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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眼画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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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闻到了一股很重的血腥味,然后是熟悉的,嘶哑的声音,李二狗的声音,他说,“苏远哥哥?”
声音里满满都是不敢置信。
接着其它的孩子都低低地抽泣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
苏远向李二狗走过去,越是靠近他一步,血腥味就越重,苏远抱着李二狗,低低地说些什么,声音也是哽咽的。
好几个孩子凑了过来,抱着苏远哭,不知是谁碰到了哪里,李二狗吃痛地呲牙咧嘴,苏远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李二狗盖在身上的被子。
张梓淇也把头凑了过来,不由被吓了一跳,膝盖处血丝混合着尘土,只是用清水简单地清洗了一下,外翻的皮肉里隐隐可见森森白骨。
苏远虽然看不见,但也察觉到了膝盖的伤势定然不会轻,不过此时并不是哭的时候,当务之急,应该是怎么逃出去,苏远抬头,“张梓淇,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否则我为什么要带你过来?”张子琪挑了挑眉,“得令,请你们就放心大胆地跟我走吧!”
众孩子都欣喜地笑了起来。
“要走你们走,苏远哥哥,放我下来,你们走,我就在这里,我不走了。”李二狗被苏远抱在怀里,低声说道。
他努力扬起头,露出了介乎于孩子和少年之间的下巴,眼里有泪光闪烁。
“我抱你走,跟我走。”苏远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得更紧了些。
“现在快天亮了,那个人,那个人就快来监督我们读书了,他马上就会发现了,等会……等会连你们都走不了了,我的膝盖已经残废了,以后也好不了了,我跟你们一起,会拖累你们的。”李二狗说,声音里透着股虚弱劲。
“没关系,我抱着你,我们走。很快就出去了。”
“不,那个人不会放过我们的,以后怎么办呢?我永远都是废人一个了,你们快走啊!”李二狗突然发力,双手推开苏远,苏远一个趔趄,二人一起掉在多人合睡的大地铺上。
李二狗痛得脸都扭曲了,嘴角却是上扬着,对着苏远笑了笑,说了几个字,声音模模糊糊。
孩子们都哭得不成样子,声音哽咽地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二狗哥哥,我们一起走吧。”
“不了,二狗哥哥走不动了,二狗哥哥太累了,以后只能你们自己走了,了了,别哭,还有张文泽,你照顾好大家。”李二狗笑着说,伸手擦干了了了脸上的泪,不忘捏了捏她秀气的鼻梁。
微光从漏水的地方洒下,房间里也越来越亮,张梓淇拉着苏远,孩子们牵着苏远的衣角,谁都没有回头。
开始是安静的,慢慢地走,但天光越亮,心底也愈发害怕,到最后玩命般奔跑,不知要去向何方。
直到太阳高悬在头顶,大家也都脱力了,倒在一个小溪边俯身喝水,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泡在里面。
“这是哪里?”喝了水,再歇息了一会,整个人才慢慢缓过来了些,苏远问。
“不知道,应该是出了姑苏城了吧。”张梓淇索性直接躺在地上,淡淡地答道。
“二狗哥哥。”最小的了了轻轻说到,然后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
其它孩子也都哭了起来。
其中一个孩子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二狗,二狗哥哥,之所以,会,会受那么重的伤,是,是因为,他把我们,我们要受的罚,都,都承担了,下来。”
苏远不说话,把了了往怀中抱得更紧了些。
张梓淇闭上眼,之前李二狗凑在苏远耳边说了些什么来着,声音模模糊糊的,怎么都听不清。
那时天还没亮,李二狗抱着苏远,凑在苏远的耳边,一直重复着一句话,等等!
张梓淇猛然从地上坐起——李二狗重复的口型是三个字。
没关系。
没关系?张梓淇觉得一句话隐隐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没关系的前一句是对不起,莫非是苏远在后悔是因为自己没照顾好他们所以为此感到抱歉吗?
“对不起,了了,对不起。”苏远抱着了了,不住地呢喃,“如果不是我没看好你们,如果我能去早一点……”
还真是……张梓淇笑了笑,打算招呼着大家起来了,苏远的家肯定是不能回去了,那么之后呢?到底该何去何从?
张梓淇颇自嘲地勾起了嘴角,所以说头脑一热最后头疼的还不是自己。
大家都站了起来,好几个睫毛上还挂着泪,鼻头红红的,模样十分惹人疼。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苏远问,竟出乎意料地笑了笑。
“不知道。”张梓淇耸耸肩,然后走到了苏远的身边。
“你没安排好?”
“你当我是谁?”虽然明知苏远看不见,但张梓淇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是谁?”苏远也就顺着张梓淇的话问了下去。
“我叫张梓淇,是个打着天师算命的名号四处骗钱的江湖术士。”张子琪答得倒颇坦诚。
苏远的脸上写满了不信。
“这可是我的最大机密关乎我的生命前程的事我都告诉你了。”张梓淇装模作样地哼了两声,扔下一句话,“信不信随你。”
信你才有鬼。苏远默默腹诽一句,想着要是说出这一句话来定又会多出好多争执,毕竟张梓淇是个不依不饶的主,于是把话吞下肚,招呼着孩子们围在一团,商量后路。
“那个。”张文泽拉了拉苏远的衣角,“苏远哥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我……我不想再回姑苏城了。”
“听这个张梓淇哥哥的吧。”苏远摸了摸他的头,脸色骤变。
“怎么了?”张梓淇立刻就注意到苏远的异常,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我听到了马蹄声,有很多匹马,向我们这里赶来。”
不用猜也能知道是哪些人,不出意外地话大概是来灭口的。
张梓淇的脸色也不好看,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河,突然灵光一闪,张梓淇问,“你们会游泳吗?”
孩子们都纷纷点头,就连最小的了了都会,最后唯有苏远一个人是旱鸭子。
“苏远等会我拉着你,孩子们,快点游,最好是潜水,跟着我游,看看前面有没有灌木什么的避避风头。”
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蹦下去,溅起的水花洒在苏远身上,冰冰凉凉的。
“最后是我们了。”张梓淇拉着苏远跳入水中。
苏远觉得颇有几分投河自杀的感觉,不由得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于是不幸被灌了好几口水。
“咳咳咳!”苏远从水中探出头,鼻子嘴巴甚至连耳朵里都是水,看起来好笑又狼狈。
孩子们纷纷回过头。张梓淇用手招呼着让孩子们先走,然后用一只手把清瘦的苏远夹在腋下。
看向苏远的脸时,张梓淇怔住了。
苏远鼻梁挺拔,皮肤也白嫩,平常侧脸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美男子,就连眼睛上覆着的白绫都成了装饰品,但现在,白绫浸了水,变的透明起来。
于是苏远紧闭的眼上那道可怖的伤疤也跟着昭告天下。
从眼角蔓延到眼皮上一直到穿过鼻梁,又长又深。
第8章 第八章
直到苏远的轻声呼喊,张梓淇才回过神来,“准备好了吗?深呼吸,憋口气,我潜水的话快一点。”
张梓淇的泳技倒一点没自夸,带着苏远一个大男人仍然游得游刃有余。
身后的马蹄声愈来愈近,在水波的放大下仿佛就在耳边。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单调的划水声和换气声。
但是从早上便开始奔波,直到中午喝了几口水又开始游泳,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体力也渐渐不支。
“前面有灌木!”是张文泽惊喜的声音。
“躲在灌木后面!”
张梓淇一声令下,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把头在灌木下缩好,还得防备着灌木的尖刺,藏匿好之后,有的只剩劫后余生得喜悦。
马蹄声越来越近,骑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红衣的何萱。
红装鲜艳到刺眼,背后竟是一顶官轿。
“这么夸张,官商勾结,果真不假。”张梓淇喃喃,顺手把一个好奇探长脖子的孩子拍下去。“从现在开始,不许动,调整呼吸,把呼吸放慢。”
苏远也知道这些人差不多就快到了,只能默默地乞求着他们能就这样走。
但天不遂人愿,偏偏这一众人就在此下了马。
孩子们都被吓到了,张文泽咬着嘴唇,喊了声苏远哥哥,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他们只是在这里休息一会,不会发现我们的。”苏远摸了摸他的头。
本来的确没有发现,正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何萱突然跳下水,墨色长发在水中披散开,裙袂绽放,像一朵盛开的红莲,美得就连是年纪尚小的张龙文都羞红了脸。
张梓淇也微微失神,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何萱今日所穿的,竟是嫁衣!脑袋上的沉重首饰被她摘下,随手就扔进了河里。
张梓淇看着她把纯金首饰随手就扔在河里,心里恨不得立刻钻河里就去捞。
“苏公子,好久不见。”何萱浑身湿淋淋地站在苏远张梓淇面前,艳光逼人。
所以张子琪也没有忍住退了一步。
“请跟我走一趟吧,二位。”何萱笑了笑,“你们拐走了陈家养子的事,应该要好好谈一下了吧?”
二位?二位!
虽然不知何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这个结果很显然是二人所希望的。
张梓淇笑嘻嘻地盯着何萱看,凑进她身旁说,“美女,你扔河里的首饰我们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何萱没说话,算是默许。
苏远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张梓淇把他拉上岸,而后蹲在岸边,一双眼睛都发着光地盯着何萱,这勉强也能算是美女出浴图吧。
会有这种想法的当然不止张梓淇一个,岸上的官兵也差不多都是一个表情,就连坐在轿子里的知府都探出了头来。
何萱倒毫不在意地从水里走了出来,但其实并无太大差别,因为嫁衣又厚又重,之前穿着不觉得,但浸过水后才发现,除了衣服颜色更深了点之外基本无差。
张梓淇一脸失望地冲着何萱挤眉弄眼,这才发现在场所有人除了苏远之外都是耷拉个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苏远一向认为自己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能进监狱。
监狱大多都是几个人一组,但自己还算幸运,和张梓淇两个人一起待一个监狱,大概是监狱里的特别优待吧。
“那些孩子怎么样?”苏远问。
“不知道,但何萱的金首饰还是值不少钱的,他们应该不用担心,本来就是流亡的孩子,自己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张梓淇耸耸肩,“相比之下更应该担心我们自己吧?”
“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不知道会被流放还是怎样?”
“你倒是无所谓,就是连累的小爷我还得跟着你一起受罪。”张梓淇嫌弃地哼哼。
判案也是一番麻烦事,首先是在衙门由知府审理,对方是有备而来,收养小孩的文书,苏远当晚被请回陈家等,人证物证俱全。
至于苏远他们么,倒还真没什么好辩解的,毒打孩子又不犯法,但他们把这些孩子带走就不行,这些孩子名义上是陈家养子,他们属于拐卖孩童。
于是二人老老实实地签字画押,表示这些事情的确是他们做的,不想反悔也没有冤屈。
这样的剧情倒是憋死围在外面看戏的众人了,谁不喜欢看官商勾结逼死百姓,然后百姓历经艰难申冤。
都准备好烂菜叶了,却是这样的戏码,一方证据确凿,一方老老实实交待。百姓表示很不开心,要把添油加醋的说书人拖出去打一顿。
但仅仅只是这样是不能判刑的,没过几天后,又来了一个人询问,尤其是——“二位可有什么冤屈?”这句话,起码问了三遍。让苏远二人苦笑不得。
这次等待的时间有点长,张梓淇觉得自己待在监狱里都发了霉,看着隔壁互帮对方抓虱子的囚犯们,不由玩心大起。
趁苏远不注意,眼疾手快地扯掉苏远的一根头发。
对方吃痛,回过头来。
张梓淇笑得一脸明媚,说:“你头发上长虱子了都,我在帮你抓虱子。”
苏远用手拢了拢头发,头发又油又乱,又是夏天,要真有虱子也不奇怪。于是笑了笑,说,“谢谢,但我不怎么习惯,还是算了。”
又是许久,大概是监狱里时间过得比较慢,又或许是监狱里的气氛比较压抑,连一向嘴闲不下来的张子琪都渐渐安静了下来,一股腐烂的味道在监狱里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在监狱里无论白天黑夜还是时间都没有多大意义,还未等来判决书,却等到了释放令。
苏远不做声,反倒是张梓淇,一脸激动地问,“我们真的可以出去了?为什么?真的吗?”
那个满脸横肉的,看起来凶巴巴的狱卒实则倒颇和善,耐心地解释道,“据说是陈家把这个案子撤了下来,说那些个孩子都找到了,念你们并没伤及孩子,又是初犯,所以放过了你们。”
说罢又叹了口气,“年轻人啊,下次别再做这种犯法的蠢事了,害人害己啊。”
经过一段长长的通道,终于出了监狱,外面的太阳很大,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张梓淇晃了两下,一时没站稳,栽倒下去。
却被人稳稳接住。
苏远?这是张梓淇的第一个想法,不过立刻就被自己否定了,苏远是个瞎子,怎么可能这么稳地接住自己。而且这个人身上带着皂角清香味,不可能是和自己一起在监狱待了几个月浑身臭哄哄的苏远。
张梓淇感觉自己的世界由模模糊糊逐渐清晰起来,眼前是一张儒雅好看的脸,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是说书人宋景。
待他想起来时,宋景已经和苏远十分熟络起来了,二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天,把站在一旁的张小爷忽略。
张小爷火蹭蹭蹭蹭就上来了,挤在二人中间,皮笑肉不笑地对宋景说,“你消息挺灵通的嘛,就知道我们出来了,还守在门口等着。”
“因为你们俩能出来就是大爷我的功劳啊。”宋景颇得意的笑,露出一口的大白牙。
“此话怎讲?”苏远问。
“就你还大爷。”张梓淇张小爷在一旁不屑地哼哼。
宋景一脸淡定地忽略磨牙霍霍的张梓淇,回道,“哦,这简单,我只是把陈家先祖和何氏那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联合全姑苏城的说书人分不同时段在不同地点把这个故事讲一遍。”
“这么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大家当然都是很喜欢听的,所以这个故事现在是整个姑苏城都知道了,还出了话本,对了,还被书会先生(宋代的称呼,相当于现在的脚本作家)改成了戏本,在明天城里最有名的勾栏演出。”
“对了你们要不要来看,我有特权的,可以免费带你们去看,演出的人可是林然啊,杂剧界里神一般的存在啊。”
一旁的宋景还在滔滔不绝,苏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书先生都比较话多的原因。
“所以说,其实那些孩子并没有找到对不对?”苏远忍不住出声打断。
“对,只不过是陈家为了放出你们所找的借口罢了。”
“你添油加醋讲了一个爱情故事,然后呢?”终于可以插i嘴,张子琪问。
“然后就完了啊,我告诉那些讲故事人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大家纷纷表示很有兴趣。于是陈家坐不住了,当天下午就找到了我。”宋景笑道,“我是不是很有才?他们怕我把后来的事情说出去,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我以这为要挟,他们就乖乖把你们放啦。”
最后总结式地补充一句——“我宋大爷别的爱好没有,唯一的爱好就是管闲事!还特别乐于助人,所以你们不用谢我,写三千感谢函给我就好。”
“谁要给你写三千感谢函,多管闲事。”张小爷很不爽。
苏远脸上有点尴尬,向宋景鞠了一个躬,很郑重地说,“之前张兄只是在说笑,还请宋兄海涵,我和张梓淇,在此,向你道谢,如果不是宋兄的大恩大德,现在我们也不知会被判什么刑。”
“好说好说。”宋景伸手把苏远扶起,“不必这么客气的,至于我说的什么三千感谢函是开玩笑的,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第9章 第九章
第二天张梓淇本着有戏看不看白不看的想法同宋景一起去了勾栏,当然也不忘拉上苏远凑数。
等到三人匆忙收摊赶到时,正是未时刚过,太阳挂在头上还热很。
戏还未开演,大堂里就已经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不单单是座无虚席,还有很多没有位置的人拥在最后,努力掂起脚。
张子梓淇紧紧拉着苏远,努力挤出拥挤的人群,手心里黏黏的全是汗。
宋景没骗人,他不单有位置,还是前三排的好位置。相比后排的拥挤,前面就松散安静多了。
安静地能让人听见一些很不舒服的低语。
“瞎子来看戏?哈哈稀奇真稀奇。”
“瞎子能看什么,白白浪费了一个这么好的位置!”
“就那瞎子的一脸穷酸样,这个位置真的是他的?”
……
张梓淇的拳头握紧,脸色十分不好看,他回头望去,每个人的脸都不同,有的讥讽有的可怜,还有孩子好奇地伸长头向这边张望。
苏远笑了笑,“我也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是白白浪费了此等的好位置,嘴长在别人身上就随他们说罢,更何况他们说的是实话。”
宋景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苏远,赞了一声,“苏兄好度量。”
一中年男子走上台,敲锣,接着中气十足地说,“杂剧《桃花缘》,开始。”
先是歌舞,舞姿曼妙,丝竹之声更是悦耳,只可惜苏远看不见,音乐上更是没有半分造诣,明明是天籁可自己却一直想打盹。
听见身旁的二人啧啧称赞声,于是苏远又强打起精神来让自己不睡过去。
歌舞过后便是正杂剧。
书会先生把书生与父母的情节删去,只是简单交待了书生屡次不中,为了转换一下苦闷的心情,外出参加了庙会。
这时走出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穿着长衫,带著书生帽,一脸苦闷,又呆板,就连走路都是僵的。
可是即使这样,他也是好看的,皮肤白净,鼻梁挺拔,樱红色的薄唇上扬,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那一对柳眉了,过分秀气也过分好看了些,于是难免少了些英雄气概,但胜在身形修长,气度不凡。
他便是林然,从小在戏班子里养大,小时候长得便讨喜,还扮过女装来讨钱,长大后更加好看,再加上演戏上也的确是天赋异禀,从此成了戏班子里的一块金字招牌,只可惜这个戏班子是远从汴京而来,姑苏城的人们没眼福见到小时候的林然了。
张梓淇自认长得也不差,但和台上那个面目沉闷,动作呆板的人一比,便差了一截,无关长相,而是林然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恨不得把眼睛抠下来黏到他身上的吸引力。
这时何氏登场,穿了一身嫩粉色的外衣,袖口处是深色一点的粉色,扎着小女孩的发饰,留了一半的墨发披散在背后。
何氏迈着碎步走向书生,快靠近书生时,却又停了下来,一副小女儿的娇羞状,书生再前面走,于是何氏也一直在后面跟,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书生也甚是愚钝,一路自走自的,未曾发现后面有人,何氏跟在后面用手帕捂着嘴偷笑。
书会先生把二人的相遇改成了何氏对书生的一见倾心于是步步跟随,而后刻意制造出的偶遇,的确是比原版更有新意,看戏的人们发出一阵欢呼,一致的好评声。
当然此中并未包括苏远和张子琪,苏远是因为这一大段一句台词都没有,听也只能听见周围人的欢呼叫好,更是头疼,至于张梓淇,他是被扮演何氏的女子吓傻的。
当然不是说那女子丑,而是那女子,竟然何萱,张梓淇第一次知道何萱竟然还会演杂剧,而且演得还很好,一颦一笑都极其贴切。
台上,书生伸手抬起并不存在的柳条,何氏抬起头,眼神怯怯的,双颊都羞红了,书生的脸也红了,看着何氏,局促的手脚都不知要怎么放。
幕布缓缓降下,只听到敲锣人说,“第一幕,完。明天同一时间,第二幕,准时开演。还请各位捧场。”
苏远三人随人流走出,一路都有人谈论,大多是说扮演书生的林然和扮演何氏的何萱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什么的。
没想到走着走着还真遇上了大家讨论的主角,林然。
宋景与林然似乎是旧相识,一开口便打趣道,“林兄与那扮演何氏的女子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林然倒也不介意,“每次我和谁搭戏总是被说天作之合,但那毕竟是戏里的,做我们这行的,戏里戏外是一定要分清楚的。”
“不过是打趣,林兄别介意,这二位是我的好友,张梓淇和苏远。”宋景把苏远二人介绍给林然。
苏远不懂他和宋景不过昨天才认识便可以称作好友了,不过跟着张梓淇待久了,他也懂了有一种人叫做——自来熟。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于是苏远客气地笑了笑。
林然与二人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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