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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恩浩荡-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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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非帮着他对付您,是您做得太过了。”
  “我没做过,”祝云珣冷笑,“即使我真做过那又如何?他输了便是输了,怪就怪他太狂妄自大,又摊上谢国公府那一家子昏庸无能之辈,若非他之前错事做得太多,父皇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处置了他,与我又有何干?!”
  见贺怀翎依旧面色冷淡不为所动,祝云珣恨道:“我以为表兄会替我着想原是我看错了你!你为何不想想凭什么我母妃与那谢氏同时进宫谢氏为后母妃就只能做妃?贺家是比不上谢家吗?我又比不上祝云璟吗?!他那样的德行有哪一点配做一国储君?!凭什么我就要屈居他之下?!”
  贺怀翎没有再说,拱了拱手,留下一句“告退”,转身离去。


第25章 下旨赐死
  御书房。
  昭阳帝背着手站在窗边,久久不言,贺怀翎垂首立在一侧,亦未出声,屋子里只有自鸣钟钟摆不断摆动的声响。
  仿佛一夜之间,昭阳帝便苍老了好几十岁,鬓间白发都生了出来,眉目间带着挥散不去的疲惫和阴郁。许久,贺怀翎才低声劝道:“陛下,大殿下即便被废了,依旧是皇子,住在那种地方,终归不合适,那冷宫湿冷阴暗,他身子骨受不住的。”
  昭阳帝回过身,望向贺怀翎,审视着他:“这么多天来,你还是第一个敢在朕面前替他求情的人。”
  “大殿下与陛下您毕竟是骨肉至亲,臣只怕有一日陛下您会后悔。”
  “后悔什么?他做出这般畜生不如之事,朕留着他的命已经是念在他母后的份上,骨肉至亲?他又还记得朕是他的父皇吗?”
  “巫蛊之事,臣以为,未必是大殿下所为。”
  昭阳帝目光骤冷:“你以为?定远侯啊定远侯,你可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也只有你敢当着朕的面说这样的话了。”
  贺怀翎神色不变:“事情发生的突然又蹊跷,臣只是觉得就这么认定了是大殿下所为,未免太过武断了些,或许大殿下当真是被人诬陷的。”
  “谁能诬陷他?谁又敢诬陷他?”昭阳帝压着怒气质问,“你说他是被诬陷的,那你来告诉朕,是谁做的?”
  贺怀翎的眸光闪动了一下:“……臣不知。”
  这事祝云珣做得事可谓天衣无缝,才会这般有恃无恐。若没有确实的证据,全凭似是而非的推测和臆断拿到皇帝面前说道,只会更加惹怒皇帝,进而迁怒到祝云璟。贺怀翎眼下只想劝着昭阳帝给祝云璟换个能住人的地方,其它的事情只能留待以后。
  昭阳帝道:“既然不知那就不要在这里与朕废话!你又是拿了他什么好处?朕竟不知你与他何时有了这般交情,你要这么帮着他?!”
  “陛下息怒,”贺怀翎沉声解释,“臣只是觉着大殿下他并非是那样的人,之前有一回臣在宫外偶然与大殿下遇上,当时大殿下买了城中有名的点心铺子里的点心,吃了一块后觉得好便吩咐人去多买些,说要带回宫给陛下您和太后也尝尝,臣想着殿下这样的个性,在外头吃到了好东西都会惦记着给您和太后捎上一份,又怎么会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昭阳帝一时语塞,贺怀翎这么一提醒,他显然也记起了这事,祝云璟从小到大都是个孝顺孩子,也正因为此,这回闹出这样的事来,皇帝才会这么愤怒和失望。
  可偏偏,自古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昭阳帝亦是如此,巫蛊之事,确实踩着他的底线了。
  冷宫。
  祝云璟缩在破旧的棉被里,手指用力攥着身下的被褥,冷得浑身打颤。肚子也疼得厉害,已经三天了,他在这鬼地方过得生不如死,或许再用不了多久,他便能被生生折磨死。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送饭的小太监躬着腰提着食盒进来,送到祝云璟面前,祝云璟挣扎着爬起身,嗓音嘶哑:“你帮我一个忙,若是成了,日后我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如何?”
  小太监眼珠子来来回回转了几圈,似有犹豫挣扎,祝云璟又说道:“不会很难办的,你只要帮我送样东西去宣德殿,给刘公公,请他转交给陛下就行了。”
  小太监看他一眼,咬咬牙应下:“殿下您先用膳,一会儿奴婢再过来收拾东西。”
  祝云璟轻舒了口气,从里衣撕下一大块布料,再用力咬破了自己的指尖,跪在床上,哆哆嗦嗦地在布上写下了一份告罪血书。
  他没有再喊冤,只列明自己做过的所有错事和罪状,声泪俱下地请求皇帝的原谅,再追念一番夕日承欢膝下、天伦和睦之景,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祝云璟深知他父皇的软肋在这里,他只能赌一次,只要能从这里走出去,他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写完以后,身体已经虚弱到极致的祝云璟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解下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的他母后留下的玉佩,包进那血书里头。这才又从衣服上扯了条布条下来,胡乱包了手,打开餐盒,端起碗,一边干呕一边狼吞虎咽地逼迫着自己吃起了那并不美味的饭菜。
  半个时辰后,小太监再回来,沉默地收拾了食盒,走之前接过祝云璟递过来的东西,快速塞进了怀里,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冷宫外头有禁卫军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太监提着空了的食盒出来,因为心中有鬼一手心都是冷汗,他脚步飞快,离了冷宫之后走了没几步便撞到了人。
  “你这太监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的吗?撞到了世子还不赶紧请罪!”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被他撞到的淮安侯世子阴鸷的目光转向他刚才过来的方向,顿了顿,他身边的下人会意,替之问道:“你是从冷宫出来的?这么急匆匆的莫不是做了贼吧?”
  “没……没有。”
  “没有?没有你这般紧张做什么?缩什么缩?你怀里藏了什么?赶紧拿出来给世子看看!”
  淮安侯世子接过从小太监怀里搜出来的东西,看清楚那是什么后嘴角扯开了一抹冷笑。没想到他今日进宫来给他做太妃的外祖母请安,竟能有这样的收获,这割舌之仇,终于有机会报了。
  御书房里,昭阳帝闭了闭眼睛,放缓了声音:“你以为,朕为何要废了他?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桩桩件件又哪里是一个合格的储君该做的?朕顶着满朝的压力帮他扛下来给他善后,可他做了什么?他这样如何能不叫朕失望?朕花费了这么多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太子,竟是这样无德无孝之人,朕就不痛心吗?”
  贺怀翎还想再劝,有人进来禀报,说是禁卫军统领求见,有要事要报。
  昭阳帝让了人进来,那禁卫军统领带了好几个人一起过来,其中还有一个战战兢兢一进门就跪到了地上去的太监。
  “方才臣等在西华门抓到了这个鬼鬼祟祟似欲出宫去的太监,见他神色有异言语闪烁便将人扣了下来,询问后得知他是冷宫那里的宫人,还从他身上搜找出这枚玉佩,据他交待,是冷宫之人给他,让他以此作信物出宫去与人通风报信。”
  昭阳帝自然认得那枚玉佩,那是祝云璟的母后临终时亲手戴到他脖子上他从不离身的东西,昭阳帝的眉头狠狠一拧,看向那匍匐在地的太监:“这是冷宫之人给你的?”
  “是……是……”
  那太监满头大汗、面色惨白,说话都不利索,但若是祝云璟此刻在这里,定会惊讶,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给他送饭的那个太监。
  “他与你说了什么?”
  “大……大殿下说让奴婢把这个送出宫,送……送到京南大营徐总兵的府上,他自会明白该……该怎么做。”
  ‘哗啦’一声,是瓷器落地碎裂的声响,昭阳帝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将案头的一个摆件震落地上,四分五裂。
  “他好大的胆子!他是想造反不成吗?!”昭阳帝怒极。
  “陛下此事似有古怪……”
  贺怀翎刚出声,就被昭阳帝一声暴喝打断:“你给朕闭嘴!”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里喷着火,似是气狠了。京南大营,那可是京城两大营之一,是京城最重要的戍卫军!祝云璟刚刚被废被圈禁,就千方百计地联络京南大营的总兵,他想做什么?
  且那徐总兵与谢家本是姻亲,他儿子娶了谢崇明的一个侄女,从前就与谢国公府与东宫走得近,之前谢国公府倒台,他虽未被牵连,却也颇受非议,昭阳帝本已打算找由头撤了他的职,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贺怀翎并未退缩,依旧坚持道:“陛下,此事须得查实清楚再下定论!”
  “你还要为他开脱到什么时候去?!他连从不离身的玉佩都拿了出来做信物!难不成还能是有人逼着他交出来的?!这个孽子!畜生!朕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会生出个这样不忠不孝的东西来!”
  说到后面皇帝竟红了眼睛,心悸症似是又犯了,捂着胸口摇摇欲坠满脸痛苦,宫人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倒水的倒水,去传太医的传太医,乱成一团。昭阳帝呕出一大口血,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太医匆匆赶来,施了针过了小半个时辰,皇帝才恢复意识,却已是泪流满面,满眼悲凉:“是朕之错,朕太纵容他了,竟是纵出了这么一个畜生不如的逆子来,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我大衍江山……来人,朕要拟旨。”
  贺怀翎的双瞳骤然一缩,脱口而出:“陛下!”
  昭阳帝没有再搭理他,直接让人拟旨,以谋逆之罪赐死废太子祝云璟。
  贺怀翎跪倒地下,恳求道:“陛下您请三思!”
  圣旨很快拟好,昭阳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子里的一众人,最后落到了贺怀翎身上,哑声道:“你既与他交情不浅,就由你去替朕送他上路吧。”
  “陛下!”贺怀翎终于失了之前的冷静。
  昭阳帝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


第26章 你救救我
  冷宫。
  萧瑟秋风不停拍打着破旧的大门,带起簌簌响声,门前一株只余残枝枯叶的老藤树歪着脖子,姿态扭曲地向着屋檐的方向生长着,有乌鸦嘎嘎叫着扑腾着翅膀掠过枯枝飞远了,抖落下几片枯黄的落叶。
  贺怀翎伫立在门前,轻眯起双眼,目光掠过冷宫荒凉破败的屋顶,久久未动。
  一旁的太监低声提醒他:“侯爷,还是赶紧进去吧。”
  贺怀翎闭了闭眼睛,缓步走上了前去。
  大殿的门又一次开了,带进外面并不灿烂的稀疏阳光,坐在地上靠着墙发呆的祝云璟听到声音,转过了头,见到进来的人怔愣了一瞬,瞳孔微缩,目光滑过贺怀翎手中的圣旨,落在了他身旁太监手里端着的两样东西上。
  那是一杯酒和一条白绫,祝云璟下意识地皱眉,后又骤然睁大了眼睛。
  贺怀翎望着他,昔日骄矜高贵的皇太子被打落尘埃,缩在这暗无天日的冷宫里,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毫无仪态可言,苍白的脸上再没了往日里的神采飞扬,泛着血丝的双眼里只余迷茫和无措。
  贺怀翎的心脏狠狠一缩,移开了视线不忍再看,哑着嗓子道:“殿下,接旨吧。”
  祝云璟没有动,眼中似有泪光摇摇欲坠,贺怀翎心下一声轻叹,展开了圣旨。
  最后一个字落下,空荡荡的破败宫殿里是一片死寂一样的沉默,许久之后,祝云璟放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已泪流满面。贺怀翎不忍,示意身旁的太监:“你把东西放下,带人先退出去,把门带上,这里有我就行了。”
  太监犹豫了一下,按着他吩咐的,放下了东西,领着其他人先退了出去,带上了大殿的门。
  贺怀翎走上前,在祝云璟面前跪坐下去,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殿下,你看着我。”
  祝云璟原本极为漂亮的一双眼睛里只剩一片死气沉沉的灰暗,不停往外冒着水,贺怀翎的手抚上他的脸,擦拭着他仿佛怎么流都流不尽的眼泪:“殿下……”
  祝云璟被泪水沾湿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哑声问道:“为什么?”
  “……禁卫军在西华门抓到了个冷宫做打扫的太监,从他身上搜出了你贴身戴的玉佩,那太监说是你给他的,让他出宫递话去京南大营总兵的府上。”
  祝云璟愣住,片刻之后闭起了眼睛,嘴角扯开一抹讽刺的弧度:“我还当真是一败涂地。”
  “殿下,”贺怀翎皱眉,“我不信你会做这种事。”
  “你不信有什么用,父皇他都信了,他已经完全放弃我了,他要杀了我,他竟然要杀了我……”
  祝云璟的声音颤抖,似是伤心极了,贺怀翎沉声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云璟摇了摇头,睁开还含着泪的双眼望向贺怀翎,呐呐道:“我写了一封告罪血书,和那枚玉佩一起交给了给我送饭的太监,要他送去宣德殿,我只是想提醒父皇看在母后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没想过要造反,我要是有那个能耐就不会沦落至此了。”
  贺怀翎无言以对,良久,才艰难道:“……陛下已经赐下了毒酒和白绫。”
  “呵,”祝云璟低下了脑袋,“没想到最后来送我上路的人竟然是你。”
  贺怀翎的眸色沉了沉:“你想死吗?”
  “我还有的选择吗?”祝云璟的目光落在自己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上,自嘲道,“谁会嫌活腻了想要去死呢,我才十八岁,好日子还没过够就这么被冤死了,死后怕是连个给我烧纸钱的人都没有,我怎么会想去死。”
  他说完眉头狠狠一拧,抬眸看向了贺怀翎:“你帮帮我吧,想办法把我救出去,你有办法的是不是?你这么问我就是有办法的是吗?”
  贺怀翎深深望着他,四目相对,祝云璟看到贺怀翎幽深的瞳仁里有什么情绪正激烈翻涌着,他以为贺怀翎在犹豫挣扎,心脏砰砰狂跳了起来,求生的欲望胜过了一切,扑上去用力攥住了贺怀翎的衣袖:“你救救我……你得救我,你必须得救我!”
  “殿下……”
  贺怀翎似欲说什么,刚开口便又被祝云璟打断了,他揪着贺怀翎的衣衫,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了:“贺怀翎你得救我!这是你欠我的!”
  祝云璟拉过贺怀翎的手,搭在了自己腹部,眼泪簌簌往下掉,哽咽道:“你摸摸看,这个肚子已经有四个多月了,里头是你的孩子,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这么见死不救,让我们父子一尸两命!”
  贺怀翎倏地瞪大了眼睛,满眼震惊和不可置信,搭在祝云璟腹部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祝云璟腹中的胎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竟也跟着打起了滚,拳打脚踢地回应着隔着一层肚皮触碰着他的另一个父亲。
  祝云璟疼得满头大汗,合着泪水一起往下掉,贺怀翎将人抱进怀里,紧揽着他,声音颤抖:“殿下……”
  祝云璟在他怀里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哀求:“你救不救我……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我,我……”
  “别说了,”贺怀翎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亦似在恳求他,“殿下你别说了,我帮你,我一定帮你。”
  昭阳帝要赐死废太子的消息不多时便已传遍了皇宫,还在重华殿念书的祝云瑄听闻后立刻冲去了御书房,想要求见昭阳帝,却被拦在了外头,他直接撩开衣摆跪了下去,一边不停磕头,一边冲着里头大声喊:“父皇!儿臣求您了!留大哥一条命吧!求求您了!”
  没有人理他,一直到祝云瑄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才出了门来,满脸为难地提醒他:“殿下,您还是回去吧,陛下身子不适,刚刚呕了血晕了一回,太医还在里头呢,这会儿他不会见您的。”
  祝云瑄泪流满面:“父皇为什么要赐死大哥?到底为什么啊?!”
  “……这,陛下下的圣旨,传旨的定远侯已经去了冷宫那边,您跪在这里也没有用啊。”
  祝云瑄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转身便往冷宫的方向跑。
  贺怀翎揽着已经瘫软在自己怀里的祝云璟,抬手撩开他被泪水沾湿黏在脸上的发丝,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祝云璟闭上眼睛,难得地乖顺,似是这会儿贺怀翎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贺怀翎看着他这般,既心痛又无奈,过了片刻,待到祝云璟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才从怀里取出了一粒药丸,递到祝云璟面前,压低了声音:“这个药,你从前用过的。”
  祝云璟水光泛滥的双眼里带上了一丝疑惑,贺怀翎小声解释与他听:“假死药,之前你叫人将许翰林从狱里偷出来用的应该也是这种药,这药服下去后人便会没了气息,如同身故了一般,太医也验不出来,药效能持续三天,之后便会自然转醒,别怕,你把药服下去就行了,之后的事情我会安排。”
  自从祝云璟出事后,贺怀翎便一直随身带着这种药,原是打算或许有朝一日情况紧急时能派上用场,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祝云璟捏着那粒药丸,依旧有犹疑,贺怀翎叹气:“殿下,我不会骗你的,事到如今,我再骗你又有何意思?你若是愿意信我,就把药服下去吧。”
  祝云璟看着贺怀翎,眸光闪了闪,他并不信贺怀翎,但死到临头,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选了。
  沉默片刻,祝云璟将药送进嘴里,干脆利落地吞了下去。
  贺怀翎依旧抱着他没有放,祝云璟浑身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便也靠着他不动,贺怀翎的手还搭在祝云璟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摸着,感受着腹中胎儿顽强的生命力,四个多月的时间,他竟半点都未曾察觉到。翻江倒海的情绪终究化成了绕指柔,满满当当地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绪。
  祝云璟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提醒贺怀翎:“帮我把肚子缠紧一些,收尸的时候别被人看出来。”
  贺怀翎依言解开了祝云璟的衣衫,将那缠在腹部的布条解了下来,目光触及他消瘦腰身衬托下愈加显眼的肚子,顿了一顿,便不忍再看,迅速帮他将布条重新缠紧了。
  不知道假死药会不会伤到孩子,进而伤到祝云璟,贺怀翎隐约有些担忧,药效却已经起了,怀中的人像是睡过去了一般,贺怀翎探了探他的鼻息,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一刻钟后,门外侯了许久的太监再次进来时,祝云璟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摆在桌上的两样东西,白绫未动,酒杯却已经空了。贺怀翎神情严肃地站在一旁,告知对方:“废太子已伏诛,去回禀陛下准备后事吧。”
  ‘砰’的一声响,冲进门来的祝云瑄双目通红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片刻之后,大殿里响起了他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贺怀翎沉默站在一旁,闭起了眼睛,无声轻叹。


第27章 劫后余生
  祝云璟再醒来时已经换了地方,身上盖着绣工精细的丝被,入目便是雕花的床柱,不远处摆了一张绣着花鸟的大屏风,隔开了外间。卧房之内布置得十分精致典雅,虽远不如东宫奢华,却比那四面漏风的冷宫要好得多。
  祝云璟有须臾的恍惚,抬手按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无意识地呻吟出声,守在外头的下人闻声进来看了看,又快步退了出去,大概是去与人禀报去了。
  片刻之后,房门开阖的声音再次响起,贺怀翎的身影从屏风外头转了进来,祝云璟正望过去,四目对上,一个茫然不知所措,一个关切不加掩饰。
  随贺怀翎一块进来的还有一个提着诊箱的大夫,贺怀翎对人很客气:“麻烦了。”
  大夫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了祝云璟的手腕,祝云璟难堪地别过头,闭起了眼睛。
  贺怀翎见他这般,眸色沉了沉,安静地等了片刻,才小声问那大夫:“如何?”
  “脉象已经平稳了,他体内的余药应该都清了,对他的身子不会有太大影响,只腹中胎儿有些弱,但无大碍,待我开个方子,以后每日按时喝药,问题不大。”
  贺怀翎看祝云璟一眼,又问道:“光吃药能行吗?”
  “主要还是得食补,不过他身子虚,不能补太过了,须得慢慢来。”
  贺怀翎与人道了谢,大夫退出去后房中的气氛变得愈加沉闷,相对无言许久,贺怀翎才先开了口,主动说起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陛下命人给你寻了块清静的地方下葬,一切从简,我在刑部死囚牢里找了个身量与你差不多的囚犯,易容成你的模样,在你被送出宫下葬时把你替换了出来。”
  皇帝到底还是没舍得把儿子的尸身丢去乱葬岗,给了祝云璟死后一个安身的地方,也是最后的体面,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祝云璟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冷淡看着贺怀翎:“易容?”
  “嗯,北夷人擅长的一种伎俩,易容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能有七八分相似,不过人死之后相貌本就有异,也不会有人仔细查验,便糊弄了过去。”
  “侯爷有心了。”祝云璟语气淡淡,并无多少感激之意。
  贺怀翎也不与他计较:“还有那京南大营的徐总兵,已经被抄家了。”
  “他与谢崇明有染,陛下早就想找由头料理他了。”祝云璟麻木道,“祝云珣他当上太子了?”
  “没有那么快,自你被废之后朝中确实有声音怂恿陛下立他,但陛下并未表态,而且因为你的事情,陛下又大病了一场,至今未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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