莺莺燕燕径直去寝殿,根本没闲工夫和他们说些什么,偌大的誓师台上,居高临下站着的是掌印司首座——重尧。
  一个宦官,居高临下,代天子之言,行天子之事。
  这位掌印司首座,民间传言诸多,能令小儿止啼。
  他穿着内宫宦者常见衣裳,只刺绣用料精致,一张脸在脂粉堆里浸染出来,抹了一层极厚的妆粉,白得死气诡谲,像海外倭国的艺妓,遮掩本来面目,人工雕琢出一份神秘莫测的美。
  面部愈白,衬得瞳哞愈黑,不言不语,如同一具阴霾的纸人。
  来的一群小纨绔没家中备受时人夸赞的兄长亲弟知礼识节,无精打采,东倒西歪,重尧什么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那么多话要和他们说。
  重尧说什么,他们也没心思听,重尧一走,要么回院落休息,要么三五成群拿着东西就往山里走,管他什么规矩一概不听,先自己玩开心再说。
  打猎嘛,满山跑呗。
  连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准备随大流滚去睡觉。
  才走的这几步,周遭的人纷纷侧目,又不动声色的移开,无不扼腕。
  可惜啊,这皮相怎么就生在了一个男的脸上。
  连小爷脸皮厚如城墙,坦然自若,看呗,他可不是卫阶,绝对不会被人看死。
  百无聊赖,走了没多久,眼前登时一亮,道,“眼睛里有星星的。”他亲‘儿子。’
  ……
  小桥流水后,紫藤花树下缓步走出一个少年来。
  十一二左右的年纪,和他身着同样绣西番莲的白衣劲装,满头长发以两指宽是碧绸皆然束起,身姿挺拔,端方舒雅。
  又正值雌雄莫辨的年纪,细皮嫩肉的,睫羽黛青,密卷且长,覆霜履雪,好似描摹细致的一佛丹青画卷,如妖似仙。
  他的眼睫低垂着,没点少年人该有气息,周身阴郁清清冷冷,沉默又内敛,身形纤弱,瞧着可怜兮兮,又有那么一点委屈。
  似察觉有人看他,神情无比淡漠的往这边看了一眼,那双印刻九星轮转的双眸繁花如许,碧色涔涔。
  见是连城,转身就走,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奈何连小爷视若无睹,风一阵的跑了来。
  真要说起来,连城和这小孩儿也就只相识那么两三天,简而言之两个字:见过。
  桃花坞发生变故后,嬴苏被玄灵子带回归雪楼,而连城三月都泡在天池水里。
  天池水寒千年,骨髓入寒气,冻得透心凉。
  虽说修为境界如堂溪公所言是提高了,但也不是什么好事,过早接触天道,面貌就此定格十七年华。
  见有人挡住去路,嬴苏脚下只是一顿,随即不疾不徐的从一侧绕过。
  连城:“……”诶,不打个招呼?
  连城诧异,想着回锦城前玄灵子怪模怪样对他说的话,心道:“玄灵子那老不死的莫不是在骗他,说这小孩儿每隔十天半月来天池给他扫扫‘墓’是假的不成?就是假的吧,以他这张……”
  连城突然想起来,自己脸上施了点幻术,和真实面貌差距甚远。
  往脸上摸了一把,斟酌一番……睡觉!
  
  第19章 南国风云,桃源世外
  
  楼上黄昏欲望休,玉梯横绝月如钩。
  青钟响,子时过。
  月明池阁,子规啼夜。隔重墙的密林内笙歌钟鼓未歇,大有整夜欢畅的架势。
  一个时辰前,燕山君着令在林中燃起火堆,特请了好些世家子弟过去,自那以后,连城就再睡不着了。
  耳畔,歌声杳杳,编钟声声。
  枕着手臂仰躺了那么一会儿,一声高过一声的撞钟声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忍无可忍,连城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方出了门。
  大晚上不睡觉,玩命嚎丧不提,还拿木头撞钟,讲究。
  真特么的有毛病。
  山中空气湿冷,又是夜里,朦胧一层小雾水烟,明月轻投,空山乱音,不听隔几重墙外乱七八糟一大堆的玩意儿,也是个风花雪月,能花前月下的好地界。
  走过水榭廊,烟柳桥,下方是一片牡丹园,耳根瞬间清净。
  牡丹园是新建成的,牡丹开得极艳,极盛,也极霸道。
  人间第一香,红衣浅复深。
  要说这一片,原本呢,种的是蔷薇,现在蔷薇花没了,那股馥郁的芬芳还在,余香犹然。
  牡丹园里,前边有个秋千架子,连城准备去将就一晚上。方走进,脚下就踩了什么,触感与地面铺的鹅卵石大相径庭,异常柔软顺滑。
  低头一看,是一截碧色的鲛纱衣料,从花中延出。
  连城移开步子,俯身轻轻拉了一下,没拉动,这才蹲下拨开那一片的牡丹花。
  满空的月华青幽幽的落下,光影婆娑迷离。
  冷月青辉下,花丛里的一方镂空藤椅中,赫然是一个一身碧衣的美人。
  乌木般的长发未束,几缕没在藤椅下的黑暗中,裹着纤弱的躯体,看着,轻飘飘的。
  他是双手抱膝,便在梦里,也是背脊挺直,头微侧着,黛青长睫倾覆,显得无限乖巧可怜。
  堆花牡丹,睡意安然,宛若月色勾勒的一只碧妖。
  个子高了,人嘛,啧~
  连城就想不明白,他也没写这小孩儿有这癖好,躲牡丹花下睡觉,比燕山君都讲究。
  他还是当没看见吧,想着就要放手,突然有脚步声和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靠近。
  “这个时候,妲喜娘娘该是陪王伴驾,不该找我。”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是个宦官。”
  女子的声音媚得如一江春水,带着笑意,细语呢喃,仿佛贴着在耳边轻诉,绵绵情谊。
  妲喜,重尧,妖妃宦佞,南国两大灾星。三更半夜一撞见,有理说不清。
  不做多想,连城悄无声息的钻进花丛下的藤椅,见嬴苏醒来,二话不说,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扶好颤动的花枝,顺带给自己和嬴苏贴了张隐身符,此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是他的手,太疼了。
  四目相对,这小孩儿的眼冷得都要掉冰渣了。
  愣谁也得这样啊,大半夜被个男人捂着嘴,又是在这么个容易发生意外错误,造就无数痴男怨女的花田深处。
  “松口。”连城无声的道,疼得又要飙泪。
  狼,绝对是狼,逮着肉就咬,他命途多舛的手啊。
  两人贴的极近,呼吸交融,近乎耳鬓厮磨。
  鼻息间的那股莲香早盖过了牡丹,嬴苏咬得更用力,没半分松开的意思。
  重尧和妲喜越走越近,连城不敢有大动作,转头,一口咬自己胳膊上。
  他就看个月亮散个步,怎么就这么倒霉了。
  让你手贱,没事撩什么牡丹花,直接走不更好。真真的欲哭无泪。
  就这一会儿功夫,重尧和妲喜已经走了进来,与他们只隔了一片牡丹花丛的距离。
  看不清人影,只听到有衣料摩擦的声响。
  “你近来对我越发冷淡了。”
  她踮起足,双手交错的拦着男人的脖颈,唇齿紧贴着男人的下颚,说话时,舌尖有意的暧昧扫过。
  重尧无动于衷,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是你用在我身上的心思多了。”
  不同于平常宦官的尖利声音,重尧一字一句说的缓慢,却是清冽,只有几分无伤大雅的喑哑。
  妲喜道:“美丽的女人都可以控制燕山君,并非只有我。男人的劣根性,不满足当前,无论多美丽的花都有厌倦的一日,若即若离,时常保持神秘和瑰丽才能更长久。”
  重尧不加阻拦,妲喜的唇瓣逐渐往上游移,微贴在唇上,正要更近一步,一只冰冷的手捏住她的下颚,强硬的将她拉开。
  妲喜反笑,“心疼了?”
  她看着他,眼神无辜懵懂,“可,我的这张脸不是你帮我戴上去的吗?我用着也甚是喜欢,对了,你还记得妲喜的眼神吗?我昨夜梦到她了,她说,她很想你。”
  迎着当空的月,鬓边的牡丹衬得那张美丽的脸说不出可怖。
  而一晃而过的,又是一张无瑕的笑颜。
  重尧漠然,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既然知道这张脸是怎么来的,就不要试图玩什么花样,我能剥一次,就能剥下第二次。”
  从重尧手中挣脱,妲喜笑出了声,“本以为你会因着这张脸对我稍加和颜悦色些。”
  伸手虚扶了鬓边的牡丹,妲喜话锋一转,道,“我只是想问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让饶青念念不忘。”
  不知是不是错觉,妲喜说完这句话,连城觉得,这小孩儿咬得更重了,疼得他心肝发颤,忍不住甩了甩手,果然,这狼崽子咬得更厉害了。
  重尧道:“你对他的事情似乎太过关注。”看了一眼妲喜,绕过她往前走。
  妲喜提裙转身跟了上去,“只要对我有好处的,男人女人我都关心。”
  重尧道:“如果我是你,对那个人,还是不闻不问的好,归雪楼的人,你当真以为好惹。”
  妲喜不以为意,“饶青是,你却不是,你看上去就好惹了?重尧,你说是单数还是双数,去猜的双数,君上猜的单数,我现在不在,万一他凑数敲死一个,我就输了,要怎么办?”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处,连城仍不敢大声,好言相劝,“松口。”
  这小孩儿似料定他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岿然不动。饶是如此,依旧是面无表情,一双眼冷冷清清的,凉薄且淡漠,只看上半张脸根本看不出他在做什么。
  “松,口。”往自己大腿上锤了一下,连城恨得咬牙切齿,这狼崽子咬得可够稳当。
  连城就琢磨着要不要一巴掌下去将人解决了。
  还别说,刚来这的时候,连城这王八蛋真有这样的想法,先干掉主角,他也就高枕无忧了。
  等了半刻钟,连城忍到极致,重尧和妲喜也走没了影,直接将嬴苏拽了出来。
  一出来,嬴苏就松口了。
  连城疼得自抽气,狂甩着手,嬴苏看了他一样,一语不发转身又走,瞧得连城莫名其妙。
  不是,又不是你被咬。
  连小爷忙着‘安抚’自个见了血的手,来不及细想也没工夫理会。
  今天晚上,他可算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天干物燥,诸事不宜,八辈血霉兄一口一个狼崽子的骂,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前边那个爱咬人的听见。
  连城一路骂了回去,嬴苏走在前头,冷着一张脸,霜寒阴沉。
  这时候,歌舞未歇,钟却不敲了。
  走桥边的时候,正巧碰到去密林的人回来,他提着那狼崽子的后领忍着再被咬一次的危险将人拖去了假山后。
  连城发誓,他要再敢咬,他绝对就一掌活劈了他。
  噫,出奇预料的是这小孩儿抓着他的衣袖,目光看向烟柳桥对面。
  这次竟没咬他?诧异归诧异,能不咬自然最好。
  连城哼了一声,放开嬴苏,吹了吹手,准备等那些人走了才出去。
  隐身符箓虽好,想到重尧和妲喜说的话,还是小心为妙。
  说来也奇怪,这些世家子弟去的时候兴高采烈,还好生一番炫耀,怎么回来,一个个都面色苍白面如死灰,浑浑噩噩,走路和游魂一样。好些个竟直接往水里走,若非随行的内侍及时抓住,真得走进去不可。
  这什么情况?
  很快,连城就有了答案。
  “不能,不能,不能被家里知道。”
  人群中,有人咆哮一声,推开身边的内侍,就要往水里跳。
  内侍眼疾手快,将人抓了回来。其它人默契的离远了些,留出一个空地来。
  负责看护他的内侍低眉垂首,态度谦恭,“您这是做甚,便是心中愧疚,也莫要为难我们,我们都是得了令,要将各位完好无损的送回。”
  言外之意,送回之后,就不碍他们的事情了。
  这位世家公子入魇一般,双眼呆滞无神,只知道说着些什么,“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是你们让我敲的,我不知道长姐在里面,我不知道……不是我杀的她。”
  内侍道:“自然不是您,是那口钟的颤音杀死了府上小姐,与您有何干系,您不过只是为君上敲了会钟,演奏了一支曲子罢了。试想,您为君上作曲,何罪之有?”
  “不是我,不是我,”他的胸膛起伏不定,眼神挣扎,青筋凸起,“不,是我,是我敲的钟,君上要我敲……是君上杀……”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押着他的内侍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为首的内侍微眯了眼,幽幽道:“您请莫要污蔑君上。”
  ……
  在听到‘那口钟,颤音’之时,连城便往密林处去,可这小孩儿也不能不管,话不多说,连城直接将人扛起就走。
  也不知这小孩儿去归雪楼干什么的,三年还不会扑腾的飞两三下,连亲爹忍不住担心,这狗哥石破天是不是堕落了?开的挂呢?
  扛到半道上,肩上的小孩儿突兀的发出一声咳。
  连城想,这扛着也确是不舒服,索性直接将人背着。
  密林处,燕山君刚走,篝火还燃着,一簇簇的火焰跳跃在钟面,时起时落,时明时暗,风吹过,焰火飘摇,群魔乱舞。
  一口接一口的大钟被抬起,宫内黑衣红帽的内侍早已司空见惯,全无反应。
  火光映着他们脂粉色白的脸颊凝着浅灰,如同一具没有灵魂,无比木然的提线人偶。
  在大钟的中心立着一根木头,木头深埋在地里,上边绑着的皆是正当妙龄的女子,这些女子四肢被缚,十指紧抓地里的泥土,断了指甲,滴落在泥里的鲜血已然凝结。
  那样的痛苦,却因嘴里塞着的东西,发不出一声喊叫。
  她们的神情维持在最后一刻的惊惧苦痛,煞白的脸,双目圆睁,七窍流血。
  不知怎么的,连城想到了那老叟说的话,“簪花宴……妲喜……请了锦城不少姑娘,出来的还不到一半。”
  以及,湖边那个少年不知所措的,“不能让家里知道。”
  连城深吸了一口气,微不可察。
  平生第一次,他竟怯懦的不敢想下去……在最美丽是年纪死在最黑暗的地方,和一无所知的血缘至亲手里。
  内侍将死去的姑娘放在板车上,拉去一个废弃的院子。
  断壁残垣,芳草萋萋中开满了蔷薇,门一开,几只乌鸦嘶叫着飞走,无比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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