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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执位Ⅲ之六迷踪(出书版) 作者:樊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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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玄看傻了眼,他是要花生米,但没想要这么多啊,难道这是要让他在这里种花生吗?
「原来地府花生这么不值钱。」
张玄嘟囔完,就看到鬼面的眼神瞟到了一边,眼珠在一瞬间像是有了生气,张玄没看错,那绝对是嘲笑的目光,他气得抓住鬼面的双肩用力摇,叫道:「你是故意的吧?你一定是故意的!」
长矛尖锋顶到他面前,杀气无声地传达过来,张玄马上松开手,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向后退开两步,又展开笑颜,「开个玩笑嘛,刀枪无眼,小心走火。」
无视他的善意沟通,鬼面将蛇矛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才收回,明晃晃的光亮闪花了张玄的眼睛,等他视力恢复正常,鬼面已把碗碟摆上了桌,钟魁和林纯磬头对头,吃得不亦乐乎。
张玄没有胃口,在他们的对面坐下,呷了口酒,那酒不知是什么酿制而成的,喝下后齿间生香,温热沁人心脾,消减了一直盘桓在他体内的阴寒气息,他忍不住又喝了两口,感觉酒里浸了某种花香,像仙茈草的香气,却又没那么浓郁。
张玄要酒本来只是个借口,但现在发现喝酒感觉不错,给钟魁和林纯磬各倒了一杯,钟魁道谢喝了,林纯磬却对酒不感兴趣,吃饱饭,低着头数摊在桌上的一堆花生,张玄把那杯酒也喝了,又晃晃所剩无几的酒瓶,瞅了眼鬼面,鬼面站在廊下,仿佛避讳生人气息似的,离他们远远的。
「帅哥。」
张玄很自来熟地叫了一声,见鬼面只是瞄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行动,他抬起手,用手指往前勾了勾,在成功地把鬼面勾到眼前后,掏出一叠大钞,塞到了鬼面口袋里,又把酒瓶推过去,说:「这酒不错,下次能不能再多带点来?」
鬼面什么都没说,收下酒瓶,又把空下来的碗碟放回饭盒里,看他的举动是要回去了,张玄问钟魁,「你有想要的东西吗?让鬼大哥下次顺便给带来。」
「没有,」钟魁想了想,「我唯一的请求就是能不能带我们离开?」
这人还真敢提要求啊,张玄没好气地说:「那你请他直接带我们离开地府岂不是更好?」
「可以吗?」
没听出张玄的嘲讽,钟魁很认真地转头问鬼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鬼面无视他们的对话,整理好饭盒后离开,张玄只好冲着他后背叫:「记得一定要带酒啊帅哥。」
鬼面没理会张玄的搭讪,倒是林纯磬被他的叫声惊醒了,停止玩花生米,抬起头看着张玄,恍惚叫:「聂……」
「什么?」
林纯磬不理他,又把头转向门外,冲着廊下低语:「聂……行风……」
字眼咬得很含糊,张玄愣了一下才听出他说的是什么,这是第二次听到林纯磬叫聂行风的名字,他立刻跳起来,飞快地向外跑去,谁知匆忙之下没注意到手镣卡在桌角上,一个踉跄扑出去,结结实实地趴在了门槛前面。
摸摸鼻子,张玄正庆幸自己的反应灵敏没撞毁容,一双镶嵌银饰的黑靴子映入眼帘,他仰起头,顺着那串漂亮的银饰一路看上去,刚好跟转回来的鬼面看个正着,对方从灰蒙蒙的眼珠闪过亮光,像是对他的五体投地感到诧异,又有些好笑。
「我说,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拜你,我只是东西掉了。」
身为天师,竟然给鬼下拜,张玄自己都觉得脸上无光,嘟囔着爬起来,仿佛为了证明他没说谎似的,一枚铜钱从他口袋里掉出来,沿着地面往前滚去。
那是张玄刚来酆都时,马面送给他的通行证,以后也许还能用到,张玄急忙去捡,谁知手刚探过去,就听外面轰隆巨响传来,地面晃了几晃,那枚铜钱被震得骨辘辘地滚远了,还好鬼面及时将长矛戳出去,用矛头挡住铜钱,再往回轻轻一拨,让它滚到张玄手中。
「谢啦!」
张玄伸手攥住,把铜钱放进口袋,正要起来,地面又是接连几次剧烈震荡,他头晕目眩,掌握不住平衡,再次砰地扑倒,不过这次很幸运,他没趴到地上,而是鬼面的马靴上。
「靠,这是怎么回事?阴间也有地震的吗?」
不到一分钟时间,在同一只鬼面前出了两次丑,张玄觉得自己今天犯邪了,晃晃头,发现眼前景物摇晃,他感觉不对,双手一绞,用手镣缠住鬼面的大腿,喝道:「你给我喝了什么!想算计本天师,你还嫩了点!」
钟魁见张玄有事,想跑过来帮忙,可是跑到一半就被铁链扯住,林纯磬坐在圆桌另一边拨弄他的花生,像是不爽被带走,拼命拉扯铁链,害得他无法走出太远。
张玄的手镣被一只手握住扯开,顺便将他扶了起来,然后他听到有人冷冷说:「醉酒。」
呃……
嘶哑低沉的嗓音,张玄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话的是鬼面,周围还在摇晃,像是醉酒的症状,可他酒量不错啊,一小瓶酒不至于马上就醉掉,还醉到感觉地震的程度。
没等他发问,身后传来惊喜的叫声,钟魁对鬼面说:「原来你会说话的!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会同时感觉到有地震?难道我也醉酒了?」
话音刚落,轰隆声遥遥传来,整个厅堂又随之摇晃起来,张玄趔趄了一下,要不是鬼面抓住他,说不定他又要摔个跟头了,醉酒让潜存的灵识变得敏感,觉察到急速逼近的杀气,他不自禁地绷紧身体。
「出了什么事?」眼望厅外黑沉沉的空间,他沉声问。
鬼面看了他一眼,像是诧异他瞬间的改变,就在这时,暗红色箭羽倏然射进,直奔张玄的面门。
悄无声息的暗器,张玄本能地向后倾身,鬼面转去握住他的腰,顺着他的后倾配合他的姿势,同时举起蛇矛,将逼近的红箭荡了出去。
被蛇矛上的阴气震到,红箭发出尖锐的怪叫扑向对面的墙壁,张玄借着鬼面的臂力重新站稳,打量对方脸上那张银面,赞道:「你探戈跳得不错。」
银面后的那张脸是否露出表情张玄不知道,没等他仔细端详,就见被蛇矛拍出去的红箭随着尖叫化为实体,竟是只青面獠牙的角鬼,角鬼只有孩童身高,瘦骨嶙峋,十指张开时,上面干巴巴的皮肤形成蹼状,双臂抓在墙壁上,见没有伤到张玄,身体一跃又向他冲来。
张玄双手并起,铐在他手腕上的锁链成了很好的攻击武器,铁链砸在鬼头上,像拍网球似的把它拍了出去。
「这是什么怪物啊?」
钟魁那边也被一只角鬼攻击,他手脚并用把鬼踹了出去,眼看着鬼飞出大厅,他靠在桌旁心有余悸地问。
「你的同类。」
如果不是张玄的表情太过凝重,他现在更像是在说笑话,钟魁被他的气势影响到,转头去看外面,就见室外鬼影幢幢,暗绿色的荧火交替闪烁,逼近之后,他发现那些荧火其实是恶鬼的眼睛。
「我比较崇尚与人为善,不知我的同类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他嘟囔说。
回应而来的是冲进来攻击他们的鬼魅,尖锐指甲抓向张玄,被张玄侧身闪过,随手掏出一张道符拍到恶鬼的头上,尖叫声中,恶鬼消散了身形。
「很遗憾,它们没有。」冷眼看着不断冲来的鬼魂,张玄淡淡说。
钟魁没再回应,几只恶鬼向他发起攻击,他忙着应付,没时间再耍嘴皮子。
外面天色更暗了,众多鬼魅蛰伏在黑暗中,加深了空间的阴森气氛,看到同类被道符拍散了原形,它们齐声发出尖叫,却没有退避,反而一窝蜂地冲进来,将大厅里的几个人围住。
这其中除了饿死鬼外,还有角鬼、吊死鬼、水火阴鬼以及叫不上名字的鬼类,个个龇牙瞪目,露出属于恶鬼的凶残本性,张玄自从来到地府,遇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鬼魅,但这么多种类的鬼同时聚集一堂,还是很罕见,当下不敢怠慢,手握道符,又不断挥舞手镣,将攻击他的鬼魅逐一击开。
鬼面跟张玄并肩作战,为了方便杀鬼,他将蛇矛从当中分开,化成一矛一棍的兵刃,攻防有度,让恶鬼无法近前半分,众鬼震慑于他身上的煞气,稍微靠近,就不自觉地避开了,让张玄得以喘口气,他还处于半醉当中,要不是有鬼面全力支撑,可能早伤在了恶鬼们的爪下。
不过即使如此,几个人还是捉襟见肘,鬼魅太多,打散一群,很快又扑上来新的一群,张玄的头昏沉沉的,有心想祭索魂丝,但法器拿出来,却没有灵力驾驭,被鬼逼着一直向后退,一不小心胳膊被恶鬼抓住,张开嘴,尖牙向他手臂咬下,眼看着手臂即将被贯穿个血窟窿,那恶鬼突然仰头大声惨叫,却是鬼面见他有危险,将蛇矛掷了过来。
半柄蛇矛穿透了恶鬼的后心,它的身形剧烈颤抖着消散在空中,蛇矛落下,张玄一抬脚勾起兵器,将它抓到手中,蛇矛矛杆冰冷,握住后属于它的煞气强烈地传达过来,看到又有鬼类不知死活地冲上来,张玄顺势一矛划下,将冲在前头的两只鬼打个正着,恶鬼的魂魄被蛇矛吸走,元神很快就消散了。
「这东西挺好用的啊。」
张玄转转手腕,发觉蛇矛虽然阴寒无比,却用得很顺手,但下一刻兵器就被鬼面夺了回去,灰蒙蒙的眼珠瞪过来,意思是少动他的东西。
这个时候张玄没跟他计较,用手镣打着鬼,问:「这些鬼是你招来的吗?」
没有回答,就证明答案是否定的,张玄只好再问:「那就是有鬼来登门挑衅了?你能不能召唤同事来帮帮忙?」
还是没回答,张玄等了半天,等到的是抓向他的利爪,看着围攻的鬼魅越来越多,他火气涌了上来,手一翻,索魂丝的柄部随着手的划下凌空化作弯刀,将那只爪子劈断,惨叫响起,恶鬼元神被索魂丝震散,化作一片红雾飘荡在空中,经久不散。
张玄双手握住刀柄,蓝眸扫向紧逼而来的妖魔鬼怪,杀伐气势之下,众鬼不敢再靠近,连鬼面都不自禁地看了他一眼,就见张玄眼瞳中闪烁出妖异蓝光,冷笑:「想要我的命,那就来吧!」
说完,迎着众鬼大踏步走上前,鬼面没来得及拦他,急忙跟上,谁知鬼魅奸恶,见不是张玄的对手,转而攻向钟魁。
钟魁要顾及林纯磬,又要应付从四面八方杀过来的恶鬼,很快就捉襟见肘,他慌忙将铁链围到自己腰上,跟着双拳齐出,把几只鬼打趴下后,回过头,发现林纯磬还趴在桌上玩花生,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气得他大叫:「磬叔,不要玩了,快过来帮忙打鬼。」
林纯磬没理他,继续用心数桌上的花生米,完全没在意眼前的凶险,钟魁还要再提醒他,不防恶鬼再度袭来,这次竟是旋成一团赤红之光的阴气,对付这种无形阴风钟魁没有心得,愣了愣,就这一刹那的时间,赤红阴风已旋到了他面前,硬生生地穿过他的身躯冲了过去。
极寒之气穿身而过,钟魁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顿觉全身像是浸在了冰窖中,彻骨的严寒笼罩而来。
为了抵御寒冷带来的不适,他打着颤弯下了腰,那些恶鬼一见有机可趁,赤风一旋,又再度向他逼近,妄图侵占他的身躯,谁知阴风刚刚靠近,就被钟魁身上的冰冷气息弹了出去,那道气息冰寒至极,却又带着浑厚的纯正罡气,竟压过了恶鬼阴气,让它们不由自主地闪避。
钟魁没给它们躲闪的机会,忍住不适,伸手抓住一只攻击自己的鬼魅,两手一扯,竟将它的魂魄生生扯离了躯体,顿时血色化作红雾,浸染了眼前的空间。
余下的一见不好,尖叫着四下飞窜,被张玄追上,一刀一个的解决掉,转头见钟魁一双眼眸赤红似火,脸色却是惨白,极寒沁骨,他的头发眉梢瞬间结了一层薄冰,张玄急忙掏出定神符,抓住他的手想塞进他手里,却被那只手冰得打了个寒颤,不由大惊,他单是触碰都会感觉冷意,钟魁的身躯里可想而知该是怎样的冰冷了。
「你觉得怎么样?」他抓住钟魁的双手,用罡气帮他镇住严寒,问道。
钟魁的嘴唇打着颤,像是无法忍受寒冷似的,弯腰蜷缩在地上,无法回应他,张玄捉鬼捉了一辈子,救鬼的经验却不多,尤其是像钟魁这种反应离奇的病症,他除了用符箓神力帮他加持外,想不到其他办法,抬头见鬼面还在跟恶鬼厮杀,他大吼:「我朋友受伤了,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鬼面用蛇矛将众鬼逼开,奔到钟魁身旁,看到他这副模样,一愣之下摇了摇头,张玄急得叫道:「你们是同类,帮帮忙,想想你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怎么治的?」
如果此刻汉堡大人在场的话,一定会吐槽说——你确定这只是头疼脑热?不过显然,很少有人或鬼像汉堡那样聒噪,所以鬼面什么都没说。查看了钟魁的状况,最后眼神落在他的手上,钟魁的手因为不适反复蜷曲着,里面隐约有光芒闪现,他摊开钟魁的手掌,当看到掌心正中大大的「殁」字时,张玄啊地叫出来。
那个字像是用血墨刻成的,占据了几乎整个掌心,钟魁的手掌透着强烈的寒气,让血红刻字愈发的抢眼,张玄皱起眉,觉得这一幕以前曾在哪里见过,但突然间想不起来。
被鬼面的手握住,钟魁的气色好了一些,张玄又往他手里塞了几张道符,说:「大家都知道你是死的,你就不需要再随时强调一下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钟魁虚弱地笑笑,酒窝随着他的笑突显出来,看他的状况有所好转,张玄松了口气,见又有鬼魅冲过来,他反手一刀,将那恶鬼斩于刀下,血色弥漫了空间,被血腥煞气感染,他的蓝眸里闪烁出杀机,对鬼面沉声道:「你照顾他。」
说完,不待鬼面回应,便握刀迎面向众鬼劈了过去,钟魁见外面暗无天日,周围尽是黑鸦鸦的一片鬼影,忙对鬼面说:「我没事,你快去帮他。」
鬼面打量他,钟魁的发丝眉毛上的冰渣化成水流了下来,看起来有点滑稽,不过脸色正常多了,便将他扶到林纯磬身旁坐下,自己转去接应张玄。
其实钟魁并没有转好,只是比刚才适应了严寒而已,哆哆嗦嗦的颤抖连林纯磬都觉察到了,停止摆弄花生,顺着打着颤的铁链看过来,发现钟魁不舒服,他抓了把花生米塞到钟魁手里,让他握住。
「谢、谢谢……」
钟魁不知道林纯磬给自己花生米的用意,但握住后发现花生温暖,属于修道者的罡气传达给他,无形中帮他抵御了寒冷,他诧异地看向林纯磬,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花生米会比张玄的道符更见功效。
林纯磬却把头转向厅外,看到外面横行的魑魅魍魉,眉头不悦地拧起,发泄似的拨弄着桌上的花生,嘟囔:「吵、好吵……」
话刚说完,数道鬼魅便化作利箭,穿过张玄和鬼面做出的兵器城墙,张玄大惊,生怕钟魁再被它们伤到,想祭索魂丝,却力不从心,他身为海神的气势越张扬,剑毒发作得也就越快,虽然比起之前几次,现在袭击他的痛楚已经轻了很多,但还是让他无法随心所欲地施法,鬼面见他脸色不对,忙伸手将他扶住。
此时恶鬼已经冲近钟魁,利爪挥舞着向他抓来,圆桌被阴气撞击,剧烈晃动起来,花生被震到了地上,钟魁坐的椅子也被冲击到,擦着地面向后滑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要不是他身上的铁链跟林纯磬连在一起,一定会被撞翻出去。
眼见鬼爪逼近,钟魁正要挥拳击打,就听尖叫传来,利爪在堪堪触到他时消失了,他惊魂未定,眨眨眼,就见花生从林纯磬手中撒出,如漫天花雨,在散开时射出万点金光,那些鬼魅被金光击到,纷纷化作赤雾消散一空,没多久大厅里便赤色弥漫,像是下了场红雨,迷离了众人的眼神。
林纯磬手里还攥了一大把花生,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目露精光,扫过蛰伏在黑暗中的鬼魅,猛地向外冲去,钟魁没防备,被他带得一个踉跄,也被迫跟出了大厅。
与此同时,林纯磬又将手里的花生米抛了出去,颇有点豆成兵的气势,那些花生便如通了灵的一般,向窜过来的恶鬼迎头击去,就听惨叫声接连响起,冲在前面的鬼魅们恐惧花生上的罡气,纷纷向后躲避,后面的恶鬼还在向前冲,一时间众多阴鬼恶魂穿杂乱窜,混成一团。
林纯磬将它们逼开后,紧跟着一扬手,桌上的茶杯便自动飞到了他手中,他就势将茶泼向半空,茶杯随手丢开,钟魁忙着接茶杯的时候,就见他双手并起,捏起辟邪罡正法诀,拇指与中指相扣交错呈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泼出去的水珠随着他的法诀念动,竟然不坠地,而是定在空中,随后各自散开,原本弥漫在空中的红雾也像是被人牵引似的,跟水珠汇合到一起,在半空飞快地纵横排列起来,金光在水珠相互连接之间隐现流动,乍然看去,便如一张金色罗网,将众鬼尽数隔在金绸之外。
这一招辟邪金刚罗网式做得华丽霸道,林纯磬神情凌厉,法式做完后,负手立于罗网之前,将一代宗师的气势尽显,看呆了厅堂里的其他人,最后还是张玄先回过了神,啪啪啪啪着巴掌冲到林纯磬面前,半蹲下身,手指相互交替,搭了个拍照的动作,口中连连赞道:「磬叔好样的!不愧为骨灰级天师,来,拍一张留作纪念!」
这时候还不忘搞怪!
惊讶于张玄的脱线,鬼面忍不住看他,受他的快乐情绪感染,鬼面被罡符遮住的眼眸里闪过微笑,但随即便被灰暗色彩掩饰住了。
「磬叔好厉害!」
钟魁也在旁边附和。
由于林纯磬的大幅度动作,他被扯得摔到了地上,手里抱着茶杯,忍着寒冷发出赞叹,谁知林纯磬布完法阵后,神情恍惚了一下,又回到了最初的懵懂状态中,挠着头左右打量,问:「花生呢?」
「花生米花生米。」
张玄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激鬼面的先见之明,把他带来的一大麻袋花生都搬到了林纯磬面前孝敬,不过林纯磬没有吃,而是抓了几把塞进口袋里。他口袋的花生都当武器用完了,现在全部重新装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余下的又推还给张玄,那模样像是要他代为保管,必要时随传随到。
对自己沦为跟班的现状,张玄郁闷了三秒钟,不过马上就把重点放在了跑路上,四下看看,发现林纯磬的金刚罗网做得很结实,那些恶鬼在对面张牙舞爪,不甘心地想击破罗网,但还没靠近就被网上的金光击飞出去。没想到林纯磬过世变鬼,又喝了孟婆汤,法力还这么厉害,他忍不住又冲林纯磬竖了下大拇指,决定把之前他陷害自己的罪过一笔勾销。
赞叹完林纯磬,张玄又冲鬼面勾勾手指,鬼面像是不懂他的意思,毫无反应,张玄只好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带我们跑路啊。」
「跑不掉。」
对于这个回复,张玄很不满意,见钟魁脸色依然难看,他冲到鬼面身边,手掌一翻,索魂丝化作利刃搭在恶鬼脖颈上,喝道:「我朋友病了,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两条路给你选,带我们离开,或者你再死一次。」
看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法器,鬼面眉头皱了皱,像是在踌躇,但张玄的戾气让他很快就给了答复,「跟我来。」
张玄松了口气,老实说,他还真怕鬼面不答应,他们对这里不熟,如果没人引路,很难混出去,他本来是打算等跟汉堡会合后再走的,可是现在情势混乱,如果不趁机溜掉,恐怕会先变箭靶了。
他把钟魁扶起来,又给了林纯磬一把花生,让他帮忙照顾钟魁,有花生孝敬,林纯磬二话不说就接手了任务,把钟魁背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由鬼面带路,穿过走廊,往他送饭必经的圆形拱门走去,那些鬼怪看到,急得放声尖叫,奈何被罗网封住,半点靠近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张玄曾去拱门外探过路,知道那边连接着其他宫殿,门口有不少鬼差把守,所以跟在鬼面后面不敢大意,准备如果被看守鬼差发现,就先发制人。
但出乎他的意料,鬼面把门推开,门的另一边一个鬼影都没有,以往驻守在这里的鬼差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来罗酆王的宫殿里出了大事,否则不会把守兵都调走,这是个趁机偷溜的好机会,不过麻烦的是他不知道娃娃的去向。
在跟随鬼面往前走的时候,张玄不时看看钟魁,发现他状况很糟糕,虽然没像之前那样冻成冰渣,但气息虚弱,趴在林纯磬肩上昏昏欲睡,再看他的手掌,殁字消失了,只在掌心留下淡淡的红色。
娃娃现在有人保护,比他们要安全得多,他还是先带钟魁离开这里,回头再跟汉堡想办法找娃娃好了。
张玄追上鬼面,拉住他的手,鬼面吃了一惊,像是惊讶于他的热情,但下一刻他就看到张玄掏出一把冥币塞给自己,笑嘻嘻地说:「鬼大哥,好事做到底,趁着没人带我们出去好不好?」
鬼面没答话,看着他,像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张玄急忙又追加钱币,指指钟魁说:「我朋友不舒服,这里太危险了,要是再被一群鬼追杀,我怕他撑不住。将来如果有人怪罪你,你就说是被我威胁的,鬼怕天师,天经地义。」
「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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