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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花时-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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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锦官城外驻扎的汉军,连营数百里,黑压压一片。
刘豫和刘弘登上高台,眺望锦官城,父子俩的心情皆是凝重。
他们本该为此感到喜悦,然而两人都知晓,兵燹所到,满目苍夷。速战速决最佳,不可拖延。
第62章 阶下囚
庄扬到集市试图买些物资, 家中马全被官府征走, 庄扬只得步行。阿易担心庄扬模样文弱,遭人抢掠, 跟在庄扬身边。
自从前些日锦官城被围, 物价以数倍在翻涨, 庄扬带来的钱,只购得一些食盐、少许鱼干。若是往时, 买这些东西根本用不上庄扬亲自出来, 会由仆人长宜夫妇代劳,不过他们已离开, 回了乡下老家。
城里不似乡下有野味、有蔬果, 穷人在乡下一时半会饿不死。但乡下已成贼窝, 却可能会丧命。
刚出货店,就听得一阵男女哭泣的声音,并夹杂着凶恶的吆喝声,庄扬回头, 见一群官兵押运三辆囚车, 囚车后还追着囚人的家眷, 哭天喊地,十分凄厉。
囚车中的人,模样虽然狼狈,衣着却是光鲜,都做商人打扮,庄扬辨认出其中一位囚徒, 他正是穆征。
庄扬心下大惊,继而又恍然。
打仗需要花费巨额的钱财,蜀王或者蜀国大帅,显然把军饷打在了锦官城这些富商身上了。
类似的事,十多年前也曾发生过,只是勒索和洗劫的方式不同而已。
穆征肥大的身子卡在对他而言窄小的囚车里,显得可怜巴巴,庄扬于心不忍,想上前去看他,被士兵粗鲁推开,险些栽倒在地。
“二郎,你没事吧。”
阿易搀住庄扬,对于士兵的粗暴相当愤慨。
“无事,只怕这日子会越发艰难了。”
庄扬拍拍身上的泥土,摇头叹息。
主仆走出不远,又听到身边人们着急的叫囔、奔走,阿易惊呼:“二郎,那里着火了!”
一阵浓烟从商肆升起,秋风大,不会就将物品烧焦的异味吹来,庄扬焦虑地说:“那里是布市。”
庄秉的商店就在布市里头,这两日乱归乱,庄秉也还在经营。
“阿易,我们快过去。”
庄扬拽起长袍,朝布市赶去,他跑得很快,阿易紧随左右。
布市的商店成片,在这大风天里,火焰迅速蔓延,庄扬和阿易赶到时,布市熊熊燃烧,火光冲天,热气炙人。
“兄长!”
庄扬惊呼,朝人堆里挤去,他跑到庄秉的店铺前,却见那店铺早为火焰吞噬。庄扬有片刻的呆滞,站在火海前,他茫然无觉火焰将他的手脸烤得发红,并且浓烟呛鼻,直到有人用力拉扯庄扬,庄扬这才回过神来。
庄扬焦急地往人群里询问,找寻庄秉。
“阿扬,我在此!”
庄秉回应庄扬的叫唤,他坐在地上,衣发上有烧焦的痕迹,一张脸灰扑扑。
“兄长!”
庄扬惊喜,过去察看庄秉,见他人并没有被烧伤,但是脚却瘸了。
“火起时,我正在铺内,烧得很快,匆忙逃出,不慎砸伤了腿。人是没事……”
庄秉无奈摇头,他人是逃出来了,可那一铺的蜀锦都化为乌有。
“人没事就好。兄长,我们回去。”
庄扬搀起庄秉,阿易过来帮忙,一人搀住一边的胳膊。
庄秉最后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店铺,幽幽说:“以后可怎么办。”
他苦心经营的店铺被火焚去,不只是烧去他的心血,还有他绝大部分的财产。
“兄长我那边还有钱,熬得过去,你不要难过。”
庄扬还有两块金饼,撑过这次围城之乱,足够了。
三人慢吞吞走着,离开了曾经繁华,而此时已经乌烟瘴气、人群恐慌四散的集市。至于布市因何起火,后来听闻是有人纵火,至于纵火者,可能是群暴徒。
往年能买一斗米的钱,而今一升也买不到,许多贫民在挨饿,并且失去理智。
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情景,锦官城内已经陷入混乱了。
周景抵达汉中时,汉军已经在攻打锦官城,至于汉与蜀在汉中的大战,他没来得及赶上。周景半路上已知晓蜀兵在汉中大败,周景横穿战场,见到了战斗后的血腥场景。
以周景之能,他虽然没参与此次战斗,可从战场上的痕迹,蜀兵一路丢盔弃甲的情景,他能分析出这场战争的过程。蜀兵两翼遭到了汉国骑兵冲击,大军被截断,而后蜀兵大乱一路溃败。这一仗,输得惨痛,却不知道魏嘉怎样?他是否参与了此次战斗?
从汉中赶往锦官城,周景找到驻扎在城外的汉军营帐。周景前去拜见汉王,汉王见他前来,颇为高兴。
夜里汉王和谋士、将军们制定战略,周景参与其中。
周景刚来,对此时锦官城的情景还不如其他谋士清楚,而后听谋士们阐述,得知蜀王强征兵,囚禁城中豪家富商索要军饷,他沉重摇头,这步步都是昏招,一时解急而后患无穷。
锦官城内的百姓和蜀王,无疑已离心离德。
“可用檄文策动城内的百姓,趁夜幕用弓箭将檄文射入城中。”
周景提出一个建议,他这不是什么新颖的法子,但很适合此时锦官城的局势。
“此计可行,还需劳子慕先生写这一份檄文。”
汉王拍定,这方法其他谋士其实也提过,只是如何去写一份富含感染力,足以煽动民心的檄文,需要一位熟知蜀王罪行,且深谙蜀民心理的人主笔,周景正合适。
周景将任务领下,没有推辞,他虽然心中也有迟疑有顾虑,可他义不容辞。
出得主帅帐篷,夜色正浓,周景询问谋士霍与期关于蜀军在汉中兵败的事,霍与期详细讲述,果然与周景猜测的无差。
“蜀王现在可是要兵没兵,要将没将,这一战俘获数位蜀国大将。”
听得这话,周景言语如常,询问:“都有谁?”
霍与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得回答他:“不瞒周兄,魏嘉也被抓了,还是公子亲自虏获。”
当时蜀军大溃败时,唯有魏嘉带领的队伍完整撤出,没有发生相互践踏、奔溃的情景。然而刘弘的骑兵队伍机动性强,很快追上魏嘉的军队,一番打斗。魏嘉本来能单骑逃脱,不料中了刘弘一箭,射在大腿上,直接摔下马。汉兵一拥而上,就把魏嘉给捆了。
“他在哪?”
周景喟然,魏嘉果然是参与了战斗,并且还被汉军捕获。
从汉中之战,到今日,已过去数日,魏嘉也在汉军当了数日俘虏,不知他现下是什么模样。
霍与期不敢擅自带周景去见魏嘉,周景只得前往刘弘帐中请求。刘弘说:“先生见到他,可能会心生不平与愤恨,然而,我们并未虐待他。”
当见到周景来到军中,刘弘便想起俘虏的魏嘉,他本打算明日再告诉周景,不想周景深夜找来。
“他在那?”
周景心下恻然,他想魏嘉的情况必然很糟糕。
刘弘亲自带领周景到一处矮帐外,刘弘没有进入,而单独让周景进去。
已是深夜,帐中的人睡去。周景举着灯,走至席边,他放下灯,坐在卧躺的男子身旁。先是端详,继而抬手拨开男子蓬乱的发,见到一张消瘦的脸庞。躺在席上的魏嘉也在此时醒来,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景。
魏嘉实在太狼狈了,披头散发,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身上还散发着血腥味和汗味。
借着昏黄的油灯,周景打量魏嘉身体,果然见到魏嘉的大腿上有伤,伤口做过粗陋的包扎,缠绑的布条为血液染得殷红。
魏嘉面黄肌瘦,双眼放光,精神倒是不错。他从地上坐起,看着周景,是露出排牙齿,像往时那般,那是一个笑容,魏嘉说:“子慕,多时不见。”
周景没有笑,他神色凝重,他抓住魏嘉的手腕,为魏嘉把脉,脉象虚弱。
“你在绝食?”
周景话语冷厉,如果他不是和魏嘉自幼相识,今日他只怕是要认不出这个瘦削、病容的男子。
“终日昏睡,无所事事。”
魏嘉答非所问。他被囚在这间矮房中,四周守卫森严,他也无处可去。
汉中之战的溃败,虽非他责任,可目睹蜀兵失去抵抗,一味逃命而惨死的情景,他心中的悲痛难以平复。
率领汉中之战的大帅,便是魏嘉的父亲,这份罪责虽不在他身上,可他仍是深感愧疚与自责。
“子慕,汉王让你来劝降我吗?”
魏嘉知道许多被俘的蜀将降服了,不得不说汉王收拢人心有一套。刚被俘那时,汉王还不时来探看魏嘉,后见魏嘉实在顽固,才将他晾在一边。
“我不是来劝降你。”
周景言语淡泊,但他握住魏嘉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魏嘉的父亲是蜀王公孙式手下的老将,可以说这十数年间,魏父高官厚禄,受蜀王许多恩情。即是受他恩情,魏嘉则尽一份职责。
周景能理解魏嘉的选择,就像魏嘉理解他投靠汉国的抉择一样。
“伯许,不想,你我竟是在这样的情景相见啊。”
昏暗的帐中,一豆灯,两位友人,一人为囚,一人为官。
周景的话语感伤,他不常去唤魏嘉的字。对周景而言,伯许二字,太过亲密,唤他魏将军便好,可终究也没能疏远他。
在竹里那年,搭乘伯许的马车离去时,便该知晓,两人孽缘未尽。
日以继夜,城外的战斗不息,锦官城内的许多百姓被驱赶去修葺城墙,怨声载道。被围困的这些日子,锦官城内四处可见流窜的歹徒,本该维持治安的虞督盗及手下,受郡守差遣去劫持豪富人家的子弟,强拉百姓当兵。官兵干的事和歹徒相差无几,哪还有什么公道和天理。
庄家关门闭户,非不得已,不会外出。他们试图用一堵门,隔开院外发生的种种暴行。
庄秉受伤卧榻,林嫱陪伴在身旁照顾他。
这样的日子里,庄母的病情复发,头疼心悸,可庄扬已请不到医师,只得让庄兰和庄平陪伴母亲,多予她些安慰。
庄家毕竟还是幸运的,家中仍有钱财,锅中有粮,院中有井,还无需去恐慌。
他们都以为,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待汉军进入锦官城结束这苦闷、看不到希望的生活。
直到一日黄昏,一支官兵闯入庄家院中。
一位魁梧大将进院,洪声喝道:“庄扬在哪?”
正在院中提水的庄扬站出,平静回复:“我是庄扬,不知将军因何事找我?”
大将打量庄扬,又从怀里拉出一张画像对比,随即示意士兵上前,将庄扬执住。
大将冷笑:“随我到帅府里走一趟。”
第63章 虽千万人
清早, 城中密探昨夜射出的帛书, 兜兜转转被呈到刘弘跟前。安置在锦官城的密探不少,每日搜取的信息有实有虚, 需要去甄别。
这一份帛书递到刘弘手中, 从昨夜至此时, 已过半日。
帛书中只写明一件事,庄扬被蜀兵押去魏帅府。
刘弘密探中有一位, 受刘弘嘱咐留心庄家, 一有情况就禀报。
前些日庄家安然无事,却在昨日情况突然有变。蜀地人大多知道汉王之子刘弘本是在蜀地长大, 可知道庄扬与刘弘交好的人却不多。
何况时过境迁, 庄家搬去了锦官城, 刘弘离开了蜀地,谁还能联想到这一茬。
刘弘没有去琢磨是谁告密或者消息如何走漏,因来不及,无济于事, 他在想魏帅的目的。
魏嘉被俘后, 魏帅几次派人求赎魏嘉, 魏嘉身份特殊,汉王自然不肯放人。想来是因此,魏帅从哪里获得消息,把庄扬抓了。
魏帅此等做法,相当令人不齿,蜀地有许多人到中原出仕、生活, 同理中原也有许多人生活在蜀地。岂有抓自己属地之人为人质的道理。
然而蜀国上下,从君王到大臣,就没有几个讲道义之人。
刘弘收起帛书,起身前往汉王营帐。
庄扬是刘弘心尖之人,刘弘攻打蜀地,最为在乎的不是折戬而归,而是庄扬及其家人会因这场战争而煎熬。他岂能容忍二郎因他,而受到伤害。
昨日,庄扬突然被执住,庄平上前试图说理,结实挨了士兵一拳,栽倒在地,庄兰本也要冲上来,幸好大春妻将她紧紧抱住。
“住手!即是要抓我,我随你们去,何必累及无辜!”
庄扬怒喝,喝退围向庄平的士兵。原本谨慎、安静的庄平,此时嗑得一嘴的血,坐在地上,他模样凄惨,但眼中烧着熊熊怒意。
“将军,走吧!”
庄扬看向将领,他知晓逮捕他的命令来自上头,任何辩解都毫无意义。他说这句话时,显得很毅然。庄扬并不强大,他的身子略显单薄,他模样温雅,是位柔弱的读书人,但是他体内有一股力量,支撑他不去恐惧、慌乱。
“那就请吧。”
大将似乎挺满意庄扬的态度,不哀求不哭泣,平静镇定。
很快,庄扬被押上车,家人追出,庄扬叮嘱庄平:“不要让阿母知道。”庄平已平静下来,凄然点头。
庄兰嚎啕大哭,揪住庄扬的袖子不放。庄扬拉回袖子,轻语安抚:“别担心,兄长会回来,好好照顾阿母。”
官兵哪管他们如何难过,赶走庄平、庄兰,用马车载着庄扬扬长而去。
在车上,庄扬正坐,直视前方,不忍回望那追在车后的弟妹。
这几日,看过大多人被士兵从家中拉走,一去不回。庄扬愤怒,但这份愤怒沉淀在心底,他很平静。
抵达帅府,被押下车,庄扬本以为会被带去见魏帅,士兵却是直接将他押入牢。
没有人来审讯他,没有人来告知他因何被羁押。
庄扬在木牢中猜想各种可能,他想多半是因为自己和刘弘的关系。
然而两人的私情隐秘,又是因何被魏帅得知?庄扬自然而然,想起集市中,颓然坐在囚车的穆征。
这次蜀军的大帅,正是魏嘉的父亲,庄扬不曾见过他,虽然他去过几次魏家。
若是魏将军在,或许能帮忙说说情,然而两国交战,个人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庄扬在漆黑的牢狱里,渡过一夜,挨着发霉的草席,庄扬无法入眠,他在担虑一些事情,不仅是自身的安危,他思念家人,也思念着城外驻扎的那个人。
却不知有生之年,还能见上一面吗?
汉王送走蜀国使者,单独将刘弘喊进帐内。
霍与期及周景则站在帐外低语交谈,帐外还有其他将领与谋士。
“用庄家二郎换魏嘉,魏老川也真是敢提。”
汉王觉得荒诞,虽然之前刘弘就和他商议过这事。
“阿父,必须做交换。”
刘弘话语坚决。
“哦,你倒说说为何要交换?”
刘父将使者的书帛丢弃一旁,像似漫不经心,继而敛袖看向儿子,这是他一个准备洗耳恭听的动作。
“蜀人即知我和阿母受庄家恩惠,因此把二郎关押,若是儿背信弃义,将为天下人耻笑。”
刘弘进言,他心中虽然焦急,言语倒是冷静。
庄扬不是一位寻常的百姓,他是刘家的恩人。
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以报,何况当年若是没有庄扬,刘氏母子只怕也不得活。
“那倒未必。”
如果真是被害,事后为他报仇也还能弥补。
“阿父,汉国檄文句句称以义伐不义,而今不救二郎,若是连恩人也不顾他生死,蜀民又将如何看待?”
刘弘句句质问,言语相逼。
这句话让刘父沉默了。
“魏嘉虽是蜀国大将,然而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不少,岂是放他回去,便取不下锦官城。”
刘弘认同魏嘉的将才,可一己之力,无法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罢了,人即是你捕获,由你处置。”
刘父被说动了,摆手作罢。
如果魏嘉留在帐中,始终不降,刘父最终会杀了他,不为我用,将为敌用。但是刘弘说的也有道理,号称仁义,却弃恩人性命于不顾,又如何让蜀地的百姓信服呢。魏嘉又非三头六臂,放他回去,他还能兴风作浪不成。
只是,刘父觉得这位庄二郎的分量在他儿子心中未免太重了,太重了。他第一次见识到儿子拿这么多大道理,来和他争取。本该是一位武将却有着谋士的咄咄逼人。
刘父现在也没空去分心管儿子的私情,待攻下锦官城,再好好整治整治。
争得父亲首肯,刘弘出帐,周景和霍与期立即围上去,刘弘对他们点头。
自从获得庄扬被魏父关押的消息,周景的心情相当复杂,他即不愿庄扬受苦,却也不愿魏嘉被杀。
一位是门生,一位是挚友。
“子慕先生这下放心了吧。”
霍与期笑语,他为周景欣慰。
“公子,即是要互换人质,不可拖延,以免节外生枝。”
周景深怕汉王后悔,他站在帐外,听得几句刘弘和汉王的对话,汉王显得觉得这样的交易并非必要。
“我正要去唤使者过来,把日子定下。”
刘弘一个时辰也不想拖延,一刻钟都难以忍耐。
他的二郎,向来过着安逸的生活,是他将二郎卷入了这场灾难中。
自从庄扬被押走,庄家人陷入绝望中。
虽然庄扬叮嘱庄平不要让庄母知晓,但是庄母还是知道了,她很警觉,听到官兵撞门声时,她就躲在窗后看,她大半生都生活在恐惧中。看着儿子被带走,她无能为力,只能恸哭。
因受伤无法下榻的庄秉,在房中和庄平商议对策,而后庄平带上钱财,外出打探消息。庄秉的念头是只要能救庄扬,花费多少钱都值得。
锦官城中有许多富有的子弟遭到逮捕,那是官府勒索财物的一种方式,庄家或许也因此被盯上。
庄家人,一时根本想不明白,庄扬是因为刘弘的关系而被抓。
这日,庄平和阿易离去,庄平没有直接去帅府,而是去见庄扬在锦官城里的两位交友,章掾史和秦书佐。
这两人听说庄扬被捕,非常震惊,领着庄平到帅府外,求见魏帅。
门卫告知他们魏帅不在,问门卫庄扬的事,也只打探到确实有一人被押进了帅府,至于是什么罪行,关在哪,他们也不清楚。
庄平将财物塞给门卫,只求能见庄扬一面,然而门卫不敢收,说这事他们爱莫能助。
一行人悻悻回去,天色也已昏暗。
夜晚,庄平回来,告知家人,庄扬确实被押去了帅府,但是无法见到庄扬。
这日,庄家人过得艰难,细绢和大春妻烧了饭菜,但没有人有心情食用,只是喂饱两个孩子。
庄母终日泣泪,细绢陪伴在庄母身边。
庄兰自庄扬被押走时痛哭外,显得很平静,她抱着把刀,坐在院中,呆呆坐了一天。
庄平过来,她劝回屋,庄兰噙泪,恶狠狠说:“他们要是敢伤害兄长,阿弘兄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庄平坐在庄兰身边,他脸上还留着伤痕,他看着远处房屋燃起的火光,他神色怅然,幽幽叹息。
第二日,天未亮,庄平听得外头百姓的喧哗声,他出去探看。不知是谁,一夜之间,将汉军的檄文张贴在各家墙院上。
庄平出来,便有邻居说:“阿平识字,阿平,快来帮我们念念,都写了什么?”
从来胆小怕事的庄平,见到这样的情景,以往必然是要躲开,这次他迈步上前,用清亮的声音,将檄文读出。
牢狱昏暗,唯有一扇小窗,告知庄扬日夜的更替,从白日到夜晚,再从夜晚到白日,一夜两日,悄无声息。
若是寻常人,只怕要被逼疯,庄扬静心坐着,静静等待。
午时,狱卒突然打开牢门,领着一人前来探看庄扬,不是魏嘉,也不是庄家人,而是陌生但也还算熟人的虞督盗。
虞督盗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庄扬看到他前来,漠然相待。虞督盗先开的口,他站在木栏外,打量庄扬。
“庄郎与公子弘是旧交?”
庄扬没有回答,这与虞督盗毫无关系。
“魏将军被汉军俘虏一事,庄郎知道吗?”
虞督盗听魏帅帐下的人谈抓了一位公子弘的恩人,是郡学里的学官。虞督盗留心问对方,才知晓竟是庄扬。
自从汉兵攻城后,锦官城的督盗也归入魏帅帐下,听从魏帅差遣。城外的局势,虞督盗很清楚,自然也知道魏嘉被俘虏一事。
“几时之事?”
庄扬诧异,并立即想到自己被魏帅羁押的原由。
“已有一旬。”
虞督盗说完话,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往木栏缝隙里塞给庄扬。庄扬不解接过,打开布包,看到一个梨子和一张厚实的饼。
庄扬很饿,他有两日未进食,狱卒怕他死去,倒是给他些水喝。
“谢谢。”
庄扬掰开饼,小口吃下。
在狱中,庄扬没有一句哀求的话语。魏帅未将庄扬严刑拷打,却也没打算让庄扬过得舒坦。
哪怕是如此凄惨的境地,庄扬仍在保有他的尊严,他衣衫整洁,举止温雅,不改分毫。
虞督盗静静看庄扬吃饼,他很想摸摸庄扬瘦削、沾了污渍的脸颊,但他知道这对庄扬是冒犯。
虞督盗清楚这段时日,自己为虎作伥,逐波而流,但是这样的日子,就是他这种粗人也感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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