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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红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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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上那人蓦然被平地一摔,摔得动弹不得,分明是清醒的,却只是口中低呼“哎呀”一声,眼睛睁都不睁一下,兀自呼呼大睡,摊在地上。

    人群中一些修士已然猜到此人身份,在场有些女修嗤嗤发笑:“这就是天一阁曲老头那不成器不肖子,果然轻浮放浪,仪态不修。”

    “听说这不肖子前些日子喝醉酒说要直驱十万大海持剑端了魔窟,结果差点回不来。”一名女修掩嘴偷笑。

    “何止啊,听说回来后不仅断了半条胳膊,还被他老子赶出天一阁……”

    “我要是生了这么个异端,早被气死了,哪还能静心修炼啊,要说他老子还真是好脾气。”

    “那可不是……”

    众人交头接耳之声陆续传到天一阁弟子耳边,其他弟子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作无视状,唯有那一路将他背来的程辛然见自家师兄仍在装死,不由得怒火中烧,顾不得原地喘息,站起来上前踢了醉汉曲空青一脚,力道大到发出沉闷响声,见曲空青还是不醒,又气得“啪啪”地扇了他两巴掌。

    其他门派之人皆是看得呆了,谢留尘心想:“这又是什么情况?”

    程辛然一脸痛心疾首:“师兄,师兄,你快醒醒!师尊说要你来秘境可是要你将功折错的,你可不能错上加错啊!我们被你灌了酒,耽误了时辰,回去师尊知道了我们也要一起受罚呀!你自己领罚就够了,可别连累我们呐……”

    “师弟啊……”烂醉如泥的曲空青终于勉强睁开眼缝,斜乜了师弟们一眼,缓缓撑起身体。他身形颇为高大,相貌出众,就是站得实在不成体统,站起来后打了个饱嗝,一个踉跄,眼见又要倒下,生性伶俐的其他师弟吓得急忙退开,最后又是那倒霉鬼程辛然“接住”了他,一脸欲哭无泪。

    曲空青环视一周,忽而高声大笑,笑声震落岛上桃花无数,众人一时怔愣,以为他将作出何等意外之举,却听得他放声长吟,满口尽说些颠三倒四的胡话:“人生百年如寄,且开怀,一饮尽千钟。几回魂梦,一抔黄土,大梦浮生我独行,哈哈哈哈……”语罢,他拍了拍程辛然的肩膀,似醉似醒,哼哼几声,半晌之后,又靠在师弟身上睡死过去。

    其他门派弟子皆是一脸憋笑,连一向沉稳的云相长老也难得沉下脸,反观天一阁弟子却一脸见怪不怪,淡然以对,心中皆想:反正自家师兄丢脸也不是第一次了。

    ……

    三个门派的弟子都已赶来,眼见秘境开启时辰就要到了,众人却都停在原地,迟迟不见行动,谢留尘感到好奇,却害怕再度问出什么丢人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问起。

    云相长老见诸人皆在翘首以盼,便道:“诸位道兄不必等了。我与赵峰主在途中接到商门主传讯,他嘱我带句话给众道兄,说是门内有要事耽搁,无法及时前来,要我们不必相等,以免耽误时辰,他若处理好门内之事便会即刻赶来。诸位,我们先入内吧。”

    灵萱长老亦开口:“商门主日理万机,稍晚几步也是正常,我们就先不管他了。”

    话说到这里,眼见秘境开放时间也快到了,众门派只好不再耽搁,以门派为主,依次分批站立,在带队人安排下静静等待时刻到来。

    秘境终于开放,平淡无奇的石阵乍起七彩灵光,交错成绚烂夺目的法阵,随着法阵越来越大,凭空现出一个高约一丈的八方阵门,门内波动流转,难以直视。

    云山剑宗作为第一个到场的门派,自然最先进入,待云相真人与赵逸做好护持结界的准备,云山剑宗众弟子开始有序进入秘境。

    向晚宁与谢留尘站在一起,她趁机抓住谢留尘的手,并柔声嘱咐:“师弟要当心,入口处虽然看似安全,但其实往往藏着极大风险,叫人防不胜防。”

    谢留尘感念师姐一番好心,也回之温柔语调:“多谢师姐关心。”

    迎着刺眼白光,谢留尘跟随身前的云山弟子缓缓走进秘境入口,眼前一阵晕眩,六感迷失之际,只听到身后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子声音:“抱歉,我来晚了。”

    而后便被一股不明引力吸入秘境。

第六章

    甫一进入秘境,云山剑宗弟子众人便接连遭遇多番困境。

    紫渊秘境入口处阵法繁复,各门派之人一经进入,便会被随机传送至不同地方,或是在秘境中相逢,或是探秘之旅结束后才能再见。

    云山剑宗众人一进入秘境即被传送至一处密林中,天色已晚,树影憧憧,遮天蔽日的密林中,众弟子在向晚宁带领之下走走停停,却始终走不出重重树荫,向晚宁奇道:“这密林竟似走不完似的,这可如何是好?”

    方景林本是兴致盎然,听了向晚宁此言,朗声笑道:“师姐也太心急了些,这还走不到三个时辰呢。师姐若是怕指挥失当,遭到长老与峰主责罚,不如留在队伍中间,由我来带队,如何?”

    向晚宁只当他说笑,嗔怪几句:“师弟正经点,小心护持身后,莫要让妖兽有机会靠近突袭。”

    “师姐真当我开玩笑啊……”方景林抓抓脑袋,神色忽而有些落寞,“唉,也罢,谁让我一向听师姐的话呢?”

    见向晚宁一心只在探路,丝毫未将他的一席话放在心上,方景林又有些委屈:“我也是心疼师姐啊,她为整个门派付出了这么多,可偏偏还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身为师弟,为她分担责任也很正常啊。”

    “谢师弟,”他说着便勾上谢留尘肩头,转头又变成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说的对吗?”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谢留尘已渐渐习惯他孩童般阴晴不定的脾气,便也温声道:“师姐估计在想着只要你不捣乱她就满足了。”

    方景林挑眉:“好哇,你才下山几天?也开始跟着他们学坏了。”

    谢留尘有些不解:“我只是讲出实情,怎么就算学坏了?”

    树枝一阵颤动,却见树上跳下一人,正是那身材瘦小的贺七。贺七跳下树头,落在队伍前头,听了方景林这话,亦回头笑道:“我当只有无明峰才养得出这等寡廉鲜耻之人,却不想师兄原来也同那姓赵的差不离。”

    方景林与贺七性情相似,交情甚深,说话向来无所顾忌,当下便佯怒道:“你竟将我与赵轩那三脚猫相提并论?我与他哪有什么一样的地方?”

    贺七干脆倒着身子走路,与他面对面聊天:“嘿,难道不是?明明心里就很想要,非要藏着掖着,跟那个不自量力的赵轩有什么区别?哦,我说得确实不对,”他低头沉思一番,又抬头笑道:“说起来,那姓赵的可能还比你光明磊落些。”

    方景林耳根泛起红晕:“胡说八道!你倒说说我想要什么了?”

    贺七嘿然一笑:“你想要什么我怎会知道,我只知道,你想要的,就是你得不到而其他人唾手可得的。”忽而笑意一敛,正色道:“不过你也不用太伤心,我厌恶姓赵的,却独独与你交情甚笃,就是看你尚有药可救。”

    方景林不悦:“你从哪里看出我伤心了?我只问你,你既然对赵轩不满,那日为何不直接打他一顿,好出口气?”

    “我那日三场比试已过,不好破了规矩,”贺七神色悠悠,看向谢留尘,“再说,我要是跟他打了,你身边这位谢师弟岂不就没有出头机会啦?”

    谢留尘听了这话,随之点点头:“嗯,那日一场比试确实收益良多。”

    方景林哀嚎一声:“我说谢师弟啊,人家都欺负师兄我到这份上了,你到底站在哪边啊?”

    谢留尘更加大惑不解:“什么?”

    方景林欲哭无泪:“你还问我什么?你怎么如此天真,人家摆明拿你当借口啊……”他本想好好数落谢留尘几句,却未料他竟是纯真至此,连旁人的推脱之语都看不透,又想起谢留尘一人在山上苦修多年,从无玩伴,想到此处,心肠便软了几分,不好对着他发火,于是把所有怒火发作在贺七身上:“贺七,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将你的‘浮光剑’拿来拔鸡毛!”

    贺七哈哈一笑,几个转身,借着身形优势隐遁弟子群中,笑声愈加肆无忌惮:“我看你哪只甘心做一个带队人,还不如直接让向师姐将大弟子的位置让给你,岂不更好?”

    方景林气得咬牙切齿。

    谢留尘确实不懂旁人的真言假语,只好默然不搭腔,跟着向晚宁穿梭在密林中,安静片刻后,却忽地感到身后有人戳他几下。

    又是方景林。

    方景林以指尖轻碰他的脊背,声音有些低落:“那贺小人老诋毁我,说话也是讨厌得很,师弟,你帮帮我,捉弄捉弄他。”见谢留尘不语,他又道:“师弟,行行好吧,我们这群人中只有你最善良听话,我就信任你一个。”

    谢留尘方想应答,又听方景林道:“算了算了,我自己来。”他说完便也掩起身子,偷偷潜至弟子队伍中,不一会儿,身后弟子群中便传来方景林的惨叫声:“啊!师姐救命!师妹救命!师弟救命!”伴随着贺七笑得愈发怪诞的声音,其他弟子嫌恶地远远躲开这二人。

    怪叫几声之后,又听得萧紫玉怒骂之声自身后冷冷传来:“聒噪!再吵杀了你们!”

    贺七与方景林终于齐齐噤声。

    向晚宁始终走在队伍前头,听了身后呼呼喝喝的吵闹声,不由拧眉,摇了摇头,而后轻轻牵起谢留尘的手,将他拉至队伍前头,与自己并肩而行,无奈叹息:“真是长不大的孩子。”

    谢留尘转头问道:“师姐为何不管管他们?”

    向晚宁柔声道:“何必管呢,他们开心就好。”

    谢留尘点头:“师兄们还是年轻人,难得出来一次,确实不要给他们太多束缚。”

    向晚宁噗嗤一笑:“你说这话真像个小老头。”

    谢留尘赧然一笑,走了几步,向晚宁突然又问:“师弟这次来秘境除了历练外,还有什么目标吗?”

    谢留尘自有一套说辞:“我是为了搜寻铸炼本命剑的材料。”

    向晚宁奇道:“原来师弟还未炼成自己的本命剑?玄思长老竟没为你铸炼?这也难怪,师弟年纪轻轻就修出剑意,在挑选本命剑方面自然要比旁人更加谨慎。”

    谢留尘心道:“他哪里是谨慎行事,而是压根就没想过帮我择选本命剑的事情。”但是这赌气话却不好对着向晚宁宣泄,他只能若无其事道:“我只是少了一种铸剑材料而已,没事,不急。”

    “师弟少了哪一种铸剑材料?”

    “一种名叫越天石的灵石。”

    “秘境中珍宝甚多,师弟不用担心,定能找到合你心意的材料,况且我听说这紫渊秘境一直无人继承,许在等待有缘人的到来,说不定师弟会成为那个有缘人。”

    “师姐说笑了。”

    ……

    众弟子再往密林深入,行约一炷香时间,一阵轻烟飘过,忽听得林中一阵妖兽嚎叫之声,而后大地轰然震动。

    众弟子顿时全神戒备,向晚宁持剑在手,凛然大喝:“大家小心!”

    众弟子往声音来处望去,却见树影纷乱,簌簌作响,紧接着自密林中冲出两只面目狰狞、头长犄角的妖兽,张着血盆大口,在弥天飞尘中朝着众人急奔而来!

    “大家分头行动,景林、紫玉你们带领部分弟子对付左边那只,余下弟子随我来!”

    云山剑宗众弟子持剑在手,在向晚宁带领之下训练有素地往妖兽奔去。

    谢留尘本想拔剑相对,却被那妖兽血红圆睛一扫,手心一阵刺痛,神智恍惚,登时怔立当场。

    向晚宁长喝一声,带头冲了上去,剑光凛凛,风姿飒飒,挥剑斩落兽角一端,娇小身影在妖兽身后左右摇摆。

    那妖兽被她砍落一角,鲜血泉涌,一时恼羞成怒,疯狂怒吼,巨大兽爪带着要将人凭空撕裂的力道猛地扑下!

    方景林战得左支右绌,还要分心照顾其他修行较低的弟子,寻隙间回头一看,却见谢留尘还愣愣站在原地,眼神呆滞。

    方景林大吼一声:“师弟,上啊!”

    谢留尘被他当头棒喝,才猛地惊醒,便也挥起剑柄迅疾朝两只妖兽斩去,风声猎猎中,剑势破空而行,只是在快碰到妖兽肉身时,蓄势凌厉的剑招却始终挥不下去,如同隔了一层法阵。

    谢留尘心中大吃一惊:“这又是怎么回事?”

    方景林见他呆立当场,也来不及加以训斥,急忙朝向晚宁另一端奔去,师姐弟二人合力对付其中一只妖兽。

    这一端,萧紫玉与那贺七又是战至一处,两人似存着有意比斗一番的心思,将手下妖兽作为比斗对象,你进我退,你砍我杀,将嘶吼中的妖兽捅出无数个窟窿。

    余下弟子也自动分成两队,分别迎向两只妖兽而去,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

    谢留尘虽觉诡异,却不好自己退缩原地,任由师姐师兄们冲锋在前,于是灌注真气,将手中长剑挥出万丈红光,使计照得妖兽目眩神迷,动作迟缓,给师姐师兄们提供偷袭契机。

    很多弟子是第一次面临如此巨型怪物,心下畏惧,但在向晚宁带领下仍是发挥出极高战力,加上弟子们以多对少,不一会儿便把两只妖兽杀得奄奄一息。

    妖兽轰然倒地,有弟子蹑手蹑脚上前补了最后一剑,妖兽终于闭上不甘的眼睛,静静死去。

    收了剑势后,萧紫玉与贺七开始互相嘲讽。

    萧紫玉冷言冷语:“不过尔尔。”

    贺七反唇相讥:“彼此彼此。”

    向晚宁方才并未注意到这边情形,她微微喘息,见众弟子都有些疲累,于是吩咐众人坐下休养生息。

    方景林看着谢留尘,神色十分担忧:“师弟,你方才是怎么回事?”

    谢留尘摇头:“我也不知,只是突然神识混乱,却不知是何缘故。”

    方景林道:“应当是被吓到了,没事,坐下休息一下便好。”

    谢留尘点了点头,随之坐下,他神色恍惚,险些瘫软在地,急忙收敛心神,运气周身,只觉之前那股已消失的不适感又浮上心头。

    妖兽虽已死去,但其死前的景象仍停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生死面前,它两只铜铃大眼中只见溢满哀痛悲悯之色,分毫不见对于即来的死亡的恐惧。

    它想说什么?

    它想告诉我什么?

    妖兽不是神智未开吗,为什么会露出如此哀伤的表情。

    谢留尘摩挲手中泛着光华的长剑,一时怔然。

    紫渊秘境虽为幻境,但其时间的流转与现世是一致的,云山剑宗弟子在秘境中行走了三五日,终于走出这片密林。秘境中奇异珍宝甚多,众弟子这几日收获不少,但因为所遇妖兽有强有弱,因而也有部分弟子受了伤。

    几日下来,云山剑宗弟子历经十几场对战,也由于被妖兽分散战力,部分弟子走丢在密林中,向晚宁只好几次来回奔波,将失散的弟子一一找回,却始终不见最后一个萧紫玉。

第七章

    据回来的弟子禀告:“我们与萧师姐六人在密林中兜兜转转,始终被高大树木遮蔽视线,找不到出路。萧师姐一怒之下持剑劈开苍天大树,大树倒下之后竟然有一个大树洞,洞里黑黝黝的,我们跟萧师姐说里面恐有危险,要与大家聚齐后一起进去。萧师姐竟也不知怎么回事,完全听不见我们说话,直接就走了进去。我们几个跟了上去,还没进洞,就被一阵白雾拦住脚步。等我们驱散白雾后已经看不见萧师姐的身影了……”

    “是啊,萧师姐当时中邪了一样,说什么她都好像没听见,我们修为不够,拦不住她,就看着她走了进去……”

    向晚宁十分担忧:“若萧师妹真是中了什么蛊惑,这可如何是好,不行,我要去找她。”

    弟子们纷纷围上来:“这本就不怪大师姐你,是萧紫玉一意孤行,不顾师姐好心劝阻,一心深入险境,说句不好听的,哪怕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向晚宁摇了摇头:“临行前长老将你们一行人托付与我,是我领导无方,有愧于长老的信任,才让萧师妹涉入险境,做不到让人心服口服,这是我的不足之处,怎么能把问题推到其他人身上呢?此话莫要再提,我们这几日分散精力,找一下萧师妹的踪迹吧。”

    她声音温和,但掷地有声,有着说一不二的气势,众弟子受她训斥,不敢再相劝。

    贺七突然道:“既如此,那我跟师姐你们分开寻找吧。”

    向晚宁斩钉截铁:“不可,已经丢了一名弟子,我不可能再让其他弟子出事。”

    贺七微笑:“无妨,这秘境我来过,我知道怎么躲避兽群。”

    向晚宁道:“不行。贺师弟,我知道你出身不凡,并非一般弟子,你之前的身份来历我不感兴趣,可你既然进了云山剑宗,便要听我命令,我不准你私自行动,你便不许走!”

    贺七对向晚宁说:“哈哈,师姐你可拦不住我,我先告辞了。”说罢,朝方景林挤眉弄眼,又落下几点笑声,跑远了。

    “师姐,我们不把他追回来吗?”

    向晚宁默然片刻,道:“唉,罢了。他既这么说,便有他自己的道理。”

    方景林连声劝慰:“这种人实在可恶,师姐不要为这群不听话的弟子生气了。”

    向晚宁不改忧愁之色,只是强打精神:“嗯,没事。”

    这日傍晚,谢留尘与向晚宁遍寻不着萧紫玉踪迹,又连续遭遇几次妖兽袭击,众弟子累得苦不堪言,向晚宁只好停下追寻步伐,令众人停下休息。

    谢留尘这几日下来愈加心神不宁,懒懒倚在一节枯枝上闭眼养神,旁人见他精神不济,皆以为他是在与妖兽对战中被累到了,也不来打扰他。

    没人知道谢留尘此刻内心是多么急躁不安,因为经历几场对战后,他惊恐地发现,他确实无法对妖兽下手。

    每每挥剑落到妖兽身上,便像被定在当场,剑身迟迟无法砍下,只能退至原处,旁观其他弟子动作,向晚宁后来也发现他的异常,几次询问他出了何事,谢留尘只得摇头,甚至更有部分弟子以为他临阵逃脱,朝他投来鄙夷眼神。

    但他不说,是因为连自己都弄不懂这其中缘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众人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山峦迭起,琪花玉树,不远处更有山岚萦绕,亦真亦幻,若不是有妖兽环伺,紫渊秘境倒的确称得上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远处天边乌云翻涌,闷雷阵阵,西边却是云蒸霞蔚,亮得有如白昼,照得大地上一片苍黄,美不胜收,如此奇异瑰景也只有秘境中才有幸得见。

    群山环绕,将天地尽收于一线云霞之中。霞光晚照下,苍茫天地间,不远处正有一队修士朝此处逆光而来,长风猎猎,衣袖翻飞,投在地上的身影几成一线。

    来者身影本该是微渺而飘忽,却随着云霞消散而愈行愈近,逐显清晰。

    该是其他门派之人吧。众弟子如是想道。

    待到人影走近之后,云山剑宗有个别弟子发出惊呼。

    谢留尘半睁开眼,竟见平日里沉稳行事的师兄师姐们霍然站起,个个双眼发亮,脸带期待之色,连一向镇定的向晚宁也悄悄攥住身后裙角,不自觉地将额前一缕碎发收至耳后。对于这位众弟子心中的大师姐而言,这等小动作已然暴露其内心的激动。

    “商师兄!商师兄!这边这边!”方景林兴奋朝着来人手舞足蹈,就差拔腿跑去迎接了。

    谢留尘心道:“这就是这几天众人心心念念的‘商师兄’吗?传闻中的秋水门门主,‘凤临九子’的老大?”

    那队人影仿佛尚远在天边,下一瞬却近在眼前,略一抬头,带头之人清朗眉目便直直跌进谢留尘眼中。

    仿佛云雨初霁,隽逸如画。

    这队修士走近前来,一行约有十数人,形貌各异,其中既有双鬓发白之老者,也有身形窈窕之少女,众人衣饰穿着也大为迥异,像是一支路途中凑巧相遇而组合成的队伍。其中走在队伍前头的男修气度尤为出色,他容貌清逸,玄衣墨发,行走间广袖无风自摆,手持一支制式古怪的乌木长杖,身形颀长如松如柏,透出一股常年身居高位之人才有的威严。本该是高深莫测、望之生畏的大能修士,但因着他眉目含情,眼角自带三分笑意,而生生冲淡了这股慑人气魄。

    跟在玄衣男子身后的是一名抱剑修士,凛若冰霜,神情颇为倨傲,怀中剑上凝结一层冰雪,冷得使人无端生寒,与身旁站着的一位白衣青年形成鲜明对比;那白衣青年长相俊秀,亦步亦趋跟在玄衣男子身旁,微微低着头。

    再往后便是十来个形形色色的修士,皆是修为不凡之辈,站在玄衣修士身后,面带恭敬之色。

    向晚宁与众位弟子纷纷与来人见礼。

    那姓商的玄衣男子持着乌木杖走近来,长杖上结扣垂丝轻轻晃动,衣袂飘飞如莲华波纹荡开。这人看似颇具威严,嗓音却十分柔和:“向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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