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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花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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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多谢二郎。”
  刘母接过母鸡,一再道谢。虽然欠下庄家不少债,刘母并不绝望,觉得往后日子长着,攒攒钱总能还上。只要犬子安然无恙便好,只要犬子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犬子许久没吃过鸡肉,正好给他补补身体。


第12章 11
  犬子睁着眼睛,望向窗外发呆。清早醒来,头疼反胃,只能躺着一动不动,减轻痛苦。他醒来后,许久搞不清状况,不知自己因何躺在床上,后才渐渐思忆起和收赋的士兵打架,被人打伤。看着阿母流泪的脸庞,犬子不敢说愤恨的话语,只是安抚母亲:“阿母,我没事了,你别哭。”从小到大,犬子很少看到他母亲哭泣,想来自己昏迷一宿,让母亲担心了。
  姑姥救济的钱,就这么被收赋的人抢走,强盗劫匪也不过如此。
  家里一个子儿也没剩余,遭了洗劫,想起这事胸口便有一股怒气,而一发怒,头便疼得要裂。那便不去想这些,想也没用,抢不回来,自己太弱小了。
  遭人欺凌,是常有之事,然而犬子总是会反击,就像王瘸子教他那样,被人打了要打回来。犬子想,那是因为在丰里遇到的不过是和他打架的小孩,辱骂他的舅母,而没有遇着这些蛮横的官兵。
  祖父在世时,帮他们母子交赋,那时大人一百四十钱,交的是籍赋;小孩五十钱,交的是口赋。他和阿母一年需缴一百九十钱。犬子虽然不大,可知道这是生息相关的事,所以他记得清楚。现而今,他和母亲竟是一年需缴三百钱。
  一头猪养大能卖不少钱,可有三百钱之多?犬子不清楚。可是一年也就养大一头猪,哪有自己辛苦养大的家畜,却没得吃上一口肉道理,太不公平了。
  那些收赋的人,收取如此重的赋税,才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犬子气哼哼想着,头像灌了铁水般沉重,难受得很。这是磕伤头,才会这样痛苦。犬子伸手摸摸脑后勺,果然肿起一块,一碰触就疼。
  昨日发生的事,犬子有些想不起,但庄家二郎背他的事,记得特别清晰,二郎身上有好闻的气息,背暖暖的。若是自己有个兄长,也是庄家二郎这般温和,该多好。
  只是家里穷,若真有这样温雅的兄长,便害他吃苦了。
  在床上躺了许久,窗外太阳老大,犬子想起羊还没牵出去放,豆田也没浇水,猪没得吃。犬子扶着榻,缓缓坐起,试图下榻,刚将头抬起,胸口便一阵恶心,甚至觉得耳鸣。犬子天旋地转般,连忙扶住榻,冷汗从脸庞滑落。
  “快躺下。”
  听得一个悦耳声音,犬子望去,见到站在门口的庄扬和庄兰。
  庄扬过来扶住犬子,搀扶犬子躺下。犬子平躺在榻,愁苦说:“耳边有声音,头好疼。”
  “不能急着起来,得休息两日。”
  庄扬轻拍犬子的肩,这是个安抚的动作,他见犬子能醒来,颇为欣慰。
  “阿母和我说,二郎帮我请了医师治病,多谢二郎救我。”
  躺回榻上,果然就不那么难受,耳鸣声也随即消失。对上庄扬微笑的脸庞,犬子喃语。
  “不必谢。”
  庄扬点头,他打量犬子,犬子头发松开,披在肩上,脸庞看起来青涩,这才是一个十三岁孩子该有的样貌。这孩子总是将头发扎成髻,像大人那般,他显然迫切地渴望早些成年,所谓穷孩早当家便是如此吧。
  “犬子兄,你以后不要和官兵打架,他们很凶很坏,还会把人抓去砍头。”
  庄兰趴在榻前,像个小大人般叮嘱。
  “嗯。”犬子回复的声音很小,几不可闻。他侧了下头,将蹭伤的左脸掩上,这即使是他的身上的伤痕,也是心中的耻辱。
  听着庄兰的话语,庄扬想还是由阿兰和犬子说,若是由他开口便像是责备。虽然在生活技能,阿兰远不及犬子,可阿兰遇事机敏。
  本也就是来探看下犬子,见他无碍,庄扬没有多逗留。庄兰和犬子说着话,庄扬静静的转身离去,他没留意到犬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走远,还有那么点寂寥。
  庄扬出屋,走到院中,见刘母正在杀鸡,动手干净利落。庄扬有那么点好奇,犬子的父亲该是怎样的一个人,何以留下他们母子俩?
  这日,不只庄扬和庄兰去探看犬子,阿平和阿离也结伴前去。三个孩子说要帮犬子放羊和浇豆田。犬子说不用,他明天就可以起来了。
  家里缺少犬子这么个劳动力,刘母无法纺织,穷人家的孩子,小病小痛不当一回事,犬子想,躺上一日,明日肯定就好了。
  “犬子兄,你好好休息,我们走了。”
  阿平将喋喋不休的庄兰拉出屋头,躬身和犬子辞别。
  犬子轻轻颔首,他头隐隐作疼,他平日话语不多,果然是畏惧呱噪的人。
  三个孩子一起离开,犬子卷曲身子,昏沉沉入睡。他大概睡了一小会,可能不到一刻钟,便又醒来,他闻到炖鸡的香味。
  外祖父未去世时,家里杀鸡,总是会有犬子一份。有个鸡翅、鸡瓜啃,一碗汤喝,是极其幸福的事情。现在想想,因为有外祖父的庇护,犬子小时候并没有过得太凄苦,直到外祖父病逝,也就前年,犬子母子才真正陷入困境。
  许久没有吃过鸡肉,真香啊。
  犬子从榻上爬起,摸摸咕咕叫的肚子。他觉得自己出了幻觉,家里没养鸡,哪来的鸡杀呢。
  家里有点什么能下炊的东西,犬子一清二楚。
  母亲去熬粥,应该快熬好了,可是为何鸡汤的味道如此真实,犬子抬袖擦试嘴角,喉中生津。他听到母亲的脚步声,他朝门口探头,正见母亲端着一碗食物进来。
  “阿母,是炖鸡吗?”
  犬子把脖子伸得老长。
  “是,你看。”
  刘母将热气腾腾的碗递到犬子跟前,犬子惊喜发现碗中真是鸡肉,那可是一只鸡腿和一块鸡脯肉,茶色的汤水散发着浓浓香味。刘母将平日犬子采集晒干的茶树菇,放入汤中和鸡肉一起炖熬。
  这是一餐美味,简直像在梦中。
  “阿母,家里没有鸡。”
  犬子捧住碗,没有动汤勺。家里一个子儿都没有,母亲可是用了什么物品去换来这只鸡?
  “庄家二郎送来一只鸡,说给你补补身子。”
  刘母笑语,拿起汤勺舀汤喂犬子。
  “唔。”
  犬子咕噜咕噜喝下,好好喝。
  “他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人,长得也文雅,是个读书人。”
  刘母赞叹,她以前没见过这么温和、秀美的人物,庄稼人家养不出这么优雅的人。
  “阿母,那还欠他一只鸡。”
  犬子觉得债务真多,还都欠着庄家二郎。
  “你早些好起来便好。”
  债务有偿还的时候,犬子勤快,长大后便好,不该一世贫困。
  犬子手里拿着鸡腿,一口肉,一口汤,吃得满嘴油光。一碗鸡肉很快消灭掉,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还有,阿母再给你盛。”
  刘母拿起空碗,准备再去厨房倒一碗。
  “阿母我想喝粥,一只鸡我吃不完,给阿母吃。”
  第二日,犬子还是没能去干活,他站起身便会反胃,还有耳鸣,行走也是摇摇晃晃,虽然较前日轻微。刘母见他难受,便不许他下榻。
  “阿母,我去放下羊,给豆田浇个水就好。”
  “一早庄家三个孩儿过来帮忙,羊也放了,田也浇了,你去躺下。”
  刘母不知道阿离不是庄家孩子,他们总玩在一起,她没能区分。
  “那猪喂了吗?”
  “阿母会喂,你好好把病养好,其他的不用牵挂。”
  这两日,庄母纺织时间少了,又要照顾犬子,又要喂猪。好在家里有粮,不用惶恐。
  午后,喝过药的犬子趴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树木发愣。对于一个终日忙碌的人而言,不做点什么,总觉得空虚、寂寥。
  从小到大,犬子没怎么生过病,卧榻不起,更是屈指可数。
  犬子摸摸脑后肿起的部位,觉得不那么疼了,明日肯定就好啦。
  明日他要去削根枫木,用来做弓。王叔教过他做弓,只是工艺复杂,他还只学到皮毛。然而有一张弓毕竟不同,哪怕再粗糙,也是他的武器。
  犬子热爱弓箭,能拿它射水鸟走禽,获得食物,能用它防身、威吓匪徒。
  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受人欺凌,
  这般想着,犬子从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小刀,这是他心爱之物。一次跟随外祖父去外面卖米,在路上拣着。
  小刀旁边还有一块小木板,犬子把木板拿起瞧看,木片上刻着图案。
  犬子不识字,但他需要记下一些事情,以免日后遗忘。
  木板上歪歪斜斜刻着一只碗、一身衣服、一个圆盒、还有一串铜钱。看到这些图案,犬子像似想起来了什么。他将木板平放在榻上,执着小刀刻下一只鸡。木头硬实,不好刻画,这只鸡刻得像似一只鸟,瘦小,秃毛,两只脚一长一短。自己能看明白就行,也不是要拿给别人看。
  这便是犬子欠周家二郎的“债务”。
  犬子生活的丰里,身边几乎没有识字的人,能写自己名字的,便算是有文化的人了。听母亲说,父亲识字。犬子诞生那时,父亲用毛笔写出犬子的名姓,写在一片帛上。这片帛刘母还收着,因为不识字,所以外祖父和母亲都不知道取的是什么字。犬子也不是很在意,外祖父帮着取了个犬子的乳名,一直叫到现在。


第13章 制弓
  在榻上躺了两天,犬子躺得浑身酸疼,天没亮就下榻,背上竹筐,带上镰刀到屋后山林里打猪菜。刚下榻那会,他小心翼翼走上几步,确认不会再头晕和反胃,便开心地干活去了。
  犬子起得早,连竹里的鸡都还没有啼叫,他便割得半筐的野菜。野菜要用刀切碎,再下锅煮烂。犬子家的猪很小,得好好喂养几顿。现在就放出去山林,很可能会病死,而且没有豢养几日,也很容易在放养中成为野猪,甚至和其它公猪跑了。
  嗯,犬子家这头猪是小母猪。
  竹里有很多废弃的房子,这类房子里翻找一个破陶锅并不难,犬子便找着一个,用这个陶锅给猪煮食。煮好,倒在一个缺了口的陶盆里,再端到猪圈给猪吃。小猪胃口很好,再粗糙的食物也会呼喇喇吃下。
  虽说是畜生,然而和人一样饮食因贫富而产生差距,同样是头猪,养在穷家,只能吃野菜,养在富人家,才有泔水吃。犬子家这头猪,显然猪生是瘦的。
  喂好这头小猪后,犬子牵羊到河畔吃草,将它拴在一棵树上。
  自从建了猪圈,也便就在猪圈旁边围一个更为简陋的羊圈,这只羊才有了一个“家”,而无需拴在窄小昏暗的柴草间。
  每日,犬子有许多活干,他会安排,而不是想到什么去做什么。
  喂猪放羊,而后是到河畔安置捕鱼篓,然后是提水浇灌豆田。
  数日没有锄草,豆田也好,芋田也罢,都长出不少杂草。种在河畔的芋艿,水源充沛,绿叶欣荣。
  犬子在田中锄草,河畔杂草丰盛,侵袭田间。人不能吃草,羊和兔牛,却是吃草长大。犬子不敢奢望有一头牛,他家买不起,若是能养两头兔子,倒是不错,有许多草给它们吃。
  想是这般想,家里没钱,兔子也买不起。
  犬子做完这些活,一个清早过去,竹林已人声热闹。
  早上,庄扬出屋,站在木廊上眺望河岸,见到芋田里犬子的身影,知晓他已能下地干活,看来恢复得不错。庄扬在木廊上看这位住在对岸的少年,犬子则在河对岸扶锄停歇,抬头看向庄家的宅院,也看到了二楼木廊上的一个人影,看着很像二郎。
  这日吃过饭后,庄兰和竹笋在院中玩戏,竹笋仰躺在地上,庄兰拉着竹笋两只前爪去捂竹笋眼睛,一人一貘玩得不亦乐乎。庄扬的身影穿梭在山茶树下,他前往水池,寻探荷花。池中十数荷叶张开,鱼虾畅游其间。
  在竹里,庄扬时常会因它的宁静而忘记外面世界的纷扰,与及远方的战火。这里日子相对平和,前些日,由收赋官吏带来不安已逐渐扫去。
  “兄长,我去犬子兄家看小猪。”
  身后传来庄兰的声音,庄扬回头,看到小碎步朝自己跑来的竹笋。
  “去吧。”庄扬透过山茶树叶,看到庄兰的红裳挪动。
  庄兰去犬子家,庄扬在院中便能看到她,若是放任她在竹里乱跑,反倒让人担心。近来阿离时常在家读书,庄兰没有玩伴,她的性情好动,也不肯跟在庄扬身边照顾花草,读读书。在庄扬看来,这便是庄兰的天性,距离她嫁做他人妇还有许多年,所以不忍此时便去压制她。
  即是个孩子,便给她孩子的无忧无虑。
  庄扬钻出山茶花丛,他小腿上挂着只黑白的圆球,他弯身将竹笋拎起,抱在怀中,抬头目送庄兰走向通往西岸的木桥。待庄兰抵达对岸,庄扬这才放心,确认她没跑其他地方去,他带着竹笋往竹林走去。
  竹笋每日有绝大部分时光,都消磨在竹林里。这只小貘崽受到庄家上下的喜爱,养得慵懒,吃竹子都不大积极。
  把竹笋放置在一簇鲜嫩的竹叶下,庄扬站在旁边陪伴,待竹笋吃得入迷,庄扬这才悄无声息离开。
  做为一只小兽,竹笋受到很多照顾,何况它不晓得人间的苦难,食物唾手可得,就在身旁成片成林,简直比这人世的许多人要幸福得多。
  庄兰踮脚站在猪圈外,看着趴在猪槽旁呼噜睡觉的小猪,她想这只猪真懒。她拿根小竹子,用竹梢处的叶子挠猪耳朵,猪耳朵左右摆动,仿佛是在打蚊子。
  “犬子兄,你有给小猪取名字吗?”
  庄兰不再调戏小猪,目光挪到犬子那边去。犬子坐在往日用来编竹篾的席上,正在削一根木头。
  “养来宰杀,不用取名字。”
  犬子从不会给阿猫阿犬羊猪牛等家畜取名字,事实上犬子也没见过有人给猪取名字,最多就给狗喊个阿黄,旺财之类的称谓。也只有庄家养貘不说,连貘都有名字。
  “它好白,就叫它白白。”
  庄兰很满意这个名字,她还特意警告小猪:
  “白白,你不要长大,长大了就会被坏主人杀掉。”
  犬子:“……”
  “要被扎刀子,好疼还会流很多血,你就变成红红了。”
  犬子:“……”
  对于庄家这个呱噪的女孩,犬子谈不上喜欢或讨厌,只是她常来相伴,便成为了院中的一景,就像院中一棵树那么自然。
  猪圈的白白,硬是被庄兰打扰了回笼觉,它哼哼爬起身来,抬眼和庄兰对视。庄兰发现它除去毛发是白色的,鼻子、耳朵和尾巴都是嫩粉色,很可爱。
  庄兰乐呵呵拿根竹子逗一头猪,起先小猪还有几分好奇心,后来再不搭理庄兰,又躺回去睡觉。
  庄兰无聊,跑去坐在犬子对面,看犬子用小刀削一根长木头。
  “哇,犬子兄,你这是在干么?”
  “削木头。”
  犬子知道要是说他在做弓,庄兰肯定会缠着帮她做一把。
  庄兰托腮看着,她注视着犬子削木头两端的动作。小刀不锋利,只能慢慢刮削。
  本以为如此乏味的动作下,庄兰会无趣离开,却不想她看得目不转睛,在这根木头稍微有弓的雏形,她便瞧出,惊喜说:“犬子兄,你这是在做弓吗?你好厉害!”毕竟是被人夸赞,犬子得给点回应,他点了点头。
  “犬子兄,你也帮我做一把弓好不好?”
  庄兰看到新鲜的东西,她就好奇想要。但犹如其他孩子那样,得到手玩两天,就兴趣匮乏。她前些天还欢欢喜喜拿着捕鱼篓子玩耍,不过几日,那篓子就被她放在杂物间里了。
  犬子手里头忙,决定不理会她。
  “不用这么大,像阿春那一把弓,用一个树杈做弓,这样的。”
  阿春是竹里一户人家的孩子,和章家兄弟一样,住在竹里南面。
  犬子听着庄兰描述,觉得是把弹弓。做弹弓简单,很多小男孩都会制作。只是庄兰是个女孩,她要一把弹弓做什么?调皮的男孩,会用弹弓打花打草,打蝴蝶蜻蜓,打鸡鸭鹅犬猫,甚至不慎打到大人身上,挨着一顿揍。
  弹弓惹麻烦,那是捣蛋孩子的玩具,而犬子制作的木弓,能射杀飞鸟走禽,是为了谋生,不是为玩。
  “犬子兄,你忙我做一个吧。”
  “让阿平帮你做。”
  削个树杈,绑上绳索,捡几块小石子,一个弹弓便做好了。
  “阿平不会做,他都不会玩弓。”
  庄兰眼里,兄长阿平是位书呆,事实上阿平斯文得连弹弓都没玩过。
  犬子没停下手中削木头的动作,他已将木材削薄,两头削尖,并在削尖的两端挖槽,用于拉弦,此时木弓已大半完工。
  “犬子兄,还要在上头绑条绳子。”
  本以为不理睬庄兰,她会离去,不想她看得专心致志。犬子身边没有绳子,只有几根新砍的细长树干。
  犬子放下木弓,将树干一端用脚踩着,另一端那小刀削皮,长长的树皮被剥下,新鲜得流出绿色树汁。犬子把树皮内的纤维扯出,这些纤维,待晒干了,可以编绳子。
  在丰里,王瘸子把犬子当儿子般教导,而犬子聪慧,一学便会。
  看到犬子从树皮里扯出像绳子一样的东西,庄兰嘴巴张得老大,脸上满是惊诧。庄兰见过编绳子,然而那是麻绳,原来树皮可以做绳子。
  犬子把剥出的长纤维堆放在一旁,他开始处理这些没皮的小树干,将它们切成相同的大小,再把每一根的顶部削尖。削滑,看着这些尖头的小树干,庄兰想这是要做箭吗?
  竹里住了这么多人,庄兰觉得好厉害的人有一个,那就是她兄长。兄长什么都懂,比阿平的夫子懂得还多。而今得再多一个,就是眼前这位闷不吭声制作弓箭的犬子兄。
  “犬子兄,箭上面还要有羽毛。”
  庄兰不只是傻傻看着,她还会思考,她看过弓箭,因为长兄和舅父都有弓箭。
  犬子家里前些日杀了一只鸡,鸡毛没有丢弃。可以找几根长的羽毛,再将它们粘在箭头上。
  “我去帮你找鸡鸭的大羽毛,犬子兄,你帮我做个弓好不好?”
  庄兰还念念不忘她的弹弓,并且又想做交易。这女孩,聪明带着狡黠。
  庄家屋后养了不少鸡。
  犬子:“……”
  犬子起身,到自家厨房翻出几根鸡羽毛,不过他现在还不能将羽毛黏在箭上,他还需要树脂。
  庄兰见犬子找来羽毛,沮丧得很,捧着脸坐在一旁不吭声。
  “你要弹弓做什么?”
  犬子想幸好自己没有妹妹,否则还不被烦死。可是他也没想过,像庄兰这么神烦的妹妹还是少见的。
  “打鸟儿。”
  有弹弓就可以打树上的鸟,不用再羡慕阿春那一把。
  “不许用它打人。”
  犬子不想给庄扬惹麻烦,若是他做了把弹弓给庄兰,庄兰拿去打章家兄弟,那便不好了。
  “不会啦,犬子兄你快帮我做一把吧。”
  庄兰狂喜,连忙拍胸保证。


第14章 狩猎
  “还以为蛋被蛇偷吃,这些天一直丢鸡蛋。二郎你看,吓,孵出一窝小鸡!”
  清早大庆媳妇阿荷抱着一窝小黄鸡到院前来,满脸惊喜。庄扬打量竹筐中毛茸茸的小黄鸡,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小鸡们叽叽叫着,软绵绵的蛋黄色绒毛,嫩红的吻和爪子,还有黑豆似的眼睛。
  “六只。”庄扬伸手点数量,手指下叽叽叫成一片。
  “就养在院前。”
  这么小,散养在屋后,会被黄鼬和蛇叼走。
  “养在院前,竹笋会咬鸡。”
  阿荷瞥眼趴在廊上晒太阳的一团毛球,深觉“家贼”难防。
  “小鸡罩在竹笼里养,竹笋抓咬不到。”
  竹笋吃笋子竹叶,似乎对肉食也有兴趣。有次后院的一只小公鸡飞跃篱笆,狂喜奔跑在竹山,沐浴于自由的阳光下。突然,遭到潜伏于竹林中的竹笋一个飞扑杀,扑咬在地上。小公鸡发出惨烈的叫声,幸好阿荷听到,前去解救。
  自此阿荷防竹笋,犹如防黄鼬。
  刚饱餐了肥美笋子的竹笋,一动不动趴在木板上睡觉,它并未察觉,自己成为话题。
  阿荷从杂物间里扒出一个鸡笼,她蹲在院中,将小鸡一只只送进笼中。阿荷不时瞥眼在前方睡觉的竹笋,怕它突然跑来捣乱。竹里偶尔能见到从山上下来的貘,跑到农家院子里咬铁锅,猫在农田里糟蹋蔬果。人们并不吃貘肉,由此也不过是将它们驱赶回山上去。至于将貘崽留在家中抚养,真是闻所未闻。
  蛋饼还能看家,竹笋就只会睡觉吃竹子还有捣乱。
  被人嫌弃一番,并不影响竹笋睡个甜美的觉。连庄扬走过身旁,它也没发觉。
  庄扬用小陶碗在水池里盛上水,放在鸡笼中,这碗清水,便是要给小黄鸡们饮用。
  “家里还有米糠吗?”
  “二郎,有的。”
  “喂它们米糠,长得快。”
  稍微养大些,再放到后院散养。这么小的鸡崽,吃的米糠需磨粉,再和切碎的菜叶搅拌,放在盆中,任由它们啄食。
  虽然养尊处优,喂鸡种田这类活,庄扬也懂。
  对于家里有多少只鸡鸭,多少田地,多少积蓄,庄扬也一清二楚。他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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