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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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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瑾先想起来,他记忆中唯一见过的宋观玉的笑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那年,边境安稳。卫瑾先一个武将留在京城吃着皇粮,无所事事的倒是悠闲得很。只是每天都要上的早朝,最是让他觉得枯燥乏味。
  这日,早朝结束后,卫瑾先正往宫门走去,途中却被一名宫女拦下。
  宫女毕恭毕敬地表示,自己是某位公主宫中的侍女,公主殿下仰慕卫将军许久,想他去自己寝宫喝口茶,用些点心。
  卫瑾先本就不善推辞,对方又是身份的公主,闻言只得应承下来,与那宫女一同步往那位公主的寝宫。打着早去早回的主意,卫瑾先走得飞快,后面的小宫女只能小跑着跟上,但在路过御花园的某处时,他脚上却不自觉地一顿。
  彼时朝阳正暖,燕子低飞,绿柳新绦,春色满园。湖边的石桌旁坐着两个正低头对弈的人。一个身着朝服,挺拔俊逸;一个素衣白衫,秀雅端方,可不正是当朝丞相陆凤凭澜与七殿下宋观玉二人?
  

  ☆、两情相悦奈何蹉跎

  待卫瑾先走得近了些,不知凤凭澜轻轻说了句什么,便惹来宋观玉低头一笑。
  梨花在枝头堆叠,落英于风中蹁跹,春水粼粼东去,美得不似人间。偏在那人唇齿间不经意乍绽笑意后,卫瑾先只觉,天地万物顿失了颜色。
  惊艳只是一瞬,接踵而来的便是深深的妒意如烈火般在心间越窜越高……
  想抢过来,想藏起来,想占为己有,想让他只对着自己笑……心念百转,可怕的念头像沸水中的气泡一个个接连冒出来,在心里不断疯狂叫嚣着,止都止不住。
  卫瑾先的手不自觉地拳起,咬了咬牙,在妒火焚毁理智之前匆匆地路过那二人。途经时,目不斜视,健步如飞,看都不敢再看那二人一眼。
  “怎么了?”
  宋观玉一问,卫瑾先才知自己又陷入了回忆。现下没了面具遮掩,脸上妒色便再无所遁形,想必神色定是十分难看了。
  “没什么,突然想起些往事罢了。”
  卫瑾先展开微蹙的眉,温声解释道。
  “嗯。”
  宋观玉不知是否被卫瑾先方才的神色吓到了,轻轻嗯了一声后便低头不语了。
  “那,我们就寝吧?”
  沉默了好一阵,温软暧昧的气氛转而变得尴尬时,宋观玉才再度开口,垂着眸,长睫微颤,娇羞,谨慎,小心翼翼。
  烛火给宋观玉打上一层柔光,眉目棱角都被柔化了。卫瑾先正看着他看得愣神,待宋观玉开了口才后知后觉应了声好。
  二人方双双站起。宋观玉低着头靠向卫瑾先,酝酿了好半会儿才又道“我替将军宽衣……”
  卫瑾先是习武之人,五感较之普通人要更为聪敏,现下两人这般面对着面,他总也不至于误以为自己的幻听。猛抽了几口冷气,闭目定了定心神,待睁眼时才稳稳地吐出一个好字来。
  融融烛光下,宋观玉就站在卫瑾先的面前,被卫瑾先魁拔的身姿称得略显瘦弱娇小,站直了才堪堪到卫瑾先的肩膀处。葱白的素手伸出,挑动卫瑾先的衣带。月牙色的中衣一被褪下便露出大片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肤来,上面还盘着交错的刀疤,似在娓娓讲诉着这人九死一生的征战往事。
  宋观玉看着那些刀疤半晌没了动作。
  卫瑾先看不到宋观玉的神色,怕宋观玉觉得委屈,正欲柔声打断,便看见宋观玉在眼前缓缓蹲了下去,玉手则伸向他亵裤的腰带。
  可怜卫瑾先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表面却要佯装镇定,还要勉强自己将要后退的脚死死钉在原地。
  试问,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在帮自己的解腰带是种什么感觉?哪怕卫瑾先已经转过头去不忍直视,心神却牢牢锁在这上面,逃不可逃,避无可避。光是在脑中这么想想,身体便一阵热血沸腾并且如实地作了反应……
  宋观玉眼光触及,手又是一顿。亵裤褪下后便急匆匆站起,不敢再看。
  房间中气氛顿时变得既暧昧又羞臊得令人尴尬。
  卫瑾先向宋观玉走近了一步,手向前探了过去,道“我也帮你吧。”
  哪知,手方靠近,便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一声过后,两人皆是一愣。
  卫瑾先的手背上多了几道红痕,一片白皙肤色中显得越发明显。
  夜风透过窗棂吹来,烛火摇晃了一阵,发出微不可闻地扑扑声,光影交错,明明灭灭,暖意皆散在夜风里,夏夜之中,无端生寒。
  “不,不是,我……”
  宋观玉也是一脸的愕然,睁大水眸,开口急急地正想要解释什么。
  “殿下……”
  卫瑾先退了一步,在他与宋观玉之间拉开距离。他真挚地说“你无须向我解释,我都明白。”
  卫瑾先转过身去,径自走向雕花木床,在里头躺下后看宋观玉还僵在原地动也未动,便又说“上来睡吧。请放心,我什么都不做。”
  宋观玉站在原地静默了一阵,才依言在卫瑾先身侧躺下。
  卫瑾先体贴地给宋观玉掖好了被角,掌风一扫,便把烛火给挥灭了。
  黑暗伴随着沉默笼罩住了这对新人。没人出声,却也没人入眠。
  “无妨”卫瑾先心道“够知足的了,如此刻般同榻而眠便是以往求也求不得的美事,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剩下的慢慢来吧,急不得,强求不得,更不能因着自己的私欲委屈了他。”
  习武之人比之常人要更加耳聪目明,片刻后卫瑾先的眼睛便已经习惯了黑暗,能够借着微弱的月光夜视了。
  一转头,却见宋观玉还未入眠,睁着眼睛望向雕花床顶。泪珠一颗接着一颗自眼角相继滚落……
  卫瑾先一惊,急得坐了起来,手伸过去,果然摸到一手的湿润。
  “你……”
  卫瑾先感觉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满腔热血也被浇了个透心凉。脑里嗡嗡一片,心也一抽一抽地传来钝痛感。
  “我……”
  宋观玉也跟着坐了起来,因为哭过,声音变得沙哑,藏都藏不住,刚说了一个字便又闭了口。
  “真有那么厌恶吗?”
  卫瑾先心知,该来的还是躲不过了。粉饰太平来维持两人的关系并不能长久,该说的迟早还是要说。与其见宋观玉痛苦,他却宁可自己永远求而不得。
  “哪怕我以后会当一个好丈夫,一直一直对你好,这样也不行吗?”
  宋观玉闻言怔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呐呐道“抱歉……”
  卫瑾先闻言的心猛地疼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尽,一片煞白,心里的钝痛疼得他几乎弯腰不起。到头来还是如此,徒增人厌烦而已,什么也没有改变,什么也改变不了。一意孤行,面目可憎,手段卑鄙,龌蹉不堪……强人所难的事做尽后现在是连面对宋观玉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没事吧?”
  宋观玉突然向他靠了过来,语气急促地问道。
  卫瑾先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但现在太晚不好赶路,明天……我再让人送殿下回去……然后请命戍守边关,永远不会再纠缠殿下了。”
  “……什么?”
  宋观玉先是惊愕,回过神来后恍然大悟。
  “将军明白什么了?我道歉是因为方才不小心伤了你的事。况且,我并不是不愿,我是没做好准备,害羞而已……”
  卫瑾先还是不解。他就怕大喜过望,然后再误会一场。人心是肉做的,可经不起这样的摧残。
  “可是,殿下不是一向讨厌我的吗?从拜堂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过誓,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让你流一滴泪,这才多久,你还是因为我受委屈,甚至还……”
  听卫瑾先误会得那么深,宋观玉这次不顾礼仪急急打断。
  “将军误会了!方才看了将军那一身的伤,我就暗自发了誓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疼惜你……可这才多久,我就……”
  宋观玉边说边抬眼看向卫瑾先手背上的那几道红痕,眼里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心疼。
  顿了顿,宋观玉换上羞涩神色继续说道“而且,我并未讨厌过将军……不,与其说不讨厌,不如说我一直恋慕着将军!”
  看着卫瑾先露出的难以置信的神情,宋观玉叹了一口气,低下头道“之前,只是怕靠得太近,忍不住对将军做出无礼的举动而已……我真的……”
  宋观玉说着闭眼吸了一口气,抓过卫瑾先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红着脸轻声说“我只是方才没做好准备而已……现在可以继续了。”
  卫瑾先现在就感觉就像踩在云端之上那般不真实。如梦似幻。似假还真。
  怕卫瑾先不信,宋观玉索性豁出去似的把多年心事在他面前一一摊了开来。
  卫瑾先初次挂帅,旗开得胜,凯旋而归那天。京城街道一片笙歌曼舞,游狮舞龙,热闹非凡。
  少年将军卫瑾先率领大军从城门鱼贯而入时,满城沸腾,震耳欲聋。
  少女沿街围观着保家卫国的英雄,将丝绢荷包纷纷朝那位将军抛去。那将军却只是坐在高头大马上,见状微微颔首一礼,并不伸手去接。冷光在玉色面具上流淌着,透着森冷冷的威严,神秘莫测,高不可攀。
  宋观玉站在春意料峭的城墙上,遥遥看见那人时,只感觉身体里的血也跟着热了。一颗心扑通狂跳,震地快要跳出嗓子眼般,快得令人觉得心悸。
  尔后数年,宋观玉又在宫中见了卫瑾先几回,只可惜每次见面,一个皇子,一个将军,两人都似乎找不到任何交集,匆匆点头,匆匆擦肩,不过是互相知道名讳的陌生人而已。可每次见面,却又都能叫宋观玉心烦意乱了好一阵,在思念,怕思念,愈思念中苦苦挣扎。
  卫瑾先是宫里的红人,这事大概连卫瑾先本人都不甚了解,宋观玉却再清楚不过。因为关注,所以自然知道有多少人像自己这般在关注。
  好几次在卫瑾先身旁路过,都能见他周围围着他那群并不熟悉的姐姐妹妹。她们巧笑倩兮,顾盼生辉,她们多才多艺,能歌善舞。而宋观玉看看自己,相貌普通,身无所长,资质平庸,如同地上尘埃毫不起眼,更何况,还与那人同身为男子……
  那年太后大寿,皇宫举办了隆重的寿宴。正好班师回朝的卫瑾先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寿宴上,宋观玉去得早,一入座就发现,自己的座位竟就在卫瑾先的身侧,席上两人将共用一张桌子。
  宋观玉按捺住狂跳的心等候了片刻,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卫瑾先。
  卫瑾先朝宋观玉施以一礼,宋观玉回以一礼,两人便落了座。
  席间,笙歌悦耳,琴音曼妙,宋观玉却无暇去欣赏。身旁庞大的存在无须转头去看便能吸引住他的全副心神。
  看着旁人交头接耳,相谈甚欢的模样,他也想跟卫瑾先说些什么。可说什么呢?可怜那时候的宋观玉想了半天却没想到什么比较有趣的话题。
  宋观玉喜爱读书,但涉猎并不广泛。多读的是些古代诗词,或者虫鱼鸟兽的图画绘本。对着卫瑾先这样的人物,两个人就像是生存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一般,任宋观玉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有什么话题可讲。
  想到最后,宋观玉都绝望了。
  卫瑾先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沉闷无趣的人吧?虽然这般想也是事实……只是委屈他和这样的自己坐到一处了。思及此处,宋观玉竟会为对方而同情和惋惜。
  宴席中,卫瑾先离席解手。一位公主便朝宋观玉缠了过来。
  分明是平日里不相来往的妹妹,这时候却笑面如花,亲亲热热拉着他的手臂,嘴里软软糯糯地皇兄皇兄不停唤道,央着宋观玉和她交换座位。
  

  ☆、不堪惑故作无情人

  “好吧。”
  宋观玉略一思索便答应下了。
  心里不是不难过的,可是,这样的自己配和那人坐在一处吗?答案他心里清楚。
  正是因为答案宋观玉再清楚不过,所以,即使先前在御花园中,卫瑾先对自己视而不见,他还能忍这疼强撑着笑脸,若无其事得跟凤凭澜下完那盘棋。
  卫瑾先回来了,看到座位边上换了个人却也没什么异议。只是坐了片刻,卫瑾先便不知出于何故也同他人换了座,心心念念想与他座一处的公主期待也是同样落了空。
  卫瑾先常年镇守边关,回京的时间少之又少。可是时间越是长,烙在宋观玉心里的那个人却越是鲜明深刻。
  那年年关将至,传言说卫瑾先这年能回京过年。
  宋观玉特意请了师傅,教了自己一段剑舞准备在皇宫的年宴张表演助兴。在众人都好奇往日不爱出风头,恨不得隐在角落中的七殿下怎么忽然转了性时,宋观玉却只道是兴致上来便随心随性而已。
  “想让卫瑾先多看自己两眼,让他多记住自己一些”这种理由宋观玉却是断不敢轻易宣之于口,更没脸面叫旁人得知。
  小年前夕,前线却传来大雪封路,大军要比预计抵达京城的时间要缓上四五天的消息。最快也要年初四初五的时候才能到。
  那段时间,天寒地坼,雪虐风饕。宋观玉在众人狐疑不解的眼光中每天都撑着伞站在城楼上看雪。望眼欲穿地等着什么,却心知肚明等不到什么。心知肚明等不到什么,却还是日复一日等着。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皑皑大雪,就像望着自己无望的贪恋般,怔怔出了神。说不失落是假的,可偏偏无可奈何。
  随着年岁渐长,宋观玉比之年少时更懂自己这份感情。午夜梦回时,也不是丝毫没生出痴心妄念来的。
  即使是最为人不齿的“□□”都不敢说完全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可是清醒时却又深深地感到无力的悲哀。那人若不喜欢男子,纵使自己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会像在那天御花园中那般目不斜视地匆匆走过吧?
  让宋观玉喜出望外的是,以为赶不回来过年的卫瑾先竟然在除夕那天回来了。
  晚宴上,宋观玉看到那张熟悉的白玉面具的时候还觉得一阵恍惚,如在梦境之中。
  宋观玉太想吸引那人的眼光了,一场剑舞表演得十分卖力,最后获得满堂喝彩。但是只有宋观玉才知道,方才的自己因为用力过猛不小心扭伤了脚。
  宋观玉佯装无事地坐了一会儿,等到没人注意了才一瘸一拐地地走出殿外,却发现卫瑾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殿外。
  白玉面具流淌着月色,那人站在朦胧的月光中抱着臂,半倚朱柱,不知所思。
  该打招呼吗?然后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徒增尴尬而已。
  不打招呼吗?往后又有多少机会能与他这般距离?日后定会追悔莫及。
  可是,就仅仅这样站着,宋观玉就已经故意不畅,心跳失序了。他实在不敢想,若是再进一步,自己会不会失控,会不会任由那些痴心妄念支配自己的行为,作出令人厌恶的事来。
  屏息匆匆走过时,宋观玉的手臂却突然被卫瑾先拉住了。
  “……”
  宋观玉怔住了,扭头去看卫瑾先。
  卫瑾先也在看他,却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北风摇晃灯影,笙歌被宫墙隔离。一小方天地里唯有两个人:他的手臂上挂着他的手,他的惊慌融入了他的眸。
  宋观玉心如擂鼓,紧张得背上都起了一层薄汗。
  “你的脚扭伤了。”
  卫瑾先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技艺不精,将军见笑了。”
  宋观玉自以为掩饰得好,却不想还是在心上人面前丢了丑,尴尬地低下头。
  魂牵梦萦的人此刻就站在身侧,手臂还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第一次靠的这么近,宋观玉如同被痴念抽了心魂,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不自觉往卫瑾先贴去身体……
  回过神来仅剩半寸距离,宋观玉猛地将自己往另一边缩去。
  好险!
  宋观玉瞥过头去不敢让卫瑾先看到自己变得通红的脸,心里不禁对自己唾弃的好一阵。
  可下一刻,宋观玉却猝不及防地被卫瑾先一把拦腰抱起。
  “啊!”
  脑里一片空白的宋观玉听见自己喊了一声。
  “别喊。”
  卫瑾先道,语气中有着命令的意味,透着大将之风,威严得令人生惧,让人不敢不服从。
  宋观玉灵魂未定的时候手身体比大脑先作出了反应,伸出的手已然搭住了卫瑾先的肩,听到卫瑾先的话后又猛地缩了回去。
  白玉面具遮住那人的表情,可宋观玉知道,卫瑾先生气了。是自己让他生气的吗?虽然不知哪里做错,宋观玉还是觉得,让卫瑾先生气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罪过。
  “你住哪个宫殿,我送你回去。” 
  卫瑾先问。
  宋观玉原本就不是爱给人添麻烦的人,更别说现在要麻烦的人是卫瑾先。他紧张得手都不知怎么摆,眼睛不知看哪里才好,在卫瑾先的怀里就跟块木桩似的僵得一动不动。
  “小伤而已,怎好劳烦将军。”
  声如蚊呐,气息不稳,却几乎花光了宋观玉所有的力气。
  “哪个?”
  卫瑾先无视他的拒绝,又问了一句,口气冷硬了许多。
  宋观玉顿了顿才转了眼道。
  “……长信殿,有劳。”。
  明面上来看,是败给了卫瑾先的执拗,可宋观玉心里清楚,他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私心。
  离了灯火通明,笙歌曼舞的宫殿,小路上渐转清幽。月华清辉匀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满是薄露寒霜。
  宋观玉闭上眼睛,忍不住贪婪地呼吸着卫瑾先身上清冷冷的气息,一面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一面希望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放松下来好好回味这如梦似幻的一晚。
  卫瑾先没有说话,宋观玉更是不敢出声,怕惊醒这一场美梦。
  感到凉意,宋观玉悄悄地缩了缩脖子,却马上被身边的人抱得更紧。
  许是夜过于静谧,气氛过于旖旎,宋观玉缩在心上人的怀中不小心又放任思绪飘远了。
  记忆中某一年,皇家举办了一场狩猎比赛。宋观玉喜静,本也无意去凑这个热闹,可一听说卫瑾先也会参加,便又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了。
  那年,头筹的热门正是卫瑾先与当时势头正旺的新科武状元两人。那位武状元宋观玉也见过两三面,但印象都不太好。与卫瑾先高冷的做派不同的是那个人十分狂妄,好胜心也强。处处拿他人与自己作比较,丝毫不懂得何为含蓄谦逊。
  这回,狩猎赛还没开始,那武状元就大言不惭地放话说要在狩场上打败卫瑾先拔得头筹。这番话说完,当时的卫瑾先坐在马上目视前方,白玉面具的角度连偏都不偏,只当未闻;倒是把一干士气正高,意得志满的王公贵族给得罪了个透彻。
  比赛开始,众人齐齐纵马飞奔出去。只剩原本就无心恋战的宋观玉像走马看花般策马走走停停地在林子里悠转。
  每看卫瑾先一看,宋观玉就像含了一口蜜糖般,从头甜脚,让他愉悦得忍不住露出笑意,却还要苦苦忍耐,等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敢让脸上几乎快抑制不住的笑容渐渐扩大,让喜色染上眉眼。
  宋观玉牵着马在林中闲晃了半天,正打算回去休息的时候,就看见层层林荫间有个人,似乎正靠着树坐在地上。
  难道受伤了吗?宋观玉边想着边走近了去看,却不想这一看竟险些被天降的喜事砸晕了头,坐在地上那人可不就是戴着白玉面具的卫瑾先?
  宋观玉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隐在灌木丛后,目光透过枝叶牢牢地锁在卫瑾先身上。
  卫瑾先的猎袋里面也如宋观玉一般一只猎物也没有。他蜷起一条腿坐在树边,手里轻柔地抱着一只雪白色的兔子。
  那兔子显然方才被箭伤了后腿,雪色的毛发上有鲜红色的血洇洇地流淌着,被卫瑾先抱在怀里却乖顺得很,动也不动地任他往自己的腿缠上绷带。
  卫瑾先的气质是属于将军的森冷严峻,抱着兔子的动作却是无比轻柔,看似两相矛盾但却又不相违和。
  宋观玉瞬也不瞬地看着,心里难免暗暗地羡慕起那只兔子来,能被那人这么温柔地抱着,不知是前世修了多少功德啊……
  待回神,那兔子受伤的腿已经被卫瑾先包扎得妥妥帖帖了。卫瑾先把兔子高高举起,放至眼前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自言自语地说了声“真像”,然后便把兔子放到地上,目送它一瘸一拐地蹦远了。
  “阁下看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吗?”
  待兔子完全蹦远了之后,卫瑾先突然侧头问道,半张白玉面具的侧脸转入宋观玉的视角,面具上流淌的光无端让人联想到冰窖中滋滋儿冒着冷气的寒冰。
  宋观玉在草丛里吓得僵住了,六神无主间,就看卫瑾先抬步向他走来,伸手拨开了灌木丛。
  宋观玉真的是愣住了,脑子一麻,脚步要退不退间竟然被地上的树根绊了一下,眼看就要实实在在的地摔上一胶。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之前,宋观玉却被一只手臂捞了起来,整个人反倒向那人的怀中倒去。
  “七殿下?……你没事吧?”
  卫瑾先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
  宋观玉身上是不疼,现在疼的是他的脑壳!脸上更是像是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燥热得只想把头整个埋到清凉的水中才好。
  “多谢将军”
  宋观玉一站稳马上退至一旁,脑里千回百转,却是连半个借口都想不到,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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