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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谈罪之翎雀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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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的政事在巷子里头拌嘴?”
林兮溪撇了一眼贺临又低头不语,贺临无奈,简短地向洗云解释了来龙去脉。
“早前我便在书上看过……”林兮溪捧着杯子,一边回忆一边询问二人,“百年前大战之后,灵都四国尽皆改制,然而除了东面昭国行帝制之外,南国、梁国、岱国,这余下三国皆是一盘散沙,未成气候。听闻慕容箫主张的新政,目的是联合南国各城邦部族之力,废除颓靡之气,以重振南方。自五年前他任无妄城城主以来,便在这一城三族之中推行耕造生产……如今无妄城这模样,倒是未见起色。”
“你倒还懂些政事。”洗云赞许地笑笑,那笑容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据史书记载,大战之前的百姓只需依仗灵脉便可维生,而如今已大不相同了……梁国国民以游牧为生,岱国本就人烟稀少,如今大多以狩猎为生,这两国遇着什么天灾,也只能眼巴巴望着昭国施舍些援助。南国却是不同的,南国自古便是富饶之地,古时重礼乐,上至豪门世家下至平民百姓,皆是只顾取乐不事生产。好在战后的南国虽说体制松散,到底是多少有些根基,百姓开明教化,倒也支撑了这百余年……虽说无妄城自千百年前便是歌舞升平的逍遥地,可今时不同往日,若还如从前一般颓靡,怕是这座无妄城不过多时便会沉寂。”
林兮溪点点头,古人靠灵脉生存,可如今的百姓……须得靠吃饭生存。慕容箫主张重振南国大行耕造自然有其道理,如洗云这般人物显然也旗帜鲜明地支持他的新政,可是……“为何非要慕容箫不可?既然你们都赞同这新政,换个城主不是照样推行?”
洗云摇摇头,与他解释:“如今这城主之位,与慕容箫竞争的有蔡家、韩家、许家这三大世家。这三家一家经营花楼酒肆,一家掌管南北商路,一家经营钱庄布行……唯独慕容家不同,慕容家古时以锻造刀剑兵器发家,如今更是掌着南方几大铁矿,若是要推行耕造,没有铁器怎么行?”
“若是其余三家领事,必然主张维持如今无妄城这颓靡模样。至多是韩家当选,多开放几条商路,少收些‘买路钱’,由此再引些外来行商罢了。”贺临放下茶杯,接着洗云的话继续说,“只有慕容家是要诚心推行新政改制的。新政与慕容家的利益息息相关,慕容箫,到底是比那三家更可信些。”
“况且那三家的子弟,景瑞多少也见过。”洗云无奈道,“就跟慕容笛那厮一样,终日在花楼里头厮混,没几个成器的。一个个贪图享乐,目光短浅,若是让他们夺了城主之位,呵……”
“昨日才见着蔡家那小子,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怨着慕容箫没事找事,新政闹得城中人心惶惶,连花楼生意都不如先前好做。”贺临轻蔑道,“再说慕容家,除了慕容箫有几分才干,慕容笛亦是贪图享乐,而三公子慕容笙尚未成年,到底是难当大任。”
“可是……”林兮溪皱起眉,低声道,“尽书先生告诉我,南方各部,一城一族皆是有其独有的生存之道的。若是生活不好,百姓自会另谋生路,当权者不必强行扭转。无妄城以逍遥地闻名于世,百年以来也是欣欣向荣、屹立不倒,若是韩家能再开放商路,无妄城也未必不能继续繁荣,何苦在这三五年里迅速改制?”
“尽书?”洗云眯着眼,不屑道,“他一向崇尚无为而治,当然是能省一事则省一事。世人若是都如他这般,南国还有什么未来可言。你再看他嘴上说着主张南国自治、自由,自个儿倒是躲在那昭国的长阳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懂什么政事。”
“……”林兮溪想起洗云与尽书先生的过节,心知三言两语不可能说服洗云,只得转而道,“可慕容箫总归不是好人,杀人偿命,他必须要受罚。昭国有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连帝王都不能幸免,怎能放任慕容箫就这么脱罪?”
林兮溪这话自是有少年人的天真,可道理却无懈可击,一时间洗云和贺临都沉默着。林兮溪不知二人究竟态度如何,只得继续道:“即便此时无妄城中有能之士不多,可谁知未来会不会有比慕容箫英明的人才?总能纵容慕容箫这等恶人当道?”
心知林兮溪这般倔强又热血的少年心性,再说下去也只能陷入僵局,贺临叹了口气,道:“算了,如你所言,慕容箫身份特殊,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只是叶温香的案子裁度司尚未定论,即便你我心知凶手是慕容箫又能如何?口说无凭,这事还是要指着裁度司早日破案。”
林兮溪眨眨眼,道:“方才慕容府闹出的动静不小,此时定不是只有我们几人察觉异样……况且,我听见慕容箫与白命提到了‘药瓶’,若是能找着那消失的药瓶……”
“不准找!”贺临又皱起眉来,满脸不赞同,警告他道,“你以为自个儿有几条小命?还敢胡闹?这事你不准再管,明日我去找胡司察,知会他一声,剩下的都交给裁度司!”
林兮溪撇撇嘴,也不答话,只埋下头涮羊肉吃,心里盘算着一旦找到那药瓶就是证据确凿,慕容箫就是权势滔天也逃不掉。
贺临无可奈何,这些天来的相处让他深知按照林兮溪的脾性,不应声就是还要继续胡闹……即便是应下了,说不准哪天改了主意,还是要继续胡闹。
于是转头对洗云,朗声道:“过几日我要离开无妄城,这小子再惹事也没人能保他,你且看紧些。若是看不住他,不如你就直接将他踢出刊社去,可别再连累了我们。”
贺临这话显然是说给林兮溪听的,洗云观察着这二人的神色,看得颇有兴味,揶揄道:“倒是不曾见你景瑞公子对刊社哪个主笔这般上心,怎么对这翎雀谈的小探事反倒千叮咛万嘱咐的,非要我亲自来管?”
贺临烦躁地抒了口气,眉头紧拧,“他要真是个安安分分的小探事倒好了!”
“哦——?”洗云拖了个意味深长的长音,对林兮溪道,“说说,你有哪儿特殊,令景瑞这般头疼?”
“呃……”林兮溪紧张地看了看贺临,收获一个冷冰冰的眼色,惴惴不安道,“大概是我特别……特别皮吧……”
贺临气笑了,“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第21章 构陷
特别皮的一天不惹事就浑身难受的林兮溪实实在在地安分了好几天。
他在贺临的看管下乖乖地呆在第十一重楼里读了几日书,读的还是尽书先生一向看不上眼的迂腐礼教之书。自幼时蒙学便读着自然之理、无为之道的林兮溪受尽书先生影响太深,早已经自由散漫惯了,这等拘束人性的假道学令他苦不堪言。顶着贺临的威严装模作样地念了几日,却也未曾读进心里头。
好在贺临总归是有事务在身的,也不能随时拴着他,于是几日后的清晨,天色才朦胧微亮,林兮溪便早早溜到了刊社,藏在李大鱼的书桌底下等他。
谁知左右也等不来李大鱼,直到天光大亮,外头卖早点的小摊子传来的吆喝声来了又走了,林兮溪窝在桌子下头又睡了一觉,才见李大鱼壮硕的身影姗姗来迟。
“大鱼兄。”林兮溪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抱住李大鱼的小腿,“你可叫我好等啊……”
李大鱼吓了一跳,看清以后顺了顺心口道:“哎呦,你这小子吓死我了……等我作甚?这几日不见你人影,是探着什么好消息了?”
林兮溪想起那一晚与贺临的对话,心知慕容府眼见的事实暂且还不能说,赶紧挤出一个笑容,道:“听闻大鱼兄来自北边的流风城……曾是那城里赫赫有名的探事,既然来了这繁天刊社,定是想有一番作为的。”
李大鱼眉头一跳,林兮溪说得倒也没错,只是他离开流风城是因为……
“你小子哪儿打听来的消息?”
“不,这不重要。”林兮溪眨眨眼,诚恳道,“大鱼兄神通广大,定是处处有门路的……你看小弟探不来紧要消息,皆是因为年岁太小,连花楼都进不去,不如大鱼兄帮我弄一张名碟来?要年岁大些的。”
李大鱼当即从林兮溪手里拔出小腿来,连着退开好几步,“你明知我不得不逃出流风城就是因为那时的探事手段比较……呃……”李大鱼想了好几个形容词,最终委婉道,“比较剑走偏锋。流风城那李司察至今还在满城找我,你这混小子竟敢让我给你再造个假名碟?”
“嘿嘿。”林兮溪“憨厚”地笑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展开来是一个精美的银制小食盒,里头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是做成栩栩如生的小金桔模样的糕点,“这是点梅居的金橘盏,可好吃了,脆脆的金桔外壳里头是晶莹剔透的橘子味儿的冻甜糕,我姨给我的,我特意留给你了。”
自打千山夫人知道林兮溪爱吃这金橘盏之后,日日都要为他备上一小盒。千山夫人疼爱林兮溪,贺临又敬重千山夫人,于是最后变成了贺临叫人每日送上一份金橘盏去那第十一重楼投喂林兮溪。
李大鱼见着那价值不菲的小盒子,狐疑道:“你小子不是孤身一人?前些日子还吃不饱饭,如今怎又多出这么个有钱的‘姨’?”
“哎,你尝尝?”林兮溪也不好多说,干脆塞了个金橘盏给李大鱼,眼见着他咽下去,忙道,“收了我的贿赂就得帮我这个忙,不然我就去找绮袖夫人和流风城的李司察举报你!”
绮袖夫人是翎雀谈的主笔,也是李大鱼的顶头上司。
李大鱼一口糕点卡在喉咙里,忙灌了一口茶水,“你小子都学会威胁人了?罢了罢了,做个名碟也不是难事,但是你得告诉我,你要名碟作甚?”
“呃,我想去夜莺阁,找黎阮玉问点事情。”
“黎阮玉?”李大鱼想了想,掏出一本书册,道,“这几日来,黎阮玉构陷慕容城主的事情都炸了锅了,估计过不了几日夜莺阁也会查封,你还找她作甚?”
“什么?”林兮溪忙翻了翻书册,那是今晨的新稿,上头写着黎阮玉成心构陷慕容箫,文章里头详细讲了黎阮玉如何买通某刊物的主笔,以往通过买稿自吹自擂给自个儿打出名气,如今竟然又通过那本刊物栽赃慕容箫,编造他与叶温香的私情。
正如贺临和洗云所言,慕容箫在无妄城的威望很高,自是无人相信黎阮玉。这本刊物里称慕容箫有妻有子、为人正派。自打黎阮玉家道中落沦落花楼妓子之后,他与黎阮玉便彻底断了联系,婚约作废之后又另娶了世家千金为妻。而曾经的未婚妻黎阮玉自然心怀愤恨,想趁此机会往慕容箫身上泼脏水。
直至目前为止,在世人眼中,慕容箫与叶温香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更别提什么私情,因而黎阮玉的构陷之罪几乎是板上钉钉。
一时间各方都在唾骂黎阮玉,曾经叶温香那人人喊打的境遇,不过几日时间就落到了黎阮玉头上。
林兮溪略有些唏嘘,他心知黎阮玉虽然手段不好,可慕容箫杀害叶温香也是事实。他想找黎阮玉,是因为他相信如果黎阮玉能将结发荷包放进叶温香的房间,自然也能拿走她房里的药瓶……要想揭发慕容箫,找黎阮玉再合适不过。
上回闯了一次夜莺阁,闹得夜莺阁上到花倌下到杂役都认得了他的脸,应当是再闯不得了,这回他想堂堂正正的以访客的身份去见她。
“绮袖夫人几次三番想去找黎阮玉……自然是以翎雀谈访问的名义……毕竟黎阮玉构陷慕容箫究竟是何居心,这正是时下的热门话题。”李大鱼摸着下巴的胡茬道,“也有别家要访她,可惜黎阮玉一概拒绝了……你小子长大了,都想得出以票客的名义去包她了。”
“……”林兮溪无言以对,只得闷闷地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不行。”李大鱼奸笑道,“要我有那银子,我也想包她。可惜啊……即便你有了假名碟,银子呢?黎阮玉如今还是夜莺阁的头牌,你知道头牌一夜要多少银子吗?”
说着,李大鱼伸手比了个数。
“……”林兮溪语塞,想了想道,“不过是陪人喝酒吃饭,要收那么多银子吗?”
李大鱼狞笑几声,“你小子可知道包头牌是怎么个意思?”
林兮溪抓抓后脑勺,前几日还是不太懂的,如今倒是隐隐约约懂了几分,只得道:“可我只想去找她说两句话,问些事情。”
李大鱼将桌上的金橘盏重新包了起来收进怀里,“成吧,这点心我收下了。明日午后来找我取名碟,你要是有门路去见她,说话也好……旁的什么也好……记得多带点消息来!”
“好好好。”林兮溪点头如啄米,忙不迭谢过了李大鱼。
第22章 回魂
李大鱼动作很快,名碟转天就做好了。
林兮溪捏着那块红色石头制成的圆形小牌子翻了翻,上头记着捏造的生辰和原籍地址,而姓名那处写着“林小鱼”。
林兮溪无奈道:“……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李大鱼掏掏耳朵,“占什么便宜,能用就成……这名碟我可是废了大劲儿的,户籍和生辰可都是真的!”
“可是……这名碟怎么是红的?像是鸡血石做的,还是质料很差、很不纯的那种。”林兮溪郁闷,他原本的名碟根本不长这个模样,还是说南国的名碟与昭国向来不同?
“部族山民的名碟,自然是红石做的。”李大鱼莫名其妙,想了想又说,“哦,是不是你原本是城邦居民?城邦居民的名碟是白石做的,你手上这个‘林小鱼’,原籍是乌璐山一族的山民,名碟自然是红石做的。”
“……好吧。”林兮溪想起他原本那个名碟,既不是白石也不是红石,分明是青玉制成的,上头还有错金嵌成的纹样……算了,也许是昭国的名碟比较金贵吧。
心想着有总比没有好,林兮溪揣着假名碟兴冲冲去往夜莺阁。
出乎林兮溪预料的是,夜莺阁门庭寥落,整座楼空空荡荡,只有三两杂役正在清扫,楼里的姑娘和花倌都不见了人影。
一问才知,黎阮玉今晨已经被裁度司带走候审了,一旦定了罪,这夜莺阁也要被查封,因而楼中人躲的躲逃的逃,都自谋生路去了。
林兮溪又转头去了裁度司,谁知裁度司门口已经扎堆挤满了各家刊社的探事,林兮溪蹲在门口等了小半天,莫说见上黎阮玉一面,他连胡司察都见不着。
李大鱼所言不差,自从黎阮玉构陷慕容箫的事情被小报刊载之后,裁度司也对此很上心,查明了黎阮玉几度买稿试图嫁祸慕容箫的事实之后,当即将人拘捕进了裁度司候审。
林兮溪很是郁闷,他心中本有些计较,他以为黎阮玉与他的目的是一致的——将众人的眼光引向慕容箫,协助裁度司将叶温香一案查个水落石出。
谁知如今慕容箫洗得清清白白,黎阮玉反倒进去了。
此时又见不到他唯一熟悉的胡司察,在真相大白之前贸然曝出慕容箫的事情更是不妥,林兮溪一时失了头绪,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低着头在大街上晃悠着思索计策。
许是心有所念,林兮溪不知不觉晃悠到了慕容府正门口。
慕容府很气派,高门大户,朱红色的大门两边有两座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的神兽石塑,张牙舞爪很是霸气。大门两侧各站着四名守卫,高墙之下亦是不时有排成两队的卫兵巡逻,看人数比那天他闯慕容府之前还要多些。
守卫眼见着一个游手好闲的高瘦少年路过,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子,连个正眼也没给。
林兮溪心说看慕容府这般风平浪静的样子,几天前他闹出的事端竟然未曾引起外人注意,只是做贼心虚的慕容箫到底是加固了守卫。那晚叶温香莫名从留影球中复活,将慕容箫吓了个半死,也不知他揣着留影球离开之后,那个从虚影中走出的叶温香是否也被带走了。
林兮溪从袖中掏出那颗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留影球,那一晚的昏暗浑浊已经退去了,又成了晶莹剔透的普通留影球的模样。
叹了口气,林兮溪沿着慕容府的墙根往旁边走。
正当他发着呆时,身后忽然有一道凌厉之气逼近。林兮溪心道不好,当即拔腿要跑,身后却探出一只手来按住他的肩膀,身后那低沉的声音道:“那日便是你这小贼闯慕容府吧?”
那人力道极大,按住林兮溪肩膀的手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量,林兮溪心知挣扎无用,只得随着他手上的力气被掰了过去。
果然是白命。
与那日所见并无不同,白命一身黑色窄袖劲装,肩头露出一把样式古朴的剑柄。他的头发高高束起,半张脸有黑色布巾蒙着,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
“大侠。”林兮溪苦着脸,背过身后的手将留影球揣进袖口,苦哈哈道,“小人不过是路过此处,不知哪里得罪了大侠?”
“少装蒜,跟我走!”白命冷冷一笑,捏着林兮溪的肩膀就要拖着他走,林兮溪想起贺临的话,暗道这回被白命抓走,没准小命都要白搭。于是他使出了全身灵力,两只脚像生了根一般,紧紧扎在地上,半步不肯挪动。
“你这小毛贼倒是有几分功夫。”白命回过身来,“不过……你!”
林兮溪趁他转过去那短短一瞬,手里已经捏好了灵符,趁其不备直拍在他脑门上。
趁着白命片刻的混沌,林兮溪当即拍开他的手,玩命一般撒腿就跑,这一跑一追的路线,竟与当晚他逃出慕容府别无二致。
可惜白命的灵力远胜林兮溪,比起那夜莺阁的花倌更是强出好几座乌璐山,受了林兮溪这一下也只是脑中混沌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
林兮溪心知今次不可能与上次一样好运气,正赶上贺临出来寻他,而白日里街巷之间又时不时有无辜百姓路过,林兮溪跑起来也远不如上次迅速。于是转过一个拐角之后,林兮溪干脆翻过一堵矮墙,藏进一处院落里头。
林兮溪抱着腿蹲在院里大气不敢出,打眼望去,这院落应当是很大的,里头一排排支着长竹竿,上头挂着些红红绿绿的布匹,看着像是个染坊。此时正是用晚饭的时间,染坊里没有工人,层层叠叠的布匹将院落隔得像座迷宫。
白命不知是不是看见了他翻过院墙的动作,一纵身跃上了墙头,一双锐利的眼扫视一圈,轻而易举地找着了墙角下的林兮溪。
林兮溪也不动弹,一直等白命跃下院墙来,才忽然像只雄壮的野兔子一般,两腿一使劲蹿了出去,直扑进挂起的布匹后头,又是三两下钻过层层布匹,暂且藏在了一樽硕大的染缸后头。
林兮溪屏住呼吸,一边计划着下一步的逃脱路线,一边斜眼盯着白命绕过布匹的步伐。心头有些惊惧,林兮溪强作镇定,提着一口气放缓了步伐,随着白命靠过来的动作而缓缓后撤,打算用这迷宫般的院落绕开他去。
正当林兮溪连一口粗气都不敢喘的当下,他袖中不知何时又闪烁着白光,那留影球像是有了灵魂,咕嘟一声自个儿滚出他的袖口,坠落在染坊的石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音。
林兮溪叫苦不迭,心说不了个是吧,难道又要……
“游魂返归……箫郎……”叶温香的声音在染坊中飘荡。
林兮溪:你能不能闭嘴。
白命一剑划开挡路的布匹,层层布匹哗哗落下,堆在他脚下。白命一个利落的动作收剑归鞘,锐利的眼神盯着无路可逃的林兮溪,脚步沉稳,一步步逼近他。
“等等!”林兮溪别无他法,指着落在地上闪烁发光凝成一片虚影的留影球道,“你就不好奇为何那天叶温香能从这里头出来?”
“留影球凝聚了我的灵力。”许是认定了林兮溪无处可逃,白命随口道,“这留影球里的虚影,当初就是我留下的。留影球最初由我启动,叶温香死后将她的魂魄藏进了这留影球里,一旦遇着我的灵力,留影球便会自行启动。”
林兮溪似懂非懂,问道:“这么说来,慕容箫真的与叶温香有私情?”
“自然是有的。”回话的是叶温香,她不知何时又从虚影里脱身而出了。
叶温香还是几日前那般凄惨的模样,身着戏服,唇齿青黑,两眼空洞。只是此时的叶温香比之上次像是暗淡了许多,却像能听见旁人的对话了,竟还咧着嘴对林兮溪笑了一下。
林兮溪没牛闹桓枚运廊瞬痪矗梢段孪阏飧蹦Q翟谑怯搿吧托脑媚俊泵挥邪氲愎叵担肿煨κ蹦俏诤诘难丽赶袷且艘豢谕滔隆�
好在一回生二回熟,林兮溪已经没那么怕她了。
“所以你现在是……魂魄?”林兮溪问道。
林兮溪竟然从叶温香渗人的笑容中看出了一丝幸福,她说,“今日是奴家的头七。再见箫郎一面,子夜时,奴家就要赴魂舟、向黄泉去了……下一世,再下一世……奴家还要做箫郎的人。”
“……”林兮溪无言以对,“他分明毒死了你,你为何还这般死心塌地?”
叶温香转过头来,默默盯着他,空洞的眼里不知藏着什么情绪,平静地向他道出了一段很长的故事。许是白命也有所好奇,竟不急着抓走林兮溪,反而静静地抱着剑伫立一旁,一同听着叶温香的故事。
第23章 真相
原来叶温香并非只有一世记忆,据她所言,上一世她便与慕容箫的前世是一对贫苦的恩爱夫妻,后来二人携手白头,临终时允诺对方来生还要相守。
只是临到魂舟渡口时,叶温香以来世时应有的富贵荣华换取了能够保留上一世的记忆,而慕容箫却没有。
转世之后的叶温香便苦苦寻找着慕容箫,可惜她原本的富贵好命不再,只得又辗转流离了不少地方,终于让她寻见了转世成为慕容世家大少爷的慕容箫。
他们初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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