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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不是这样的-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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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二姐过得如何。”宋八代想起往事,心里感慨万分。
  宋玺抬手揉了揉他的眉间,“咱家全加起来还没你一个爱操心,小时候那点子人就担心什么侄儿满月、二姐出门的,我看你天生就是个婆娘性子。”
  宋玺说完肚子就挨了一下,“好了好了,二哥逗你呢。咱二姐心眼多着呢,现在又有了姐儿和哥儿,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所以说有些时候真的不能太铁齿。
  因着走陆路绕了些路,他们到达奉天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宋玺命人去探路,自个儿先找了客栈,与宋八代洗漱完的时候,探路的人恰好回来。梳洗一新的两人轻车简从,径自朝范家过去。先是递了庚帖,不到片刻大门打开,范老爷子匆匆带着下人迎了出来。
  让进待客厅之后,宋玺出示了自己的牙牌,范老爷子又要行礼,宋玺急忙扶住他,“老爷子不必多礼,我们不过是挂念姐姐,顺路便来探望。没有提前知会,叨扰了。”
  范老爷子受宠若惊,慌里慌张地让下人上茶,又急忙唤了人去请夫人范陈氏和少夫人范宋氏。
  等了片刻,却只范陈氏一人过来。她满脸的慌张,朝着宋玺福了福,“不知世孙殿下过来,有失远迎了。也是不凑巧,沫娘这孩子这几日恰好就病了,未能起身来见两位贵客。”
  宋八代与宋玺皆露出惊讶之色,方才怎么没听范老爷提起呢?顾不得其他,宋八代道:“不知我二姐得的是什么病?我学过几年医术,夫人不妨领我过去瞧瞧?”
  范陈氏勉强笑道:“我们范家世代行医,仁安又是自小跟着他祖父学医,他看过了说是小染风寒,想必也是无大碍的。两位贵客远道而来,家里已经略备了些酒菜,不如坐下再谈。”
  宋玺面露不虞,“夫人客气了。不过我们此次来便是为了探望姐姐,自然还是先见了姐姐再说。范老爷子,既然姐姐起不得身来,我们进去看她也一样。都是一家人也无所谓避讳,请老爷子带路。”
  范老爷子瞪了陈氏一眼,“儿媳妇到底如何了?为何之前都未听你提起?”
  陈氏脸色发白:“沫娘这几日确实是病了,我怕过了病气给两个孩子,这才让人将她挪到了偏院去。”
  范老爷子气得直抖,“仁安这才出门几日,你就搞出这些事来,是嫌家里太过安生了麽?!还不快些带路!”
  有了范老爷子发话,陈氏这才急忙引着他们过去。范老爷避讳,在院门口没进来。宋八代一进门便闻到屋里浓浓的药味,床上的宋沫娘昏昏沉沉,根本不是范陈氏所说的小染风寒那么简单。
  宋八代急忙上去给宋沫娘把脉。宋沫娘脉象沉细,手足不温,似是阳虚寒积之症。只是若是简单的脾阳不足,按理不会昏迷不醒。宋八代想了想,唤来伺候的下人,“去把你们少夫人平日吃的药拿一剂过来。”
  陈氏有些不甘愿,“宋大夫这是何意?莫不是怀疑我们给沫娘吃的药有问题?是仁安亲自给沫娘开的方子,莫非他还会害自个儿的媳妇不成?!”
  宋八代看也不看她,“我不过是看看之前所开的药有无需要添补的,夫人多虑了。”
  伺候沫娘的下人倒是忠心,匆匆把药拿了过来,摊开递给宋八代。宋八代拨了拨,心里一沉。“劳烦你跑多一趟,将范大夫开的药方子拿来。”略一对比,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药……”宋八代正打算开口,床上的宋沫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攥住他的手。她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他,眼里的坚持一如当年在她闺房里的那次。宋八代到嘴边的话便吞了回去,转头看向范陈氏。
  “我与姐姐施针,劳烦夫人外头等候。”又转头看向宋玺,“二哥,唤嬷嬷替我去拿药箱来。”这是要支开他的意思了,宋玺面沉如水,却也未在外人前落宋八代的面子,转身离去。范陈氏虽是半信半疑,只是身份贵重的宋玺已先离开,她也只得带着众人相继出去。
  宋八代扫了宋沫娘的两个丫头,宋沫娘摇了摇头,示意有话但说无妨。
  “到底发生何事?可是范家有谁苛待你了?”宋八代想起当年意气风发的宋沫娘,再看看眼前憔悴至极的范家儿媳妇,心底涌出一股无法言喻的苦涩。这世间待女子,终归还是太过苛刻了。
  宋沫娘眼泪滑至颊边,“三弟,这些年我总想起你那日跟我说过的话,你总是对的。今日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好高兴……如今我,我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待哭过一会,宋沫娘的情绪总算慢慢平静下来,这才说起这几年的生活。
  刚嫁过头两年她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丈夫疼爱,婆婆虽严苛,却也没有刻意刁难。她调理着身子,终于有了身孕,可惜生下来是个姐儿。自从大姐儿出生之后,婆婆范陈氏便对她开始不满起来,日常百般刁难之外,话里话外也开始含沙射影,暗指她肚皮不争气。
  宋沫娘也慌了,想起姨娘也只生了她一个女儿便再无生养,心里恐慌生怕自己断了范家的后。这个时候范陈氏提出抬她远房的一个侄女进门,宋沫娘也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还听了范陈氏的话,把苦往自个儿肚里咽,故作贤惠去说通了原本不答应的范仁安。
  那姑娘也是好人家出身,抬进门来了,也算是贵妾。加之又与范陈氏沾亲带故,一时间风头无两,生生把宋沫娘压了下去。这种情况在宋沫娘生下两个哥儿之后有所好转,宋沫娘也把悬着的心放下,一门心思地教养两个哥儿。不料数个月前,这个妾室被诊出了身孕,便又仗势气焰嚣张起来,不但对她不敬,还污蔑大哥儿意图伤害她腹中孩子。为此,宋沫娘还遭了一顿训斥,范陈氏指责她不能容人。
  宋沫娘慌了,对于一个手段比她更高超、且有婆婆撑腰的妾室,她完全是无计可施了。这寝食不安的,很快便病倒了。
  听到这,宋八代叹了口气,“你老实与我说,药里多出的那味药是那妾室下的,还是你自个儿加的?”
  宋沫娘面色惨白,攥紧了拳头,沉默不语。
  宋八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二姐,你是喝药喝糊涂了麽?纵然给你成事了,你的身子也垮了。你可想过万一你就这么去了,你的三个孩子怎么办?”
  这事宋沫娘从一开始就做错了,该争的时候不争,不该争的地方倒是拼命地使劲儿。作为庶女,她与松溪娘最大的不同便是在于眼界和气度。嫡母宋李氏给了她嫡女的待遇,却没有教会她如何当好一个当家主母。
  “好了,不要多想。”宋八代拍拍她的手背,“眼下先把身子调理好,我一会开个方子,你就按着方子吃上一个月,没事多出去走走,不要闷在屋里。这院子太过阴暗逼仄了,不适合养病,阿玺想必已经同范老爷子说了,等会咱们就搬回去。”
  宋沫娘点头,泪水涟涟。
  送药箱的嬷嬷此时恰好到了,撩了帘子进来,朝着宋八代宋沫娘福了福。
  宋八代急忙扶起她,转头对宋沫娘道:“这是卢国公府老太君身边伺候的老嬷嬷,二姐但凡有不懂的只管向嬷嬷请教,凡事也多听着些嬷嬷的劝。”
  宋沫娘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老嬷嬷连声道“使不得”,将宋沫娘按回榻上,“能为姑奶奶分忧,是老身的福气。”
  安抚好宋沫娘,宋八代起身出来,宋玺与尴尬的范家老爷子并肩而立。见他出来,范老爷子急忙道:“实在是对不住了,内子实在是……我已经让她们将沫娘的铺盖送回主院,仁安明日便回,届时让他亲自上门赔罪。”
  宋玺冷着脸不开口。
  宋八代拱了拱手,“老爷子客气了,赔罪就不用了。只是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二姐虽是庶出的,但在家也是千娇万宠的,只盼着二姐夫能好好待二姐。再者,妻便是妻,妾便是妾,范家家风一向清明,这点自不需要我多言。”
  范老爷子连连点头。
  天色也不早了,宋八代与宋玺告辞出来。一直到了客栈,宋玺都沉默不语。宋八代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将始末讲与他听。宋玺叹了口气,又道:“原来出门之时你与老太君讨要嬷嬷,便是有此顾虑。只是嬷嬷当真有办法?”
  宋八代苦笑,“当时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文斐帮着跟老太君开的口。”想了想,宋八代道:“左右咱们也不着急走,索性在这里多待几日,看看情况如何再说。”

  ☆、第35章 下南(二)

  第二日范仁安便回来了。
  宋玺与宋八代再次上门的时候,范仁安出来相迎。这位二姐夫长得眉目清秀,身材颀长削瘦,举手投足之间不骄不躁,看着倒跟范老爷子有几分相似,都是没什么脾气的人。
  “昨日家母失礼了,我在这里代为赔罪。”范仁安面上闪过一丝羞赧,拱手作揖。
  宋玺端着架子,宋八代会意,知他这是打算唱黑脸,便上前扶住了范仁安,“姐夫说的哪里话,所谓子不言父母之过,二姐又是性子执拗的,姐夫夹在当中必是为难。只是当日姐夫纳妾室,也无同我们老宋家知会一声,家中父母日夜忧心,就怕是二姐哪里做得不妥当了,竟惹得亲家不上门了,这次才着我们过来问个明白。”
  范仁安面露窘色,正打算开口,宋沫娘由丫鬟搀扶着走进来,“二弟三弟,劳烦你们一再来探我,多亏得夫君的方子,我已经无大碍了。”
  范仁安面露异色,“沫娘,不是让你好好休养麽,怎么就下地来了?”
  宋沫娘摇头,“有些事我须得亲自与二弟三弟说。方才三弟所说之事,确实与夫君无关。当日是我任性,生怕爹娘担心,这才没有往家里递个信儿。夫君待我一向极好,望弟弟与家中父母说个明白,免得有所误会。”
  当日虽是宋沫娘极力劝他纳妾,但没有知会宋家这事,却是范陈氏担心节外生枝才没有去信,说到底也是他们失了礼数在先。现在宋沫娘将事儿往自个儿身上推,也算是全了两家的脸面。
  范仁安如何能不感激,“沫娘……”
  宋八代略一想便明白,这必定是老嬷嬷给他二姐支的招儿。这就对了,在这个家,宋沫娘最该巴结讨好的,除了她夫君范仁安之外再无二人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倒是我们想岔了。”宋八代顺着台阶下,“家里心疼二姐,胡乱猜想也是有的,姐夫可千万莫要怪罪。对了,昨日来得匆忙,我们可都没见着咱几个侄子侄女呢,姐姐姐夫这是要把三个宝贝金疙瘩藏到什么时候?”
  一句话将刚刚的场子圆了回来,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范陈氏跟奶娘抱着两个哥儿,大姐儿跟在后面一块儿过来了。大姐儿四岁了,长得像极了宋沫娘,倒是两个哥儿,像范仁安多一些,也无怪乎范陈氏如此宠爱他们了。
  宋玺的冷脸也绷不住了,命人送出许多的见面礼,都是成箱成箱地抬进来,手笔之大,吓得范仁安一再推辞。范陈氏却是笑得合不拢嘴,面上的恭敬又多了几分。
  宋八代蹲下来逗大姐儿,“咱们大姐儿长得可真好看,待你长大了,舅舅们送你十里红妆,可好?”
  大姐儿还没认字,大概是听不懂,只露出羞涩的笑容,偷偷往她母亲的身后躲去。两个哥儿胆子却要大得多,大哥儿还伸出手摸了摸宋八代的脸颊,摸完又看一眼他姐姐,含含糊糊道:“姐……姐……”
  众人哄然大笑。
  宋八代摸摸鼻子,犹豫着要不要揍烂这小子的屁股。
  这一次范家留饭,宋玺宋八代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便没有再拒绝。酒过三巡,气氛热络。正说着话,一年轻女子捧着个肚子,由下人搀扶着进来。宋沫娘抬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妾身听说家里头有贵客来了,左右也无事,便做了几个点心给贵客们下酒,望诸位不要嫌弃才好。”说着命丫鬟把几个点心摆上桌,自己顺势走到范陈氏身后。
  宋沫娘勉强一笑,“芳姨娘有心了。这一次来的是我弟弟,虽说一家人不必忌讳那许多,只是你到底是范家的姨娘,不说别的地方,就咱们奉天,可从来没有让姨娘出来待客的道理,说出去是要让人笑话的。”
  芳姨娘脸色一白,悄悄晃了晃范陈氏的手。
  范仁安也觉得面上无光,“沫娘说得有道理,你快些回去吧。”
  范陈氏不肯了,“仁安你这说的什么话,芳儿肚子里头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这来来去去路途遥远的,你就是不体谅她,也该想想她腹中的孩儿。”
  芳姨娘趁机扶了扶肚子,未语泪先流,“妾身原也不想来的,只是肚子里头的哥儿想他祖母和父亲了,妾身这才忘了规矩。”
  范仁安反倒给她说得有些动情了,面色软和下来。
  宋八代算是看清楚了,范仁安跟他老爹就一个样儿,都是耳根子软。他二姐吃亏就吃亏在嘴巴太硬了,不会哄人。瞧这芳姨娘,动人的容颜再配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再心狠的男人都拒绝不了。
  当然,也有除外的,宋玺正捏着拳头,犹豫着先揍范仁安还是范老爷子。要真给这妾室上桌了,那就太打脸了。
  宋八代按住他,着什么急啊!他不慌不忙看着范仁安,“姐夫可看过《读医随笔》?医书上曾有记载,妊娠妇人两眉之间的肤色发暗,肚大而圆,妊娠期嗜辣,有此症状者十有八/九怀的是姐儿。”
  范仁安面露崇敬之色,“《读医随笔》世存孤本,没想到三弟竟能有机会翻阅。这种说法我也曾听以前的老大夫提过,想来是有些依据的,未想到原来是出自此书。”
  边上的宋沫娘极有眼色,当下便接口道:“难怪了呢,怀大姐儿那阵子我就这样,气色看着不怎么好,还特别爱吃辣的。母亲可记得,那时您还赏了媳妇一大瓮子的辣条,媳妇顿顿都吃,到了两个哥儿那会却是半点辣都不沾。”
  范陈氏显然是想起这事了,然后她的脸色更加不好了,因为芳姨娘说想吃辣的,前日她还特地在外头寻了厨子给她开了小灶。再转头看她的肚子,才六个多月却已经圆滚如西瓜,这一胎十成十是女儿不假了。
  是未出世的孙女儿重要,还是已经活蹦乱跳的两个孙儿重要呢?无须权衡她便选择了后者,当下也不再惯着芳姨娘了,喝道:“也是怪我纵容了你,家里有贵客来,岂是你一个姨娘想见便能见的?!还不快回去给我好好闭门思过,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芳姨娘白了脸,还想说些什么,被身边伺候的人强硬扶着回去了。
  宋八代摸了摸边上的大姐儿,“其实说白了儿子女儿都是一个样儿,看咱们大姐儿多乖巧,以后必定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
  范仁安连连点头,他确实比较喜欢女儿,要不是碍于他母亲,他必定会跟大姐儿多多亲近的。“三弟说得太对了,来,我敬你一杯。大姐儿还小,喝点汤吧。”
  用过饭,宋八代与宋玺告辞出来。
  有老嬷嬷在身边帮衬,宋沫娘的日子想必能越过越好的。
  奉天距离鲤城并不远,两人也不停留,当天立刻启程至鲤城。又花了两日的时间,两人终于看到鲤城城门。时隔将近七年没有回来过,两人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那是古贠斋,见着没有,我曾在那里买过一套玉雕四喜人送你。”宋玺也生出几分感慨,跟宋八代絮叨起来,“说起来我再也没见你拿出来赏玩过,别是丢了吧?”
  宋八代讪笑,还真给他弄丢了一个,怕宋玺知道了生气,他偷偷收在四姨娘院子里的一个木匣子中,那次出门也忘了带。
  “真丢了?”宋玺脸垮下来,“当年出门带钱不够,知你喜欢这些玩意,我可把自个儿的一块玉佩给当了。你这小没良心的,以后别想我再给你好东西。”
  宋八代心里感动,嘴上哄着他,“没有的事,都好好收着呢。你就是送我一根草,我都当宝贝儿似地收得妥妥帖帖的。”心里想着回去找个机会再去古贠斋找找,看能否买到一套一模一样的。
  一行人进城,都是人高马大的,还颇有些引人注目。
  才到宋家大门口,就有下人簇拥着老夫人和宋老爹迎出来。宋玺下马,众人急忙向他行礼。虽然宋家养他一场,但是他已经过继给卢国公府,身份贵重。正所谓“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礼法纲纪仅次于天子,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宋玺扶起了老夫人和宋老爹,这才与宋八代被拥着进了内院。
  老夫人和宋老爹细细打量着他们,都连声说:“这么大了都认不出来了……”
  宋八代看老夫人与宋老爹变化倒都不大,老夫人气色看着很好。
  互相说了会话,老夫人便让人带三姐儿和四哥儿过来。
  三姐儿身着粉色宽腰袄子,小小年纪已看出姿容不凡,仪态气度极佳。四哥儿虎头虎脑的,活泼却未失礼数。宋八代心里感慨,老夫人是真的花了大工夫在教导两个孩子啊。

  ☆、第36章 下南(三)

  “四哥儿该去上课了。”说笑了一会,老夫人便命人将四哥儿的书袋拿来。
  四哥儿把玩着宋八代给他的玉雕,舍不得撒手。宋玺看见他就想起宋八代小时候的模样,不由地心一软,替他求了一回情:“今日难得相聚,祖母便给四弟放一日假吧。”
  老夫人没有说话,四哥儿悄悄瞄了她一眼,随即讪讪把玉雕放下,抱起书袋朝他们行礼。三姐儿也跟着放下手里的物什,“二哥三哥,洳娘也到时辰该去学规矩了。祖母,父亲,我与三弟先行告退了。”
  宋八代与宋玺对视一眼,心里咋舌,四哥儿就不说了,单单三姐儿,老夫人这是要把她按女训里的教案来教麽?是不是太过严厉了些?
  老夫人却没有多作解释,转开话题道:“你们母亲也无甚大病,倒累得你们跑这一趟了。去看看她吧,也是太过挂念你们所致。听说三哥儿跟着宫里头的御医学的医术,想来是要比咱们小地方的大夫强,替你母亲号号脉,也免得你们在外头跟着担心。”
  “是。”
  正要起身,宋六代一阵风一般冲进来。
  宋八代抬眼,差点就控制不住哭出来了。宋六代终于长成了记忆里的模样,他一如既往地露出嘲讽的嘴脸:“没怎么长高啊,四哥儿都快赶上你了。”天地良心,四哥儿才刚到他腰间好吗?!
  宋八代两泡泪生生卡在眼眶里,不上不下。
  宋老爹呵斥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个正经。”为了这个大儿子他可真把一颗心操碎了,“这次相看你要再敢跑就不要再回来,我权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听到没有!你去哪?给我回来!”
  “我去看母亲。”又一阵风,宋六代跑了。
  宋玺与宋八代忙跟在他后头过去了。
  宋六代这性子,真该跟四哥儿中和中和。
  三人陆续到了正院。
  李氏半坐半躺靠在榻上,呼吸声滞涩。大概方才已经有人通报过了,她已经简单洗漱点妆过,厚厚的脂粉下看不出气色如何。看到他们,还没说话她就先哭了,哭得直咳嗽,一口气上不来几乎是要过去了。
  宋六代急忙替她顺着后背,“母亲别急,别急,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弟弟们都回来了,平安地回来了。”
  宋八代当下也不敢再耽搁,先替李氏把了脉,脉象滑而虚浮,中气亏虚,血气似有受阻之象。“大哥,我替母亲施针,先让母亲平躺下来……”宋六代宋玺帮着将李氏扶着躺好,宋八代打开药箱拿出针。
  对于李氏,宋八代感觉是很复杂的,说是怨恨也谈不上,因为她根本没欠他什么,但是真要跟宋六代一样当成亲娘,宋八代扪心自问还是做不到。只是这个时候看到她这个样子,过往种种竟也烟消云散了。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宋八代才施灸完毕。
  李氏慢慢睁开眼,混乱中抓住宋八代的手,宋八代急忙换了宋玺过去。李氏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我儿……母亲真的好悔……不值得……”
  “你们母亲如何了?”老夫人由着宋老爹扶着进来,见都哭成一团,顿时变了脸色,“莫非病情很严重?三哥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与祖母说说。”
  宋八代擦了擦手,扶过老夫人,“祖母无须担忧,正所谓‘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母亲确实是忧思过重以致郁结于心。方才我已经为她施了针,再开几剂药调理一下,保持心境开阔,要痊愈并不难。”
  “这就好,这就好。”老夫人拍拍宋八代,“快开方子,让下人去抓了药煮上。有你们陪着,你母亲必定会心境开阔的。”
  宋八代点头,写了方子交给下人,不多时药便抓了回来,三碗水熬成一碗,由着宋六代服侍李氏用药。吃过药,李氏渐渐安静下来,慢慢入睡。宋老爹叹了口气,“她这都多久没有好好睡个安稳觉了。咱们出去吧,你们也一起来,别打扰你们母亲休息。”
  因着李氏病情不稳定,宋玺和宋八代决定在这里多待几日。宋八代日日都去给她把脉,每次去都看到宋六代在李氏床前插科打诨,竭力想逗李氏乐一乐。若不是注意到他眼底下的乌青,宋八代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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