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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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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乐器声停,跳舞的姑娘们离了台子。
唐中觉得无趣,刚想上去二楼,就听见有一女人在台前说:“前几日楼里新来了位西域的琴师,叫入雪,古琴弹得比咱们中原人还要好上几分,现在就请他为各位公子弹上一曲如何?”
听见有人要弹琴,唐中停了脚步。他生平除了研究医术,最爱的就是琴,一听到有人敢声称琴技出群,当即来了兴趣。
只听台上响起一脆生生的声音:“入雪不才,献丑了。”
当即台下就有纨绔高喊:“不知让入雪公子陪上一晚,要几两银子。”
“公子打趣了,入雪卖艺不卖身。”
唐中这才回头,只见台子上面站了一人,一身白衣,肤如凝脂,当真未曾辱没了入雪这个名字。
入雪并非汉人,比中原人高大了几分,生了一张波斯人的脸,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仔细看去眼睛竟呈蓝色,好在头发是黑色的,倒也不显得过于怪异。
他抱着一把桐木的琴,直接盘腿坐在了台子上,低头就开始抚起琴来。
琴弦被指尖挑起乐音,一首凤求凰响彻了整个一楼大堂。
昆山玉碎凤凰叫。
公子若雪,低眉抬眼尽显风情。
唐中以为自己天天对着楚玥那般的人物,早已经对俊秀的相貌免疫了,却未想今日会在花柳之地,脚踩着一阶楼梯,入了魔魇。
入雪弹完了曲子,对台下纨绔说了句“今晚有约”,就径直朝楼梯走去。
“公子,麻烦借过。”清脆的声音传入耳畔,唐中方才如梦初醒。
“入雪公子。”他呆呆地喊出了声。
入雪朝他一笑,这笑容让唐中想起了寒冬腊月的一缕暖阳,想起了师父院子里那覆雪了的青竹。
“你倒是有趣,叫什么名字?”
听见入雪在询问他的名字,唐中的思绪才从山上的小院回了柳巷:“我叫唐中。”
“我叫古尔真。你之后若无事,一个时辰后去碧海厅等我。”
啊?
唐中又瞬间陷入了惊呆的状态,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入雪不是这人的真名,还是因为莫名其妙地被美人约了私下见面。
没有再管呆若木鸡的唐中,入雪抱着他的那把桐木琴上了二楼之后径直走进了归雁厅。
不过是进了一扇雕花的木门,方才入雪身上出尘的气质,一瞬间就全然消失了,就好像方才那入松一般的人只是个幻象一样。
还是穿着那件白衣,还是那个白得触目惊心的人,但身上的气质完全变成了街边混混那般。他随手把琴往进门处的柜子边一扔,迈着大步朝里间走去。
谢长歌怀里抱着他在柳巷的“姘头”,正一人一杯酒划着拳,看见入雪之后,把怀中的小倌推到一边,朝来人吹了一声口哨。
“孤到底是该惊讶于匈奴王子长了一张波斯人的面孔呢,还是该惊讶于匈奴王子竟在长安柳巷当了琴师呢?”谢长歌问。
匈奴王子古尔真将右手覆在胸前,朝谢长歌行了一礼,说:“古尔真见过大离太子。”
接着古尔真又答:“我母亲是波斯女子,所以我长得不像匈奴人。至于当琴师,不瞒太子说,陛下将我匈奴使臣晾在一旁太久了,吃喝用度都要用钱,我们一行人都是粗人,只好由我来柳巷挣钱度日了。”
谢长歌知道他说的是鬼话,毕竟匈奴人有的是钱,哪里会让王子亲自当街卖艺呢?他也懒得同古尔真闲扯,当即挑明了主题:“前几日在清风小筑想要刺杀孤的,是你的人吗?”
古尔真当即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在下不懂太子殿下的意思。”
谢长歌眼神示意了一下时轩,时轩掏出了一叠纸放在了古尔真面前。
古尔真蹙着眉,将纸上写的东西翻看了一遍,然后朝谢长歌道:“既然殿下已经什么都调查过了,又何必要来问我?”
谢长歌冷笑:“孤总得弄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古尔真管教手下不利,他们竟胆敢瞒着我行刺殿下,实在是令人气愤。希望殿下能相信匈奴的诚意,千万不要因为几个喽啰而对匈奴丧失了信心。”古尔真字字诚恳,仿佛自己真的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王子。
古尔真的话谢长歌当然一个字也不信,但也得把表面工作做足了:“那希望王子殿下回去之后能好好管教管教你手下的那些人,不要想动歪脑筋,四日后骊山春猎,父皇自会和你们谈的。”
两个人谈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古尔真才从归雁厅出来。他刚想回去,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约了一只小猫咪在碧海厅,但时辰有些过了,不知这小猫走没有。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唐中连怎么给入雪赎身的事情都想好了。
“我来迟了,没想到公子还没有走。”见到唐中的第一秒,古尔真当即又恢复了方才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他这样子若是让谢长歌看见了,怎么说也得封他个梨园总管当。
戏子们的头头,戏精本精了。
唐中低着头,红着小脸,扭扭捏捏地朝古尔真说道:“入雪,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对你一见钟情……你若是不嫌弃,我回去就凑钱给你赎身,你以后跟了我吧。”
他见古尔真不答,以为自己唐突了,又补充道:“我是真的真心想给你赎身的。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是个大夫,从前在昭国当过御医,你跟着我以后我们两个一起开个药铺,肯定能让你衣食无忧的。”
古尔真凑到唐中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快速地给自己编了一个凄苦的身世,声泪俱下道:“我从西域一路上颠沛流离,辗转多地,他们皆垂涎我的美色,你是第一个提出要给我赎身的人。”
然后又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种种经历说与了唐中听,唐中不觉感到红颜薄命,与古尔真抱做一团,两人一同感慨起了世道不公人心不古。
“公子,你真是好人。”说完古尔真就往唐中怀里钻,开始解唐中的衣服。
唐中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入雪,你不要冲动。”
“公子,就让奴家伺候你吧。”古尔真朝唐中眨眨眼,做出了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不过介于他身材有些高大,这个样子倒显得有些诡异。
唐中:“可是你不是说自己卖艺不卖身的吗?”
古尔真:“对呀,可我是自愿的。奴家是自愿服侍公子的。”
唐中美色当前,头脑也开始不清醒起来,半推半就也就任由古尔真解他衣服。
“等等,不是说好了你伺候我吗?”当唐中发现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的时候,为时已晚。
罪魁祸首古尔真朝他眨了眨蓝色的眸子,说:“没错呀,我一定会把公子伺候地舒舒服服的。”
谢长歌站在碧海厅外,听着唐中的哀嚎,感觉自己有些对不起楚玥,人家把师兄好好的交给了自己,没想到半路被古尔真占了便宜。
“殿下,唐中公子……该怎么办?”时轩问。
谢长歌扶额道:“回,回宫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古尔真:刁难我有用吗?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王子呀。
谢长歌&唐中:我信了你滴个邪。
梦绕秦淮水上楼——王士祯《秦淮杂诗》
春风十里扬州路——杜牧《赠别二首》
昆山玉碎凤凰叫——李贺《李凭箜篌引》
第6章 第 6 章
一觉醒来,唐中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像昨晚跟谁打了一架一般这么难受。
待清醒了几分后,发现眼前的红色幔帐太过陌生,方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在柳巷过了一夜。
他扶着腰坐起,看见古尔真正坐在床边的桌子边,低头系着腰带。
一夜醒来,古尔真已经换了一身装扮,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夜那种宽大的文士服了,而换成了素色的武袍。头发也工整扎起,额间绑了一黑底金边的抹额。
看到唐中醒了,古尔真朝他一笑:“早上好。”
居然不是梦。
昨夜的一场巫山云雨悉数涌现在了唐中的脑海当中。本来想娶回家当贤内助的人,居然莫名其妙的成了自己的“夫婿”,这件事让唐中觉得很幻灭。
而且这人长得虽然好看,但技术,是真的,很,差。
但总归还是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事情通通都发生了个遍,唐中自诩是个正人君子,绝对是干不出提了裤子就走的事情,于是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古尔真哈哈大笑,朝他说:“那我也会对你负责的。”
“我没有开玩笑,等我过几日就来赎你。”唐中说。
古尔真:“我也没有当你是在开玩笑。不过你不必急着给我赎身,我过几日有要事要办,需要离开几天。等我回来,你再为我赎身可好?”
唐中觉得古尔真大概是不会骗自己的,当即答应了下来。
临走前又不放心,朝古尔真问道:“那我何时来找你?”
“十日之后,来柳巷,还是在碧海厅。你不必拿钱来,我和你私奔了就是。”
这话说得相当豪迈,但唐中心里想了想,决定到时候还是找楚玥借点钱来给柳巷,毕竟如果真的和古尔真私奔,自己就不能留在长安陪着师弟了。
唐中一夜颠鸾倒凤,这厢从柳巷出来,步子都是虚的,却不知楚玥一宿未眠。
昨夜唐中未归,又是与谢长歌一起去的那烟花之地。两个人单独在一块儿,会发生什么,能发生什么,楚玥心里清清楚楚。
楚玥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因为师父从来没有好好的跟他讲过如何去喜欢一个人。但当在清风小筑第一眼看见谢故之起,他整个人就仿佛中了什么毒一般。他开始坐立不安,开始不停地焦虑,稍微一愣神,脑子里就会不断浮现谢故之的脸。让他觉得最可怕的是,有好几次,他都在不知不觉中念叨出来了谢故之的名字。
所有的症状只有在看见谢故之的时候才会开始缓和,所有的焦躁都随着谢故之的出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开始怀疑谢故之给他下了什么蛊,不然他怎么可能变得这么鬼迷心窍。
楚玥清楚,他此次来离国是来与太子和亲的,不管太子对他是什么想法,在太子亲口提出退婚之前他是断不该和安王有什么牵扯的。甚至……连太子退婚后,他都不该与前未婚夫的小叔有半点关系。他可以不顾一切,但谢故之不能。
他这一夜想了很多,多到他自己都未曾发现,原来自己开始考虑起了自己与谢故之的未来。
当楚玥看到了唐中脖颈出的星星点点后,一颗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一边是颇有好感的安王爷,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楚玥的一颗心,像给人扔在杵臼里捣碎了一般的疼。难道自己真的一语成谶,唐中难道真的已经和谢故之心意相通了吗?
“你昨夜在柳巷睡了一宿?”楚玥问。
纵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唐中还是觉得羞愧难当,红着脸低下了头:“是。”
楚玥冷声说:“脖子上的痕迹注意一点,影响不好。”
唐中在楚玥房中的铜镜前照了一下,脖子上果真散落这斑驳的红色印记。那古尔真,未免太过分了。想起古尔真,唐中心头一热,不觉嘴角抿了起来。
“没事的话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楚玥说。
楚玥明显状态不对,唐中突然想起昨日自己是同谢长歌一起去的柳巷,当即知道了楚玥大概是误会了,连忙解释说:“昨晚谢公子去见了刺杀他的主使,原想着你武艺高强能帮帮他,没想到……”
听到谢长歌的去见了杀手,楚玥当即急切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他就和时轩两个人一起去见了,我就留在了下面观赏。然后我遇到了一个西域的琴师,长得特别好看,气质也特别高雅出尘……”
楚玥:“所以你这一身,是那个琴师弄的?”
唐中点点头,然后又怕楚玥觉得他随便,于是补充了一句:“我是真心对他一见钟情的,我打算给他赎身,和他好好过日子。”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昨夜一宿没睡,让先我睡一觉再说。”送了一口气,楚玥也懒得管唐中对那个琴师是虚情还是假意了,只想着把人赶出去,自己好好睡上一觉。
楚玥醒时已经过了晌午,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疼,大概是睡前忘记关窗,被凉风吹的。
因为睡前有些心烦意乱,楚玥并没有脱去衣服,故而他随意理了理衣衫,就下了床。青松见他醒了,就将午饭给他摆在了桌子上。今早心情起起落落,又加上头疼,楚玥着实没有什么胃口,随意动了动筷子,就下了楼。
唐中依旧坐在大堂的桌边挑拣药材,墨竹在一旁给他帮忙,墨竹不爱说话,故而气氛有些过于安静了。
“哟,醒了。”唐中看见楼梯上的楚玥,朝他打了个招呼。
楚玥扶着脑袋点点头。
唐中一眼瞧出他有些不舒服,便问:“怎么了?头疼?”
“睡觉忘了关窗子。”楚玥回答。
唐中:“过来我看看。”
一边给楚玥瞧病,唐中一边还不忘了唠叨他:“五殿下啊,咱的身体怎么样,咱得自己心里有数是不是。你习武多年,确实身体是比小时候好了许多,但也得注意着是不是。”
唐中一般不会喊楚玥“五殿下”,除了在寒掺他的时候。
在专业方面,唐中向来认真负责,楚玥只能在一旁乖巧如鸡。
“墨竹,照着这个方子去给你家殿下去药铺抓药吧。”然后唐中又一拍脑袋,朝楚玥说,“我都忘了,昨晚谢公子说过要朝你赔礼道歉来着。他找你是不是一般都去清风小筑啊?”
楚玥瞪了唐中一眼:“这种事情怎么现在才说?”说罢急匆匆地想往外跑。
“快去快回,在熬好药之前必须回来。注意保暖,春天最容易伤寒,你刚还说头疼,可小心着点。”唐中不忘朝他交代。
楚玥哪里还有心思听唐中絮叨,只想着快点去茶馆看看谢长歌是否还在。
还好谢长歌最近除了练习骑射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反正练了这么久也有些自暴自弃的想法,干脆今天一天都在茶馆里等着楚玥。
耗了整个上午,喝掉了店里四壶茶,听完了快嘴李的一本书,在第二本书讲了四分之一的时候,谢长歌终于等来了楚玥。
楚玥跑得满头大汗,看见谢长歌的时候脸还有些红扑扑的。
看见楚玥,谢长歌立刻起身朝他弯腰行礼:“谢某昨日并不知子钰如此厌恶烟花之地,故而惹得子钰不快。谢某甘愿领罚。”
楚玥见他如此正式,当即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我并非是看不起那些个烟花柳巷,确实是另有隐情。昨日答应了故之要去帮你,但半路落跑,该道歉的应是我才对。”
“那既然我们两个都错,那我们就相互原谅,放下芥蒂如何?”谢长歌说。
楚玥小声道:“本来也没有什么芥蒂。”
见楚玥没有生自己的气,谢长歌这才放下心来,又朝他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如何?”
楚玥抬头看看他,没敢随便答应。毕竟他前日也是这么和自己说的,结果一言不合就把人带去了柳巷。
谢长歌也发现了自己这话说得有些不妥,开始慌乱地解释:“不是,不带你去那种地方了。我想起了一个看景的好去处,想带你去玩玩。”
楚玥看到谢长歌如此,忍不住笑了起来。美人一笑,似春风含露,百花盛开。谢长歌见过很多美景,但和眼前人比起,竟都失了风采。
谢长歌将楚玥带上了城楼。
长安城城楼,寻常人是上不去的。
楚玥在金陵时也曾登上过金陵的城楼,大报恩寺的九重佛塔像一座巨大的长明灯,照亮了金陵的半个夜空。从城墙向下看,十里秦淮管弦嘈杂,隐约可见夫子庙集会的人群,若是到了上元佳节,抬头便可看到满城的烟火从绽放到消散。
长安城楼亦可看到长安的全景。但长安建筑不似金陵人家那般粉墙黛瓦,栋栋房屋皆透露着北方的古朴雄壮。立于城墙之上,缕缕春风拂面,身后是平旷的原野,这是与金陵完全不一样的美。
楚玥靠着城墙,闭起了双眼,任春风撩起发丝。谢长歌站在他身侧,忍不住伸出手,搂在了他的腰间。
楚玥睁眼朝谢长歌投来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谢长歌像被烫到了一般地将手缩了回去。
楚玥又朝他笑起。
不知怎么地,谢长歌用食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子,也跟着低声笑了起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笑的,但大抵情人相接的四目,永远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趣味。
接着,楚玥面对着谢长歌,又闭上了双眼。谢长歌小心翼翼地靠近,在他的唇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像两个孩子一般。
也或许本来就是两个孩子。一个什么都未曾经历过,另一个虽然正处在人生的低谷但却仍然愿意相信未来的美好。
但愿,他们能永远保留着这份天真。
但愿,多年后他们仍能记得今日城墙上的这个吻。
但愿。
第7章 第 7 章
因为在城墙上吹了冷风,楚玥回去之后就生起了病。纵然是发了高烧,躺在床上晕晕乎乎地,楚玥还不忘了扯着唐中的袖子朝他托付:“记得去跟谢长歌说一声,不是我最近不想见他,是真的下不来床。”
说完又觉得不好,然后改口:“等等,你还是随便编个理由,不要告诉他我病了,不然还得害他担心。”
“祖宗,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唐中端着药碗,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是好。
楚玥这一病,直接病到了春猎那日。
本来想着春猎时要装病避开谢故之,却没想到是真的把自己给咒病了。
楚玥从上了马车就开始睡觉,醒来时就已经差不多到了骊山。
春猎时住的行宫修建在骊山脚下,从骊山上引了温泉水下来,和唐时的华清池类似。白日里的安排是去猎场打猎,猎到的猎物由专门的人统一清点,然后列出一张排行榜,待春猎结束之后皇帝会按照榜单排名依次封赏。
这场狩猎楚玥虽然不能亲自参加,但昭国是一定要派人去的。而且昭国派去的人,在榜单上的最终排名也大有讲究。若是太低,会丢了昭国的脸面,若是太高,则抢了离国的风头。思来想去,楚玥能派出去的人,也就只有墨竹了。
当年平定长沙之乱的时候,楚玥亲自挂帅,墨竹则一直担当着他的副手,他的骑射水平楚玥向来是放心的。
猎场上有墨竹奔波,楚玥和唐中就整日闷在行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闷了两天后,唐中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子钰,听说行宫有温泉,离国皇帝还专门给使臣准备了一个大池子,不如我们去泡泡吧。对你的风寒也有好处。”
唐中这么一说,楚玥也有些动心了。他们年幼时住的山涧有一股温泉,冬天里他们二人加上墨竹常常一起跑去那温泉泡澡,转眼孩童都成了大人,楚玥也是多年未曾泡过温泉了。
反正白日里行宫几乎没有什么人,也不怕谢故之突然出现,楚玥吩咐青松带着几个丫鬟,给他们拿上换洗的衣物,之后两个人就去了使臣专用的池子。
骊山行宫的温泉,按照官职品级不同,划分了几十个池子。
专供使臣使用的池子装饰的并不富丽堂皇,但胜在体积很大,室内雾气蒸腾,楚玥站在一头,望不到另一头的边。
温泉水有些烫人,空气中也散着一股温泉特有的味道。
“若是冬天时来的,就更快活了。”唐中两手攀着温泉的边沿朝楚玥说。
楚玥的满头黑发已经被泉水打湿,他一边拢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道:“我倒是有些怀念当年在清荷山上的日子了。”
唐中也倍感唏嘘:“若早知下山后是如此光景,当初倒是不如在山上过上一辈子。”
“你是能在山上一辈子,可是我不能。父皇总会有想起来我的时候。唉,不如未生帝王家,好歹还能有几份亲情。”楚玥说。
见到楚玥又伤感了起来,唐中赶紧换了个话题:“子钰,你真的同谢公子在一起了?”
楚玥朝他点点头。
“那……太子那边怎么办?”唐中问。
楚玥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却听到温泉深处传来了一喷嚏声。
“谁?”楚玥当即警觉了起来。本以为这种时候,行宫里除了伺候的宫人和一些后妃之外再无其他人,却未想到这温泉池子里还藏了一个同样未去打猎的人。
“抱歉抱歉,刚刚在池子里睡着了,真的不是有意偷听二位谈话。”雾气深处传来了一个有些痞气的男声。
唐中朝楚玥低声说:“我去看看是谁。”然后朝池子里面走去。
蒸腾的雾气渐渐勾勒出了一个人影。这人身材高大,体态匀称,只看轮廓便可看出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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