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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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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老者念诵完祝词,两个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将白衣人从花车上抬下,往他胸腹处绑了一块大石头。刹那间,站在人群中的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哭声,不顾众人阻拦,扑上去与那二人厮打:“……让我死吧!让我替他死吧!”
  村长示意几个妇女上前将她拖开,那女人浑身瘫软,伏地大哭大骂,所有村民却仿佛充耳不闻,两个人抬起那白衣人,投入滔滔河水之中,随着一声苍老嘶哑的“拜送真仙”,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朝着河水虔诚地三叩首。
  傅深面沉似水,以他的眼力,甚至能看见那人被投入河中时,手脚还在不断挣动。他低声道:“这条河汇入狐仙庙后的小湖,到那边找,说不定还有救,走。”
  严宵寒却道:“丈夫死了,他的妻子恐怕也活不过今晚,我去湖边捞人,你跟着她,万一来不及救她丈夫,咱们手中得有个活的证人。”
  傅深沉吟片刻,看那样子似乎不大放心,严宵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宽慰道:“放心,我水性尚可,遇事必先自保,犯不着为一个陌生人铤而走险。”
  “务必小心。上次那种晴天霹雳,我是禁不住第二回 了,”傅深从袖中摸出那把严宵寒曾试图拿来自残的小刀,抛进他怀中,道:“我一会儿将那妇人带到狐仙庙去。”
  严宵寒接过刀,在指间玩花活似地转了一圈,翻身上马,临风一笑,面容在昏暗夜色中仿佛发着光:“好,那就狐仙庙见。”
  作者有话要说: 黑夜里发光什么的,严大人可能是萤火虫成精吧(手动吃瓜。jpg


第54章 湖水┃湖底的朋友你们好吗
  数日不见; 狐仙庙仍矗立在原来的小山坡上; 只是更加残破,在夜色里直如一堆废墟; 河流则在山后汇入一片宽阔的水域。
  今夜无风无雨; 月光皎洁; 湖岸乱石嶙峋,湖水沉沉无波;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寒凉。严宵寒下了马; 在湖边伫立良久,盯着深碧的湖水出了半天神; 才终于想起这地方究竟诡异在哪里。
  那晚大雨瓢泼; 他们没有靠近湖边细看; 而齐王和严宵寒一行全是北方人,对南方景色不大熟悉,竟也没意识到不对:这片湖出现在山野之中,还有活水注入; 水边却寸草不生; 既没有芦苇水草; 也没有水鸟栖息,甚至连鱼虾都很少,整个湖泊犹如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活气。
  再联想到村民今晚的所作所为,严宵寒蓦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来。
  没过多久,河水中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严宵寒定睛细看,河心果然有个白色影子浮浮沉沉。
  溪山村民临水而居,水性都极佳,或许是他妻子中途冲上来阻挠的缘故,那人身上的石头没有绑紧,入水后竟松脱了些许,使得他直到现在都没沉底,靠一口气撑着,随水漂流至湖边。
  严宵寒脱下外衫,轻装入水,奋力游到河中央,用指尖一点银锋割开数股麻绳,让那块大石头拖着绳子坠入河底,然后一拳打晕仍在胡乱挣扎的人,抓着他浮上水面,朝岸边游去。
  他救的及时,那人虽呛了水,好歹还有一口气,严宵寒把他甩到岸上,见他一时半会只能吐水,没有逃跑的力气,便转身重新沉入水中,朝不远处的湖泊游过去。
  外面夜色已深,湖水中更为幽暗,严宵寒只能看清周身一尺左右,他闭气下潜,感受着河水汇入湖泊时流动的韵律,继续探向湖心深处。
  游着游着,他感觉自己似乎碰到什么东西,起初还以为是鱼,后来那玩意一直在他背后来回戳弄,他不耐烦地回手抓住,触感又软又滑,拉近了一看,白生生像一截嫩藕似的,末端还有分叉——
  是一只人手。
  一来就跟湖底的住客手拉手,严大人差点没当场撅过去,险些以为自己药瘾犯了,又出现了幻觉。他吐出一串气泡,感觉自己刚受了这一惊,口中的气并不足以支撑他迎接下一波惊吓,于是果断放弃,双腿在水中一蹬,反身向上方游去。
  片刻后,湖面冒出一朵大水花,严宵寒破水而出,刚出了一口长气,就听见岸边传来阵阵马蹄声。
  傅深来不及等停稳,从马上一跃而下,快步朝湖边走过来:“梦归!”
  严宵寒朝他挥挥手,示意没事,自己又从湖里游回河里,在清水里反复漂洗。他倒没有洁癖,但任谁在泡尸水里扑腾了那么久,心里都难免膈应。傅深跟着他从湖边绕到河边,伸手将湿淋淋的严宵寒拉出来,抓起外袍兜头盖到他身上,纳闷道:“你多折腾这一趟干什么?”
  严宵寒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不告诉你,否则你肯定不会让我拉着了。”
  傅深不以为然地嗤道:“事儿精。”
  水边风大,严宵寒浑身湿透,被风一吹,再配上方才湖底那一幕,不由得汗毛直立,打了个哆嗦。傅深见状,便要把自己外袍脱下来给他,孰料严宵寒仍死拉着他不放,傅深挣了一下没有挣开,无奈道:“还不松开?”
  “不,”严宵寒哆哆嗦嗦、死性不改地笑道,“我怕的很,得要侯爷抱一抱。”
  傅深一言难尽地看着这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怎么没吓死你呢?”
  话虽如此,他还是抬臂搂住了严宵寒,用自己身体给他挡风,两人如胶似漆地离开湖岸,到系马处一看,马背上伏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素衣妇人。严宵寒瞥了一眼被他打晕的男人,扭过脸去,假装没有发现这如出一辙的粗暴,提议道:“把他们搬到狐仙庙去?”
  两人一手一个,将人拎进狐仙庙,傅深从后院找了些破木头,生起一堆火,把严宵寒按在篝火前烤干。严宵寒跟他略说了自己在湖底所见,本意是想吓他一下,不料傅深比他承受能力强的多,闻言只是皱了下眉:“按村民行事习惯,湖底尸体恐怕不止一具,村里有多少人够他们这么扔?”
  严宵寒道:“时间不会太早。我猜有可能与白露散在京中流传开来的时候大致相当。”
  傅深:“说详细点。”
  严宵寒:“第一,纯阳道人入京,寄住在清虚观,是在大约三年半之前,也就是元泰二十二年年末;第二,荆楚粮税减收。这本是去年冬天就应该理好的帐,但一直拖到了今年春天。如果减产是因为秋夜白泛滥的话,那么至少在元泰二十五年秋天之前,秋夜白已在此地出现。”
  傅深道:“粮税与秋夜白有什么关系?第二条未免有点武断。”
  严宵寒给他解释:“荆楚虽不如两江这等财赋重地,也是富饶之地,去年既没有旱涝灾害,也没有人祸战乱,粮税却平白无故地减了两成,这不合常理。你在邝风县也看到了,秋夜白容易成瘾,而且价格奇高,吸食者往往倾家荡产,疾病缠身,这有没有可能造成一部分农人破产?”
  “再者秋夜白本身就是暴利,倘若有人从中获利,家家户户效仿,不种粮食改种秋夜白,也会引发今日局面。这一点想要验证也简单,我们改日去荆州城外走一趟,看看田里种的到底是什么。”
  傅深点点头,示意明白了,往下说。
  “第三,白露散在京中出现的时间,按易思明的说法,大约是去年秋冬。正是你在青沙隘受伤、陛下为你我二人赐婚之后。纯阳道人在京城潜伏数年,一直没有动作,为了替你报仇,恰好秋夜白的药性在南方得到验证,便将它带入了京城。”
  他顿了一下,总结道:“就目前我们发现的线索来看,秋夜白是先在南方流传开来,然后被纯阳道人带入京城的,这一点应无异议。”
  “又想当然了,”傅深道,“依你的意思,秋夜白早就存在,只是被人藏着捂着不肯拿出来,后来因为某种契机,才在荆楚一带流行,还被纯阳道人拿去害人——既然秋夜白如此暴利,为什么不早拿出来赚他个盆满钵满,非要这么有操守,等到我受伤了才肯动用?”
  “不是想当然,”严宵寒摇了摇头,提醒道,“敬渊,别忘了我们当初猜测的幕后人身份。”
  手握凶器却隐忍不发,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蹊跷,可如果对方是北燕铁骑呢?
  如果不是深仇大恨,忍无可忍,又怎么会调转面向外敌的屠刀,对准他们用血肉之躯守护的天下?
  傅深或许到死也干不出倒戈一击的事来,但北燕铁骑旧部确实是有可能的。
  严宵寒猜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展臂搂住他的肩膀。傅深思索了片刻,道:“我还有一处不解:如果秋夜白出现在南方的时间早于北方,那这个契机就不是我受伤,而是在此之前的某件事。”
  真被他问着了,严宵寒皱眉喃喃:“去年夏天……有什么影响能到南方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闪现过一个印象深刻的场面。
  严宵寒:“去年六月,早朝上咱们俩吵了一架,被陛下各自罚俸半年。”
  傅深接话道:“是因为朝中要向四方边境派驻监军使,有人拍马屁,说这活让你们飞龙卫来最合适。”
  往事历历,恍如隔世。
  谁能想到当年在朝堂上吵的鸡飞狗跳、恨不得用笏板打爆对方狗头的一对冤家,今日却卿卿我我地依偎在一间破庙的篝火前。
  可见世事的确难料,活得久了,什么奇迹都能见到。
  严宵寒道:“皇上有控制四方军权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夏天那次试探虽然被你胡搅蛮缠地驳了回去,未能成行,但这事既然拿到早朝上来说,就无异于明言昭告天下,要四方驻军将领夹紧尾巴好好做人。”
  傅深不满道:“哎,怎么说话呢,谁胡搅蛮缠了?”
  严宵寒被他这一岔打断了思路,哭笑不得地道:“这就不认了?你倒是讲讲理,皇上本意是打算从中枢向各地派监军使,只不过随口提了一句飞龙卫,你就紧抓着不放,开始挑我的毛病,这还不叫胡搅蛮缠?”
  当日得亏严宵寒有几分机变,当时顺着他的意思把话题引到了万年不变的“飞龙卫这群狗东西怎么又要残害忠良”上,让此事在闹剧中不了了之。谁知道靖宁侯翻脸如翻书,现在竟然死不承认了!
  傅深色厉内荏地点了点他:“为虎作伥,不是东西。”
  严宵寒嘲讽地回敬道:“卸磨杀驴,禽兽不如。”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细微嘤咛。二人齐刷刷扭头,就见被他们俩像破麻袋一样扔在墙角的妇人手指微动,慢慢苏醒了过来。


第55章 劫灰┃劫后怎么会余生呢?
  那女人睁眼醒来; 一见严宵寒; 立刻惊叫道:“是你?!”
  齐王一行人是溪山村难得的外客,当天几乎全村人都跑来看热闹; 严宵寒在其中尤为出挑; 更令村夫村妇们印象深刻。所以那女人仓促之间仍能认得出他; 吓的都快哭了,哆哆嗦嗦地问:“你……回来报仇了?是村长他们要害你;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傅深用烧火棍懒懒地拨着火堆; 插嘴道:“你哆嗦成这样,可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傅深虽然相貌英俊; 但气势太盛; 是那种一看就惹不起的刺头; 而严宵寒的长相却很能骗人,只要他不主动撕破脸皮,就能装出一脸天衣无缝的温文和善。
  眼看傅深先唱了白脸,严宵寒只好扮红脸; 语带安慰地道:“你丈夫还是我从河里捞上来的; 你先别害怕; 我不是来寻仇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那妇人才像是魂魄归位,举袖抹了把脸,爬过去将她丈夫扶起来,替他拍背、清理口鼻。她一边做,一边又想起自己被打昏之前的种种遭际; 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两人谁也没出言阻止,沉默地听着她悲切的哭声。
  从昨晚到今日,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突发恶疾,被村人投入河中,当晚回家后便在房梁上搭了一根腰带,准备吊死。幸亏傅深一直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关键时刻出手将她打昏带走,这才没让她寻死成功。
  或许是从他们无声的等候中感受到了善意,过了一会儿,那妇人哭声渐止,抬起通红的眼睛怯怯地打量了二人一遭,跪着朝他们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严宵寒心说还算是个明事理的,摆手道:“举手之劳,不必如此。我有些事想问你,你只据实而答便可。”
  那妇人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欺瞒恩公。”
  有过一番死里逃生的经历,那妇人对溪山村已再无眷恋,有问必答,将村中秘辛倒了个一干二净。
  溪山村有百余户人家,多是田氏族人,被扔进河里的男子名叫田成,妇人姓欧,是从别村嫁到此处的外姓女。
  据欧氏所言,溪山村背山临水,虽不算与世隔绝,但也鲜有外客到来。大约一年前,秋夜白在荆楚一带流行起来。村里一户人家的小儿子在县城读书,被同学引诱去烟花柳巷“开眼”,出于好奇,不小心沾了药瘾,还趁休假回家时将秋夜白分给同龄玩伴。等到他爹娘察觉,那小儿子药瘾已深,想戒断几乎是不可能了。
  那户人家薄有资产,又格外偏宠小儿子,起初还不拿秋夜白当回事,扬言大不了家里买药供他吸一辈子。然而随着药瘾越深,服药者对秋夜白的需求越多。即便是在邝风县城内,秋夜白也是紧俏稀罕物,寻常人家都未必能消受的起,遑论区区农户。所以没过多久,那家就供不起幺子了。药瘾发作时痛苦难耐,那小儿子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最后不堪忍受,在一个雨夜里跑出家门,投水自尽。
  话虽如此,不过村民私下里都传言,说那小儿子并非自尽,而是家里实在带不动这个拖累,才将他溺死后推进河中,伪装成投河而死的假象。
  因有这教训在前,除了那几个一开始就沾了药的小子外,其余村民都不敢碰秋夜白,但不妨碍有人眼红秋夜白高价,偷偷在房前屋后栽种几株。
  变故发生在去年秋季。有一天,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因路遇大雨,无处躲避,便到村子里来借宿。村民热情地迎他入内,让他住在村中的空屋里,还送了茶饭招待他。
  当日半夜,恰好村中有人犯了药瘾,情状甚为惨烈,动静之大,惊动了全村人。那道士也被惊醒,跟着出门探看,见大雨里有个浑身是血的人在地上打滚,便抢上去连按几处穴位,立时将那人弄晕过去,又招呼村民把他抬回家中。
  道人通些药理,一眼看出他这模样是秋夜白所致。然而犯瘾者家中无钱买药,村里虽然种了秋夜白,但制药也需要时间,那道人受了村民恩惠,心生恻隐,转进内间不知鼓捣了些什么,出来时拿着一个纸包,包着一些细细的棕色粉末,让他们暂且拿这个用以代替。
  道人是一片好心,但自古以来“财不露白”“怀璧其罪”,都是血的教训。
  村民中有识货的,认出这是千金难求的精制“白露散”。此时在邝风县已有“一两秋白一两金”的说法。他们见那道人出手便是小半两秋夜白,料定他身上还藏着更多。这些人见财起意,待众人归家安寝后,竟偷偷溜进道人住处,持刀将他活活砍死了。
  傅深听到这里,不知想起什么,右手蓦地哆嗦了一下。
  严宵寒不动声色的握住他的手。
  村民从道人身上搜出了女人拳头那么大的一块秋夜白,色泽纯正清透,犹如琥珀,一角沾了血,更有种别样艳丽。这一块秋夜白价值更胜过同等重量的黄金,几人心下大喜,将它收好,然后趁夜把道人尸体抬出村子,丢入河中。
  一个云游道士,无家无业,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
  那一晚,溪山村村民在黑夜里沉默地听着刀斧斩落,鲜血四溅,听着杀人者高呼狂笑,却无人敢出言制止。
  今夜,他们都是叫不醒的、装睡的人。
  河水奔流,卷走枉死的尸首,累累白骨与陈年旧事一道,沉入狐仙庙外幽深黑暗的湖底。
  ——然而真正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拿到秋夜白的几个人害怕贸然出手会引起别人怀疑,商议之后,决定化整为零,将一整块秋夜白破成小块分别出售。谁知还没等他们动作,其中一个人忽然得了怪病,先是持续高烧,咳嗽,迅速消瘦,神智昏聩,接着身上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红斑红疹,甚至肌肤溃烂,生不如死。
  这还没完,不久之后,那晚参与行凶的几个人都出现了相同症状。
  村民们终于开始慌了,然而逞凶杀人,谋财害命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包庇者也要连坐,村长不敢报官,只好召集宗族耆老共同商议。有个会请神的族老在祠堂做了一场法事,请来田氏祖先附身。“祖先”称村民见财起意,谋害人命,枉死冤魂不宁,化为厉鬼索命,此为天罚,为恶者当赎其罪,帮凶者需平息怨恨。
  这套鬼神报应之说勉强糊弄住了惊慌的村民,村长令人备办祭品,又联合数个村民,将那几个得病的凶手抬上花车,仿照古时祭祀河伯的仪式,将罪人投入水中,以平息枉死道士的怨气。
  这场祭祀办完后,村民心有余悸,将那块不祥的秋夜白也抛入河中,以为这下总该风平浪静了,可没过多久,居然又有人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症状!
  河底的冤魂仍然没有放过他们。
  一步错,步步错,村民们为了弥补错误,已经犯下了更多不可饶恕的错误。所有人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谁也别想单独蹦跶。
  这个世外桃源一样的村落从此成了无间地狱,每当有人出现病症,就会被村民抬去填河。日复一日,河水如同一张永不知餍足的巨口,迟早要将所有人都吞噬殆尽。
  天地间夜色无边,唯有这破庙里亮着一点珍贵的火光。
  傅深久久不语。严宵寒想起那一晚劈开神像的天雷,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指引,如果不是那道雷,他们在狐仙庙休整之后就会直接前往荆州,不会在这个小村中逗留许久,更无从发现这个被全村人守口如瓶的秘密。
  在关于狐仙庙的传说里,狐狸因为预报洪水而遭受天谴,那么这一次,是不是也是它在示警,让他们查清真相,避免即将到来的滔天浪潮呢?
  “压根不是什么厉鬼索命,就是瘟疫。或许是因为凶犯都沾了那道人的血,所以才得了同样的病,又传染给了村里其他人。”傅深冷冷地道,“因果循环,自作孽不可活。”
  严宵寒问欧氏:“你丈夫的病已是药石罔效,只等一死,你应该还有很多年可活。溪山村出了这事,等官府追查下来,一个也跑不了。不过你既遇着我二人,可以网开一面,许你自谋生路,你意下如何?”
  欧氏伏地涕泣:“妾与外子结发夫妻,数年恩情,不敢轻抛,还望恩公高抬贵手。”
  傅深看她可怜,刚要允诺,被严宵寒一个眼神止住:“他这病会传染,再可怜也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他没有压低声音,欧氏也听的清清楚楚。她满心绝望,然而终究拗不过铁石心肠的飞龙卫,被傅深强行拖出门外,眼睁睁地看着严宵寒找来引火的干柴布幔。片刻后,浓烟冲天而起,狐仙庙化为一片火海。
  欧氏呆呆地跪坐在地,眼泪已经哭干,眼眶通红,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了。
  傅深随手将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丢进她怀中,淡淡道:“你的路还长,去别的地方重新过活,总有一天能忘了他。”
  说完,转身与严宵寒走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欧氏攥紧手中的钱袋,瞳孔里倒映的金红的火光,不知过了多久,才喃喃地答道:“忘不了……”
  劫后怎么会余生呢?它只会留下一把烧干的余灰,让被抛下的人从此活在苍白的影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ok,那个怪病是我瞎编的,不要考据,么么哒~


第56章 离去┃我该你的吗
  一路无话。
  等回到客栈; 关上门点了灯; 傅深沐浴后坐在椅子上发呆,过了一会严宵寒才出来; 从背后搂住他; 下巴抵着他湿润的发顶; 低声问:“不高兴?”
  傅深松松地圈着他的手指,觉得自己愁的都快掉毛了:“这算什么?我不杀伯仁; 伯仁却因我而死。”
  严宵寒“嗯”了一声。
  傅深等着他的下文; 等来等去没动静,不禁微微仰起脸:“你没话要说吗?”
  严宵寒懒洋洋地应道:“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傅深:“说我妇人之仁; 抢着背黑锅; 什么事都要往自己身上揽之类的。”
  严宵寒低笑道:“既然你心里有数; 我又何必多嘴多舌。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傅深:“那是什么?”
  “这里不是京城,没有一座靖宁侯府让你搬。”严宵寒幸灾乐祸地道,“侯爷出手大方,只顾着乐善好施; 没想起来那是你身上全部盘缠吧?”
  傅深:“……”
  还真没想到!!!
  “多少钱也禁不住这么个造法……俗话说得好;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严宵寒装模作样地感叹:“不过侯爷拔根汗毛比在下大腿都粗,想来肯定是不会为那区区几斗米折腰的,嗯?”
  傅深眯了眯眼,杀气四溢:“你又抖起来了?”
  “此一时彼一时,”严宵寒悠然道,“现在跟我瞪眼不好使了; 你不如求求我,说不定我愿意借你一点呢?”
  傅深算是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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