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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香行-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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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立太子的奏章……
  既然眼面下已然是太子监国,那废立太子之事自然无从提起。这奏章恐怕根本就没有被呈到惠明帝的病榻之前。
  不,甚至很可能还在酝酿之时,就已经胎死腹中。
  回想起多年前发生在自家身上的苦难遭遇,陆幽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不过萧家毕竟有权有势,又是太子的亲族,如大树盘根错节,一时间倒也无法轻易撼动。看起来如今双方都心照不宣,想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又能维持多久?一旦太子登基,难道还会姑息萧家当年的背叛?
  还有赵阳,这个骄横跋扈的宫中恶霸,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上的一枚棋子罢……
  当初种种看不透的威严与狰狞,如今都退却了颜色,露出苍白虚弱的真相。陆幽仿佛已经嗅到,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顺着东边的晚风吹送过来。
  当距离诏京城仅有三日车程之时,前方快马传来急报,紫宸宫内发生惨剧——宣王赵阳竟惨死晖庆殿中!
  惨祸的发生,委实吊诡。
  太子监国后,赵阳被软禁在晖庆殿,无法自由走动,更遑论出宫逍遥快活。昔日那些上门拜谒的官员,也作鸟兽散去。偌大的一座宫殿,顿时成为了冷冰冰的囚笼。
  不知是因为深秋时节寒意四起,还是疑心有人在暗处窥视,晖庆殿里的灯烛开始昼夜不息。赵阳甚至还命人点燃环绕着池塘的巨大石龙,猎猎火光映红整座前院。深夜时分,就算站在几里地之外的高岗上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宫内物资充沛,可石龙消耗的灯油委实巨大,每日都要补充个两三次。而这一车车的油料,全凭晖庆殿内的宦官与宫女从内府局藏库中领来。
  若是换做以往,慑于赵阳的淫威,无人敢于反抗;可如今赵阳失势,私底下的抱怨与微词就逐渐浮出了水面。
  出事的这天深夜,赵阳又从噩梦中惊起,披衣起身想去殿外愁坐,却发现院子里是一团漆黑。石龙油尽灯熄,负责看守的几个宫女正在一旁酣睡。
  赵阳勃然大怒,叫醒整座宫殿的所有人,添油引火重新点亮石龙。又下令让那几个偷懒的宫女脱下鞋袜,一个个踩到石龙背上的灯槽里,蹈火而行!
  石龙全长二十余丈,在火中走上一圈,即便不死也必然会落下凶险的残疾。几名宫女跪地求饶,哭声喊声声声凄厉;却就是无人挪动半分。
  这是要反了吗?!
  赵阳愈发怒不可遏,竟然亲自朝她们身上泼洒灯油,又要点火。
  横竖都是一死,这其中有个小宫女把牙一咬,竟然跳进了池塘里,对着赵阳破口大骂!
  她说得都是乡言陋语,其间还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字眼。赵阳哪里受过如此侮辱,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他命人将宫里能够找到的灯油统统倒进池塘里,再让所有人脱掉外袍,点燃了投进水中。
  霎时间,晖庆殿内金光炽狂,熊熊大火封住了整片水面。窜起数丈余高的烈焰甚至高过了宫墙,映红了大半座紫宸宫!
  火光照亮了赵阳那俊美却癫狂的脸,照出他扭曲痉挛的表情。而这将是他留给后世的,最后一抹身影。
  就在火舌舔上晖庆宫屋檐的同时,赵阳就像一团垃圾似的,被不知哪一双手推进了燃烧着的水池中。火焰与池水瞬间奔涌过来,吞没了他的一切!
  熊熊烈火,在晖庆宫中飞快地蔓延。曾经豪奢华丽的高床宝帐,一点点地在烈火中归为焦土……
  而那些依旧滞留在宫里的人,其中一些静默不语,手拉着手、互相拥抱,安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而另一些则哭嚎着奔向紧闭的宫门,用力拍打着、叫喊着。
  可惜,宫门却是反锁着的,而前来救火的禁军仍在路上……
  地狱火海之中,唯有内侍省的暗探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隐没在了含露殿的浓浓黑暗里。
  放下手中的密函,陆幽首先倒吸一口凉气。
  赵阳死了。那个与自己拥有同一张面孔的小怪物,死了。
  这首先意味着回宫之后,不必再受欺辱;可是与此同时,作为宣王的替身,自己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是回到内侍省,站在戚云初的身后;还是就此隐退,回到唐瑞郎的身边?
  不,这些都不是他要的选择。
  “还记得那天在山上,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灯下,坐在一旁的戚云初抬起头来看着陆幽。
  “逆水行舟,是进是退,全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94章 殡宫
  
  三日过后,车队返回诏京城。马匹踏着满地碎叶一路北上。
  车内;唐瑞郎将行囊往外挪了挪,又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来看着陆幽。
  “我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一起?”陆幽哑然失笑,“要我跟你回唐家去?没听错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如今赵阳死了,你的生活一定会发生很多变动,是福是祸尚且难说。我不希望看见你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所以,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跟我走。”
  陆幽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跟你走,走到哪里去?”
  “我暂时先把你安顿在别处,等明年我入了仕,就搬出唐府。我们住在一块儿,这样可好?”
  陆幽看着唐瑞郎亮闪闪的眼睛,缓缓张开嘴唇,要说的话最终只剩下了八个字。
  “等你入了仕再说罢。”
  马车在胜业坊短暂停顿,然后入安福门,进紫宸宫。
  但见宫中黄叶遍地,衰草寒荄,满目凄凄。
  算准了时辰,内侍常玉奴等人已经在通明门前等候,所有人俱是浑身缟素,如纸糊一般。
  “这一阵子辛苦你了。”
  戚云初对常玉奴点了点头,脱下外袍,换上了由小宦官捧过来的素服,然后回头吩咐陆幽。
  “先服侍世子回含露殿歇息休整,一个时辰后去殡宫。”
  陆幽领命,陪着赵戎泽继续沿着游廊往北走。刚入日华门,迎面吹来一阵阴风,裹挟着刺鼻的焦臭气息。
  这是死亡的气味。
  放眼望去,长长的日华门横街之上,万物萧瑟。寒鸦在枝头哀鸣,秋叶满地无人清扫。一字排开的宫殿门前,白纸糊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晃。
  行至含露殿门口,抬肩舆的宦官们停下脚步。小世子下了地,却停住脚步不愿前进。
  “怎么了?”
  陆幽俯下身来与他面对,这才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宫殿门前的地面上。
  有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从隔壁晖庆宫的大门前逶迤而来,还夹杂着许多纷乱的足迹——想必是有什么烧焦了的东西,一件件地被人从火场里拖拽而出。
  “没事的。我待会儿就命人打扫干净。”
  陆幽伸手将世子抱起,让他将头埋进自己的肩窝里:“害怕的话,就不要去看。”
  “戎泽不怕。”
  小世子却摇了摇头。
  “戎泽只是心想,若是那夜我在含露殿,一定会找人架起云梯,帮他们从晖庆殿爬过来。”
  可爬过来了又能怎么样呢?等待着他们的,不也依旧是最极端的刑罚。
  陆幽在心里苦笑,轻拍赵戎泽的脊背,抱着他进了含露殿。
  沐浴洗尘之后,换上备好的恳陆x带。打理完毕,也就到了与戚云初约定的时刻。
  陆幽领着赵戎泽依旧来到通明门外,与早已在此等候的戚云初等人会合,然后取道兴仁门,前往拜祭。
  宣王赵阳薨,殁年十四,为中殇。太子正殿辍朝十多日,易服,禁鸣钟鼓。百官为其成服十二日。鸿胪寺设殡宫,举哀哭临。
  赵阳的殡宫,设在千秋院内坐西向东的配殿。刚走过肃章门,就听见凶卤簿鼓吹的哀乐声声,朝着这边飘来。
  行至千秋院内,只见幡旗仪仗,庄严堂皇,分左右两边一字排开。
  众人沿正道来至西殿阶下,抬头可见屋檐下一排硕大的白纸灯笼。殿内以白绫为帷,一重重一道道,堆雪似地掩映着正中央一顶紫色帐幔。
  陆幽随着赵戎泽走上台阶,看见紫帐前方设着乌木宝座,上置紫锦绣垫。宝座前方是一张乌木供案,案上摆放着错金银的博山炉,烛台与奠文等供物。案前还有一个矮桌,上面放着汤馔与瓜果吃食,倒是与赵阳生前享受得无甚分别。
  饭食既已供上,便说明今日的夕奠已经结束。此时此刻,殡宫之内只留了几名负责看守的太监,并无帝后或者其他宗室子弟在场。
  赵戎泽在殿前的蒲团上拜了几拜,起身绕过宝座去瞻仰宣王的梓宫。陆幽自然也紧随其后。可他刚走进幔帐就吃了一惊——分明早就应该大殓盖封地棺木居然还敞开着,远远地就可以看见一个裹着重重锦被的人形躺在里头。
  “萧后悲伤过度,不忍别离。因此宣王久未封棺。”侍立在一旁的宦官如此解释。
  此外,尚有一些宗室成员正在赶来诏京的路上。推迟封棺,也是让他们彼此再见上最后一面。
  再见最后一面?
  陆幽暗自咋舌。以他眼前所见,这“最后一面”,还真是相见不如怀念。
  通体描金髹彩的棺木,内衬着五重织金锦被,上面用五色丝线绣满经文。锦被上铺满珠宝玉璧,在烛光之下熠熠生辉。
  而在这一片眼花缭乱的中央,是身裹紫色衾被的宣王赵阳。
  或者说,那应该是赵阳。
  事到如今,就算是陆幽都无法确认棺木里头的这个人,究竟还是不是那个与自己拥有同一张脸的小怪物。
  因为赵阳的脸上覆着一层金箔面具,遮去了他或许因为火灾而尽毁的容颜。面具上的眉眼,依旧是昔日的眉眼,可血肉之躯毕竟已经凝固,成为了毫无生气的装饰。
  至于面部之外的其他部分,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衾被之中。可即便如此,只要稍稍留意观察,依旧可以看见面具与脖颈的连接处是一团漆黑。
  陆幽低头,朝着赵戎泽问道:“要我抱你起来么?”
  小世子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绕着梓宫走了一圈,又从帐幔的另一侧出来。
  分明不过片刻功夫,殿外的天色却暗沉了许多。鼓吹之声也歇了去,只留下一片阴森死寂。
  屋檐下的白纸灯笼静悄悄地摇晃,写有赵阳名讳谥号的明旌随风飘荡。
  陆幽突然有些害怕。在这样一个无月的冷夜,似乎合该发生一些什么不祥的事情。
  他刚想到这里,就看见千秋院的南面,肃章门的方向亮起了几星灯火。飘飘悠悠地,转眼就到了面前。
  居然是太子!
  陆幽心下诧异,紧接着又见一人跟随在太子身后,亦步亦趋、顺目低眉。
  是叶月珊!
  早在回宫之前,陆幽就想着要去探望姐姐,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相见。
  这点时间,太子已经入了殿。他见到戚云初与赵戎泽等人立在西侧,尽管有些意外,却也只是挑了挑眉。
  “哦,回来了?”
  接话的是赵戎泽:“回太子殿下的话,戎泽一个时辰前刚回的宫。”
  太子点点头,又转身使了一个颜色,紧随其后的春坊宦官又抬上一桌酒菜,放在已有的那桌边上。
  今天并不是赵阳的头七,亦不是什么特殊日子。看起来这段时间太子应该时常出入殡宫。可他却又挑在夕奠结束后的冷寂时分到来,显然是想要避开旁人,尤其是悲痛欲绝的萧皇后罢。
  “做贼心虚”四个字首先浮起在陆幽的脑海中。
  不得不承认,在听见赵阳死讯的第一时间,他几乎就认定了这件事与太子脱不了干系。
  为了这大宁朝至尊的皇权,不惜扼杀血肉至亲的生命。想必无论多么铁石心肠之人,午夜梦回,恐怕也会觉得不安罢。
  想到这里,陆幽抬起头,又远远地望着姐姐的侧脸。
  太子或许真是心中有愧,不敢孤身前来殡宫,因此才让月珊随行。但这也说明了她在东宫的地位超然,甚至可能会取代胡姬,成为太子的精神支柱。
  可留在那样一个六亲不认的凶徒身边,又能有什么安宁与快乐可言?!
  陆幽越想越不安,突然听见太子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晖庆殿失火,虽未殃及含露殿。但是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侄儿不如搬到东边的宫殿里来居住,与本王也算是有个照应。”
  这是要将赵戎泽也纳入监视范围之中?
  赵戎泽毕竟年幼,再怎么早熟,也无法应对这来自于长辈的摆布。陆幽心中着急,正想偷眼去看戚云初的反应,却听见肃章门那边远远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竟是又有什么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一次,是端王赵晴和康王赵暻!
  
  第95章 暗流汹涌
  
  虽然并不是初次见面,但陆幽依旧惊诧于赵晴的美貌。
  病怏怏的亲王比去年更消瘦一些,纤细的身形几乎撑不起宽大的丧服。阴阵风吹来袍遥Х晌瑁路鹚媸倍加锌赡鼙环缇碜咚频摹�
  堂上的所有人霎时全部安静了。陆幽感觉到右手被捏紧,他低头看见赵戎泽全神贯注地望着赵晴,浑身上下紧绷。
  天底下,还有哪个孩子见到父亲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陆幽心里一酸,俯下身来将赵戎泽抱进怀里。而这时赵晴也已经一口气跑进了殡宫。
  “四弟、四弟!”
  他声声呼喊,掀开帐幔朝里面看,紧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软倒下来。
  一旁侍立的宦官正要上前搀扶,然而太子赵昀已经两步上前,扶住了赵晴的肩膀。
  “别看了……四弟他,已经过去了。”
  向来高傲不驯的太子,难得放轻声音,拍抚着赵晴的脊背:“你身子弱,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也是怕你会太伤心。”
  赵晴却置若罔闻。他弓着身体用力扒住棺木,又是抽噎又是流泪,紧跟着居然还想要去揭下赵阳脸上的金面具。
  赵昀下意识地伸手阻拦,只听“啪”地一声,竟然被赵晴一掌拍开。
  “别碰我!”
  瘦弱却倔强的赵晴,恶狠狠地瞪视着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两个字:“……凶手!”
  赵昀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
  赵晴无所畏惧地直视着赵昀的双眼:“兄弟阋墙、手足相残,这都是该下阿鼻地狱的事!你……比我这个疯子疯得更厉害!
  “放肆!”赵昀勃然大怒,一下子扼住了赵晴的咽喉。
  赵晴本就病态,此刻又哪里是太子的对手,只扑打了两下就无力反抗,一张绝美的容颜渐渐失去神彩。
  就在此时,陆幽只觉得右手一挣,赵戎泽居然一个箭步跑到了太子面前。
  “求您……求您放开我爹爹!”
  康王赵暻也赶紧上来拆劝:“大哥手下留情,三弟这是又犯病了。大哥您又何必与一个病人计较。”
  “哼!你干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来?!”
  赵昀瞪了一眼赵暻,但总算是松开了手。
  赵晴像是浑身散了架一般,委顿在地上,安静了片刻忽然又开始放声大笑。
  “呵……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而癫狂的笑声,在昏暗阴冷的殡宫里盘旋。赵晴面色惨白,发丝散乱,美得叫人心生恐惧。
  所有人全都默然不语,唯有赵戎泽小心翼翼地挪到赵晴的身旁,从袖子里掏出手巾来递出去。
  赵晴没有接,于是赵戎泽又将手巾折了两折,伸过去轻轻擦拭着爹爹脸上的泪痕。
  擦了两下,赵晴终于止住狂笑,又一点点地转动眼珠,目光终于落在了儿子的身上。
  “阿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喃喃低语,然后伸手轻抚赵戎泽的脸颊。
  “你知不知道我们好想你,你不在,柳泉宫变得好静好静。”
  “……”
  赵戎泽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看了看周围的叔叔伯伯,却还是闭紧了嘴唇。
  “送端王走。”太子对侍从低声吩咐。
  舆轿很快就抬了过来,端王连同世子一起上了轿。陆幽迟疑片刻,并没有跟着他们一同离去。
  殡宫再度如死水无波。留在大殿上的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太子沉声问道:“天吴宫一切可好?”
  “托太子的福,山上太平无事。”
  戚云初淡然回应,又从衣袖中取出一支瘦长木匣。
  “这是您之前交由微臣带去天吴宫的,已在明台殿内供奉一夜。”
  太子“嗯”了一声,接过木匣打开,匣中安静地躺着一枚珠钗。
  想必应该是胡姬之物罢。
  陆幽远远地看着,又偷眼朝太子身后望去——有些出于意料,叶月珊分明看见了那根珠钗,脸上却一派平静无波,甚至就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倒是赵暻故意轻叹了一声:“秋公大人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宫里头可真是发生了不少的事。”
  “未能替二位殿下分忧解难,戚某惭愧。”戚云初似笑非笑,表情完美得仿佛一张假面具。
  “哎,秋公平日里操劳得紧,偶尔出去散散心也无可厚非。”赵暻与他一唱一和:“更何况,秋公你挖掘的那个可真是个人才,尽管瘸是瘸了,不过……”
  “你们说够没有?!”
  太子不耐烦地打断:”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赵暻“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戚云初也后退一步,低头做恭顺状。
  殡宫之内,再无其他声响,唯有宣王赵阳的明旌在幽幽夜风中飘荡。
  这之后好几日,赵戎泽被接去万春殿与父亲赵晴暂时同住。而赵阳既亡,弘文馆也不必再去。陆幽便依旧回到寒鸦落的冷清小院里,研习笛谱,一边盘算着何时何日才能再与瑞郎相见。
  他这一琢磨,那头的人就心有灵犀似的,托人捎来了一个大箱子,打开一看,又是吃穿用度,各种都有。
  陆幽觉得眼熟,掐指一算,这才记起又是一年的重阳生辰已近在眼前。
  然而从此往后,紫宸宫的重阳,却注定不会再是什么吉祥的节日。
  晌午时分,内侍省的宦官小鹞儿又捎来了戚云初的口信。
  “今天晚上,萧皇后会到晖庆殿去哭祭,给赵阳招魂。是进是退,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请秋公放心。”
  陆幽从放下手中的玉笛,眸光有神。
  “陆幽一定会,展翅高飞。”
  
  第96章 招魂
  
  天无恒日,月无常圆。转眼之间,已是黄昏。
  东方,繁星隐现,西面,残阳如血。
  换上恳孪到衾劥接淖詈笠淮位肥诱饧木恿艘荒暧杏嗟睦淝逍≡海缓笸泼哦觥�
  他离开静谧朴素的寒鸦落,走出夜岚四伏的内侍省,穿过漆黑一片的紫兰亭,来到通明门前。
  只见门外昭昭冥冥,似乎有光亮从东方投射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白日里匆忙挂起的百千盏祭灯,仿佛漂浮在紫宸宫的半空中。烛光摇曳,交织出一条忽明忽暗的道路。
  陆幽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光亮的尽头,是陷于黑暗之中的晖庆殿。
  吉时未到,殿内只有零星几个守卫。陆幽悄无声息地绕开他们,从含露殿翻墙进入。
  只见昔日瑶台琼室,只剩断壁残垣;绫罗织锦,全成焦土尘灰。
  此时此刻,再回想那些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情仇爱恨,竟如同梦幻泡影一般,寻找不到一点真实感。
  陆幽并没有太多的感慨。他悄无声息地在废墟之中潜行,寻找到了昔日赵阳养病时藏身的密室,躲藏进去。
  过了火的密室中一片狼藉。陆幽环顾周围,很快就翻出了一面铜镜。
  他拂去表面的焦灰,又从一片碎砖中拖出了赵阳烤过火的那只铜盆,倒干净里头的杂物,再将随身携带的纸钱放了一点进去,用火折子点燃。
  陆幽看了一眼铜镜,镜中火光渐起,照出他覆着面具、平平无奇的脸庞。一点一点地,他又仿佛看见了棺木中的宣王,戴着那副黄金面罩。
  赵阳啊赵阳,你可曾想过有这样一天?
  我的面具,要换成你来戴上了。
  他定定地端详了一阵子,然后开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揭下,丢进火里焚烧。
  一股黑烟腾起,之后痕迹不留。
  陆幽把脸仔细地抹了一遍,又稍待片刻,前院那边终于开始有了响动。
  池塘前的空地上搭起了祭台,摆好了供物。祭台两侧的丧帐里,天一观的女冠们端坐蒲团之上。祭台后摆着乌木宝座,座上是一个纸糊的假人,穿着赵阳生前一样的衣装,代替正主默默地端坐着。
  至于殡宫灵柩前的那面明旌,如今正插在那条不祥的石龙身旁,等待着赵阳魂兮归来。
  戌正二刻,萧后的銮驾来至晖庆殿前,缓缓停稳。
  浑身缟素的萧后被人扶下舆轿,才走两步,抬头看见晖庆殿宫门上高悬着的白纸灯笼,立刻一个踉跄,几乎软倒下来。
  众人手忙脚乱地搀扶,前簇后拥着一点点往院子里头挪去。
  好不容易到了祭台前,宫女抬来椅子伺候娘娘坐下。一旁的大太监慕元察言观色了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吉时已到,您瞧是不是——”
  萧皇后仿佛已没有气力说话,只抬起手来挥了一挥。
  两头丧帐里的坤道立刻开始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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