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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盛久安-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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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玖夜不要命的动作,宗政渊心里很是心疼,可更多的是憎恨与不解。
既然是他自己不要命,那便毁了算了。
如此想着,宗政渊趁其还未远离自己,迅速抓住他手上的肩膀,恶狠狠地向下压去。
瞬时,玖夜直直地跪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一下子扎入宗政渊的心里。
可他装作未听见一般,将手缓缓向下,死死抓住他握着断剑的手腕。玖夜感到一丝凉意,他觉得眼前的人应是疯了,心头渐渐不上恐惧之意,连忙伸出左手抓住那只抓着自己右手腕的手,想要将其甩开。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在玖夜的耳边。
“啊——”
“哐当”
断剑落地。
玖夜捂着右手腕,疼地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被冷汗打湿。他凶狠地瞪着宗政渊,似是要将其活吞活剐了一般,可看到后者眼中一片漠然之后,他忍不住心中打了个颤。
他在害怕。
从心底蔓延至全身的恐惧。
只见玖夜挣扎地向远处挪动,伸出左手拾过断剑,盯着宗政渊,缓缓站起身。
“宗政渊,你即便是杀了我,我亦是鬼影堂的鬼。”
“你错了,我不会杀了你的,永远都不会,我只是要你永生永世回不去罢了。”
言罢,宗政渊提起长剑,一步步靠近玖夜,周身散着暴虐之气。
周遭士兵不由得感到寒冰刺骨,这是炎夏,怎的竟像是深冬严寒一般,柔和了几天的君上,如今像是从鬼界而来的黑无常,勾人性命。
只见玖夜举着断剑刺向宗政渊。
“唔”
宗政渊没有躲开,任凭玖夜将断剑刺入他的胸膛。
一瞬间,玖夜震惊地看着这没入宗政渊身体的断剑,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可他看见的是宗政渊满是冰霜的神色。
突然间,玖夜感到左手腕上一整剧痛。
“抓到你了。”
他听见宗政渊的声音。
“咔嚓”
“啊——”
双手尽断。
他直直地双膝跪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宗政渊伸手将胸膛上插着的断剑,猛地拔了出来,眼前一黑向后倒了下去。
“救他,不准死。”
倒下前,宗政渊不忘吩咐了一句。
也不知是躺了多久,等到玖夜再醒来时,印入眼前的是一顶金色帐顶。
宗政渊的寝殿。
那宗政渊呢?
玖夜抬起双手,看着手腕上颤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嘴角扯出一道苦笑来,随即微微下垂,伸手挡住眼睛,深深一次呼吸。
“醒了,就过来。”
忽然,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玖夜努力撑起自己,好不容易起了身,看见宗政渊正拿着折子,坐在桌前,一边看着折子,一边吃着什么。
“你没事?”
是一句肯定句。
“你希望我有事?”宗政渊放下折子,定睛看着玖夜,反问。
“我……”玖夜突然语塞,不再说话,自顾自地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他看着眼前一桌的菜色,伸手想要提起筷子,却发现双手被缠得死死的,只得举着手肘将一碗盛好的菜汤一点点挪到面前。
看着玖夜举着双手,用手肘一点点挪动瓷碗的模样,宗政渊轻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折子,伸手将瓷碗抢过,轻轻舀起一勺凑到他的嘴边。
玖夜垂眼看着嘴边的汤勺,低头张了张嘴。
“你为什么不躲。”玖夜忍不住问道,眼睛盯着宗政渊的胸膛,微微蹙眉。
“我也不知道,大概只觉得欠你太多了吧。”宗政渊轻声回着,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
听到这话,玖夜忍不住冷哼一声,举起手,回道,“欠我?所以你就废了我这双手?”
言罢,玖夜转过脸,不再张嘴喝他凑过来的菜汤,看向宗政渊的眼中布上一丝酸涩,问道,“宗政渊,你到底还要关我多久?”
宗政渊轻轻将瓷碗放下,转头看着他一句一顿道,“等你心里有我为止。”
“我的心里,从来都不会有你,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永远都不会有。”玖夜凑近他,恶狠狠地说道。
闻言,宗政渊轻笑着,对上他的眼睛,问道,“其实你有的,是你自己不敢承认,对不对?”
突然,玖夜感到心中一阵慌乱,躲闪着他的眼睛,连忙向后撤去,想要拉开与宗政渊的距离,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不受控制了。而宗政渊就好像看透了他一般,伸手抓住他的后颈,逼着他看着自己。
“你心里有我的,是不是?只是你自己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罢了,我说的没错吧?”宗政渊盯着他的眼睛,紧紧逼问。
玖夜看着他的眼睛,不住地摇头,伸手不顾手上传来的疼痛,用抵在宗政渊的胸膛前,想要推开他。
“你给我松开!”他大声怒吼道。
突然间,宗政渊松开了手,看着他。
“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回头看看我?”
他语气甚是酸涩苦楚,带上一丝乞求。
“宗政渊,你放了我吧,我于你,已经什么都给了,你是不是也该放手了?”玖夜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
此话一出,宗政渊一愣,盯着玖夜的眼神竟是有些呆滞。
他说得对,他什么都给了,什么都没有了。
自己还要奢求什么?
“我对你的服软,只是因为只要我服软,你便不会打我。我对你的恐惧,是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叫我心惊胆怕。我对你的主动,只是我觉得那样,你便会放松警惕罢了。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谊。”
“是,你以为我心里有你,我想我是有的,那点念想,只是因为看到你对政事的上心,对百姓的厚爱,我不想去害你,仅此而已。”
“如今我已是废人,于你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你又何必困住我?困住一个心里根本没有关于你的一丝一毫情谊的人。”
这一番话,句句烙在宗政渊的心头,一句一顿,重重地击打在他的心上。
他不爱他,从来没有。
宗政渊看着他,红着眼眶,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转身走向殿门,忽然顿住脚步。
“小玖,你容我想一想,想一想。”
他想,他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
求而不得,放之不下,他这心里痛得都要碎了。
第一次,玖夜竟感到他的背影满是落寞寂寥,高高大大的身形摇摇晃晃,似是下一刻就要坠落。
突然有一种想上去安慰的冲动,可他忍下了。
宗政渊是不需要安慰的,尤其不是他的安慰。
从寝殿出来,一时间,宗政渊竟不知该去往何处,看着诺大的九安王宫,忽感陌生冰冷。他还记得自己想要的什么,他想要一举统一三国,可他一遇上玖夜,什么都乱套了,什么都变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他能不能,可不可以只要玖夜留下来?
就要他一个?
从第一次见到玖夜的那场宴席上,他就想将这个人牢牢地捆在身边,可也总想不出个为什么,他找不出理由,找不到心底的答案。
所以他找了借口,将他扣押了下来。
他看着玖夜一次次的反抗,听着他嘴里一句句的谩骂,心里满是愤怒,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其实自己并非想折辱他,只是想将他留下来而已的。
他不懂如何开口,也不知道怎么让玖夜明白,他只能将他无尽地关在石室里。
意外地发现,石室内的环境很差,他很担心玖夜会不会因为这个而闹得不死不活,只得给他换了地毯,撤了些许物什他看见玖夜的眼中有一丝疑惑,冷冰冰的态度竟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欣喜万分,终于知道要如何去表达,他想尽法子去讨好他,却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满心的讨好,竟是换得是他的逃离。
他满心愤怒,狠狠地折磨了一番玖夜,却也没有丝毫屈服的迹象,他想他又是错了,于是,便又换了法子,小心翼翼地对待。
这次又是什么呢?
他从帝陵逃了。
宗政渊感到很疲累,索性将他的内功废了,他觉得这样他应该是逃不了了,哪曾想,换来的是无尽的恐惧与排斥。
他用了很久的时间,一点点地靠近他,小心翼翼地示好,生怕又是一个暴怒,就又将人给气跑了。
可是他再怎么努力,抵不过鬼影堂的一道命令。
只一字“逃”,便是不顾性命,从自己的手上跑了。
他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再伤害他的,可是偏偏忍不住,废了他的双手,再也提不了剑。
他想,他应该是要放手了。
玖夜再见到宗政渊,只是一个时辰的功夫。
“小玖,你走吧。”
九安王城,城门之下,宗政渊看着玖夜已然跃上马车的背影,眼底一片湿润。
马车极速飞去,扬起的尘土迷了兵士的眼。
走吧,是我留不住你,也终究是留不住的。
九昭国正元七年夏,九昭帝宗政渊忽染恶疾,半月不理朝政,一应人等避而不见,军政一应事务交予辅政大臣,彼时恰逢北黎携手大吴回击九昭国。
☆、第五十四章 生离死别(下)
高安国东阳州行宫内——
郁林远看着眼前单膝跪着的黑衣人,失望地闭上眼睛,伸手轻轻挥了挥,黑衣人便是遁去了踪影。
“来人,传木七。”
荣池子一路思索着这郁林远此时召见自己的目的,不久之前,从九昭那里传来消息,说是九昭帝宗政渊突感恶疾,竟是弃了朝政军事。
他不知道究竟是何等原因,但这绝对不是偶然。
先前,他设计除去了萧羿之,那姬安君连发两日没日没夜地搜山,依旧未曾找出一丝萧羿之的痕迹,气急之下,竟是一夜白头。
这两人果真如郁林远所说的那般。
一战虽败,但事后设计使得北黎主将萧羿之坠崖身亡,而姬安君则是因其身亡而一夜白头,这等消息,真真切切地叫人大快人心!
他思索再三,此次见他,应是商讨九昭联盟一事,毕竟九昭帝君已然不再理朝政,这军事亦是推到了别人手中,也就是说现在的局面,理应是高安全权主权。
“见过君上。”荣池子对着郁林远恭敬地拱了拱手。
郁林远看着来者,沉着脸,冷声回应,“起来吧。”
听到这等语气,荣池子心中一沉,感到没由来的疑惑与慌张,这语气甚是不善,莫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君上找臣来,不知是为了何事?”荣池子小心地问道。
闻言,郁林远转过身背着他,沉声问道,“荣池子,你可曾是九昭学府大臣。”
此话一出,荣池子感到耳边一阵巨响,他到底是知道了。
只见荣池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沉声回道,“是,我的确曾在九昭担任学府大臣。”
“你来我高安,是想通过辅佐我上位,而利用我与你九昭联盟拿下大吴?”郁林远垂眼看着地面,微微哽着喉头,缓缓问道。
他在赌!
他在赌荣池子的心里是有他的!他在赌荣池子可以为了自己背叛九昭!
可他也害怕,他害怕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害怕到头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害怕因为自己,而将整个高安拱手相让,他又赌不起了。
荣池子抬起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郁林远,看着他直挺的后背,他想看看现在郁林远的脸上是怎样的神情。
“君上所言,句句不假,确有其事。”
一瞬间,郁林远觉得他输了。
“若是拿下大吴,你是不是就要连同九昭一起,算计我高安?”郁林远咬牙接着逼问。
荣池子屏住呼吸,半晌才回他,“是。”
这一刻,荣池子似是卸了所有,感到肩膀上轻了许多,可心里却是凉了几分,他知道,他让郁林远失望了。
郁林远听到这一个字,感到好似一记重锤狠狠地击在了他的头顶,整个人无比清醒。
他是不是可以死心了。
自始自终,都是他一个人在演戏,犹如梨园里独角戏的戏子,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池子嘴上说着为母寻仇而来,最后竟是为了算计自己而来。
是我太傻太天真!竟然真的以为他心里有我!
“荣池子,你可知细作的下场是什么?”郁林远闭着眼,眼角处滴下一滴清泪,哽着喉头问道。
“臣知道,车裂。”荣池子弯下腰,拱着双手回道。
听到回答,郁林远缓缓转过身来,定睛看着眼前弯着腰的人,一步一顿缓行走近他,伸手捏起荣池子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
“我问你,你到底是为了我留下,还是为了九昭?”郁林远颤着嘴唇问他,眼眶泛红。
荣池子抬眼盯着郁林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为了你,我弃了九昭。”
“你撒谎!”郁林远突然一阵怒吼,用力将荣池子甩开。
只见郁林远伸着手指,颤抖着指着他,紧紧锁着眉头,满眼愤恨,说道,“你若是为了我,为何不直接回了九昭派来的人!”
“你派人监视我?”荣池子抬起眼,不可置信地问道。
闻言,郁林远冷哼一声,随即又说道,“那又如何?你若是问心无愧,岂会在意我是不是派人监视你。”
“我自是问心无愧!”荣池子站稳身形,突然冲着郁林远一阵怒吼,瞪着双眼,他不相信郁林远竟会派人监视他。
明明已经坦然,为什么还不相信他?
而听到荣池子的怒吼,郁林远更是愤恨,他瞪着双眼睛,伸手一把揪住荣池子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问心无愧?你问心无愧,就不会故意在那蔡文俊来我高安的时候,一言不发,什么都不说!你还问心无愧?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骑虎难下,被逼着与九昭联盟!”郁林远拎着荣池子,一顿怒骂,眼里布满了憎恶。
荣池子看着他眼里的神色,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他在他眼里,就是这样的吗?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明明将联盟的主权交予了他自己,他是想让他自己做决定的,为什么就是不理解呢?
“阿远,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和我坦白!”
郁林远打断了他的话,眼里渐渐布上一抹失望之色,伸手将他松开,转身拉开距离,在桌前来回踱步。
一时间,偌大的殿内静得一丝声响都没有。
荣池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跳得很快,他往后跌跄了一步,满眼悔意,他应该早些说的,可是已经晚了。
有些事情,自己开口和别人发现,是不一样的。
“池子,我一直以为你总会心软的,后来你也的确没有再推开我,可是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你总有事情瞒着我。”
“我以为是我想多了,你早晚有一天会和我坦白的,可是你没有。”
“蔡文俊劝说我高安与九昭联手的时候,我就知道,有朝一日,他九昭定于我高安之间有一恶战。”
“我在赌,我赌你一定不会出卖我的,我赌你一定会站出来反驳蔡文俊,将他的如意算盘一一挖出,可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说,你只是冷眼看着,你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而已啊!”
“后来,我竟然还为了你给我自己找借口,欺骗自己,你一定不是九昭的学府大臣,这世上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怎么就那么巧会是你?”
“可是你知不知道,当我得知你就是九昭学府大臣的时候,我有多崩溃,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宫墙上算了!”
“我竟然,亲自提拔一个帝国之臣,提拔一个敌国的细作!我竟然还无可救药地相信他!最可怕的是,我竟然还爱上了他!”
“荣池子,你说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啊?我是不是很可笑!竟然被你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郁林远手指着荣池子,愤怒地浑身颤抖,眼中的愤恨,惨杂一丝悲凉。
一席话语,无不重重击在荣池子的心头,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可他要如何开口告诉郁林远?
“我……对不起。”荣池子不知要如何致歉,他能说的也只有一句对不起了。
“对不起?你哪里对不起我?自始自终你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心里过,又何来的对不起呢?”郁林远冷笑道,满脸苦涩。
闻言,荣池子伸手想要抓住郁林远的袖子,却被他无情甩开。
“阿远,我知道我不该这么犹豫,可我一个九昭的人,要如何同你说起这些?你会信我吗?会相信一个从九昭来的人吗?”
“当年娘亲惨死严冬,我是恨你,我恨你的无情,我恨你的冷漠,我恨你为什么就不能救救她,纵然我知道,无论是谁都不会救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可我就是恨你,所以,当时一听到要潜入高安时,我有多兴奋,我就是想要看着你一步一步被我扶持,然后重重地摔下去,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你知道吗?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后悔潜入高安了,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这一切,可我不敢。”
“我不能说,我害怕,我害怕你会把我赶走,我害怕你会杀了我。”
“阿远,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求你,你杀了我吧,就当是,我对高安上下的赔罪。”
言罢,荣池子对着郁林远直直地跪了下去,神情万分的绝望。
看着跟前跪坐着的人,郁林远的心中亦是很不好受,他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殿顶,久久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泄了气一般地唤道,“池子啊。”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闻言,荣池子弯下腰,额头落地,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
这一下磕在郁林远的心上。
如果他早一些说,或许他便有法子否了九昭,亦是有法子将那些有关荣池子真实身份的消息给截下来。
可如今什么都晚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池子,他们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我护不住你了。”
郁林远绝望地说着,语气甚是失落,对于荣池子,他已经束手无策了,无论做什么,都再也救不了他的。
高安上下所有文武大臣,他们都知道了木七就是荣池子,是由九昭派遣而来的细作,是为了最后与九昭对战时的内应。
而这个细作,正是他郁林远亲自带进来的,他要如何护他?
高安帝君亲自提携九昭细作,最后竟是将整个高安都暴露在九昭之下,任人宰割,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那便不要护我,杀了我罢,你就不用这般左右为难了。”荣池子直起身子,正对着郁林远,下定决心地说道。
他想死。
郁林远的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他做为高安国万千子民的帝君,竟是护不了一个人,到头来,竟是要让他亲自杀了他来保全自己的名声。
“阿远,你是帝君,也只能是帝君。”
闻言,郁林远闭上眼,再而睁眼时,眼中一片决然。只见郁林远弯腰将荣池子从地上拉起,随即一个侧身,将其扛在了肩上。
“池子,从此以后,你我两清。”
两日后,郁林远下令将木七关押地牢,于三日后处以车裂。
彼时,郁林远抱着酒壶,跌落在床边,眼前是散落一地的空酒壶。
“公子,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若在下做到了,那公子就答应在下一件事。”
“想好了,便来高安学府找我。在下木七。”
郁林远还记得与荣池子在高安的第一次见面,他记得池子脸上洋溢着的高傲与自信,他记得他眼中的神采,他记得那一抹笑,清淡却是勾人。
他也记得他问荣池子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时候,他眼里犹豫着模模糊糊的模样,嘴上一句“我想应是有的”,轻轻软软的,很是骚动他的心弦。
在那墓碑之前,他神色释然的一句“从今往后,我必不会再疏远于你”,那时候心中无比的激动与欣喜,他至今都还记得。
他还记得这个看似清清冷冷的人,满脸羞意,用手遮住半脸想看又羞得不敢看的模样,很是撩人。
仿佛,他的怀中还能感受那一具清瘦的身子在微微颤着,还能感受到那温温的温度。
可是,这些再也不会有了。
怀里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君上,别喝了,北黎军打回来了。”
“备马。”
“什么?”
“备马!”
“君上你要御驾亲征吗?这可……”
“备马去地牢!”
“君上!木大人乃是细作,您去哪里做什么?”
“你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
“君上息怒!小的这就去准备!”
高安东阳州地牢内——
“见过君上!”
“开门。”
映入荣池子眼帘的是一个神情低落,衣衫不整,满眼悲凉的郁林远。
郁林远挥了挥手,随即身后一应人等便都退下了。
地牢之内,只剩下两个孤影。
荣池子看着来者,缓缓站起身,轻叹一口气,伸手缓缓替郁林远整理着衣衫,从里衣的衣领,到中衣衣领,再到外袍的衣袖,看见他腰封有些松了,便又伸手轻轻卸下腰封。
“好歹也是帝君,怎的就这样跑出来了?”他轻声软语地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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