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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_海鶄落-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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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谢松不能否认,他的确想这么做。每次韩舟提到过去的事情,就是一副忌讳莫深的样子,叫人看的头疼。
  路上两人没有更多的交流,只是黑衣的暗卫出现了一次,说是宫中娘娘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只是情绪不是很高,现下已经被皇帝带到行宫去了。
  韩舟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了句知道了。倒是谢松皱着眉问:“你在宫里还留了人?就不怕被皇帝发现?”
  “发现不了,宫里的人没那么能耐。况且最后一个刚才已经回来了,现下那边也没有人了。”韩舟靠在矮桌上,将手上的书又翻过了一页。
  感觉到谢松一直盯着自己,韩舟叹了口气,抬头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不会有问题的。”
  谢松:“我没有紧张什么,只是觉得……”想到韩舟同皇后的复杂纠葛,他顿了顿又道: “算了,没有什么。”
  韩舟盯着他,哼了一声:“说话犹犹豫豫,也不知道像谁。”他将手上的书往谢松面前一扔,道:“你看一看,还差些什么,过两日再去添置。”
  “这是什么?”谢松说着将那本书捡起来,摊开一看才发现是一本账目。他一行一行看下去,都是些文房四宝金石摆件,就连珠宝首饰也记了好几页。
  他抬头看着韩舟,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留的老婆本,等回去的时候就叫人给你搬过去。”他端着茶杯吹了吹,问道:“你在外可有置办什么房产?”
  谢松摇头。
  韩舟:“那你就是在剑霞山庄住着?”
  谢松点了点头,将那本账目放了回去,道:“我不需这些。”
  韩舟皱眉,冷声道:“我说了给你就给你,等着回去了再给你置办一处房产。到时候就在剑霞山庄附近,到时候把东西都搬过去,再叫些人照看着。”
  他说的速度极快,叫谢松根本插不进话来,他将那账目拿回来,嘴里又念道:“算了,叫你看什么,就是给你了怕是也直接搬到剑霞山庄里面去了。”
  谢松忍不住道;“剑霞山庄不差这些东西,我也不差。”
  “人家是不差,但是你呢?什么都没有,还在通缉榜上挂了几个月的名字。要我是陆婉,也不愿意孙儿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
  韩舟此言一落,马车里安静了一会,谢松垂着头没吱声,虽然他说自己不需要这些,但想着剑霞山庄同天剑门之间,他心又沉了沉。
  一个是金做门栏玉做墙的富贵人家,一个是只剩光溜山头的穷山门。先前只想着报仇的事,现下仇海眼见着就能爬出来了,又要坠入尘世间的鸡毛蒜皮里,谢松抱紧了些身上的长啸,在心里掰扯着天剑门的那个山头以后能做些什么。
  而且当年那个山契地契估计也在自己一把火里面烧没了,谢松抓了抓头发,心下烦躁不已。
  他喜欢陆沉璧,还是那种欢喜的不行的那种。陆沉璧虽然受了些苦,但在陆府和后来到了剑霞山庄,过的也都算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要是往后同自己在一起,还受了委屈。不说陆沉璧,谢松自己心里头一个过不去。
  韩舟坐在一边冷眼瞧着谢松皱眉挠头,道:“天剑门我去看过了,都被你一把火烧没了,火没有连绵到别的山头也算是你命好,要是烧到别的地方,到时候还要出一笔银子赔偿。”
  他将那账目放到谢松面前,声音柔和了些,道:“我只你一个孩子,今后也只有你一个。这些东西是父母应当为你准备的,你不拿,这世间又还有谁能拿?”
  谢松抬头看了他一眼,缓声道:“但是太多了。”
  韩舟笑了一声,摇头道:“蠢儿子,这哪里算多。陆家虽然乱过一段时间,但这么久过去,他们家又搭上朝廷的暗线,家大业大,我还担心这些东西少了。”
  谢松认真听着,将那账目又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况且这些东西也不是叫你都送到剑霞山庄去,你自己须得有个宅子放着。关键是让他们在知道你有这些,也不会叫人背后说你是吃他们家软饭。”
  谢松翻页的手一顿,他道:“倒也不会有人讲……”
  “你就知道?人家背后说这些不好听的,怎么会让你听到。况且现下你们两人感情是好,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好呢?你别看我,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倒也不是说你们两人以后就会变成那样。”
  谢松盯着韩舟,将那账目放下,沉声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没有生气。”
  “这些东西我会收下,里面有一些会送到剑霞山庄去,剩下的我会置办宅子收好。”谢松垂着眼将账目放回韩舟的面前,抱着长啸又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韩舟见他想明白了,也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纠缠。
  路上前两日到还好,第三日时候苻陶那边突然吐了血,谢松虽然是要他的性命,但是也不能看着他在路上就死了。折腾了一阵将人救了过来,谢松索性坐在了押着苻陶的马车前面,同暗卫一同赶车。
  这样一路赶着,第五日的晚上总算是到了地方。
  天剑门山下的镇子还在,谢松想着,还是拿了副面具戴在脸上。怕遇见过往的熟人,引得麻烦。
  只是进了镇子才发现人少了许多,趁着在客栈的时候,谢松问上了一句。
  “哎,还不是那天剑门一把火,都说这里煞气重,一到晚上就有冤魂出来。镇子上的人许多都搬走了,我们这些胆子大命硬的就留下来了。”掌柜说着一笑,面上的肉抖了抖。
  他引着谢松他们上了房间,问道:“马车上的东西可要我们帮忙往下搬?”
  “不必了,我们自己有人手。”韩舟笑了笑,又塞给掌柜一块银子,道:“麻烦您打些热水上来,让我们好生洗个澡。”
  “好说好说。”掌柜拿了银子笑眯眯的下去了。
  韩舟一转身见着谢松沉着脸,伸手便是一拍道:“苦着脸做什么,这种事也要往自己身上揽?”
  谢松推开`房间门往里走,他道;“本就是因我天剑门所起,算不得往身上揽。”
  “当年就不应当送你来这里,你这个性子倒是去高禅寺合适,现在也不会同陆家那个小子搅和在一起。”韩舟跟在他后面冷声道。
  谢松笑了一声:“禅寺安静,我小时候爱闹,怕是待不住。”
  他走到房间的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外面的月光皎洁,从这里能看见天剑门的山头,只是往日的山门小楼都不见,一片荒芜在月色下更显得萧索。
  谢松站在这里也只觉恍若隔世,他小声说道:“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一把火就没了。”
  还有那些从小同他一起长大的师兄弟,斥责过关心过他的师长,全都在那天的一把火里化作了尘埃,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生死殊途,此生不复相见了。
  谢松按了按自己的右手,心中气血翻涌恨意难消。他道:“明日我便会带着苻陶上山。”
  “一切都由你安排。”韩舟站在他身后道。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谢松看着那光秃秃的山头,缓声道:“我还以为我走了多久,结果连一棵树也未长起来。”
  这一夜谢松并未睡,洗了澡,他换上了已经被缝补好的天剑门弟子服,坐在窗边看着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
  马车早就备好,暗卫跟着他一同上山,但到原本山门的位置却被谢松拦在了外面。
  “我自己前去便好。”他说罢便驾着马车继续往里走。
  苻陶被关在了笼子里,笼上黑布被掀开的一瞬间他捂住了眼睛,外面的天光让人刺目。谢松见着他,面上无悲无喜。
  他跪在地上叩了两个头,道:“弟子来迟了。”
  谢松将人从笼子里拖出来,苻陶的喉咙里发出叫声,一双眼睛盯着谢松,没有双手的手臂也在他身上胡乱拍打着。
  长啸的剑鞘被扔在一边,谢松持剑看着地上趴着的人。他曾在心中想过要如何结果这人的性命,千百种折磨方式加在他身上,却也不能让他心中的恨意减去一丝一毫。
  也无法让那些逝去的人活过来。
  他垂眼看着苻陶,轻声问道:“你可悔过了?”
  苻陶盯着他,喉咙里发出笑声。
  谢松提着剑走近,低声道:“是我愚钝。”
  手起剑落,身首分离。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谢松转身环视四周,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心中气血翻涌,喉咙中一股腥甜之意。
  一口鲜血吐出,他一下跪在地上,只觉得眼前发黑,看着青衣暗卫从树上跳下来,这才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第82章 
  等到谢松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客栈干净的床铺上。他睁眼看着床顶,隐约还能听见外面韩舟同郎中说话的声音。
  过了一会说话的声音远了,谢松闭上了眼睛,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再惦念。
  他抬了抬手,摸到自己枕头下面,发现是压着什么东西。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便想起了那是什么东西。
  临走时候谢松趁着陆沉璧睡觉的时候,将他的头发剪了一小段下来,放在锦布做的小包里,每日贴身带着。
  手指沿着锦布上的暗纹摩挲,突得想起那时候自己将装着缠风的盒子放在床头,还被他嫌弃了一顿。谢松笑了一声,闭上眼在脑中想起陆沉璧的样子,郁结心口的那一点浊气,慢慢散去。
  还好遇见了他,让自己心里在这世间还有个牵念。总不叫自己在大仇得报之后,孑然一身在这世上生不对,死不起,整日混沌。
  他闭眼躺了会,便闻到一股子药味从外面飘进来。韩舟端着药走到他床边,见他躺着的姿势,便道:“醒了就起来吧。”
  谢松睁开眼,淡淡道:“多谢你了。”
  “天经地义的事情,什么谢不谢的。”韩舟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谢松手上抓着那个锦包,淡淡道:“里面有两个人的头发才对。”
  谢松端着药一饮而尽,他将碗放下,缓声道:“有他便足够了。”
  此后韩舟将大夫的嘱咐说了一遍,叫他好生休息,别的事情有他打理,不必谢松费心。如此这般,谢松多休息了两日,整日不是躺在床上抓着锦包发呆,就是看着窗外的山头出神。
  那日苻陶的尸首已经叫韩舟一把火烧掉,剩下的点骨灰也被收起。原本是想洒在山上的,谢松却不同意,只说不要让这等人脏了天剑门的土,叫韩舟扔得远远。
  后来找了个地方,趁着有风的时候扬了。谢松看在眼里,心里想着挫骨扬灰,自己也算是做了一半。
  暗卫将天剑门山上的杂草除了一些,又联系了些山下的工匠们,准备在从前天剑门的旧址上再建上座新的。谢松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韩舟的意思,后面晚上一问才知晓是之前陆沉璧吩咐过的。
  “庄主说了,是建成新的样子,还是照着以前模样来,全听您的意思。”暗卫站在谢松面前说罢,便听见他笑了一声。
  谢松:“他什么时候吩咐你们的?”
  “临走的时候吩咐的。庄主还提醒说房子可以慢慢建不着急,但是人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往后多得是时间过来住。”
  韩舟坐在一边瞧着谢松笑,冷不丁出声问:“你们庄主自己出钱,陆婉可曾知道?”
  暗卫朝着韩舟道:“老太太自然是知道的,而且老太爷也是师传天剑门。老太太还特意嘱咐,叫我们看着工匠些,不可偷工减料。”
  等着暗卫下去了,谢松便道:“明日祭奠师父们一番,我便启程回去了。”他看向韩舟,似是在问是否与他一同回去。
  “我同你去做什么,是叫我坐高堂瞧你们两个成亲不成?”韩舟说罢,便见着谢松眉头皱了起来。
  他缓声道:“如若是你愿意,倒也无不可。师父他们离世,这世上我也只有你这样一个长辈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韩舟看着谢松,心头一时狂跳,但谢松也并未再多说什么。韩舟虽然一时有些失落,但现下谢松已经在心里将他当做了长辈,心里又是一阵满足。
  他一生嗅过锦绣繁花,也见过风雪寒霜。只是大起大落之后,才知平凡人家安稳过日的可贵。
  第二日谢松在师父的衣冠冢前面跪下,燃了香,又认真磕了两个头。他直起身看着那墓碑道:“师父,徒弟有了个很喜欢的人,今生都想护着他,也希望您能在天上也护着他些。只是他腿脚不方便,这次不能同徒弟前来给您上香。下次我便带着他一起来,他长得好看,人也聪明,您定会喜欢他的。”
  谢松说罢又磕了个头,直起身的时候眼睛又红了起来,他轻声道:“师父,他在家等着我呢,徒弟这就回去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后面师弟妹的墓。那碑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是谢松亲手写在纸上,叫工匠师父连夜刻上去的。连现在墓前的祭品,也是谢松按着他们生前的喜好采买。
  谢松眼神在每一个人的名字上滑过,他出声道:“你们每个人喜欢什么,师兄都记得。如若是买错了,就给师兄托个梦,如若是喜欢,也给师兄托个梦。”
  “师兄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谢松又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下山的路没有坐车,谢松独自走的那条天剑门弟子下山采买的路。
  他穿着那身天剑门弟子服,背上负着那柄长啸,走在熟悉的路上。风追在他背后,将路边的一些灌木吹响。似是谢松现在一回头,便能瞧见悄悄跟在自己身后的师弟妹。他们躲在路边的草丛里,踩着大师兄的步子,背着师父也想要下山看看。
  但是谢松没有回头,他大步往前走着,到了山脚,看见早就等在那里的马车,这才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蓝天白云衬托下的青山,似乎并没有他曾想的那么高,下山的路也不再是他想得那么漫长。
  就连开始赶在他身后的风,也停了。
  。
  谢松原以为是直接回剑霞山庄去,结果路走到一半他才发现不对,他皱着眉问韩舟:“现下究竟是去哪里?”
  “回家去。”韩舟将手上的书放下,看着谢松定定道:“回你的家。”
  韩家在天剑门到剑霞山庄的中间,只走了三日便到了。照着韩舟的话,当年的韩家也是武林世家大族,门中徒弟上百,还不算那些外门杂役弟子。
  “只是有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照样人走茶凉,不过你祖父喜欢热闹,每到过年过节,就喜欢将徒子徒孙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上一顿。今年我没回来陪他,说不得在地下怪我不孝。现下将你带回来见见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开心上一些。”
  韩舟难得向谢松说起家里事,现下见他表情松快,谢松也不忍心打断拂了他的意思,便写了封信叫暗卫给陆沉璧送去,叫他不要担心。
  那边暗卫赶着时间将信送到陆沉璧的桌上,谢松也站在了韩家大宅面前。
  只是同他想的高门大户不同,韩家的宅子在这条巷子上并不引人注目,就连匾额也是小小的一方,写着韩宅二字。
  他随着韩舟走进去,又过了一道门,便见一颗树立在庭中。那树下面还放着一个秋千,只是许久没有人打理过,看上去是已经不能坐了。
  “这是琼树。”韩舟看了那树一眼,领着谢松继续往里面走。他道:“现下不是开花的时候,再过几月你来,风一吹这院子都是琼花落。”
  谢松想起傅琼的名字,转头又看了那花一眼,便听见前面的韩舟又说:“你娘喜欢琼花,她也喜欢。”
  “是吗?”谢松应道。
  同外面的低调不同,这韩宅里面的装潢摆设无一不是用心的,谢松在剑霞山庄待了一段时间,现下粗粗看过一眼,有些摆件他也能说出些名头来。
  宅子里还有寻常的下人在,一个管家听说韩舟回来了,赶忙迎上来请安,便听韩舟指着谢松道:“这是大少爷。”
  “大少爷。”管家向谢松行了一礼, 便又冲韩舟恭喜:“恭喜老爷,总算将大少爷找回来了。”
  韩舟笑了笑,叫他下去同下人吩咐一声,不要遇见了主子都不认识。
  等着人下去了,谢松才皱眉道:“难道他知道……”他看向韩舟,愕然发现他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皱纹。
  “你的脸……”
  韩舟一笑,小声道:“面具而已,放心。”
  他推开面前的院门,谢松跟着走进,便见这院中也有琼树,不过只是在院角里长着。但令他令他惊讶的是这院中的还摆着秋千木马,这么些小孩喜欢的玩意。
  韩舟推开屋门,谢松站在门口往里一看,便见着那桌上还放着拨浪鼓长命锁这样的琐碎玩意。
  “这些还有外面的那些东西,都是当年我亲手做的。”韩舟站在屋子当中环视了一眼,笑道:“这院子是给你准备了,只是准备了许多年,今日`你才到这里来。”
  他抬手一指院角那棵树,道:“那棵树你娘当年是想要移走的,她那时候说:‘若是风吹树影动,惊我儿好梦可如何是好?’”
  当日韩舟听罢笑着摇头,直说慈母多败儿。
  但今日谢松站在这里,看着那颗枯枝琼树,只道:“树影而已,儿不怕。”


第83章 
  从小谢松便知道自己与旁的弟子不同些,他没有父母姊妹,从有记忆起就是与师父在一起。那时候师父也还年轻气盛,况且师父为男子,到底不比女子细心温柔。
  可是跟在师父背后的时候,谢松却觉得他是世上第一厉害的人。年幼时候坐在师父的肩膀上,他便觉得自己是世上最高的人。
  后来陆续又有师弟师妹入门,他便从天剑门里最被照顾的那一个,开始变成要照顾别人的大师兄。也是这时候,他才开始知道自己的师父当年有多么粗心大意,开始知道照顾他人究竟要如何做。
  每每当师弟妹的父母上山探望的时候,他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练剑或是看书,有时候甚至是对着青山上的杂草发上一天的呆。
  再年长一些的时候,谢松开始经常对着水面,或是别的能够照出人轮廓的物件出神。他望着自己的样子长长想,自己的眉眼如此,父母又究竟是如何模样?而现下他们又究竟在哪里,是在人间,还是早做白骨埋入黄土之中。
  他曾经问过师父,自己究竟是怎么到天剑门来的。谢松还记得当时已经不年轻的师父哼了一声,淡淡道:“就被人扔在白菜地里,我回来的时候路过捡回来的。”
  既然是被扔在路边,自然师父也没有见过自己父母的样子,想来父母的身份也不是很好,说不得自己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出身。
  小谢松想着,托着腮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天上的云霞发呆,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到了夜里,却独自一人窝在被子里闷声流着眼泪。
  当时谢松心里只觉得自己是世上第一惨的人了,爹不知娘不详,就连师父也是个粗心人,丝毫不懂少年人心里那点敏感纤细的脆弱。
  现下他坐在亲父为他准备的房里,将这些一一说出,便听见身边的韩舟哼了一声,怒道:“当日我明明是亲手将你交于天剑门掌门手上,也算是他们的祖师爷还是个惦念恩情的人,将印信的时候告诉了后人,告诉我会视你如亲自。后来我还送去了五箱金子,唯恐他们怠慢了你。”
  当年自己师父还不是掌门,但是却是老掌门的首徒,谢松想起那位在记忆里总是温和笑着的老者,他轻声道:“这些年我并未受到委屈,只是年幼时候少不得要想,为何我的父母如此狠心,将亲子置于路边不顾。”
  谢松说着突得一笑,转头看着窗外那颗院角的琼树,温声道:“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了。”
  “你母亲有你的时候,身体就开始渐渐虚弱,我曾经劝她不要这个孩子,往后等她身体好些,再要一个。”
  韩舟想起那个女子,明明算不得脾气温和之人,但每当她手抚在肚子上的时候,总是笑得温和。她道:“这些我都知晓,可是为人母,怎么见得自己骨肉受苦?”
  “你是我第一个孩子,我听她告诉我有你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欢喜。”韩舟拿着一边的拨浪鼓晃了晃,鼓声在房间里响起,只听他道:“当时我想,我儿无须有什么大造化,只求他一生平安欢喜便足够了。”
  听见他如此说,谢松忽得想起从前陶飞光说的话。当时陶飞光听见父亲对弟弟的希望不过是平安喜乐,心头充斥的满是愤怒。过去他有些不懂,现下确是懂了。
  韩舟:“你娘亲死后,我送你到天剑门,还请你不要怪我。当时我悲痛之中,险些对还在襁褓中的你下手。后来惊醒,便想着赶快将你送走,一是担心我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你;二是担心我这幅不老的面容惊吓到你,又给你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你能如同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我便满足了。”
  桌上的长命锁放在木盘里,上面的花纹算不得精细,这种雕工说是糟蹋了美玉也不为过。这要是摆在玉石铺子里,定是放在瑕疵品的框里,没有人愿意多看上一眼。
  谢松将它握在手里,轻声说:“我晓得的,这些本就怪不得你,也怪不得我母亲。”
  怪谁呢?谁也不怪不了,只能怨一声天命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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