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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眼画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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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听完竟是笑了笑,然后与那走路有点陂的小厮专心叙起旧来。
小厮正是李二狗。
“你现在在陈家可还好?”苏远温声问道。
“还好,陈家主教我珠算,识字,于是现在我在陈家的一家店铺里算账。”李二狗笑着回。
“挺好的。”
苏远将李二狗送出门外,道,“二狗现在苏远哥哥有钱请你去天香楼吃饭了,我们中午去天香楼可好?”
“不了,苏远哥哥再见。”
苏远握住李二狗的手,他的手又宽又粗糙,苏远把他的手摊平了,在里面一枚一枚仔仔细细放了三枚铜钱,道,“那苏远哥哥请你吃糖葫芦,和那老头说要七个,他不给就说是我买的,二狗,再见。”
十月二十四日,苏远和小半个姑苏城的人,一起见证了一场轰动全姑苏的大事件。
那天,太阳十分之不给面子,明明已经是未时了却一点都没有减弱的趋势,隐隐还要越来越毒,俗话说春豹子能弄死一匹马秋老虎能放倒一头牛,只可惜这牛/逼哄哄的秋老虎没能放倒人们看戏的热情。
苏远在这上有炎炎烈日,旁有人山人海的环境下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化成一缕烟就地飞升。
拼了一条老命,勉强在嘈杂的人声中听到一丝开场的敲锣打鼓声能说明自己应该是到了的苏远,突然听到一声急促地马鸣,然后是哗然的人群。
苏远在其中仔细分辨出什么“不好了”,“造反”,“林然被抓了”……
据耳聪目明的老大爷所说,当天的情形乃是这样子的——
姑苏城两大铁嘴之一的老者充当了敲锣的旁白戏份。
他刚念到第一幕少年李二狗爬树捣蛋不学无术的时候,另一大铁嘴——宋景,穿着一袭蓝色长袍,头发高高的束起,骑在马上,颇有点前朝探花郎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风采。
如果忽略掉他身后那一队骑兵的话,他身后跟着一队兵,个个都骑在马上,人高马大的,看起来比起话本里的张飞都惶不多让,且个个身上都带着兵器——有的是身后背把弓,有的是腰部插把剑,都带着说睦髌�
还一人与宋景并肩,他穿着质地优良的贴身甲胄,泛着冷冷的银光,整个人看起来锋利而冰冷。
而台上的林然,看到来人,脸当即就白得跟死人差不多了,身体也跟着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像是疯病发作一般。
这一队人先是把围观群众通通都赶走,然后……直接把整个参与了演《大侠梦》的人都带走了,动作干脆利落,也有不肯跟着他们走的,不肯跟着走的,都直接被砍死了,就跟切菜似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然一干人就这样被带走了,罪名是煽动百姓,趁机谋反。
而宋景带来的那个人,据说是某位大将军,姓林,那一对人都是他的部下,而在姑苏城说了整整几个月书,两大铁嘴之一的说书人,似乎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宋景。
自此后苏远好长一段时间都再没能见到宋景林然,而与其稍稍带着点关联的《大侠梦》也销声匿迹起来。
《大侠梦》现在可是禁忌,谁都提不得的,一旦沾上了这个然后再安上个“谋逆”之类的大罪,那可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近来局势愈发紧张,边疆战事吃紧,朝堂上主战党和主和党天天吵个不停,西北蛮夷开出的条件却越来越过分,本就只剩的半壁江山,够这帮虎视眈眈的蛮夷吃几天?
苏远叹了口气,这不是他们这群小老百姓该操心的事,身边的大家也是,该干嘛干嘛,除了有钱的商贾在收拾着家业打算跑路之外,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当个故事听,听完叹句时运不齐,命途多舛之类就过了。
西北年年战事,以前怎么没事?有钱人就是爱瞎折腾。宋大娘如是说,基本反映了所有姑苏城普通人民的心理。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基本整个姑苏城的有钱人都在精简家当,收拾细软打点关系打算跑路,最有钱的陈家首当其冲,而第一步,就是把没用的家丁都辞了。
苏远自己早就辞了工,可是宋大娘他们没人知道,而苏远又因为现在天气一天天凉了下去,靠着之前攒下的工钱他基本是能很好的度过这个冬天了,还能给宋大娘儿子带两桂花糕。所以他就好长一段时间没去出摊。
但这事在一向照料他的邻居眼中就成了苏远失去收入来源即将被饿死在家的惨案!
于是众人派了个代表,一向最疼苏远的宋大娘来苏远的狗窝抚慰一下苏远。
苏远哭笑不得地将宋大娘请回家,解释了很久自己的的确确赚到了够自己活过这个冬天的钱,才勉强让宋大娘放下心来。
知道了是个乌龙的宋大娘长吁了一口气,而后便开始挑剔起了苏远那因为很少打理而乱七八糟的家。
在收拾的途中宋大娘从某个旮瘩角里找到了苏远的画,这本来没什么,在苏远的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苏远的画,可这几副的内容偏偏是有关大侠梦的故事剧情。
宋大娘一目十行地看完这几副画,当即脸色就变了,铁青铁青的。
她一巴掌拍苏远脑袋上,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几缕花白的头发抖落了出来。
苏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懵了,他从这熟悉的力度中判断出这是宋大娘,可想破脑袋却也没能想出自己因何被挨了这一掌。
“小,小兔崽子,才多久没管你就上房揭瓦啊?这,这什么!?这东西是能乱画的吗?”宋大娘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声音里隐隐有些恐惧。
苏远想了好久才知道是因为自己无意间画的那几副画的缘故。不由觉得好笑又无奈,同时心底也是……暖暖的。
“真是,这是要砍头的东西,这事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沾的的?”宋大娘一把把画塞进了炉子烧掉,同时嘴上也不忘把苏远说道一遍。
烧好后宋大娘在屋里转了两圈,一边念叨一边继续忙乎起来。
宋大娘先是在灶台上蒸了几个白花花的大馒头,又烧好了满满一壶开水,把一切都打点的合乎心意后,她才板着一张脸拖长声音对苏远说:“今天我来找你,一是看看你还活着没,二是,天气冷了,你记着多添床棉被看看你床上那床薄薄的被子向什么样!”
苏远点头如捣蒜,鼻子塞了有点难受地吸了吸,想来是要添床厚点的棉被了。
“怎么这天气冷的这么快?”苏远吸着鼻涕嘟囔。
“冬至都过了那么久你说冷的快么?更别说今年过年又早,还个把子月就二十四了。苏远我告诉你啊,过年就来我家啊,我家不差你这双筷子。”
苏远连声应下。
“你要记着来,别磨磨蹭蹭要不然腌的那一点腊肉你一块都吃不到。”走到门边时宋大娘特地又回头叮嘱道。
原来就快要……过年了么?苏远怔了怔,然后摸着墙壁回房间拎了件厚衣服披身上,再钻进厨房拿了个热馒头啃,这才慢悠悠地晃出大门。
赶紧去买床厚棉被才是要紧事。?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本来苏远是想直接叫苏兄的……可是……邪恶的输入法君显示的却是酥胸←_←咳咳,于是纯洁的作者君,改成了苏远兄~
以及,作者君快开学了。然后……大家懂得~【霸道总裁脸】
作者君今天报名了,高二党心塞塞……
作者君目前寒假ing所以来修文_(:з”∠)_
第15章 第十五章
今天是腊八,是个人人都喜气洋洋的大日子,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腊八粥的味道。
林然和宋景面对着面喝粥,桌上还搁了碟碧绿的腊八蒜。
腊八蒜腌刚刚好,脆的很,林然嚼着脆生生的蒜,把宋景想象成蒜被自己咬的嘎嘣脆,就着粥不知不觉中竟吃掉了大半碟。
宋景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看着一脸凶神恶煞的林然不由挑了挑眉。
对上宋景揶揄的视线,林然皱了皱眉,恶声恶气道,“怎么?都这个时候了,宋大人不应该去处理公务了吗?还会有时间和我这等通敌叛国的罪人耗?”
宋景十分纵容地笑了笑,“今天是腊八,户部放假。”
宋景年纪轻轻就在户部担任要职,真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也。
“啧,怎么就腊八了。时间过的倒快。”林然故作不屑道。
片刻后他又轻轻叹息道——我以为我会和你在那个姑苏城里和戏院里的一大班子人说不定还叫上苏远一起过年。
宋景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我本也以为会是如此。”
——可那时林然已经离席很久了。
姑苏城内,细雪徐徐,整个城一下子便精致而朦胧起来,美得有些寂寥。
幸而今儿个是腊八,街上小孩撒开蹄子到处跑,一个个大红灯笼挂满了整个姑苏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每个人家里都有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以及一碟腊八蒜。
苏远被爆竹声吵醒,浓重的硝石味直往鼻子里钻,于是苏远只好从床上爬起,昨天特地向宋大娘讨的腊八粥总算派上了用场,他放在锅里加热了一下,也算是过了腊八喝了腊八粥。
——往年今天早餐都是去宋大娘家直接吃的,宋大娘做吃的很有一手,粥里加上茨菇、荸荠、胡桃仁、松子仁、芡实、红枣、栗子、木耳、青菜、金针菇等等,远比苏远这种随意加热一下好吃多了。
但宋大娘的女儿今年及笄,他一大男人一大早就往她家跑怎么说也不像话。
细想起来其实连过年都是要避嫌的,但宋大娘多年来铁砂掌威力丝毫不减,如此这般武力威胁下苏远也只得妥协。
粥很快便热了,苏远洗漱完毕,自己帮自己乘了一大碗,然后坐在凳子上,头埋的低低的,呲溜呲溜大口喝粥——他一个人吃得倒还挺开心。
林然在偌大的将军府里左绕又绕,最后拐进了一个颇为偏僻的小院子,院子里的野草长的齐膝高,肆无忌惮地霸占了整个院子。
林然艰难地淌过野草林,里屋挂了锁,已经锈迹斑斑了,看样子锁舌大约也是被冻住了,有钥匙都打不开。
不过这点小问题倒难不了林然,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宝剑——将军府里别的没有,就是各式兵器随处躺。
他举起剑,直接把锁劈开了。然后他轻轻推开门,门发出嘎吱一声响,灰尘簌簌落下,呛的林然连连咳嗽起来。
屋里的陈设极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书,书虽多,但一摞一摞整理的极井井有条。
林然掀起眼皮把眼神往这些书上扫了一圈,于是更加坚信了自己与这些书之间隔着一个深渊。
林然抱起其中的一摞书,书已经潮了,摸着只觉一手的湿。
林然毫不在意地反手在自己的外袍上擦了擦手,然后伸手把压在书下的一叠手稿拿了起来。
手稿也是湿哒哒的,泛着如锈迹一般的黄褐色,边缘处更是已经有了黑色的霉斑,但纸上清俊飘逸的字迹仍隐约可见。
林然把这一叠手稿抱在怀中,向着床边走去,床上罩了床单,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以至于都分不清原来的颜色,林然拎起床单的一角,随手把床单扔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
林然就在这一地灰尘里躺上了那张硬梆梆的床,铁一般的冷。
张梓淇骑在马上,一路快马加鞭,两旁的风景都糊成了一团,远远被抛下。
他已经跑了整整三天,今年冬天冷,一路基本都在下雪,雪落在他身下,积起了厚厚一层,然后又被张梓淇抖落,而后他掏出酒壶,饮一口烈酒,感觉一股暖意向四肢涌入,又翻身上马,继续上路——三天基本都是这样过的。
张梓淇停在一颗枯树下,树是黑的,上面积着一层白雪,黑白分明。
张梓淇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水壶——因为他之前那把酒当水喝的架势,以至于喝到现在酒已经没有了。
光喝酒很显然是不行的,天气本就干燥,张梓淇的嘴上起了一层白白的死皮,里面隐约可见带着血丝的唇肉。
张梓淇举起水壶晃了晃——还好没冻住,也可能是因为这边温度稍稍要高一点水又解冻了的原因。
他也是渴的慌了,就这么没轻没重地把大半壶水往嘴里灌,冰凉的水即刻便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张梓淇没有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偏偏天公不作美,正巧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迎面向着张梓淇砸来,成功把张梓淇砸出一个大喷嚏,顺带把眼泪鼻涕一同带了出来,糊在张梓淇的脸上,实在是好不狼狈。
张梓淇感到自己滚烫的眼泪一滑出眼眶就凉了下去,他半眯着眼,雪又大了些,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方向更是无从分辨,他骑在马上,牵起缰绳围着枯树绕了两圈,感觉自己……身陷囹圄。
林然躺在床上,感觉记忆随着时光一起纷至沓来。
林然是个纨绔子弟,打小就是。
成为纨绔子弟首先要有三个条件,一是家世好——无论你怎么挥霍都花不完无论你捅什么篓子都能替你补上。二是要不是家世继承人若你家只有你一个那你再怎么不成器也是当不了纨绔的。三是要受宠,不受宠的话出身再高有什么用,谁理你?
林然是林大将军的小儿子,林然还有个样样全能的京城模范哥哥林菉——简直是成为纨绔子弟条件中的极品纨绔条件。
况且林然长得还好看,折一片柳叶放在嘴边吹,眼角微微上挑的模样直接迷倒了整个汴京的女性——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
所以具备此等优秀先天条件的林然不负众望的长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五岁便会花重金斗蛐蛐六岁就学着和他人一掷千金聚众豪赌七岁跟着几个流氓一起仗势欺人八岁甚至被几个纨绔带着一起逛窑子!
当然年仅八岁的林然尚未通男女之事实际上他连窑子是个什么类型的地方都不太懂,他只不过是被几个纨绔拖来当付账的冤大头。
以至于汴京里经常有传言曰八岁的林然小公子一掷千金买了某某花魁的春宵一夜,买了某某头牌的初次,甚至是直接为某某头牌赎了身……
于是汴京居民经常可以看见这样的一幕——林大将军黑着脸出入青楼赌场等烟花之地,身后还跟着两杠箱子的壮汉——他是来替小公子还债的。
林将军气是真气,恨铁不成钢的心也是比真金还真,奈何他宠孩子也是真宠。
林将军近五十岁的时候才有了林然这个幺儿,生他时林然的母亲因为年龄大了难产而死。
林将军看着他生下来时红红的,皱巴巴的一团,哭得比谁都响,抱在怀里时无措地手脚都不知要怎么放。
林将军那被战场上淬练的坚硬如铁的心在这哭声中慢慢软了下去,他抱着这小小的身体,第一次体会到为人父的感觉——大儿子因他常年在外征战,关系从来都不远不近礼貌疏离的。
林然稍稍长大了一点,刚出生时那皱巴巴的脸慢慢长开,变得粉雕玉琢,看着便让人心生喜爱。
长得讨喜的孩子打小便是讨人喜欢的,所以林然在还没暴露纨绔本质的时候成功笼络了整个将军府的人心。
上至大将军下至看门的家丁——整个府里的人都宠着他。
所以林然就愉快地当他的汴京第一纨绔当到了十四岁。
直到他十四岁那年林将军领了一个骨瘦嶙峋的书呆子来到将军府。
那个书呆子叫宋景。
张梓淇拉停了马,胃里空空如也的饥饿感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抽空了,他只好停下来,否则手上没有力气的话他大约会从马上跌下来。
他眯着眼算了一下时间,看天色大约是午时刚过不久的样子,他从行李里摸出一块硬硬的干粮,斜眼扫了一下,眉毛皱成了一个结,抱怨道,“今天可是腊八啊,我想喝腊八粥……”
然而他的话刚出口就被吹散在风雪里。
张梓淇皱着眉把干粮往嘴里塞,就着水咬了两下便囫囵吞了下去。他如此这般草草解决了自己的午餐,继续向前奔去,他拐上了官道,平整了许多。
他使劲从骨头里榨出力气,扬鞭继续赶路。
张梓淇到达姑苏城时天已经黑了,申时三刻的样子,路上鲜有行人,偶有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地赶着路往家里奔——家里还有一顿热气腾腾的饭在等着呢,再晚就冷了。
张梓淇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然而片刻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假如苏远会帮自己准备晚饭的话。张梓淇再次扬鞭,玩命似的往苏远家奔。
苏远把自己炒好的青菜装好,同东坡肉一起摆在饭桌上,这便是他的晚饭——东坡肉是特地去天香楼买的。毕竟做菜这种事对于苏远这个瞎子来说难度系数还是太高了点,简单的炒青菜勉强还能行,东坡肉之类的便只好去酒楼买了。
苏远转身盛好饭,夹起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肥肉几乎是即刻就化在嘴里了,还带着丝丝的甜味。
那一直被当做摆设的门就是这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倒了。
张梓淇当即就怔住了,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颇为尴尬地看着苏远。
苏远吓了一跳,等了几秒没有听到动静,打算先发制人,“谁?”
张梓淇又想起苏远看不见,讪讪地把手从鼻子上放了下来,回了句,“是我。”
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我张梓淇。”
苏远又是一怔,向来都是大过年匆匆赶回家,哪有他这种大过年特地往别人家赶的道理?
不过苏远向来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他只是点点头,笑着招呼,“来一起吃晚饭。”
张梓淇这才从进了屋,带进一阵寒风,并因为室内太过温暖的环境,以至于没有忍住,打了个大喷嚏。
苏远皱了皱眉,问道,“冷了?”
“有点。”张梓淇点头,顺手捞了块东坡肉吃。
“水壶里有热水,先去用热水洗把脸再泡个脚,等身体暖和了再吃饭。”苏远顿了一下,“我没煮你的饭,还剩宋大娘煮的腊八粥你要么?我去热一下。”
“要要要要。”张梓淇头如捣蒜,一边又捞了块肉含在嘴里,一边拐进厨房,拿起水壶把木盆倒了个半满,拖了鞋把脚放了进去。
一股暖流从脚底散开,张梓淇在袅袅上升的热气中舒服地不禁眯起了眼。
苏远蹲在灶台边生火,嘴角带着隐约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张小爷终于回来了啊【笑】
第16章 第十六章
腊八一过,年味就一天比一天浓了起来,烟花爆竹,花生糖点,通通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拎,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看起来一片喜气洋洋,合家欢乐的景象。
说到年货,苏远也是置办了的,只不过……略微寒酸。
两封鞭炮,两幅对联,再加上香烛若干。
……连块腊肉都没有。
“啧。”张梓淇仅用一个音节充分表达了他的嫌弃之情,然后不由分说地拖着苏远上街了。
张梓淇是在刚入秋时走的,现在再回来时已经是深冬了,姑苏城还是一样的热闹,且因为快过年的缘故,比平常更要热闹一点。
只是往常随处可见的说书人少了很多,因为宋景和老者的缘故,目前姑苏城的说书人都呈现一种萎靡不振的情况。
张梓淇走在街上,没想到还有几个小姑娘记得这个长相俊俏说话也好听的算命先生,羞怯怯地走过来打招呼,顺便来表示感谢——之前我听你话现在桃花树下如今终于找到那个为我在发间簪一朵花的人啦。
也有表示遗憾顺便送祝福的——当初其实我一直都挺中意你的心中至今仍有你的一亩三分地,如今我终于寻得我的如意郎君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良配。
对此张梓淇抬头望天,做出一副忧伤深情的模样,淡淡地说,“只可惜我的心上被一个人烫上了一块永远的朱砂痣。”
年轻的少妇立刻被感动到,随着张梓淇的话悲戚戚地问,“那人呢?”
“只可惜他是怎么也抓不住的那一缕白月光。”张梓淇表情悲痛,声音沉重而悲伤。
苏远一直摊着一张脸,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这些情爱之事他向来不懂,平时也不觉得不懂这些有什么不好,此刻却无端地觉得有些烦躁起来。
少妇的眼泪几乎是同时就滑落了下来,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句——世间自古多痴儿。
而张梓淇也就十分配合地做出一个深情的痴相来。
二人又是好一阵感叹,最后道别时少妇还不忘对张梓淇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这才挥手离去。
“怎么样,我刚刚演的不错吧?”少妇一走,张梓淇立即原形毕露,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无比。
苏远没说话,只是眉头皱的老高。
不过张梓淇早已习惯了苏远的沉默,所以看都没他一眼便径直拉着苏远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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