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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花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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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堪称一笔飞来横财。
  已是母亲的白白,趴在土坑中啃着植物根块,它身旁卧着一头小猪仔,慵懒拍着大耳朵,哼哼叫着,颇有白白当年的风采。
  深秋,年少的犬子,穿着庄扬的旧秋装,在屋前屋后忙碌。喂猪喂兔,种田锄草、织网剖鱼。偶尔他停歇下来,会看向庄家院子,有时能看到庄扬的身影。
  每每天未亮,庄扬被鸡啼声吵醒,他披衣出屋,站在木廊上,都能看到犬子在院中舞刀的身影。
  从秋落叶,到寒冬飘雪,再到开春后的鸟语花香。
  庄扬就这么站在木廊上看着,一看二载。看着犬子从一个单薄的孩子,长成一位健壮高大的少年郎。


第二卷 

第30章 追捕
  午后的枣林, 树木的阴影拉伸得很长, 交错在一起。
  枣林外三人三马,人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像一头贴在地面的黑色猛兽。
  三骑之后, 是七嘴八舌的村民, 他们围观在旁,并不敢进入枣林。
  “盗贼几个人?”
  老段皱皱眉头, 询问一位村老, 老人慢吞吞还没回答上来,四周的人们便都囔囔起来, 有说两个, 有说三个。
  “师父, 枣林进出一条路,另有一条山道崎岖难行,盗贼多半还在林里。”
  以往在丰乡居住,枣林是刘弘时常玩戏的地方, 他对这里熟悉。
  “那就好办, 齐季, 你随我过去,阿弘你留下。”
  老段和伙伴冲入枣林,身影很快消失于茂叶间。
  刘弘跃下马,扛着一柄长刀,扫视眼前这群拿扁担、锄头的村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他是犬子!”
  人群攒动, 接头交耳,有问:是谁?有说:这不是董大的外甥吗?更有好事者大声喊:董粟,你快往前来,快看看这是不是犬子。董粟越被喊越往人堆里藏,他仍是肥壮笨拙的一个人,并且没有长个,像只矮肥的瓜。
  “拿武器的青壮出来。”
  刘弘对这帮乡民的指点不以为然,他开口,声音洪亮,人群顿时安静。
  “要劳烦你们在此围堵,我去帮游缴擒贼。”
  刘弘话语刚落,早有两三个青年站出,紧接着站出一排人。他们手上拿的,不过是锄头、镰刀,但总比那些拿水瓢、擀面棍的大妈大婶强。
  “犬子,我们跟你进枣林。”
  一位拎刀男子上前,身边跟着三个少年。刘弘认出拎刀男子是董村丘屠狗之子,小时候两人还打过架。
  “想帮忙的话,在路口守着。”
  刘弘像下命令般说着他的指示,他跃身上马,在众目睽睽下,奔赴枣林。
  丰乡出了盗贼,偷牛还杀人,被人民群众撵赶进了枣林。抓盗贼的事,自然由段游缴来,这也才请来老段,而老段喊来两位帮手。
  刘弘进入枣林,倾听四周声响,即无打斗声,也没有马蹄声。刘弘知道盗贼必然是藏匿起来,他们在等天黑。
  刘弘走至枣林深处,见到一处年久失修的水渠,他探身水渠探查。水渠中的水已见底,并且垒砌的石壁倒塌大半。
  并未寻见藏匿的人,刘弘以环首刀支身,他缓缓站起,他尚未站直身体,便听得身后有声响,瞟见一位壮汉从草丛中跳出,朝他砍来,刘弘躲避不及,干脆滚落到水渠中。刘弘迅速站起,抬头迎见一把砍刀飞来,刘弘不慌不忙,挥动环首刀打落,“哐锵”一声,老年环首刀断裂,断裂的刀身还削到刘弘自己的手臂,拉开一条血口子。刘弘顾不得疼,他站在水渠里,偷牛贼站在水渠上,四目相对。盗牛贼穿着一条犊鼻裈,光着膀子,打赤脚,脸上胡须缠结成团。这是位赤贫者,或者逃奴,这种人即不珍惜自己性命,也将他人的性命当成草芥。刘弘踩踏倒塌的石墙,跳上对岸,亏他反应得快,犊鼻裈男已扛起石头,往水渠内砸,见砸空,嘴里谩骂不休。刘弘从背后取下弓箭,见到弓箭,犊鼻裈男撒腿就跑,简直身轻如燕,一眨眼功夫跑出老远。刘弘拈弓搭箭,嘴角微微勾起,红色的木弓一张一弛,箭羽飞出,前方“哎呀”一声,几乎同时发出。
  “跑什么跑,不跑还不用挨一箭。”
  刘弘收起弓箭,扛着那把破刀,朝这凶恶的盗牛贼走去。
  “哎呀哎呀。”
  犊鼻裈男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中箭的大腿惨号。
  刘弘从腰间解下绳索,将人手脚捆绑,犊鼻裈男自是不配合,不停挣扎,叫骂的话语下流又难听,刘弘置若罔闻。
  “把我刀打坏了,你最好老实点。”
  把犊鼻裈男五花大绑,刘弘在他眼前晃了两下自己的残刀,他眼神冰冷,瞬间杀气凝聚。当然也不过是吓唬人用的。
  “阿弘!”
  老段骑马匆促赶来,想必是听到声响,逐声而来,担心徒弟出事。
  “师父。”
  刘弘站起身,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他像展示战利品那般,手指着地上的盗贼。也只有这时,他的神貌才像一位少年。
  老段大赞:“小子不赖啊,这就来抢为师饭碗了。”
  老段拎起粗壮的犊鼻裈男,像拎只小鸡般,将他面朝地搭在马背上。犊鼻裈男在马上像条春蚕般蠕动,但也无可奈何。
  “师父,其他的盗贼抓到了吗?”
  “抓着一个,齐季那边押着。”
  师徒两人骑着马,押着第二个盗贼出枣林。审问一番,也就两人,并无第三人,老段将他们送去县牢,领了赏钱,自不必说。
  刘弘怀里揣着钱,马上挂着一条腊肉一壶酒——乡老们的酬谢,他没有急着赶回家,而是前往丰乡的丰湖,站在一栋老旧的木屋前,将酒和肉挂在木门上。刘弘策马,踩踏着齐马膝的荒草归家,在太阳西沉前,策马驰骋返回竹里。
  抵达竹里,天空已有稀零的星星,弯月刚悄悄爬上。刘母早等候在屋外,喊着:“孩儿,快来吃饭。”刘弘应声好,将马拴在马厩,进厨房用餐。吃的是烙饼、鱼羹,还有碟豆酱,算得上丰盛。
  “盗贼抓着了吗?”
  “抓着了。”
  刘弘一口接一口咬下烙饼,都不用沾酱汁。
  “孩儿可得小心,阿母听闻,到处都在闹盗贼,这哪里抓得完。”
  刘母见儿子那碗羹喝去一半,又拿勺子盛满。
  “阿母放心,我不会胡来。”
  刘弘吃完一张烙饼,将鱼羹大口大口喝下。
  “慢些吃,还有。”
  刘母以为儿子是饿坏了。
  匆匆就餐后,刘弘去探看家中的兔羊,并给马喂草,这才朝庄家院子走去。
  刘弘步过木桥,回望自家院子,刘母仍在厨房中忙碌。近来刘母无需没日没夜纺织,刘家生活宽裕些。
  月色下的庄家院子,山茶花红艳,香味寡淡,悄悄怒放。
  未挨进院子,先看到的是山茶,先听到的是琴声。
  刘弘几乎夜夜都会来听琴,他有时只是伫立在山茶花后,即不去打扰弹琴的人,亦避免被院中的其他人发觉。
  这般行径,似乎有些傻气。
  “阿弘,今日又和段游缴去抓盗贼,抓到了吗?”
  刚进院子,便被阿易发现。
  老段今早骑马来竹里邀刘弘,显然被阿易看到了。
  “抓到两个盗牛贼。”
  “要说这些盗牛贼真是不得好死,偷别人家的耕牛锥杀煮食,真缺德,要偷去吃,可以偷鸡鸭,农人没牛怎么活……”
  阿荷在井边洗涤,听得是盗牛贼,便十分愤慨。
  琴声停止,似乎那弹琴之人,正在倾听他们的谈话。
  阿易附和:“太可恶,抓到还不被人打死。”
  刘弘心思不在此,他朝山茶树走去,他来到庄扬身边。月光下,庄扬正抬头看他,哪怕刘弘悄悄接近,他也已觉察。刘弘静静坐在庄扬身边,挺起腰身,坐得端正。
  香炉中燃烧着驱蚊虫的香草,袅袅清香腾起,沾上刘弘的衣襟,刘弘低头轻嗅。
  庄扬说:“你身上有血腥味,可是受伤了?”
  “嗯。”
  许是挨得很近,让庄扬察觉了,而刘弘也无意隐藏。
  “随我到楼上去,我帮你包扎。”
  庄扬起身,刘弘跟随,一前一后上楼。
  登上楼梯,走过木廊,刘弘看了眼木栏上长成片的鸢尾花,两年前它还只是孤零零一株。两年前,刘弘个头只到庄扬肩膀,而今,刘弘已不比庄扬矮,身体也比庄扬壮实。
  在寝室中,庄扬拉开刘弘的袖子,露出胡乱包扎的手臂。拆下沾血的布条,庄扬看到一条长但不深的伤口。庄扬跽坐在刘弘身旁,他执住刘弘的手,查看伤口。庄扬的手细嫩、清秀,刘弘的手粗糙,手掌厚实。庄扬取来药粉,娴熟地撒在伤口处。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刘弘偷看眼庄扬低头的样子,朦胧橘光下,庄扬的脸庞柔美,仪态温雅。
  “阿弘兄好奇怪,受伤就来找兄长。”
  一个女声响起,刘弘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是庄兰。
  “兄长又不是医师。”
  庄兰捧着二三木简过来,往木案上一堆,就跑去刘弘身边探看。
  “哇,好长的伤,阿弘兄,会疼吗?”
  庄兰拿手指戳戳刘弘手臂,刘弘抬了下眉头。
  “嘿嘿,会疼。”
  “阿兰,你书读完了?”
  庄扬将装药粉的盒子盖上,他拿巾布擦拭手指,再从箱中取出干净的布条。
  “兄长,我看了好几次呢,只是每次看都想睡觉,就睡着了。”
  庄兰很认真的讲述她的经历,她觉得兄长一定能懂的她的苦衷。
  庄扬将布条缠上刘弘手臂,把伤口抱扎,他力道很轻,刘弘不觉得疼,甚至一副享受的样子。
  “看来根本不疼嘛,兄长,阿弘兄明明笑了。”
  庄兰用手指将自己的嘴角拉起,做出一个微笑的示范。
  庄扬似乎也笑了,不明显。
  “下遭务必注意,刀剑无情。”
  庄扬包扎好,叮嘱刘弘。
  “谢谢二郎。”
  刘弘起身,将袖子放下,他见庄兰正好奇看着他,他瞪眼庄兰,庄兰立即手舞足蹈,做出要打架的样子,还发出喝喝哈哈的声音,显然在模仿刘弘平日练武的样子。
  “阿兰想学武吗?”
  刘弘就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女孩儿,就是段思也要比她文静许多。
  “阿弘兄教我吗?阿弘兄我也想有把刀,像你那把,多威风呀。”庄兰立即狗腿起来。
  “阿弘,明日我要去县里给阿平送衣物,你能随我去吗?”
  易叟老病,已不大驾车,何况近年山野又偶有盗贼出没。
  “能。”刘弘欣然应诺。


第31章 勇士可愿意当我车夫
  涞里通过县城的路, 桑林成片, 四五采桑的少女,笑语盈盈, 偶尔停歇在路旁交谈。路边过往车马不少, 她们呼朋引伴, 独独围观起庄家的车马。
  这也不过是一辆寻常的轺车,车身没有引人注目的装饰, 车上却有引人瞩目的人。
  庄扬容貌昳丽, 衣着华美,且极其年轻。
  采桑女们追看庄扬, 叽叽喳喳一片, 乡野之女, 未受教化。
  庄扬不予理睬,他倚靠向车荩斡纱悍绱捣魉牧撑樱抗饴湓诼放缘男』ㄒ安萆希∮邪肟纯幕粕鞍咨目嗖嘶ǎ×碛械愕阕仙菏纹渲校∈亲匣ǖ乃峤荨�
  原本漫步的马车,突然加速,庄扬回头看身旁的刘弘,正见他嘴角弯起,刘弘的笑容清朗。马车奔跑,扬起的尘土, 果不其然让围观的迷妹们懊恼四散。刘弘意识到他的小心思被庄扬察觉,他嘟囔:“吵闹。”
  庄扬莞尔,他看着刘弘年少英俊的脸庞,他想若是刘弘换上像样的衣服,这些女子,追看着的,尚不知是谁。
  少年刘弘剑眉星目,龙行虎步。
  车进县中,穿过热闹的商肆、富贾大宅,最终来到一处树木庇荫、其貌不扬的民宅。
  车未到院门,早有仆人出来相迎。刘弘将马车赶到一棵老杏树下,“二郎,这边清凉”,他留意到庄扬额上有薄汗,树下清风徐徐,倒也舒服。
  这是临邛名儒颜夫子之宅,院中停着两辆马车,显然来探访的人并不少。
  仆人进屋通报,未几颜夫子亲自出迎,将庄扬请入堂中。刘弘便就像庄扬的侍从那般,跟随在庄扬左右。
  庄扬和颜夫子入席交谈,刘弘侧立在旁。颜夫子抬头看刘弘,见他背负弓箭,相貌堂堂,问庄扬:“此人是谁?”庄扬笑语:“乃是邻家子,今日劳他帮我驱车。”
  庄家人到来,早有仆人去后院学堂通报,不会,便见庄平匆匆赶来,对夫子及兄长行礼,并侍坐在庄扬身旁。庄平温雅,慎重,已有成人的样子。
  “阿平,天气转暖,兄长给你带春衣来。另有阿兰托寄的蜜枣一盒。”
  刘弘将一包物品递给庄平,庄平接过道谢。
  庄扬这才问起庄平的课业,即问夫子也问庄平,三人交谈,多是诗文之类的事,在刘弘听来无趣地很。
  刘弘悄悄离开,到院中去,他躺在马车上,从车里摸出一柄残破的环首刀打量。商肆里就有刀匠,可以拿给刀匠修补,由此刘弘才将它带来。
  “弘兄,这刀怎么断了?”
  听得身后有声响,刘弘坐起,正见庄平朝他走来。
  “前日抓盗贼,不慎砍断,一会拿去给刀匠修修。”
  在庄平看来这把刀明明已寿终就寝,两年前便见刘弘提着它,两年前就是把旧刀。
  “阿平,想来二郎不会这么快谈完,我去商肆修刀,你帮我告知二郎。”
  刘弘跳下马车,扛着残刀,他那不羁的扛刀姿势,让庄平想到刀头舐血的段游缴。也难怪,两人毕竟是师徒。若不是认识刘弘多时,庄平会觉得此人凶悍且危险。
  目送刘弘离去,庄平想不觉这位邻家子个头已是这般高大。
  临邛县的商肆,刘弘再熟悉不过,绕过一条小巷,钻入一间矮屋,正是刀匠冶炼的地儿。
  刘弘递上残刀,连并一块裂片,询问:“能补上吗?”
  刀匠拎起残刀端详,嫌弃地说:“这等破刀,早早丢了,还补它作甚。”
  “用得称手,要真是不能补,你这边有什么好刀?”
  刘弘并不恼,这还真是把破刀,然而相随两年,见它已不堪用了,还是有些惋惜。
  刀匠哗啦拖出一匣子的刀剑,刘弘从中挑出一柄环首刀,刀鞘暗红,为硬实的好木,刀柄精铜铸就,刀身锋利冒着寒光,不似寻常所见的色泽和材质。
  “此是百炼钢,你可买不起。”
  刀匠探手过来要收刀,刘弘轻巧躲开,执着刀耍弄两下,这刀刚柔相济,锋利无比,真是令人爱不释手。想来这不起眼的刀匠,也不是寻常人。
  “要价多少?”
  刘弘执于手上,再不想放回。
  “不卖,这是专门为秦功曹锻的刀。”
  刀匠正想喊人或者报官时,突然听得外头一阵喧哗。人群惊呼声中,伴随着车马声,这些声音越来越响。
  刘弘和刀匠几乎同时奔出街道,正见外头鸡飞狗跳,一匹发疯的马拽着一辆倾斜的车,一路狂奔,撞毁沿街的物品不说,还践踏行人。车中所坐的是位年轻男子,抱着伞柱哭号着:
  “救命呀!马疯了!”
  车夫朝街上的人吼叫着:
  “避让避让!”
  刘弘见得马车一侧的车横和车轭分开,显然是绑系的绳索已断开,马儿恐怕是奔驰中突然受惊,才发起狂来。
  这简单,将另一侧绑系车横和车轭的绳索砍开,将马和车分离就行。
  刘弘冲到道中,在众人惊呼下翻身跃马,矫健得像头豹子,他挥刀劈砍车横,本想砍麻绳,一刀下去,车横断成两截——力气过大,刀口锋利,索性把车轭一并砍断。
  车身脱离,滚在一旁,哗啦作响,翻了车。
  马儿狂躁的奔跑,踢腿,想将刘弘摔下,刘弘夹紧马身,发出牧马人的口哨声,驯服马匹。
  往时在老段家,可没少刷马溜马,今日倒是派上用场。
  刘弘信马由缰,将马儿带回街道。车主人已从车厢中爬出,是位华服少年,正在责骂他的车夫。车夫也是位年轻人,摔得鼻青脸肿,任由打骂不言。
  华服少年见着刘弘回来,丢开车夫,蹦跳连呼:“勇士!”
  “勇士,敢问尊姓大名!”
  “勇士真乃英勇无双!
  “勇士可愿意当我的车夫!”
  “勇士,勇士,你怎么不说话呢?”
  刘弘:“……”
  刘弘跳下马,将马缰递给倒霉的车夫。他转身,就要帅气地离开,在这众人侧目而视,惊叹称赞声中,他就要翩然而去,做好事不留名,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小子!还不快把刀还来!”
  刀匠如猛兽般追出,手里舞着一柄青铜戟。刘弘举起环首刀看了看,爱恋不舍。
  “卖我吧。”
  “卖他吧。”
  “你买不起。”
  “我付得起!”
  华服少年掏出钱袋,沉沉甸甸往刀匠手中放,刀匠还想分辨:“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专门为秦功曹锻的刀!”
  “老秦嘛,我认识,我帮你说情就是了。”
  华服少年拍着胸脯。
  刘弘将刀交回给刀匠,转身即走。
  “哎呀,勇士,你别走啊。”
  “勇士,你姓谁名谁?家住在何乡何地呀?”
  “勇士……”
  刘弘觉得,适才就不该搭救他,让他连马带车摔进前头的臭水沟里,倒也耳根清净。
  “阿弘。”
  听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他,刘弘抬起头,见到站在道旁一棵桃树下的庄扬,庄扬正朝他笑着,也许他看到了适才自己英勇的一幕。
  庄扬和颜夫子的交谈并不长,他出院子找庄平,庄平告诉他刘弘去刀匠铺想修补他的残刀。庄扬虽不懂武艺,但知道武器修补后便不耐用,何况刘弘那把环首刀早该换了。他知刘弘还没法承担购把好刀的钱,便想跟上去,帮他买一把。
  来到商肆,庄扬先是看到发疯的马儿拖着车在街道狂奔,继而看到刘弘跃马拦阻,砍断车横的英姿。若不是相识多时,知他能耐,只拍是要像四周咋呼的人们那般,惊诧于他的高超的武艺。
  这少年从来就不同于寻常人。
  “阿弘。”
  庄扬唤他,刘弘立即露出笑容,朝庄扬赶来。
  适才他还一脸凶恶,厌烦,见着庄扬,便又笑得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二郎,看到我拦马了吗?!”
  “看到了。”
  庄扬打量刘弘,确认他没有受伤。
  “那把刀是怎么回事?”
  “刀匠不卖我,说是百炼钢,已有人订去。”
  刘弘扼腕,钱他会想办法凑足,刀真是好刀,可惜已有人要了。
  “勇士。”
  听得声响,刘弘回头,见华服少年居然也跟过来了。
  “有何事?”
  刘弘不得不理睬他。
  “勇士可愿意当我车夫,我是章百万之子章长生。”
  华服少年躬身行礼,他模样看来和刘弘差不多大,样貌白皙端正,他看刘弘时的双眼放光,仿佛是看到了一样新奇有趣的事物。
  “此人是我车夫,想来章郎必不忍夺人所爱。”
  庄扬行礼,他言语温和。
  章长生看看温润优雅的庄扬,又看看桀骜不羁的刘弘,他觉得两人不像主仆,勇士虽然穿着布衣,可是像位将军一样威武。
  “那勇士可否告知名姓,我好登门拜谢。”
  “拜谢不必,竹里刘弘。”
  刘弘觉得两个庄兰凑在一块,大致也就这样吵闹了。怕章长生再纠缠不清,刘弘带着庄扬匆促离开。
  两人返回颜家,庄扬才说:“临邛章百万,是临邛巨富,听闻家僮数以百计。”
  刘弘应声:“哦。”
  如此聒噪,再有钱也避之千里,何况刘弘向来没把富贾乡绅放眼中。
  两人返回竹里,刘弘驾车,庄扬看着刘弘放在脚边的一把残刀,庄扬说:“阿弘,以你才能,配得起百炼钢。”刘弘被庄扬赞扬,嘴角扬起。他人的称赞,在刘弘看来分文不值,唯独庄家二郎,他的赞美,在刘弘听来美妙至极。


第32章 授武
  春日阳光暖和和照在刘弘身上, 刘弘弯身在田里除草, 听得身后马车声,他以为是张家的马车, 不以为然, 直到听得一声喊叫:“农人, 刘弘家是这里吗?”
  “喂,听的到吗?刘弘家在哪里?”
  “跟你说话呢, 怎么不回答?”
  年轻的男声, 说得急促。
  刘弘从豆田里站起身,果不其然, 他看到一位华服少年, 正站在木桥上问话, 而少年身后有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还有大约十一二个仆人,每个仆人都穿着华美,各自手上还带着东西。
  刘弘:“……”
  “喝!刘勇士, 原来就是你, 可真是有缘啊!”
  “刘勇士, 我今日特意来登门道谢,并送上微薄之礼,还请笑纳。”
  章长生扫视眼前破旧的屋子,显得颇为吃惊,又回头对仆人催促:“呆站着做甚,快, 都送上来!”
  六七位仆人鱼贯走过木桥,来到刘弘家院子,他们捧的东西有剑有布帛,其余物品用漆盒装着,虽然瞧不出是什么,必然是贵重之物。
  “这是要做什么?”
  刘弘留意到章长生这一群人的抵达,已引来竹里的居民观看,就连庄家院子的人,都也都出来,站在对岸注视。庄扬也在里边,不似其他人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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