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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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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唤小千子寻个好些的木盒来,到底还是有几分惴惴不安,未亲口赏下,万一圣上要收回去,也好交代。
可皇帝早忘了这事。
今儿是腊月二十七,虽昨日才封了笔和玺,但那皆只是明面上的,百官可歇息几日,皇帝却不能。
楚乃大国,年节事多,除夕前八方邻国属国来贺,头一等大事当为接见周边各国之君臣。
这之中又分为入朝和来贡,前者为称臣纳贡的蕃属国之礼,后者涵盖更广,包括偏远的对立之国派使臣祝贺。
皇帝整日里待在紫光阁中接见外臣,除此之外还得匀出时辰亲写福字赐予朝臣后妃,以示亲近。
不过这时事先写下的福字都不是大头。
最贵重的要等到正月初一,北海阐福寺祭祀时,帝登大佛楼进香敛福,再回重华宫用刻有“赐福苍生”的万年青蘸朱砂执笔写下的新年第一张福,那才真真是福泽绵长。
这张福要郑重封存,不得开启,以示留福。
皇帝虽成日端坐,瞧着面上也平淡,实则脑子里时时谋划着,紫光阁内刀光剑影无形,属国好应付,左右不过敲打又安抚,几个虎视眈眈以和亲立下盟誓的别国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这之外,皇后父族赵家也该是时候收网铲除。
严正己(第47章 提及)前日的折子呈上来,道蜀地贪墨一案已结,后日便能奉大礼返京,贺圣上新年万安。
皇帝闲闲歪坐在紫檀木雕八宝云蝠纹“水波云龙”龙椅宝座内,手指摩挲玉扳指,眼中晦暗不明。
明着查蜀地,实则另有所探。
且再叫他赵家过个流油的好年罢。
皇帝惬意,右臂探身去够书案上的茶盏,左掌胸前随意一抚,触手不对,怎的是紫檀柳佛珠。
朕的白玉翡翠珠串哪儿去了。
皇帝开口欲问安喜,突又记起,几日前似是随手赐给那奴才了。
是了,是赐与他了,那时觉着白玉颜色很称他一脑长乌发。
现下人呢,好似也有几日不曾搭理了罢。
皇帝念及魏七,抬眼暼一圈内书房。
墙角边安生立着个奴才,垂着脑袋,双臂贴身侧,站得直直地,一眼便望到。
皇帝放下茶盏,手肘撑桌案,杵着脑袋瞧人。
目光悠闲由上自下缓缓扫视。
似是长回来些了,不错,好歹识趣儿了。
魏七是个眼观八方耳探六路的奴才,且这也是乾清宫里每个奴才都会的。
皇帝的目光停下超过三瞬,他便知晓了。
知晓了却也不敢动,只能僵直着,暗盼圣上能早些移开,自去批他的折子,写他的福字与对联。
可惜皇帝不急,细细扫一遍,又来一遍,把玩着扳指,品茶赏人,倒像是在瞧一朵花似的。
魏七心里还有点怕,再唇齿相交也仍是畏惧。
小半盏茶后,人人都知晓不对劲,皇帝仍未移眼。
魏七撑不住要哆嗦,手指渐渐缩入马蹄袖中颤抖,额间冒出一滴冷汗,头垂得越发低,想将自个儿往墙里藏。
皇帝将茶盏嗑噔一声儿搁下,魏七吓得足下不稳,身子一歪,撞上身旁的方几,几上青花瓷瓶小幅晃动,里头插着红白两梅,花瓣片片是好颜色,娇艳可人,受不住震动疏疏落下几瓣。
魏七忙去扶,才稳住。
听得上首传来沉沉一声低笑。
霎时红了脸面。
作弄我。
却不敢怒也不敢言。
第56章 佳丽如云
皇帝忙得天昏地暗; 每日沾塌便歇,几个时辰后天才光亮又起,再无闲情逸致于龙塌上逗弄人。
莫说逗弄人,他已四五日不曾召幸了。
这头魏七日子倒是好过得很,自上回承幸以来,他后两日都别扭得慌,老觉着身上发麻; 耳垂上似有东西在挠痒,哪处都不自在。
圣上不幸,他正好自个儿缓缓; 缓了几日,到底如常了。
怪哉,从前也未这般别扭,只是疼; 怎的圣上金牙咬几口倒似服了什么迷药,麻痒痒叫人头皮发直。
难道天子果真同凡人不一般; 可分明嘴也软,气息也热。
初识人事的魏七实在懵懂,不知帝王狠辣老道的手段。
现下他既畏惧又惊怕,畏惧的是皇帝雷霆震怒; 惊怕他的雨露隆恩。
中南海紫光阁内。
中南海位于紫禁城外西侧。自紫禁城西华门出,穿北长街直入中南海西苑门。
中南海为中海与南海二海合称,又与北海构成西苑三海,统称太液池。
紫光阁又立于中海之西; 乃帝王接见别国使臣与殿试武进士,检阅侍卫大臣之地。
紫光阁面阔七间,前抱厦间面阔五间,乃两层重檐楼阁。阁前有四百余平方米宽敞的平台,白石围栏,雕龙望柱,阁后建武成殿,并以抄手廊与紫光阁相接。
此刻帝正端坐于此阁正厅内接见位于楚国南边的燕国之君主燕皇。
燕国国力稍弱于楚,却也是大国,其国主现年四十有五,正当壮年。前朝永嘉年间明帝在位时曾派公主与之和亲,距今也已有二十载之久。
是以近年来,两国边境微小冲突层出不穷,今朝燕皇亲至楚祝贺,楚自然是盛意款待。燕皇好美色,楚投其所好,燕一行人浩浩荡荡至京时,礼部重臣接待,赠美酒佳人相伴。
几日里燕皇大悦,这会子众人相谈甚欢,紫光阁里一派祥和融融之态。
然其间一件小事却令皇帝感到不快。
燕皇喜好颜色,众人皆以为他只爱美人,却不知只要是美色,他见了都要挪不开眼。
这已是第四回 他将眼珠子安在墙角边立着的奴才身上了。
皇帝前几回都装作视而不见,这回实是忍不住要生出几分恼怒。
在他看来,现下魏七已同后宫中住着的妃妾一般,是他的人了。
虽是个奴才,是个太监,到底也还是帝王塌上人。
怎能容许他人觊觎。
皇帝面上不动声色仍是带着点笑,垂着的眼却渐渐阴沉下来。
他的手指轻敲光滑的朱漆几面,身躯微向下首不远处的燕皇那头倾斜,是很悠闲的聆听姿态。
安喜却知圣上已是不耐。
他立在后头余光暗扫,在几位重臣与燕国来着之间探寻,终于找着了缘由。
魏七垂首默默立在墙角边,身形却修长得很是显眼。
燕皇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瞥过,越停越久。
皇帝右臂搭在金丝楠木雕祥云五爪龙纹的宝座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朝外,却是向着东侧魏七那方。
安喜立在后头瞧得清楚,自圣上一微小的动作中,揣摩出了他不快的根源。
他向自个儿左手边立着的王福贵打手势朝东侧呶嘴。后者点头,悄摸沿墙边轻行,点了魏七与他身旁的奴才出去。
人悄无声息退。
皇帝探身,伸右臂端茶盏,饮下一口上好普洱,左边二指停,转而摩挲白玉扳指。
抬眼,淡笑,向下首人和颜悦色道: “朕愿与大燕,修永世之好。”
安喜自个儿都觉着再没有比他更了不起的御前总管了。
魏七第三回 伴驾中南海紫光阁后,安喜突令他留在乾清宫内当差,不必再去。
前者懵懂无知,以为自个儿办事不力,坎坷问缘由,安喜只道他年幼,不忍其来回折腾。
魏七美滋滋落得个悠闲,心想: 安爷也太偏袒我,连连感激。回屋多纳了双鞋,做做了双袜,预备新年送礼。
安喜只是笑。
腊月二九,宫里头处处张灯结彩,曲折抄手游廊,青砖黛瓦下,大红纸灯笼延绵不绝,各宫宫门前皆挂红绸布蜀绣对联,身形窈窕的宫女们换去紫褐色宫装,着崭新的淡粉宁绸旗袍贺迎来年,金纽扣,白绒毛衣领,珠珰垂肩,焕然一新。
皇帝宠妃…淑妃马氏降生的日子很妙,正是除夕前一日,腊月二九。
皇后心中虽是不喜她,每到了这一日却也愈加抬举。
赏赐的玛瑙翡翠,凤头银簪,绫罗绸缎装了整整两大箱子,由坤宁宫的总管太监赵真亲领了几个奴才昂首往延禧宫那头去。
沿途众奴才皆心道中宫宽仁,母仪天下。
中宫又特许其摆宴延禧宫,邀后宫众人同贺。
申时(下午三点)养心殿西暖阁内,皇帝刚自紫光阁回,换下明黄缎绣五彩云金龙十二章纹夹吉服,着酱色暗花缎常服袍,背着手预备往内书房那头读会子书。
安喜就知圣上要忘了淑妃的生辰,万幸自个儿已事先挑了东西送去延禧宫。
他躬身悄声道: “ 圣上。”
“ 何事。”
“ 今儿淑妃主子生辰,您前些日子应下皇后主子今日去延禧宫替主子娘娘贺寿。”
“ 方才延禧宫那头派人来,说是已备好点心,搭好戏台,恭候您御驾。”
皇帝止步,转着掌中的玉核桃想了两瞬。
确有此事。
“ 到那去。”
“ 嗻。”
又在常服外套上黑狐皮大端罩,披黑大氅,一切收拾妥当。
“ 摆驾延禧宫!” 安喜甩浮尘,敞开嗷一嗓子,下头人齐声应嗻。
銮轿早已备好,皇帝抬脚走,身后众奴才垂首跟着。
行两步,突又止,似想起什么来,眼风往后头一扫。
魏七立在队列最后头,捧着包裹里头装着件更换的常服,面容沉静,只见秀气下颌,正垂眼等候。
“魏七留下。” 跟着去又是个麻烦。
“嗻。”
众人缄默,魏七低应。
常服易手,皇帝悠悠往外走,腰间佩环叮当轻响,声音清越。
延禧宫主殿内花团锦簇,美人如云,珠翠琳琅,脂粉浮香,瞧的人眼花缭乱,闻的人熏熏然不知所处何处。
厅内地龙烧得热乎乎,皇后坐在正中的玫瑰椅上同下首离得近的几个妃嫔说闲话。
她今日也是很给淑妃脸面,特穿了一身吉服,虽不似祭祀与年节的那般的大规制,也很是体贴了。不是明黄,而是一套绿地喜相逢八团妆花锦缎棉袍,头上也只是戴黑绒吉冠,上头几颗硕大东珠装点,沉稳端庄,娇俏不足。
淑妃坐在右下首第一位的玫瑰椅中,她是今日寿星,又乃皇帝宠妃,再如何盛装都不为过。
是以穿了一身暗红五彩云绸绣袍,颜色几近大红,祥云上头镶金线,衬得人愈发娇艳贵气,容颜白皙似无暇美玉。
宁嫔着一身不起眼的暗蓝绣白梅锦袍,隔两座,捏着帕子喝茶,安静窝在后头暗自瞧这中宫皇后与家室显赫的宠妃唱戏。
莺歌雁语,好不热闹。
“皇后娘娘。”
淑妃低语: “妾闻。。。圣上前些日子幸了两个,咳。” 她掩帕子清嗓子声,低下头不再继续说了。
皇后眼中带笑,端起茶,揭盖轻扣两声,饮下一口,方道:“有什么难为情的,是幸罗。” 尾音拖长,耐人寻味。
淑妃一脸欲言又止,开口想问,又拉不下脸面向中宫低头。
乾清宫里的境况,只皇后才知晓一二,其余妃嫔也是耳闻,传言再如何荒唐,那两个奴才再如何好颜色,也都未曾亲眼见过。
且还没了一个,这更稀奇,糊里糊涂说没就没了,谁也不知缘由。
“那。。。”她启口。拂拂袖子,掖掖发丝,问不出口。
“嗨!妹妹做什么吞吞吐吐,您直问便是,大家一同奉主,谁不想知晓呢!”坐淑妃左手边的敬妃是个大嗓门,快言快语,爽利道。
几个妃子听了拿帕子捂嘴直笑。
淑妃狠狠暼她一眼,将脸一沉,不再开口了。
敬妃去瞧皇后,两人眼神接一圈。
“你急什么,乾清宫里的事,本宫只知三分,不比你们的消息多。”皇后笑,又道;“圣上应下本宫,今儿定来,人是贴身内侍,等会子你自个儿瞧罢。”
淑妃应:“嗻。”到底还是不舒坦了。
未几,外头守着的太监通传: “圣~上~到~。”
“接~驾~!”
众妃嫔似被施了法一般,一瞬停嘴,起身稍整仪容,迎驾。
皇后领着淑妃等人往前头走。
不一会子厚重的棉布门帘起,皇帝协寒风入。
“ 妾请圣上大安,圣上万福金安。” 一屋子美人蹲身福礼,言语娇柔可人,唱曲儿般动听。
皇帝抬眼扫一圈,慢行两步将最前头的皇后扶起,道: “ 起罢。”
“ 谢圣上。”
好看是真好看,香也是真香,晃眼也真晃眼,皇帝脑仁疼。
三三两两一块儿,他乐意见,瞧着舒心。
十来二十来个一屋,还带几十个宫女,他闹心。
皇后替他将身上的大氅除下,道:“ 圣上,端罩等会子再取下来罢,外头太冷,先缓缓,免得凉着了。”
屋子里热得如盛夏,哪里能凉着,又不是娇小姐。
穿狐皮端罩,要闷死朕么。
“ 一并除了,闷得慌。” 皇帝淡声道。
皇后脸色微一变,只一瞬,又端起笑。
温言道: “ 是。”
淑妃暗笑,将脱下的端罩自皇后手中接来,递与延禧宫里自个儿的贴身宫女。
称这会功夫,目光似不经意往皇帝身后一扫。
没瞧见哪个特别的,都齐整恭敬。
她心中疑惑。
第57章 急中生智
不止淑妃在瞧; 屋子里的妃妾都在往皇帝身后瞧。
这是不愿带出来。
皇后心中冷笑,妾只怕您今儿要藏不住人。
皇帝外间端罩一除,露出清爽爽一身酱色长绸袍,显得人越发身形高大,背脊宽阔挺直, 面容冷厉。
众嫔妃霎时红了脸面,有心想多瞧几眼又不敢多瞧。
众人簇拥着皇帝往最上首入座; 内侍们悄声绕过玫瑰椅立在后头。
妃嫔们一一立住,眼神皆似软剑,在饮茶的空隙间抬眼扫视乾清宫来人。
皆与传言所述不符。
瞧瞧都不让; 一个奴才,还真当娇女藏屋里不成。
曾是娇女的妃嫔们吃味,心里泛酸。
上首皇帝一撩下摆叉开腿坐下,玫瑰椅小巧精致; 似要安不下这高大的帝王。
皇后亲奉茶,“圣上; 您用茶。”
“嗯。”皇帝接过,饮下一口。
“皇后坐罢,让奴才伺候便是。”他淡声道。
“是,妾谢圣上体恤。”皇后温言低语; 嘴角微微提笑,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端庄得正正好。
帝后二人皆安坐后,嫔妃们才理理衣摆入座。
两位紫禁城的主人低语闲谈后宫杂事; 几位高阶妃嫔小意陪衬,下首坐着的嫔妾坐得端端正正,乖巧静听,不敢搭话。
只是时不时便要抬臂抚一抚一丝不苟的发,露出凝脂似的腕子上挂着的那些闪耀的珠宝,小心思晒得明晃晃。
有什么可羞的,你瞧不起我手段拙劣,怎的不看看自个儿腕子上戴着的金镯子又镶了多少颗红宝石紫水晶呢。
土包子,只知要夺人眼,一不小心红配绿,笑掉人大牙。
这个抬一抬,那个拿帕子抚一抚。
面上含羞带怯,内里白眼都不知翻了几回。
只宁嫔不动如山,守着一碟子酸橘,也不叫宫女伺候,纤纤细手亲自缓缓剥去橙黄果皮,露出里头饱满一颗果肉,在一屋子宝石中质朴地出奇。
剥个果子都这般撩人,狐媚子,倒是装得好,出尘不染似的。
冤家对头嗤笑。
呵,小把戏,懂什么叫知己知彼么。宁嫔不屑,她可是事先探过消息。
皇帝眼往那处扫,又是个喜酸的,瞧着牙疼。
不过人倒是安分,守着碟子吃食就谁也不搭理,同那奴才有些相像。
他目光多留了两瞬,淑妃的余光也顺着走,就知是这个贱婢,她心中实在恼怒。
呸!下作。
其实也未出格,吃个橘子罢,又不是当众脱衣裳,不知怎的就下作了。
皇帝默默瞧上一圈,垂眸。
太闪,晃得眼疼。
“圣上,今儿淑妃妹妹特请了逢春园里的台柱子入宫热闹。这会子已准备妥当,圣上可要瞧瞧?”
皇帝可有可无地应一声。
他不喜京戏,可屋子里装着这么多女人,瞧戏总比瞧他要好。
皇后笑,向淑妃递眼色。
淑妃吩咐下去。
戏台子是早就搭好的,最底端安着几根可滚动的光滑圆木柱子,上头命令一下,下头的奴才便立时将戏台自偏殿移到正厅,先摆与圆柱子咬合的凹槽木台,再合力将戏台安上去坐好。
皇后捧着红绸布做面的戏单子问:“圣上您听哪出?”
皇帝没什么想听的,低下头,掸掸下摆,给了个脸面与淑妃。
他平声道:“今日淑妃之喜,便由她来点罢。”
“是,圣上真真是圣恩厚重。”皇后未多说,脸上的笑不变分毫。
她将戏单子递给孙嬷嬷(皇后的奶嬷嬷)。
孙嬷嬷接了,面上笑得喜庆捧着往下走几步,递到淑妃跟前。
淑妃老早就起身福礼谢恩,脸上喜不自禁,两团绯红,娇妍似盛开芙蓉:“妾谢圣上抬爱。”
接了戏单子,装模做样的翻翻,点了出贵妃醉酒。
还要遮掩,“妾闻逢春园闭月最擅唱这出,扮相也是绝妙。”
切!老套,您说什么便是什么罗,左右您是今儿主角。
还没成贵妃呢,就点出醉酒,不害臊。
这真当自个儿貌美赛杨玉环,落雁羞花么,可笑。
台上唱什么不打紧,台下您要如何唱好今日这出才是重头。
众人暗地里嗤之以鼻,也不知是嫉妒还是真瞧不起这做派。
逢春园花旦粉墨登场,在明黄布帘半遮的戏台上托着柔媚的调儿唱醉生梦死。
红蓝珠翠发冠正中镶嵌一颗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东海明珠,流光溢彩,夺人眼球。
“这颗明珠倒是做得真。”
“正是呢,瞧着逢春园费了心思在上头。”
戏子头上这样大的东珠自然是假的,众人皆知乾清宫里倒是有一颗真的。
皇帝暗中嗤笑,托着手中两颗玉核桃缓缓转动,闲闲看一场好戏。
这戏子身段也不错,虽是男子却腰肢纤细,腰带束得紧,几层戏服罩下来都挡不住勾人曲线。
皇帝目光悠悠,一寸寸打量。
比魏七还细上几分,目光下移。
后头藏在下摆里,倒是瞧不出来好与不好。
不知哪个更妙。
不爱听戏,只好瞧人。
瞧得众嫔妃惴惴不安。
倒是大意罗!圣上如今!
背地里手帕都要扯烂,生怕今日过后宫里还要再多个戏子出来争宠爱。
敬妃瞧瞧皇帝,又瞧瞧皇后。
后者对她笑,笑里藏几分深沉意味。
“妾倒是听闻当年杨贵妃发冠上的这颗珠子大有来头。”
“哦?什么来头,姐姐快说说。”分明知晓,却仍故作好奇,要开口来问。
敬妃掩嘴笑,余光暼上头,帝后二人无甚反应。
她接着道:“皆是些市井戏言,妾从前待字闺中时胡乱听来的,当不得真。”
“呀,姐姐说说罢,今儿好日子,圣上不会怪罪,姐妹们听个乐儿罢了。”几位美人盈盈望向皇帝。
后者将目光转过,淡淡地应一声儿,复又去赏戏台美人。
皇帝心知肚明,怎会不让她们演完。
“既如此,妾便信口胡言罗,姐妹们见笑。”
皇后也瞧了过来。
“传言百年前,天上的星诛龙王触犯了天条,玉皇大帝震怒,将其贬入东海,令他待在海底三百年镇守东海海底一水妖。谁知日子久了,龙王却与那水妖生出了情意,还将自个儿身上最为宝贵的一枚龙鳞化为东珠,赠予水妖。”
“呀!真真是个痴情神仙。”众人掩口叹。
“只可惜。”敬妃故作玄虚。
“可惜什么?”
“可惜原来那水妖一直在欺哄龙王,东珠一到手,龙王法力削弱,她便逃了出去,化为人形,匿于人间。”
“真可恶。”
“是呢,可叹龙王痴心一片。”
“姐姐,后来呢,东珠怎会易至贵妃手里。”
“后来,此事流传开,东珠几经辗转,不知怎的叫一个富商买下了,他见此物非凡,便献于朝中一大臣,大臣又将其献于玄宗,玄宗爱贵妃,稀世珍宝尽赏予美人。贵妃得了明珠,当夜便梦见了水妖与龙王在东海里的种种情-事。”
“呀!可真是一桩奇闻。”
“确是稀奇。”
“翌日贵妃将此梦当个笑话道与玄宗,玄宗叹,言此事定不是梦,此珠甚妙,恰示他对贵妃的痴心。”
众人听后唏嘘,一时沉默,偷偷暼上首帝王。
皇帝杵着脑袋歪在扶手上,将玉核桃搁在朱漆几面上,修长的手指把玩腰间龙纹玉佩。
敬妃又道:“今儿乃淑妃姐姐生辰,妾听闻圣上乾清宫内也收有一东海来的明珠,不若。。。”
要见便见罢,又不是生得不好上不得台面,一味藏着还以为朕多在意他。
“安喜。”皇帝早有预料。
“奴才在。”
“派人回乾清宫取那颗东海明珠来。”
“嗻。”
“妾谢圣上大恩。”淑妃盈盈下拜,“只是怎好再劳乾清宫的公公们跑一趟,岂不怠慢了圣上,便由妾打发人去罢。”
皇帝不置可否。
安喜也终于知晓台下这几位主子唱的是哪出戏了。
延禧宫总管太监亲派人去乾清宫传话,小太监脚程奇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乾清宫。
魏七这会子正在外殿掌事,管着几个外殿奴才为明儿除夕做最后的一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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