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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旧梦[上]-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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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先服输。
“可否,劳烦将军替我倒杯水?我实在是太渴了。”王希泽坐在常衮身边,腰侧抵着刺鹅锥,看着桌上的茶壶咽了口口水。
陈宁倒了一杯水,推到了他的跟前。王希泽道一句多谢,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这才算回了几分力气。
“现在,你可以说了。金明池一事,当真还有幕后主使?”
常衮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王希泽,只见他看似平静地坐在那里,却不知心中是否也一样平静。帷帽遮挡了他的表情,使得常衮不敢确定他是否还在盘算些什么。
“是,而且主使者正是你们宋人。”常衮故意这么说道。虽然他曾和王希泽有过约定,但势随时变,现在该说什么,想说什么,主动权都在他手中。
“宋人?”陈宁一听果然提起了兴趣。
“哼,若论狡诈,怎能敌得过你们宋人。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但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要知道,当年射杀我女儿的人现在何处。” 常衮掌心握拳,将身子凑近了一些。他清楚地看见陈宁的脸色开始变得青白。
“你要见我,就是为了这个?”陈宁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在纠结当初是谁射出的那一箭。可又有什么意义?无论是谁,都是他天武军中的将士。而天武军中的每一个人,几乎都算是对方的仇人。
“回答我!”常衮咬牙切齿道。
陈宁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会说的,当年不会,如今也不会。况且你已是瓮中之鳖,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在我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我都会尽我所能去杀了他。”常衮顿了一顿,“就如同你现在若能杀我,你也会这么做。”
陈宁当然会,他的妻儿,也正是死在了常衮的手中。
陈宁苦笑了一声,脸上流露出一丝忍耐的神色。从他进门时,王希泽就注意到了他手里的蝉纹玉。那两块残玉如今又碎成了好几瓣,勉勉强强拼凑到一起,却在缝隙间透着丝丝血色。
是吕小凤?还是杨客行?或者二者皆有。
“今日我若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你也永远别想知道金明池的真相。”
陈宁深知此人的脾性,这个威胁不假。以他的刚烈程度,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什么严刑逼供都撬不开他的嘴。
这个威胁让陈宁陷入了两难。他如果说了,那就是出卖兄弟,是为不义,若不说,就是有愧朝廷,是为不忠。忠义自古两难全。
“将军就说了吧,否则还得搭上我这条小命,岂不是殃及池鱼?”王希泽在一旁帮腔道。
“……”陈宁看了他一眼,两条眉毛又皱紧了些。
其实,常衮女儿的死,对于陈宁来说,完全是个意外。
陈宁当年出使燕云之时,朝廷尚未打算与辽开战。他的使命不过是去试着和谈。如果辽人肯归还十六州,哪怕只归还一半,朝廷也理所当然会重新度量局势,助辽灭金也不是没有可能。
事情,还是出在那一箭上。
本来,一切商谈的都十分融洽,陈宁当时已经派了人回京禀告,双方都在等待赵佶最后的首肯。陈宁甚至受到了辽人的邀请,入了天启堡,与在那里为帅的耶律迟共享酒宴。
宋兵入城时,第一个为他献上鲜花娇果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那女孩长得十分漂亮,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她亲切地将代表友好的花冠戴上了陈宁的头顶,耶律迟在她身后自豪地笑着。
一切都变得太过突然,一支利箭瞬间就贯穿了孩子的胸膛。陈宁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被几个亲信拉出了城外。紧接着,一场忽如其来的恶战彻底打破了双方刚刚建立起的信任。城外严阵以待的宋军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场变故,有条不紊地趁机攻入了城中。
天启堡沦陷,耶律迟带领辽军退居幽州,与宋军两相对垒。陈宁就这般稀里糊涂地和他们开了战,这一打,就是半个月。
但燕云毕竟是敌人的地盘。宋军很快被围困在天启堡中,进退不得。后方援兵又迟迟未到,陈宁只能死守城中。
再后来,妻女被掳,惨死眼前,耶律迟也算是报了那一箭之仇,但陈宁没有。他曾发誓要拿下对方的人头,以至于朝廷三诏而不回,最后,带去的三万人只剩下了五千。
偏偏这时候,京城又出了事端。蔡京和童贯联手弹劾了邓洵武一党,并将他手中的职权剥夺了大半。失去了枢密院的支持,陈宁不得不选择弃城而回,妻女之仇自然也终未得报。
如今在这东京城内,耶律迟竟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公然要人,那他呢?他何尝不想即刻杀了这厮以慰妻儿在天之灵!但国恨家仇,国在家前,他不能再重蹈当年覆辙,只凭一己之欲行事。
“我既为天武之帅,就自当为那一箭负责,你若想报仇,尽管冲我一人来便是。”陈宁索性将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只要你肯说出金明池背后的主使,我的命任凭你处置。”
常衮自然不会相信他这种说辞,可看样子对方是铁了心不会供出凶手。就在他思量着要不要用当年之事来逼陈宁就范时,忽然听见身旁的人鼓起了掌来。
“陈将军果然是忠臣义士,佩服,佩服。”
他一开口,常衮手里的刺鹅锥就又往前抵了三分。但对方却似乎不怕常衮要了他的命,依旧开口道,“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罢了,又怎敢逼将军这等英雄舍忠弃义?还是我主动招了吧。”
“其实……金明池一事的主使者,是我。”
在王希泽第三次开口之前,陈宁压根没有在意过他。在陈宁眼中,他不过是一个被挟持的伶人,无关紧要。
但现在,陈宁呆住了,常衮也呆住了。
“怎么?将军不信?不信你可以问耶律将军啊。”王希泽指了指身旁的常衮。常衮没想到他竟敢如此暴露自己,面色铁青地瞪向他,想看他接下来能玩出什么花招。
“啧,别这么看着我,咱俩可说好的。”王希泽提醒他道。
常衮闻言笑出了声来,“连自己都可以出卖,厉害,中原的书生果然是厉害。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幕后主使,今次还逃不逃得了。”
“彼此彼此。”王希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常衮不再看他,又重新转向了陈宁,“好,那我们就来说说另一桩事,想必陈将军更愿意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另一桩事……”
“是。将军难道不想知道,当年在天启堡外,你的妻女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
“!!!你说什么?!”陈宁被这一连串的突变弄得应接不暇。他的妻儿当年明明就是被耶律迟的骑兵所掳,也是他亲眼看着耶律迟在他面前剖腹杀妻,又何来的真相?
“陈宁啊陈宁,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我当初只是碰巧遇上了你的妻儿,再顺手抓了她们吧。”常衮很是满意他如今的表情,更加放缓了说话的速度,“我早就说过,若论奸诈,谁也比不上你们宋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陈宁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却很快又被常衮挥开了手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陈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的那个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死死咬住牙关,告诉自己不可轻信对方言语,但渴望复仇的火焰已在心中熊熊燃烧,一发而不可收拾。
“你没有骗我?这里头当真另有隐情?!”
“我们大辽男儿,从来说一是一。只要你说出那个名字,我便会告之你真相。”
陈宁终是动摇了,他张了张唇,似乎想要开口。可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王希泽又打断了他。
“将军手里的玉蝉可真别致。”
他笑盈盈地取过对方手中刚被拼粘起的残玉,举起来问道,“听说将军府前今日出了些事端,不知那两个贼人如何了?”
话音未落,王希泽就差点被戳穿了喉咙。常衮虽然不知道他这话中有什么深意,但直觉告诉他,此人又要坏事。
那把刺鹅锥被高高举起,又瞬间落下。就在尖端刺入王希泽脖子的一刹那,陈宁反应了过来。他快速出手拦下了常衮,却还是让尖锥刺破了对方的肌肤,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血,重新流了出来。
“这里可是东京城,由不得你胡来!”陈宁说着看向了明显已经流血过多的王希泽,“你还撑得住吗?”
“无碍……幸好有将军你在。”王希泽用手按住了脖子上的伤口,企图让血流慢些。陈宁递给他一块方巾,让他包住了脖子,却无意间瞧见他帷帽下的半截下巴。那下巴上遍布着烧疤,让陈宁隐隐想到了一个人。
“你究竟是何人?那二人又与你是何关系?”陈宁转头问王希泽。
“和我没关系,但和将军你有关。”王希泽说着又将手里的玉蝉重新交还到对方手上,并将他的手握成拳,完全包裹住那两块残玉。
“将军可以再仔细想想,当时的情形。”
“当时……当时那个孩子说他是杨季的儿子,给了我这东西之后就走了。”
“那女孩呢?”
“女孩……被金吾卫杀了。”
……
“是吗。”半响之后,王希泽喉结一滚,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在王希泽的提点下,陈宁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以耶律迟刚刚的口气来看,当年似乎是他军中有人故意放出了消息,才让对方知晓了自己妻女的下落。
陈宁一低头,看向手中攥紧的那枚蝉纹玉。杨季……杨季的儿子!他记得是和吕柏水的女儿曾经订过亲的。
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那个女孩临死前还执着要还他此物。这东西,于他是念想,可对另一些人来说,则是罪证。
“是吕柏水,是他出卖了我。”陈宁用的是几乎肯定的语气。
王希泽不动声色地笑了,尽管笑得有些狼狈。他的衣襟,袖子已全部都被自己的血给浸湿,身体越来越冷,不由自主地在打着寒颤。
陈宁当年作为宣抚使出巡燕云,就是吕柏水担任的监军。谁都知道,他是蔡京的女婿,而蔡京就是主张亲金灭辽的始作俑者。
见陈宁得知真相,常衮在一瞬间瞪圆了双目。他满面怒气地转向了身旁的王希泽,几乎想将他撕得粉碎。
“你又算计我!”
如今常衮手中已经没了可以和陈宁谈价的筹码。事情会到如此地步,只是因为这个人轻飘飘说了几句话。
常衮现在后悔极了,后悔自己为何不干脆一刀杀了他。明明已经上过一次当,为何还如此轻视这些个狡诈书生。
他们虽然手无寸铁,却嘴如刀锋。
“既然将军已经知道真相,那么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陈宁愣住了。是啊,他该怎么做?杨季和吕柏水已死,他们背后的蔡京又早已不事朝堂,陈宁又能做什么?
他如今能做的,就是走出去,说出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让那些捧日军将这二人一并拿下,查明一切真相。
这么想着,陈宁已然挪起了身子。
“将军且慢。将军想不想知道,你的女儿如今身在何处?”
陈宁刚抬起的半边身子,又随着这一句又陡然落下。
“我女儿还活着?!”
“那丫头还活着?!”一并开口的,还有常衮。他记得他当年明明将那孩子丢在了沙漠中,怎么可能会活下来?
惊讶,愤怒,还有嫉妒混合在一起,让常衮感觉到天崩地裂。为何自己的女儿死得那般凄惨,可陈宁的女儿还可以尚存人世?!
“她不仅活着,我还可以让你很快见到她。”
“……你究竟是谁?”
“将军会知道的。”王希泽一边卖着关子,一边左右缓缓打量了一遍这二人的神色,“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耶律将军想要找出仇家,而陈将军则想要父女重逢。”
“你当真知道我女儿身在何处?”陈宁又问了他一次。
“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耶律将军那位仇家的下落。”王希泽一合掌,摆出一副轻松的语气,“其实两件事本都容易,若二位将军肯按照我说的去做,很快就能达成心愿。”
“他的话不可信!”常衮冲着陈宁脱口而出。
王希泽见他竟然去提醒陈宁,心中好笑,“可不可信,一听便知。其实,杀你女儿的人叫林飞,是当年陈将军身旁最年长的那位裨将。”
“是也不是?陈将军?”
常衮看向陈宁,见他低眉不语,算是默认了。
王希泽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只要让这彼此藏有对方秘密的两个人面对着面,无论他们愿意与否,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就一定会被证明为真相。
而这些真相要如何说,说多少,便由他来掌控。
“这位林副将征战沙场三十余载,从来心高气傲,过分自负,他射出的那一箭代表着宋军之中大部分老将的意愿。比起与辽议和,他们更愿意自己夺回燕云十六州,就像现在童贯这样,哪怕买回的只是几座空城,也算是功成名就了。”
陈宁神色一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这话在这屋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实际上,事实还远不止如此,但王希泽并没有打算说下去。比如当年林飞为何能找到陈宁之女,找到之后又为何隐居多年不将真相告之陈宁。
他的那一箭,怕也是出自吕柏水的安排。林飞的年纪大到足以做陈宁的父辈了,这样的老将屈居一个小辈之下,自然心有不甘。陈宁想要议和,林飞却急于立功万分反对,所以他接受了吕柏水的提议射出了那一箭。
但林飞毕竟是军人,军魂犹在。当他知道吕柏水竟然私通辽人,使出了下作手段让陈宁妻女惨死辽手后,自然不肯再同流合污。出于自责,他偷偷救回了陈宁的遗孤,并将她藏在身边,抚养长大。
可惜的是,大错已铸,他又怎么敢再去面对陈宁?
“这个人,如今身在何处?” 常衮问的是陈宁,但陈宁回答不了他。
“在清平司,一个叫张浚的人手中。”王希泽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又瞥了眼若有所思的陈宁,“巧的是,将军的女儿也正在此人手中。但此人谨慎多疑,可不会轻易交出人来。”
“张浚……是他!”陈宁闻言又是一惊。
常衮见了陈宁的反应,半信半疑,张口问道,“这么说来,你有办法?”
“有,只要你二人肯按照我说的去做。”
常衮和陈宁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了他。他们可能还没意识到,在这小小的厢房内,局势又悄然发生了变化。明明该最强势的两个武将,却不知不觉落入了言语的陷阱,重新被一个书生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谓谋略,便如是。
☆、白衣苍狗须臾变
魏青疏已经在院子里踱了几十个来回了。
咕地一声,一只鹰鹘落在了他面前的梨树上,悠然地啄了啄自己的羽翼。魏青疏觉得那鹰鹘似乎有些眼熟,便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却不料他刚靠近树下,鹰鹘便振翅飞起,发出了两声响亮的啼鸣。
魏青疏见它飞往了厢房的方向,双眉一拧,快步跟了上去。
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推了开来。魏青疏脚下一顿,只见陈宁独自步出,手里还攥着一封信。
“如何?那耶律迟招了吗?”
“没有。”陈宁冲他摇了摇头,“耶律迟说,要手刃仇人之后,才肯说出真相。这个人,如今正在张浚手中。”
“仇人?张浚手中?”魏青疏听得十分糊涂,但看陈宁脸色,恐怕此下也没空同他解释。
“还要劳烦青疏你将这信送到张司丞手上,另外,千万莫要透露我也在此。”
“……为何?”魏青疏脱口而问。
“这……说来惭愧。”陈宁叹息一声,简略道来,“其实前几日,张浚来我府中找过我,问了我好些天启堡之事。当年我确实有意亲辽,加上金明池中,临水殿大火之时,我又碰巧没在殿中。我想,他是对我生了疑心,所以……”
“什么!他怀疑将军您?!那娘们儿似的阴险谎贼,一肚子弯弯绕!”魏青疏从小就把陈宁当成榜样,张浚如今竟敢诋毁他心中的这位英雄,他岂有不气之理。
“事关重大,我们只能尽快从耶律迟嘴里套出真相,也算还我一个清白。”
话虽如此,但这般做法却不是魏青疏的风格。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陈宁,他大约已忍不住直接冲进厢房了。事已至此,还管他什么真相不真相,交质不交质,先拿下耶律迟再说。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辽人的下落,眼看着就要立下头功,现在竟然让他投敌报信,白白将这大好机会拱手相让?岂不是替他人做嫁衣裳!
“青疏,一切当以大局为重。”陈宁似是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多提醒了他一句。
“那苏墨笙呢?他可是同谋?”魏青疏不甘心,他总要先知道些什么才行。
“……不是。”陈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道,“我想他不知道耶律迟的目的。耶律迟之前故意结交他,是想利用苏墨笙琴师的身份一同混入京城。而且凤姚瓦舍将要在金明池花船斗技,方便他打探消息。后来事发,他大约是怕苏墨笙会泄露他的行踪,想要杀人灭口,却阴差阳错遇上了刘洵。”
“如此说来,苏墨笙当真与辽人毫无干系?”
“我想是。”陈宁回答得有些心虚。但里头那人交代的很清楚,如果陈宁不按照他所叮嘱的说,就不会见到自己女儿。
张浚怀疑自己,也是那人告诉他的。听了他所诉之后陈宁才想起来,张浚上次来访时,的确话里有话,而且对女儿的事只字未提。
人便是这般,往往龃龉一生,心中自然就分了立场。
陈宁既然都这么说了,魏青疏也没什么好再问的。他只匆匆招来一个亲信,让他速去清平司一趟。
隐在暗处的沈常乐眼瞧着一匹矫健骏马从教坊中迅速窜了出来。
他右腿往后划出半个圈,卯足了劲一跃而起,迅速跟上了那匹马的速度。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等到大腿的肌腱开始隐隐作痛,沈常乐已经几乎与马身齐平。
他看准了时机,将手里的飞蝗石掷了出去。
石子正中马屁股。马儿骤然受惊,撅起蹄子,阿夜趁势俯冲而下,一下啄走了斥候手上的书信。
那斥候眼瞧着书信被抢,连忙下马去追。可未料人刚入巷,就被照头套上了一个麻袋,一棍子给夯晕了。
几人手脚利落地将斥候抬进了一旁的破屋里。阿夜正站在窗前,得意地一昂脑袋,将嘴里叼着的信吐了出来。
沈常乐迅速拾起了那封信,果见右下角上写着一个小小的或字,定是王希泽欲传消息给他们。但等展信一瞧,却是懵了。
那信上的字写得歪歪斜斜,狗爬一般,还有好些是从籍册上剪下来拼贴的。沈常乐将那封信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都没看明白,只晓得似乎是写去清平司要人的。
可王希泽莫不是疯了,才会想要主动引张浚来此?肯定不对,这里头定还有暗示。
沈常乐又抓着信纸来回翻看了几遍,眼看着外边儿日头渐弱,却依旧没找出里头的暗语,急得他是抓耳挠腮。早说了这些要动脑子的事儿别指望他,让他猜谜,他宁可进去给常衮多捅上两刀。
“这哪个撮鸟写的字,这般难看!”其余几个汉子也是半斤八两,围成一圈研究了半晌,也没研究出个屁出来,最后只得放弃。
“沈哥,怎么办?不如把信拿回柳庄给莘老?”
“不行,来不及了!”如果斥候迟迟报信未回,魏青疏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他们在教坊外等了这许久,才等来这么一封信,难道竟要前功尽弃不成?
“把信给我。”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回头一瞧,竟是红玉和王希吟。
“希吟!见到你太好了!”沈常乐赶紧将信递给了他。只见王希吟看了眼那封信,迅速从上面抠下了几个被拼贴上去的字。
其余人凑上去一瞧,只见被王希吟去掉了一些字眼的书信并没有显得很突兀,只是语序本来就不明朗的句子如今更显得模棱两可。有些,甚至完全变了个意思。
比如原来书的是:‘现欲杀林飞,替女报此仇’变成了‘现欲杀女报此仇’。
而更令人惊奇的是,被揭下来的那几个独字,也被王希吟巧妙地重新组合在了一起,另形成了一句别有深意的话。
——陈女替林飞,天武杀耶律。
“这是什么?”
王希吟唇角微扬,略松了口气,“这是揭字贴。”
这种揭字游戏是儿时他们几个为了瞒着大哥溜出去玩而惯用的伎俩,通常会把约定的时间,地点或其他一些重要暗示隐藏其中,却不料今日倒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我怎么越看越糊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沈常乐冲王希吟问道。
“他是想骗张浚将陈宁的女儿主动送上门来。”
“什么?!这小子胆子也忒大了些,他就不怕张浚识穿他的身份?”沈常乐先是咂舌惊呼,后又小声问道,“那……送来之后呢?”
“陈宁之女一出现,必将成为打破这场僵局的关键。耶律迟骤然得知林飞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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