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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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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不熟的畜生!
  咔嚓一声响,笔杆子应声而折,皇帝将残笔往地砖上一掷。
  安喜立在后头猛打一哆嗦,闭眼叹息。
  “ 换笔! ”
  “ 嗻。”
  侍墨太监至紫檀木笔架上另取了一支白玉狼豪,手指微颤,小心翼翼地捧至皇帝跟前。
  这回折不了罢。
  皇帝接笔,蘸了墨继续,纸上字迹渐潦草漂浮,心绪难宁。
  他伸手端茶盏来饮,可才饮下一口便又想起那狗奴才,白菊花茶那劳什子的破东西,自个儿也喝得下。
  乒乓! 又一把砸地上。
  碎瓷四散,茶汤溢地。
  安喜等奴才跪地请罪。
  “ 圣上请息怒。”
  只是除了安喜外甚少有谁知这通气是因何而起,此刻大都一头雾水。
  皇帝阴沉着脸不语。
  他这时是起了杀心的。
  身娇肉贵,受了点子委屈便要闹得天翻地覆,当自个儿是皇亲国戚世家公子不成,养不熟性子犟不愿屈服,又得了朕的喜欢,留着是祸害。
  他欲下旨令安喜拿人,可话未出口却瞥见微黄宣纸上方才抄的那句:极乐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
  七,又是七。
  皇帝心已乱。
  一时迟疑,半晌勾唇冷笑,暗道:万里锦绣江山朕都挣下来了,还制服不了区区一个奴才,岂不叫人笑话。
  因着皇帝的不追究,这日午间魏七照常当差。(守夜奴才半日休息)
  他随换班的奴才们一块儿入内书房时心下仍有些坎坷,抬眼悄悄往皇帝那头瞟。
  后者端坐桌案后,面色如常,魏七不知怎么的却有些不安。
  照理说虽是心照不宣地收下了,可不能没一点儿处罚才是,怎么说也是违了规矩,降职或是挨几下板子总是要的,奇了怪哉。
  难不成圣上真大度到不屑与我一个奴才计较了么?
  魏七心中思虑万千,然上头没表示,他也不好妄动。
  一日相安无事,魏七这夜总算是睡了个安眠觉。
  第二日也一如平常,皇帝这几日也未曾召幸他,皆是翻牌子宣的娘娘主子们。
  渐渐地,魏七安下心来。
  第三日戌时东暖阁内。
  安喜奉绿头牌,皇帝叫撤,抬那个奴才来。
  那个奴才?哪个奴才?!
  圣上宣魏七都是叫走,那个奴才是指小方子么?!
  安喜试探着问:“回圣上的话,奴才愚钝,您是要幸哪个奴才?”
  皇帝皱眉,淡淡道:“魏七送的那个。”
  安喜预感今夜难熬,不知将迎来一场怎样的血雨腥风。
  “嗻,奴才这就去安排。”
  郑公公领了人到他坦前传令时,魏七正在补他的褥子,前日夜里不小心扯烂了,御赐的东西贵重,不好叫人发觉,只能偷偷补好。
  郑其敲门,小方子蹭的至条凳上起身,疾行几步开了门。
  “魏爷,方爷,您二位大好。”郑其脸上挂笑,只是笑中意味深长。
  “奉圣上之令,传方爷今夜侍寝,请您随咱家到内廷监去走一趟罢。”他这话应是对着小方子说的,可眼睛却直盯着魏七。
  魏七一时不察,绣花针刺破食指指腹,鲜红的血珠子涌出,却感觉不到疼痛,心跳得太快了。
  小方子面露喜色,连连道:“劳郑公公您亲临,小的之幸,圣上大恩,小的自是感恩戴德莫有不从。”
  郑其对着魏七露出一个浅显的笑,转头对小方子道:“如此,方爷您请罢。”
  “ 多多……谢郑爷。” 他语带颤抖。
  魏七垂眸,窝回去继续缝他的褥子。
  只是心中总隐隐不安,如何也不能静下来。
  今夜怕是补不成了,他收好针线,取出游记就着烛光来看,现下只看书能平静些。
  宫里不能看圣贤书,不入流的话本子,只游记可打发时间。
  窗外风声渐大,吹得草木弯折,天气越发冷了,估摸着不久得有一场大雪。
  养心殿西暖阁内,小方子赤着清瘦的身子跪趴在黑色大理石地砖上。
  他背对着皇帝,手间动作不停,口中不止,不知是装模作样还是真的愉悦。
  后者歪在床头闲闲地看,身下已意动。
  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呐。
  皇帝瞧了一会子,突朝东侧窗外道:“ 叫魏七来。”
  小方子浑身一颤,手下力道失控,短促地痛呼,语调拔高。
  廊下安喜应:“嗻。” 可大冷的天额间背后已汗湿一片。冷风吹过,他止不住地哆嗦。
  后院他坦漆黑一片,大门已下了锁,魏七在塌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外头忽传来动静,厚重木门缓缓打开,渐闻人声。
  灯笼里透出的烛光划破黑夜,浅眠的奴才们已醒,支着耳朵细听动静,心中好奇不已。
  脚步声虽轻,烛光却渐渐靠近,透过窗柩打在屋内方桌之上,细小的浮尘都无处遁形。
  方桌不远处的塌上,魏七缩在褥子里细细颤动,心生不祥之感。
  果不其然,烛光在门前停住,魏七屏气,敲门声起,咚咚两声,敲碎所有侥幸。
  “ 魏爷,劳您开门,圣上宣您,随小的们走一趟罢。” 语气里已可察觉出不同,似是知屋中人今夜难逃一劫。
  魏七默不作声,掀开褥子坐起,缓缓下榻,赤脚踩在绒毯上去开门。
  几个小太监提红纸灯笼肃着面容立在门前,昏黄烛光下面容显得有几分扭曲。
  魏七身披深紫绸袍里头只一件单薄的白亵衣,发未束,衣裳也没来得及穿好,便被几人请走了。
  养心殿廊下门前守着十来个内院奴才,院中王福贵领着御前的几个垂首静立在风中,安喜则侯在西暖阁的窗柩边望着远处怔怔发愣。
  魏七一行人入内,打头的太监几步上台阶向安喜回差。
  安喜转头居高临下地瞥魏七一眼,神色莫名复杂。
  魏七垂头,不敢回望,他终于明白原来从没有什么宽恕。
  夜里风太冷,吹得人心寒似藏冰。
  西暖阁里头的动静有些大,小方子痛苦的呻-吟也变了调,魏七立在前头,狂风猎猎,绸袍随风起,艳艳深紫飞至半空中,寻一树枝停靠下来。
  太冷了,魏七心中茫然不知究竟身在何处。
  未几,养心殿大门开,天子似罗刹立地狱,眼神深深。
  众人下跪。
  纯白亵衣打眼,皇帝目光停顿。
  “滚进来。”
  奴才们都知晓这话是对谁说的。
  “嗻。”魏七与安喜同应。
  皇帝偏头,安喜也怕,拂尘杆上的指甲用力到发白。
  “再嚷嚷莫怪朕不念及昔日情分。”
  这真是安喜听过的圣上对自己说的最重的一句话,比骂他老东西,蠢奴才还要不留情面。
  “嗻。”御前总管大人蜷缩身子,往地上磕头,消了护短的念头。
  天子拂袖转身,魏七起,缓缓步入幽深大殿。
  众人无一敢抬头去瞧。
  西暖阁内很暖和,魏七不敢再靠近,驻足跪于龙塌三丈远外。
  因塌前他同一屋住的人跪在地上面朝着他。
  面色潮红,嘴唇大张,眼睛闭合,脖颈上扬,姿态甚是不堪。
  残缺的地方显目,只一眼魏七就已是心惊肉跳。
  太像了,离得远些瞧就更像,方才恍惚间竟以为是……
  魏七俯身扣头,额贴手背,缩在毡毯里不敢动。
  “ 滚过来。”
  魏七滚不了也不敢滚,他身上汗湿,四肢麻痹,五感好似皆失。
  “ 滚过来! ” 天子的一句怒斥响在耳边,他终于回过神,朝龙塌那处缓缓地爬。
  爬至离龙塌一丈远处,再不敢动,搅动的水声缠绕在耳边翻滚,腻人的呻|吟似无处不在。
  今夜究竟还要如何,魏七茫然无措。
  皇帝拾起塌边几子上的一盏茶杯砸过来,正正好砸在魏七背上。
  亵衣单薄,挡不住力道,应当是痛极的,可魏七却感觉不到。
  他匍匐,终于爬到阶下。
  小方子跪在台阶上,离他不过小半丈远。
  “ 抬起头来瞧。”
  低沉的一句话混着撩人的细微叫声砸在他耳边。
  魏七这会子是真的怕了。
  他不敢动,没勇气动。
  “ 朕叫你抬头。” 第二句已语带不耐,沉沉似泰山压顶。
  魏七抬头,身子却仍旧俯趴着,这姿势好似一条胆小的狗。
  他的目光与小方子对上,后者也是迷茫,委屈不解与羞耻不堪一一闪过,却不能反抗。
  皇帝坐在塌旁闲闲把玩一枚腰佩,低着头道:“ 再卖力些,让你魏爷也瞧瞧什么才叫功夫。”
  小方子咬唇,侧过头不看魏七,手下动作却加快了,唇间含糊的声音更为急促撩人。
  魏七心痛如针扎,口涩似湿巾子堵住嗓子眼,他难堪放|荡的模样难道不正是另一个自己么。
  内廷监手段如出一辙,教出来的人都这般下贱。
  “ 圣上……求圣上宽恕!” 魏七不住地磕头,惨白着脸,眼带泪光,唇瓣颤抖,嘴中喃喃憋出一句求饶,实是不能再看了。
  虽有准备,却未料到竟是这般景象,今夜他二人是否难逃一死。


第50章 翻然悔悟
  皇帝自嗓子眼里哼出一声低沉沉的轻笑。
  “ 怎的了; ” 他握掌为拳,撑着额角往床头靠,目光悠闲闲落在魏七身上,“你何错之有?”
  魏七哑口无言,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只是求饶。
  “屋里人教得不错,该赏你才是。”他抬脚往小方子汗湿滑腻的背上轻踩,明黄锦缎短靴靴面龙纹繁杂; 质地柔软非常,冰凉凉激得后者柔韧腰肢似水蛇摇摆,欲躲避又像是在迎合; 呻-吟婉转勾-人。
  这一个才真真是胆大的狐媚子,只到内廷监打了个转儿,勾人的功夫就学到了五六分。
  皇帝下身欲起,踹人后腰窝; “滚过来伺候。”
  小方子转身往前爬。
  魏七眼眶发热,涩得险些落下泪来。
  这不是在羞辱他; 而是在羞辱我。
  魏七骇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满面痛楚,摇着头闭眼,一滴泪终是沿眼睫掉落; 湿漉漉的痕迹蜿蜒而下。
  啧。
  皇帝盯着他惊骇惨白面容上那滴水珠子,眼神越发深。
  小方子默默承受,抬眼仰视征伐中的君王,仍是痴迷。
  魏七睁眼欲退; 目光与天子直直撞上,那其中的势在必得与残忍冷漠灼灼似玄铁,锐利如宝剑,刺得他软倒在地,慌忙后逃。
  想逃却逃不掉。
  “去哪。”这声音令人胆寒不已,悠悠回荡在空寂的暖阁内,似黑白无常搜魂索命。
  “朕叫你退了么?”
  “滚过来。”
  不,不,不。。。
  魏七眼前模糊一片,怔怔摇头,目光中盛满恐惧与惊慌,连滚帯爬往后躲。
  呵,这便怕了。
  皇帝踢开身前人,起身几步行至其跟前,掐着纤细的脖子拎起,往肩上甩,扛走。
  魏七头晕目眩,咳嗽不止。
  视线颠倒之中,被人一把扔至柔软床榻里。
  啊。。。啊。。。
  魏七发不出声来,手肘撑塌往床头角落里退。
  皇帝挑唇笑,按住玲珑光滑的脚踝俯身凑近。
  “躲什么,朕今儿不幸你。”他的手指摩挲魏七苍白的唇瓣,力道温和至极。
  “滚塌上来。”
  小方子软着腿爬上来。
  魏七双手覆住皇帝扣住他脚踝的右掌,连连求饶,
  “不,不,不。。。不要。”泪湿满面,黑发遮眼,纯白亵衣散开,亵裤裤口宽大轻薄,莹白一截细腿见了光,真是惹人疼爱。
  可惜天子今夜意已决,不收住身下人不肯罢休。
  小方子凑近,跪-趴于一旁,皇帝提脚压低他上身,后者顺着这力道抬起。
  “求您。。。求您。。。”魏七以手遮面,苦苦哀求。
  皇帝掰开他的手掌,捏住人下颌抬起,语气森森。
  “像么?像罢。”
  “你也瞧瞧自个儿平日里是如何承幸的,好好儿学。”
  “奴才。。错了。”魏七痛苦不已。
  “错了?”皇帝贴近他,热气吐面。
  “你岂会知错?你魏七可是胆大得很呐!”
  “朕后宫中妃嫔如云,个个貌美柔顺,何需你一个奴才来替朕操心,玩一招移花接木,将另一个也送至龙塌!”
  小方子闭眼,将脸埋进褥子里。
  皇帝掀开下摆,魏七大惊失色,慌忙去拦。
  手掌碰到灼热之物,又烫着一般缩回。
  天子一把拽住,单掌拖回来。
  一声闷哼,越加意动。
  魏七手中炽热,腰间却碰着了另一人软绵绵的肉,如何也挣不脱。
  他心里着急,茫然无措。
  今夜是噩梦。
  “你想要一起?”皇帝笑得愉悦,“那便一起罢。”
  这是天子内心少有的疯狂,抑制了好些年,一朝猛兽破铁栏出,猎物不下肚不归巢。
  “不,不,不要。”魏七挡在中间,哭得撕心裂肺,这回真真是痛哭流涕了。
  “魏七。”皇帝手指贴他的面,缓缓磨动,抹去他的泪。
  “是朕太纵容你了,叫你忘了朕是谁,也忘了自个儿的身份。”皇帝怜悯叹息。
  前者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是他的错。
  是他忘了什么叫君与仆。
  寿康宫里老祖宗的警示告诫,内廷监中家财哥的推心置腹,偏院厢房内安爷的好言相劝,坤宁宫正殿皇后主子一百巴掌的责罚,死去的两个承幸宫女,通通都未能拦住他。
  只因这半年来皇帝东暖阁内第一回 赐下的饶恕,塌间几番纵容的抚摸,内廷监一事的宽和,两回赐下的赏奖,升至贴身内侍当差夜里饮下的花茶和调笑,自己身上的别扭与他带笑的妥协。
  这所有的种种,都叫他忘了眼前人是帝王。
  魏七终于后悔了。
  他怎会犯下弥天大错,竟妄图左右一个帝王。
  他哭得声音都沙哑,亵衣前襟湿透,手不能动,只能往皇帝怀里撞,小腹不可避免地压在后者的膝上。
  “主。。主。。。子,奴才万死!”他终于记起第一回 皇帝因何而饶恕了他。
  只是今次那人却说:“晚了。”
  他盯住魏七红肿的眼,他的手掌仍贴着魏七潮湿的面,淡声重复道:“魏七,晚了。”
  三番四次以下犯上,将朕对你的那些纵容踩于足下,毫不珍惜,天子的心意是可以随意糟践的么,朕既轻易赐下便也能随时收回。
  已经晚了,你受着罢。
  一锤定音,将魏七打入阿鼻地狱,深深十八层,如何能重新做回人。
  “来人!”皇帝松手,扬声唤。
  “嗻。。。嗻。。奴奴才。。。在。”连安喜都要害怕,谁能来救。
  “内院贱奴与魏七同住者心怀非分之念,胆大妄为,罪无可赦,就地杖毙!同值者如灿(如公公)眼瞎耳聋,意图包庇,欺君罔上,念其侍奉多年,免其死罪,杖二十,贬为外院扫洒,当夜在值贴身内侍者每人杖一十,扣三月俸禄。”
  “嗻。”众人跪地。
  雷霆君王之怒,不是不罚,不是不杀,而是引而不发,一朝致命。
  小方子惊恐回头,皇帝面沉似水,哪有玩笑之意
  “那。。。奴才呢?”魏七面如死灰,喃喃低问。
  皇帝又笑,“你想朕如何罚?”低语竟似情人间的诱哄。
  魏七却怕了。
  “奴才。。。死罪。”眼泪止不住地下,堵都堵不住,怎么就是流不尽呢?
  是了,过了今夜世上再没有魏七,除知心挚友外又有谁人来痛哭,就为自己先哭一哭罢。
  皇帝却又说:“你不用死。”
  魏七怔怔抬头。
  “朕现下还不用你死。”
  “你只需看着他死。”
  “你二人如此相似。”
  “他替你死。”
  何其残忍。
  一句又一句,是恶鬼缠身还是妖魔施蛊。
  “不,不,不。”
  既能放过我,为何不能也放过他,要我今后时时背负这条人命,愧疚如影随形不死不休么?!
  “不,不,不。。。” 他攀住皇帝的手臂,“我。。不能。。。奴才不能。。。”
  我今后不能这样活。
  魏七语无伦次,仰头乞求。
  “拿人。”皇帝令下。
  “嗻。”安喜领人进。
  内侍将缩成一团的小方子提走,后者仍似身在梦中,行至几丈外才凄厉哀求。
  “ 圣上!不,不不,饶了奴才罢!奴才……” 内侍将一方棉布塞入他的嘴里,面无表情地往外拖。
  塌上天子怀中坐人,目光冷硬,不为所动。
  怀中人三魂七魄皆失,死死抱紧那只坚硬臂膀不松。
  “饶了。。。他罢。。。饶了我罢。。。错了,错了,主子。”
  屋外两长条凳上躺两替人受罪者,屋内安然无恙之人心似油煎火烧。
  血染养心殿院中青石地板,众人跪地瑟瑟发抖,哀嚎自被堵住的嘴中溢出,渐渐低微。
  “ 为何?” 小方子心中不明白。
  我是喜欢您的,没人谁比我更喜欢您,您不记得我了么?他只不过是一个不识好歹的贱奴,如何能得您垂怜。
  身后剧痛袭来,他却迷迷糊糊想起藏在心中最珍贵的那一些画面。
  英俊的太子语气温和却又透着威严,面似刀削般凌厉深刻,眼眸远比现下晶亮,他说:“ 宫中竟有如此宵小之辈,竟敢于天子眼下行不轨之事。”
  “ 来人,斩了这人的头。”
  侍卫提刀砍下,鲜血贱满自个儿的眼。
  可他却不觉得害怕,只透过血雾呆呆仰视不远处的人。
  真真是宛如神明啊,他的靴面那样白,一点儿血都未沾上。
  可是……他忘了我,忘了我这个奴才。
  “求您了,求您!”  里头另一人的求饶声隐隐传来。
  小方子阖眼。
  沉闷的棍杖锤肉声砸在心间,却如何都得不来宽恕,魏七绝望。
  弃手决然往床角撞。
  现下还不用你死。
  今夜不死安知明日也能不死,明日不死后日又是否能活,天子之心何其深不可测。
  与其负人一命惶惶苟活,不如!
  魏七太怕了。
  天子臂上失温热,眼角白光闪,乱心律。
  逼得太狠。
  神明也叹,孽缘一场,人间帝王,为何执意不放?
  帝王怒视臂弯中软趴趴的一滩人,抬臂探其气息,却是手抖。
  尚有呼吸。
  不若现下一同掐死!
  魏七闭眼低语喃喃,痛。
  说完昏了过去。
  皇帝松开卡住脖颈的手,咬牙恨恨挤出两字:“ 安喜! ”
  “ 嗻,奴才在。” 安喜入内,大惊失颜色,几步疾行至塌前。
  “ 宣御医。”
  “ 嗻。”
  安喜心道:万幸你还算聪明,先自个儿晕了,不若今夜该如何收场,唉,冤家孽缘。
  院中仗罚停,人都晕了又打给谁看。
  魏七灵动清澈的眼紧闭,眼角尤带水光,秀气的鼻头绯红,鼻下挂几行清涕,嘴唇苍白干涸,长发沾湿帝王衣袖。
  皇帝无奈阖眸。
  荒唐闹剧散。


第51章 命中注定
  太医院新来的小张大人与乾清宫来人披月色急匆匆往养心殿那头赶。
  乾清宫的小太监得了王福贵的嘱咐; 这会子悄摸摸地附在小张大人耳边道:“ 张大人,等会子见着了人劳您把那境况哟,往上头夸大个一二分。”
  小张大人正是上回替魏七症治的那个,新入太医院半年,人还有些木。
  是以他听了这话有些吃惊,“ 为何?小公公这不大好罢,这不是欺君么!”
  小太监着急; 有些事它不叫欺君,它叫做善事! 哎呀! 这个张大人,木鱼脑袋!
  “ 哎呦喂; 张大人,您话可不能这么说,小的冒死同您交代几句罢。今儿夜里养心殿里头您要医的人是上回那个魏七! 他前些日子惹恼了圣上,今夜圣上大怒要拿人问罪; 现下养心殿内正乱成一团呢! ”
  他将事几句草草说明,又搬出安喜; 好说歹说小张大人才答应下来。
  未几两人赶至乾清宫内。
  乾清宫内院灯火通明,院中呼啦啦跪着一地的奴才,正中两条凳上还沾着鲜血。小张大人乍一瞧倒是唬了一跳,心里知晓今夜确实是不同寻常。
  入了西暖阁; 龙塌远处三丈外垂首行礼,“臣太医院医士张知请圣上大安,圣上万福金安。”
  龙塌边坐着的皇帝皱眉,叫宣御医怎的只是个医士; 安喜这老东西耳朵聋了么。(御医一等,医士三等。)
  他虽不满倒也不会说出来责备。
  “起。” 皇帝的手指在膝头敲呀敲,“来瞧瞧。”
  “嗻。”张知起身,因是头一回面圣难免有些慌张,举止僵硬,几步路走得磕磕绊绊踉踉跄跄。
  皇帝的眉头越皱越深,张知仍在垂头哆哆嗦嗦地走,安喜在一旁瞧着,替他着急,咳嗽两声,道:“小张大人,夜已深了,您快些罢。”
  后者浑身一抖,这才加快几步赶至龙塌前。
  宽大的塌上躺着一小小的人,明黄色锦被盖得严严实实,尖瘦的脸苍白,额上右角青肿不堪,鼓起一硕大的包,正往外渗血,正是魏七。
  张知心道:魏小公公倒是能耐,三更半夜占着龙塌躺在上头,让圣上守在旁边不说,还连夜请医士来瞧。
  可这伤怕不是自个儿往墙上砸出来的罢!
  一瞧就是外伤,乍看唬人,实则也不如何严重,诊脉也不用,止血化淤消肿的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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