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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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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既奢靡绮丽,又莫名凄凉诡异,看得傅深一阵发毛,纳闷道:“真是邪了门了,就为了个破药,犯得着把自己糟践成这样?”
借着袍袖遮掩,严宵寒握着他的手,道:“你没中过药,我现在倒是能理解一些了。人生多苦,一旦体验过极乐,就再也忍受不了这人间了。”
傅深不大高兴地道:“那你呢,也打算就地飞升吗?”
严宵寒转过脸来看着他,目光温柔静定,微笑道:“我毕生极乐之时,仍是侯爷与我两心相悦的那一刻。”
傅深:“……还有没有点正经的,走了!”
他像个被良家妇女调戏了的恶霸一样甩手溜了,过了片刻,又在前面停下,等严宵寒慢慢跟上来,重新拉住他的手。
当晚两人用饭、沐浴,一切如常,严宵寒的情况始终稳定,没见有药瘾发作的迹象。傅深不放心地问了他好几回,他第一次应对这种事,脸上虽然看着镇定,心里难免惴惴。严宵寒看他坐立不安,屁股下仿佛长了钉子,干脆把他搂过来整个儿抱住:“不是你说让我别怕么,怎么自己倒先乱了阵脚了?”
傅深:“废话,我也怕啊。”
严宵寒:“怕什么?”
傅深挖苦道:“怕本侯满足不了你。”
严宵寒把头埋在他颈侧,一阵闷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很轻地“唔”了一声。
傅深立刻道:“怎么了?”
“没事,别紧张,”严宵寒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让他感受着逐渐快起来的心跳,“发作了……唔,还勉强可以忍。”
然而很快他就忍不下了。
伴随着剧烈搏动,心脏处泛起犹如万蚁噬咬的痛痒,随即蔓延至全身,他的手脚开始不自觉地发抖,肌肉抽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被傅深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他感觉到怀中人在不停颤抖,低声问:“现在什么感觉?”
严宵寒像是抱紧救命稻草一样搂住他,牙关打着颤,含混道:“……冷。”
傅深一手环着他,一手富有挑逗性地在他周身游走,指尖蜻蜓点水地划过后颈、腰间等敏感地带,又钻入衣襟之下,在温凉干燥的肌肤上流连,细密的亲吻落在严宵寒的颈侧和耳根,他像是安慰,又仿佛诱哄,用动了情的沙哑嗓音在他耳畔道:“没关系,马上就让你热起来。”
严宵寒没有说错,秋夜白在他身上留下的后遗症,确实比不过这七年来傅深在他骨子里刻下的执念。
那人在他丹田处点起了一簇火苗,越烧越旺,却并不肯在此时便屈身相就,那带着茧子、不算纤细柔软却异常灵巧的手逐一拂过他周身几处穴位,力度适中地按揉,如同按摩一样揉开了他僵硬的肌肉。
舒缓的惬意感像是在铺天盖地的灼热干渴里,忽然降下了几滴甘霖,虽不足以浇熄痛苦,却让他得以苟延残喘片刻。
待他没那么紧绷、略微放松下来后,傅深抓了个枕头垫在他背后,本想让严宵寒靠在床头,却没想到他抱着自己死不撒手,只好无奈地一笑,一边挑开他腰间衣带,一边调笑道:“这么黏人,非要抱着?”
伴着缠绵入骨的亲吻和私语,那双握过刀剑马缰,染过鲜血也染过北地风霜的手,轻而易举地将他送上了云霄。
难耐的焦躁因这一点甜而暂时平息,严宵寒喘息方定,勉强找回一点清明,想起老大夫那个“戒糖”的说法,感觉确实有点道理,不过也要分人。如果是他自己来,肯定没有傅深这么效果显著。
傅深却忽然松开他,侧身探出床外,往床头香炉里填了一把香。
严宵寒盯着他的动作,慢半拍地问:“你放了什么?”
“一点无伤大雅的催’情香。”傅深唇角一勾,过于凛冽的俊美被笑意软化,变成比缥缈香气更旖旎的诱惑。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衣服,凑过去亲在严宵寒低垂的眼帘上:“来,这回给你尝个更甜的。”
香雾缭绕。
一直烧到半夜,那炉香才堪堪熄灭。
严宵寒侧身搂着累得睡死过去的傅深,在他微蹙的眉心上印了一吻,心里感慨万千。他原以为老大夫的法子只是个心理安慰,没想到为了戒他的药瘾,他们家侯爷的花样和手段实在是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段参考了网络上的一张关于饮食,爱情,毒品对多巴胺释放量影响的图表,本文对其进行了艺术加工。此图没有找到原始来源,故标注来源于网络。我不会贴图,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快感等级”为关键词搜索,找到这张图片。
另:虽然我知道读者们智商都在线,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在此郑重说明:本文所提及的“秋夜白”是以罂粟为原型,类似毒品的一种虚构药物,其药效、成瘾机制和戒断方式皆为虚构,不具备任何参考性。真正毒瘾发作起来远比小说描写更为可怕,千万不要尝试。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第52章 愈合┃要什么给什么
据说秋夜白成瘾; 以前三天最为危险难捱。严宵寒听信那老大夫危言耸听; 本已做好了上刀山下油锅的准备,谁料身边有个“无所不能”的靖宁侯; 那些本该可怖晦暗的回忆被甘甜所包裹; 竟也显得不那么痛苦了。
只是药瘾发作起来他便浑浑噩噩; 虽然事前反复告诫自己不要索取无度,可往往等清醒过来之后; 才发现傅深已被他折腾的精疲力竭。
过了两天; 严宵寒感觉那种不辨外物、天昏地暗的状态正慢慢消退,便提出要回狐仙庙和溪山村看一看。
傅深现在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把十全大补汤当水喝; 闻言懒洋洋地说:“当初答应我什么了?转眼就忘。”
严宵寒抿唇:“早处理完早回去; 这事总不能一直拖着。”
傅深“嗤”地笑了,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别装的跟我欺负了你一样,可怜巴巴地给谁看呢?”
严宵寒抓住他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一下; 理直气壮地道:“谁心疼给谁看。”
傅深:“惯的你。”
严宵寒不着急; 也不争辩; 只是温柔如水地注视着他,傅深不怕他跟自己抬杠,就怕他用美色诱惑——尤其是别具风味的病美人,很快就遭不住了,松口道:“行行行,你想去就去; 都依你。”
当日“咱们家到底谁说了算”的豪言壮语掷地有声,现在他那“一家之主”威严早就就着大补汤一起喝了。
溪山村靠山临水,本该是个悠然恬静、风景如画的世外桃源,谁能想到这不过百余户的小村庄里竟藏着那么多阴暗的秘密。
因这里的村民对外人极为警惕,严傅二人又太过扎眼,谁都没有易容的本事,只好蹲在村后山上的小树林里,隔着河远远观察,从天黑等到日落,看了一整天农人种地妇女洗菜,除了傅深闲得无聊用石子打下的两只斑鸠外别无所获。
“这样不行啊,严大人,”傅深道,“咱俩就是蹲到死也盯不出结果来,干脆我下去给你抓个人上来审一审得了。”
严宵寒没有答话,仿佛正在出神。
傅深伸长手在他背后拍了一把:“梦归?”
“嗯?”他像是陡然从某种情景中被抽离出来,目光从茫然收束至一线,定了定神,道:“你说什么?”
傅深对别的事不上心,只盯他盯的紧,敏锐地注意到严宵寒的不对劲,探手去抓他手腕脉门:“怎么了?”
严宵寒不知怎么想的,竟然闪躲开了。傅深习惯了他的配合,一下抓空,顿时没事也变成有事了:“躲什么?手伸出来我看看。”
严宵寒缩在袍袖下的手正在不受控制的颤抖,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强忍着道:“……没事。”
“没事个屁,”傅深冷冷道,“都哆嗦成筛糠了,还跟我睁眼说瞎话?”
他在心中默念三遍“他有病,别跟他一般见识”,把心头的火强行压了下去:“是药瘾又犯了吧。”
严宵寒脸色发白,没有否认。
傅深环顾周遭,见林木蓊郁,暮色四合,整片林子里静悄悄的不闻人语,只有清风鸟鸣,不由得老脸一热,叹道:“你也太会挑地方了……”
严宵寒绝不能想象傅深这等教养、这等出身的人会在这幕天席地的郊野里屈就,一听他话里流露的意思,忙道:“不行……别乱来。”
傅深反问道:“你现在还能坚持到回县城吗?”
也许是药瘾作祟,也许是这段时间的愧疚自责积攒到了盛不下的边沿,严宵寒不知道想岔到哪儿去了,又退开些许,黯然道:“敬渊,你不必勉强……”
那后退的动作比什么话都伤人,傅深差点让他给气笑了,重复道:“‘勉强’?”
“行,你行,”他指了指严宵寒,“我变着花样地给你治病,你就变着花样地作我,是吧?”
傅深烦躁地在林间路上走了个小来回,忍耐再三,终于没忍住,怒火万丈地咆哮道:“严梦归,我他妈恨不得把你捧在手里当心肝宝贝似的疼着,合着到头来在你心里就是个‘勉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真动怒时声音里好似含着血气与寒光,气势如泰山压顶,可严宵寒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句,心中竟冒出一点病态的放松感来。
“委屈他了,”他这样心想。
他知道傅深爱他,可是平时的宠溺纵容是一回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放下身段来迁就他又是另一回事。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话本来没什么错,一个人已经掉进深渊,难道还非得拖上另外一个一起沉沦才算情深似海吗?
傅深吼完,火气未散,脑子却冷静了下来。严宵寒的目光缥缈不定,似悲似喜,傅深知道他或多或少被药影响,心态低落时,嫌恶厌弃的情绪会像毒草一样丛生。傅深不但要满足他身体上的欲’望,还得时刻注意他的心情变化。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严宵寒为什么总觉自己是他的拖累?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出来了,严宵寒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坦诚,愣了一下才道:“我……中毒原是因为自己不谨慎,却累得你殚精竭虑。你腿伤未痊愈,本该待在京中休养,却为了我四处奔波……是我没能好好照顾你,反倒三番五次地拖累你。”
傅深接话道:“照你这个说法,谁也不欠谁,那凭什么你得好好照顾我?”
“严大人,你觉得我与你成亲是为你的万贯家财,还是为了你那正三品的高官之位?”他冷笑道,“这么一看,我这个无官无权的残废才应该是你的拖累,你说呢?”
严宵寒最听不得“残废”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一时间什么心思都歇了,沉声道:“别乱说。”
犹如一瓢水浇在火堆上,傅深的冷笑僵在脸上,彻底拿他没辙了。
“你……”他有点急火攻心,想把严宵寒吊起来抽一顿,好让他清醒一点,忍耐道:“算了……别扯那些没用的,先管你的药瘾吧。”
严宵寒仍是一副“任你磨破嘴皮,我自岿然不动”的死猪样:“没事,我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这里不合适。”
傅深忽然道:“梦归,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中了药之后,我找到你时,你在干什么?”
不知为何,他的口吻一下子就软和了,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严宵寒蹙眉思索片刻,实在想不起来,摇了摇头。
“我记得。这几天一闭眼,我眼前全是那个场面,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傅深垂下眼帘,“那时候我还是‘任淼’,一靠近你,你就拿着寸把长小刀往自己手上扎。”
“你跟我说实话,那天去的如果真是别人,你怎么办?”
严宵寒的目光望进他的眼里,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那一刀当然就直接扎下去了。
傅深走到他身前,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抹了一下,像是抹去了一道并不存在的泪痕:“你当我千里迢迢地到这里来是为了谁?这话我说了嘴皮子都要起茧了,梦归,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是拖累?”
“非要个理由的话,”他的语气分明是戏谑,态度却无比郑重,“你能为我守身如玉,我就能让你为所欲为,要什么给什么。明白了吗?”
中了秋夜白之后,严宵寒一直觉得自己心上被豁开了一个大洞,直通深渊,深渊里住着他所有妄念执念与欲’念,像是永远不知满足。他清醒的时候能克制住自己,不清醒时却分不清那到底是药物带来的失控,还是自己丑陋的本来面目。
可现在,傅深义无反顾地跳下了深渊,迎接他的不是凶兽的撕咬,而是一颗伤痕犹在,却在缓慢弥合的心。
严宵寒终于意识到,他的圆满不在张开羽翼将傅深护在怀里的那一刻,而是在行将跌倒时,凭空出现一双手扶住了他。
他微微躬身,拦腰将傅深抱起来,按在了最近的那颗树上,堵住了他口干舌燥的嘴。
清风过处,树叶簌簌响动。
待天色完全黑透,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才从小树林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明显脚步虚浮,一步三晃,被另外一个看不下去的男人提着腰抱上了马背。
两人正要离去,远处溪山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女人的嚎啕刺破夜空,许多人家灯盏次第亮起,不少人开了窗,扯着嗓子问:“田成家的,出什么事了?”
幸亏天色已晚,许多人家已经关门闭户,说话全靠嚷嚷,让山坡上的两人也能听个大概。有人回道:“田成要不行了,得抬到祠堂去,明晚就得送走!”
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各位叔婶,他还有救,我带他去城里看大夫!别送祠堂……求求你们了……”
有个粗声粗气地大嗓门男声道:“不成!不能去县城,为他一个人拖累全村人么?”
傅深和严宵寒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溪山村果然有蹊跷,一个病人去县城求医,怎么会怕拖累全村人?
傅深心头陡然掠过一个不祥的猜测:“难道是……瘟疫?”
第53章 祭祀┃(补全)手往哪儿摸
病人被送进祠堂后; 溪山村中重归平静。严宵寒和傅深冒着被全村的狗追着咬的风险; 偷偷溜进一户人家院子,听了半天墙根; 大致拼凑出前因后果; 据说是那病人染上了治不好的恶疾; 村子里的人都认为此为不祥之兆,要在在河边明晚办个祭典驱邪。
傅深腰酸背痛; 又累又困; 险些没蹲住,往前踉跄了一下; 被严宵寒张手接了个满怀; 干脆也不劳动他自己走; 径直将他抱出了村子。两人策马回城,在客栈问小二要了热水和饭食,等洗干净吃饱了,傅将军仰躺在床上养他的腰; 严大人则十分乖巧自觉地坐到床边; 把他的两条腿搬到膝上; 替他按摩放松。
“你觉得那‘恶疾’是不是瘟疫?”傅深道,“如果真的有瘟疫,村民未免也太平静了。一旦瘟疫大范围流传开来,死一村都是轻的。”
“隐瞒不报才是人之常情,”严宵寒卷起他的裤脚,按着小腿上的几个穴位; “你想想,这里的地方官连治下秋夜白泛滥都不肯上报给朝廷,如果他发现溪山村接二连三地出现疑似瘟疫的怪病,他会怎么办?”
傅深眉头一跳。严宵寒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管它是不是瘟疫,全部消灭才能永绝后患。村民们都知道如果此事传扬出去,他们全村人都难逃一死,所以才死死瞒着,不敢报官。”
傅深一拍床榻:“什么狗官,岂有此理!”
严宵寒笑而不语。
傅深斜眼瞥了他一眼:“哟,真是奇了,今天怎么不撒娇使小性儿了?”
严宵寒能对地方官员的思路一猜即中,估计自己也正直不到哪儿去。以前傅深说这话时,他难免会被轻微地刺一下,这回却像是真正放下了多年芥蒂,变得磊落坦荡起来,颇有点宠辱不惊的意思。
他微笑道:“我再撒一回娇,你还受得住吗?”
傅深像是在他心里筑起一座坚固无比的城池,他明白自己坐拥这人所有的爱与宽容,足以令他在这一方天地里俯视众生。人一旦有了底气和依恃,自然就挺胸抬头,不再囿于得失之间了。
“德行……”傅深大腿肌肉猛地一紧,“哎,手往哪儿摸呢?”
“放松,”严宵寒好脾气地道,“夹那么紧干什么,腿分开点……我又不干别的,你腿不酸吗?给你按按。”
傅深让他轻薄的无话可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一闭眼随他去了。他在脑海里慢慢地梳理这些天来的事,先是京中连发命案,再是荆楚粮税减收,严宵寒在溪山村中药,邝风县秋夜白泛滥……这一系列事件的关键点。全落在这前所未闻的“秋夜白”上。
现在需要弄清的问题,一是溪山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二是荆楚的减收是否跟秋夜白泛滥成灾有关系,三是秋夜白究竟是从什么途径传入荆楚,是人为的还是自然生长?这种秋夜白遍地开花的情形是仅限于荆楚一地,还是已经蔓延到了其他地方?
起初傅深只是一时兴起,想低调地陪着严宵寒走完这一趟差事,没想到出门撞鬼,碰上这糟心事,让他想置身事外都难,也不知道他这是单纯的点儿背,还是天生的劳碌命。
想着想着,困意渐生,傅深不知不觉睡沉了,严宵寒听他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便轻手轻脚地托着他的腿放回床上,扯过被子给他盖好,正欲起身离开去洗手,却不防还没直起腰,傅深就醒了。
也不算完全清醒,眼睛都没睁开,犹在迷蒙之中,但明白地知道他要走,从被子下探出手来:“要去哪?”
严宵寒握着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有点想笑,又心软的一塌糊涂,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一下,轻声道:“你睡,我去洗手。”
傅深听了这话,又重新闭上眼睛,只是这回没睡着。过了片刻,房中灯烛熄灭,帘帐落下,黑暗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紧接着身边床榻微微一沉,严宵寒翻身上床,动作很轻地将他往怀里一拢。傅深闭着眼睛用指尖勾了下他的手背,就听严宵寒在他耳边低声叹道:“有个风吹草动你就醒了,这样容易伤神。”
体温和气息是最好的催眠,傅深的困意又上来了,这会儿严宵寒在他耳边叨叨都吵不到他。他翻了个身,手搭在严宵寒腰上,不太走心地拍了两下,含混道:“睡了。”
严宵寒失笑,心说这人怎么跟小孩睁眼就要找阿娘一样,离了人还闹。他把被子拉高,盖住两人肩头,低声应道:“嗯。睡吧。”
次日清晨,两人再度上了溪山村后山,注意到河边有个不住抹眼泪的女人,旁边妇女纷纷上前劝慰,料想那就是昨晚哀哀哭泣的“田成家的”,傅深今日养好了精神,手里转着他那根烧火棍,道:“盯住她,必要时可以帮一把,说不定能套出几句实话来。”
严宵寒道:“遵命。”
傅将军的烧火棍差点脱手飞出去。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田地里劳作的村民陆续回家。严宵寒与傅深站在半山腰,正好可以俯瞰整片村庄。
就像那一晚的情景重演,先是祠堂方向亮起几盏灯,接着各家各户都提着灯笼出门,逐渐汇聚成一条光带,沿着村中小路蜿蜒前行,正朝河边走来。
借着灯笼的光,隐约可以看见人群中有一架花车,车上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白衣人,此情此景令严宵寒后背一凉,想起那天在祠堂中所见,那颇为诡异的、仿佛送葬一样的队伍。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暖热,傅深握住他的手,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道:“别怕。”
那一晚,有个人单枪匹马地闯进村落深处,将他从噩梦中带出来,带入了一片温存的绮梦。
严宵寒悄悄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嗯。不怕。”
傅深牙疼似的地吸了口气,两人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他却被这小儿女一样的牵手方式酸倒了。然而不知出于何种考虑,他居然没有甩脱,就这么任由严宵寒拉着,直到村民走到河边,将那花车放到河边空地上,摆开一地瓜果祭品。
有个胡子花白的族老越众而出,先是郑重地朝湍急河水磕了三个头,随后抖抖索索地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念诵咒语,再将黄符放到香烛上点燃。待符化成一把飞灰,他手中摇铃,开始高声祷祝。傅深模糊地听了一耳朵,那祝词似乎是请求某方神圣高抬贵手,度化罪人,保佑村庄风调雨顺,不生瘟疫。
傅深愕然道:“本朝早就绝了河伯祭祀,改祀水官和龙王,怎么这帮愚民还敢拿人填河?”
他说的是前朝旧俗,以前凡遇阴雨洪水,百姓都认为是河伯发怒,需要献祭方能平息。好一点的用猪羊牲畜,更有甚者,竟以童男童女或者美貌少女为祭品,无数无辜女子孩童为此丧命。国朝初立,太’祖严令革除旧俗,各地河伯庙被推倒,活祀禁绝,风气为之一新。
谁能想到百年之后的今日,噩梦重现,旧事重演。
严宵寒按住他:“等等,别着急。河伯只管风调雨顺,从没听说还管瘟疫。而且据说古代祭祀都以童男童女为祀物,花车上那人看起来倒像是个男子。未必就是祭河伯,暂且静观其变,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待那老者念诵完祝词,两个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将白衣人从花车上抬下,往他胸腹处绑了一块大石头。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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