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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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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娘子怔了怔,禁不住苦笑起来,低声道:“阿娘,昨夜兄长们是不是与你说了甚么?”
  柳氏一愣:“也没有甚么,无非是我们母女许久不曾赴宴饮,不了解这些贵人的性情,他们特地出去打听了一番罢了。”她的神色中有几分不自然,显然昨夜杜家兄弟所言的绝非仅仅如此罢了。不过,她却选择了隐瞒,保住家中已经渐渐变了模样的血脉亲情。
  “我知道,阿兄他们只是心里着急了……”杜娘子再度一叹。接连丁忧守孝四五年,起复之日遥遥无望,他们又如何能不煎熬?新安郡王是他们起复的最后希望,定然想牢牢握在手中,绝不允许出任何差错。在兄长们眼中,这分明是一桩皆大欢喜的婚事,自是不能让她“任性妄为”。
  不过,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他们定然都不知晓,是从家中渐渐流传出去的罢?其实,杜家早已潜伏着暗流,早已容不下她了。出家,能够斩断一切,对她而言是最为干脆利落的抉择。出嫁,则能为家人带来更丰厚的利益,对他们而言是绝不能错过的绝世良机。至于她究竟想要甚么,他们并不真正关心,也无法理解。
  “那……你可是想通了?答应了?”柳氏禁不住又问,语中带着无尽的期盼。
  “容儿再想一想罢,时间还长着呢。”杜娘子蹙紧眉,终是后退了一步。欣喜万分的柳氏却只当她已经松了口,立即破涕为笑,扬起眉连连道:“好,等你仔细想清楚了,咱们再好生合计合计日后之事。”
  杜娘子见她已然云销雨霁,心中不禁略松了松。然而,在她心底更深处却传来一阵阵无法忽视的钝痛。清秀的脸庞上,不知不觉便笼罩了一层更深的郁气。不过,沉浸在喜意中的柳氏完全不曾察觉。
  不久之后,杜家母女便再度求见阎氏。阎氏将柳氏留下来说话,笑对杜娘子道:“伽蓝便随着悦娘出去走一走罢。正值花样年纪的小娘子,也不该总是拘在我们这些婆子身边。三郎、子献,你们可得好生护着她们,绝不能让她们被人冲撞了。”
  “阿娘尽管放心。”尽管心中觉得有些微妙,李徽依旧含笑答应了。他身边的王子献亦是始终带着笑意,神色分毫未变。
  于是,一群晚辈都告退离开了,而阎氏不动声色地开始向柳氏询问些杜家之事。对于未来的亲家,她也曾费了不少心思仔细查探了一番。但明察暗访所得,自是远远不如家人之言。杜家人之事,也唯有杜家人才能知晓。
  柳氏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希望自家能给未来亲家留下好印象。她是个心存善意的妇人,也不乏聪明之处,不过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如今杜家已经衰落到了极致,自然藏着无数隐患,她忧心忡忡却无法解决,也唯有期盼着这桩婚事能够解去万难了。
  另一厢,李徽将王子献引见给了杜娘子。王御史依旧风度翩翩,笑容晏晏,言谈之间并未流露出任何异样。杜娘子虽在家中守孝,却也听说过这位少年甲第状头的名声。不过,无论是新安郡王或是王御史,于她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她也只是平淡以对罢了,与寻常小娘子截然不同。
  同行不久之后,素来敏锐的杜娘子便察觉两位少年郎之间的举止异常亲密。她眉宇间的郁色不由得更沉了几分:解除婚事是她提出来的,新安郡王答应了,也努力了,同时有了自己珍惜之人。如今她还有甚么颜面,说她……极有可能翻悔呢?
  见她默然不语,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李徽便与王子献借故离开了。他们都意识到,方才杜家母女所起的争执,必定是杜娘子落了下风。这桩婚事的结果,看似已经无可动摇了。毕竟,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一时之间均难以撼动。
  待行得远了,周围再也没有旁人,王子献正色道:“玄祺,我想再与王妃殿下说一说我们的婚事,你以为如何?”最后一次机会,摆开所有的条件,若是能劝服便一切安好,若是不能劝服便唯有各退一步。
  当然,若不是他一直觉得濮王妃阎氏是真心疼爱李徽,视他如同亲子,更对他无比宽容,他也绝不会如此“坦然”。而以阎氏的性情与出身,也只适合这样“坦然”的阳谋。其他所有一切伎俩,大概在她看来都是不入正途的小道,只会令她更加反感。
  李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如何劝阿娘?”顿了顿,他又道,“阿娘并非仅仅只是反对而已,而是觉得再也没有别的法子。前两日我们苦思冥想,也不曾想出合适的计策,莫非你灵机一动——”
  “不过是打算再等一等时机罢了。”王子献道,“若能有机会,向圣人求个恩典,你觉得如何?”短则三年,长则五载,圣人与暗中谋逆之辈必定有一战。手握兵权者,又如何会眼睁睁地等着抄家流放?而那时候,便是他崭露头角的机会。
  “……”李徽怔了怔,一时间无言以对。其实,这个恩典未必能求得着,圣人未必不会勃然大怒。然而,这却是他们相守的唯一机会。只要圣人能够默许,让他们远镇边疆,眼不见为净,他们亦是甘之如饴。至于其他诸事——濮王府、杜皇后、长宁公主与永安公主等,也可花费时间慢慢安置妥当。而且,远镇边疆与身在长安相比,经营势力的难易截然不同,亦可有所作为。
  也许是“情”之一字太过动人,也许是阎氏所带来的压力太过沉重,此时此刻,聪明绝顶的二人竟是不约而同地暂时忘却了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数——满心期待着未来那个飘渺的机会,能够让他们一世相守。
  同一时刻,与杜娘子一起在莲池畔漫步的长宁公主却悠然一笑:“当初是杜娘子提出了解除婚事,教阿兄很是黯然了一阵。怎么?如今杜娘子可是后悔了?”
  杜娘子并不意外,对于她的轻讽之意亦是反应平淡:“若是贵主遇到我这样的情形,可会后悔?分明心有所愿,却无法实现,只能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贵主这般意气风发的金枝玉叶,定会让所有事都如自己所愿,大约无法理解我如今纷繁杂乱的心绪罢。”
  长宁公主倏然想起那位桃花林中展颜微笑的少年,脸上的血色瞬间便褪得干干净净。若非她心中清楚,自己与王子睦之间的那段感情并没有甚么人知晓,说不定会以为杜娘子是在讽刺于她。这一刻,心中莫名的嘲弄之意忽然散得干干净净。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对此事如此在意——绝非仅仅只是关怀堂兄而已。
  “……你可知,我曾经佩服你的勇气,羡慕你能够直言不讳地追求自己所愿。”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我贵为公主,却连想嫁给谁这种话,都不能随意出口。而你却能够寻着阿兄,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决定。”
  杜娘子不禁露出惊讶之色,略作思索之后,苦笑道:“我让贵主失望了罢?”
  “……你让我明白了,我们女子对于自己的未来是何等无能为力。”长宁公主淡淡地道,“也让我明白,一时意气的自作主张,必定行不通。瞧瞧你,不是也倒在了自家阿娘的眼泪与恳求之中么?不是也舍不得抛下兄长与杜家么?不是也不忍心与他们彻底反目么?其实我也同样如此,同样身负着守护阿娘与妹妹的责任。”
  杜娘子仿佛有所触动,定定地望向她。
  “不过……”紧接着,长宁公主却是勾起了唇角,“伽蓝姊姊,这仅仅只是一时罢了。我们必定不会一世都受人摆布,你觉得呢?”
  “……”杜娘子眸光微动,轻轻颔首,“不错。一纸婚约,焉能定下终生?”
  两人相视一笑,一瞬间便如同相交多年那般默契。
  “还早着呢,谁知其间会不会有甚么变数?且安心等一等罢。”
  “我等得,大王恐怕等不得。”
  “放心,阿兄只会比咱们等得更长久。他们正是彼此情浓的时候,眼中容不下半颗沙子。便容得他们再缓一缓罢——倒显得我们比他们更冷淡无情似的。”
  杜娘子浅浅地笑了起来,眉间郁气缓缓散去,终于恢复了多年前所见的清淡出尘的模样。
  长宁公主挽住她的手臂,笑道:“好姊姊,日后我们可得常来常往。我若是遇到甚么难事,说不得会向姊姊请教呢。”
  “贵主言重了。若能为贵主解惑,一定在所不辞。”
  作者有话要说:  新安郡王:这是王子献,我的好友,这是杜娘子王子献:^ ^,见过杜娘子杜娘子:见过王郎君……
  长宁公主:→ →,伽蓝姐姐,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杜娘子:→ →……
  长宁公主:呵呵,别和他们两个秀恩爱的混在一起了╮(╯…╰)╭,咱们小娘子自己玩去杜娘子:也好。
  新安郡王:她们俩什么时候竟然那般要好了?
  王子献:你很好奇么?
  新安郡王:有……不,一点也不好奇。
  王子献:^ ^,我们还是来想一想怎么和王妃殿下交谈罢?
  新安郡王:_(:3」∠)_
  ——————————————————————————————
  长宁公主的姬友get,百合组成立(喂)
  ╮(╯…╰)╭
  
  第238章 又生波澜
  
  不过是一场宴饮,自然不能令所有人皆大欢喜。且不提阎氏如愿与杜家母女相见,亦不提柳氏终于如愿让女儿后退一步——作为此次宴饮关键的周仪与秦承在欣赏了诸多姹紫嫣红之后,却是依旧巍然不动。一个心中频频暗叹没遇见知心之人,另一个则越发觉得缭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格外令人不快。
  饶是如此,临川长公主与清河长公主也相中了几位合适的小娘子,打算细细考察一番了。身为长公主之子,她们的孩儿眼光高些亦是应该的。而且两人年纪并不算大,心性又单纯,尚不知甚么儿女之情,便是再缓上一两年也无妨。君不见,虚岁已经十八的侄儿亦是迟迟未能娶妻么?连阎氏都不着急,她们急什么?
  当然,她们并不知晓,阎氏心中所急远比任何人都更甚几分。只是她的性情一向温柔娴静,等闲人瞧不出来罢了。
  宴饮结束回到濮王府之后,她便接到阎家递来的帖子。父亲阎立德大寿,她既然回了长安,自然不能不去。不过,想起阎府中那群家人,她便止不住的叹息。
  就在这时候,李徽带着王子献来问安。阎氏将帖子放在一旁,淡淡地道:“子献,今日见了杜娘子,你觉得如何?”不问应该娶妻的儿子,反倒是问“不相干”之人,可谓是突如其来了。
  王子献略有些意外,含笑回道:“杜娘子的品性气度皆十分出众,足堪为郡王妃之选。若是当初我与玄祺不曾彼此倾心,作为挚友,我定然也会欣喜他能娶得如此眷侣。”言下之意,无非是既然他与李徽已经相许终生,杜娘子如何又与他们何干?
  “佳儿佳妇,确实是神仙眷侣。”阎氏瞥了瞥他,“你自然比任何人都更出彩些。倘若你是女子,我会立即进宫请旨,让你成为新安郡王妃。”自始至终,她都不曾真正厌恶过王子献此人。这位少年实在太过与众不同,在她所见过的俊秀英才中亦是足可傲视众人。故而,她从不怀疑自家幼子的眼光,度过惊讶伤痛之后,只是难免心中怅然失落,又觉得惋惜罢了。
  “王妃殿下,我便不是女子,亦是世间唯一一个与玄祺相伴此生之人。”王子献道,“我知道,王妃是担忧我们不为世间所容,所以让我们暂且后退一步,各自婚配,私下仍可来往。只是,我与玄祺都觉得,婚姻绝非儿戏,也并不是交易。我们二人也并不需要伤害两个原本能婚姻幸福的女子。”更重要的是,以他的独占欲,绝不能容许自己的所爱另娶他人——即使成婚便立即别居也不成!
  阎氏略有些出神,回道:“杜娘子似乎也并不想嫁,却不得不嫁。既然成婚能够解双方之难,又何妨变通一回?”
  “杜娘子之难,或有他法可解,无须玄祺成婚。”王子献继续道,“而且,婚姻之事,形同背叛……我无法容忍……”他双眸猛然暗沉下来,仿佛联想到什么,难掩眉宇间的郁气。原来,他忽然醒悟过来,许是因他阿娘大杨氏的遭遇,许是见识了王昌与小杨氏二人的无耻,他对婚姻之事更为敏感、更为在意彼此之间的忠诚。
  李徽微微拧着眉望向他,摇了摇首,接道:“阿娘,就算孩儿与杜娘子成婚可解两难,难道还能寻见另一个境遇相似的女子,让子献娶了不成?杜娘子或可信任,又如何断定另一位也能够信任?若是成了婚,不仅是背叛我们彼此,更如同背叛了妻子,孩儿实在无法接受。”
  阎氏终是叹了口气:“那你们打算如何相容于世俗?”两个少年郎对“婚姻”异样的执着,足可见他们之间正是情浓无比的时候,尚未经历过甚么事,也并未面临甚么压力与抉择。然而,她却倏然不愿点醒他们莫名的“天真”。且让他们“天真”些时日又如何?他们那般聪慧,或许总能想通——
  婚姻,其实并非那般重要。将它看得重要,那它便是一切,不惜代价也想守护;若将它看得不重要,那它不过是生活中极为细微的一部分罢了,可有可无,不会让心中兴起任何波澜。唯有感情,唯有彼此心许,唯有同甘共苦,方是不可或缺的。
  于是,听着王子献侃侃而谈,说出他的想法与打算,而李徽双眸闪烁着不断补充,阎氏禁不住想道:原来这便是舌灿莲花的王御史。若是寻常御史与他相遇,确实很难占得上风,轻易便会被他劝诱。
  然而,她终究只是笑了笑:“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究竟是否能实现,但凭天意,更重要的却是圣心。也罢,离杜娘子出孝还早着呢,你们慢慢筹谋便是。我既不会阻拦你们,也不会支持你们,且看你们是否能心想事成罢。”
  李徽与王子献怔了怔,禁不住相视一眼,难掩目中的欢喜之色,立即行了稽首大礼。能得到阎氏暂时的默许,已经足以令他们喜出望外了。原以为他们还需耗费更多的时间来劝服,却不想她竟如此通情达理。
  “去罢。”阎氏轻叹一声,“切记在外头收敛一些。这世间的明眼之人,或许比你们所想的更多。至于大王与大郎……他们远在洛阳,一时也不会回长安,不知道也好。若是他们知道了,可不会如我这般平静。”
  “孩儿明白!”李徽与王子献再度叩首。他们原便从未想过要让李泰与李欣知晓。前者倒是容易劝服,却完全藏不住事;后者……后者便罢了,只能寄希望于他永远都不知情,否则必定不会轻饶他们。
  同一时刻,燕湛护送着长宁公主的厌翟车回到宫中。见长宁公主眉眼间带着放松的笑意,想起她方才依依不舍地与杜娘子告别,他忍不住笑道:“贵主与杜家娘子一见如故?来了数百小娘子,贵主也只与她亲近些。”
  “我喜欢的便是她那样的性情。”长宁公主淡淡地望了他一眼,“便是你让姊姊妹妹去学她,恐怕也学不像。”燕家人丁旺盛,燕湛的姊妹也并不少,嫡嫡庶庶加起来有四五人,再加上堂姊妹便更多了。只可惜,她们一门心思地想讨好她,她却觉得每个人的性情都乏善可陈。燕家人,果真个个都是一般模样,眼中所见唯有利益,完全不见其他。
  若与燕家人结交,她倒不如交好那些只会对俊美小郎君指指点点的小娘子呢。无论如何,她们到底没有甚么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追着人不放,更不可能为了唾手可得的利益转身背叛。
  燕湛不由得一噎,脸色微微变了变:“我并无此意。家中姊妹没有与贵主投契的,我心里只觉得惋惜,担心贵主日后没有能够亲近往来之人。如今见贵主与杜娘子交好,也替贵主觉得开怀。”
  长宁公主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又道:“是啊,阿爷答应我,会将阿兄的郡王府建在我的公主府之侧。待到日后,我天天都能见着阿嫂,自然畅快得很。对了,听说燕太妃给杨美人送了不少礼物?太妃确实是有心了,只是这份心思可别被人利用了才是。”
  燕湛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心中的暗恼,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惊:“姑祖母是借着杨太妃送的礼物,为的便是不让人多想。难不成连杨太妃的人也……”他转念也想到了杨家大房与二房之间的争斗,神色瞬息万变。若是杨贤妃这一回成功了,燕家定然牵连其中,说不得还会连累长宁公主甚至是杜皇后。想到此,他甚至觉得终于找到了这些天长宁公主对他过于冷淡的缘由。
  长宁公主的神情更冷了几分:“这种时刻,燕太妃便是再怜惜杨美人,也绝不能送甚么礼物。若非宫中查得严一些,险些就要被人得了手。如今的太极宫并非当年的太极宫,阿娘身体弱,偶尔也有难以兼顾的时候。”
  燕湛立即回过神,肃然道:“贵主放心,我会转告姑祖母。”燕太妃是长辈,贸然行动之时并未告知任何人。他知道此事之后也觉得太过急切,不该在这时候给人可趁之机。但长辈行事,晚辈又如何能多言?更何况,燕太妃身居别宫,他便是想劝想管,也是鞭长莫及呢?
  长宁公主这才牵着永安公主回安仁殿,燕湛也随着进去向杜皇后问安。不过寒暄几句,就见杨美人身边的亲信宫婢带着喜色前来禀报:“启禀皇后殿下,美人胎动,侍御医说小皇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了!”
  杜皇后秀眉微挑:“不是尚未足月么?”都说怀胎十月,算起来杨美人还差着一个月呢。
  那亲信宫婢尚未回答,便听宫人再度进来通传,说是袁才人身边的亲信宫婢前来报喜。杨美人的宫婢脸色立即一变,而袁才人派来的宫婢却笑着进来禀报道:“启禀皇后殿下,才人方才觉得腹痛,侍御医诊断说就要生小皇子了。”
  同样都是未足月,前后脚地便要胎动生产,哪有这样的巧事?恐怕此刻争的便是出生先后罢——为何她们就如此笃定,自己生的一定是皇子?而自己生的皇子,便一定能够出人头地,位居东宫呢?
  心中轻轻嗤笑的杜皇后看了一眼爱女,果不其然发现她眼眸中皆是冷意,含笑道:“派人去甘露殿,给圣人报喜。再给杨美人与袁才人各派四位医女相助,让两位奉御在尚药局以备不时之需。若是小皇子出生,立即派人告知我。”她身为皇后,更是病弱之身,自然不必亲自守着嫔妃生产。更何况,也不过是一个美人、一个才人而已。
  听罢,长宁公主才勾了勾唇角。永安公主眨了眨眼:“阿娘,儿要有妹妹了?”
  “或许是阿弟。”杜皇后心念微动:婉娘说是妹妹,莫非——
  “婉娘说是妹妹,或许就是妹妹呢?”长宁公主终是笑了起来,将小家伙紧紧抱住。无论来的是妹妹或是阿弟,都与她无关。无非就是宫中再多两个齐王与蜀王罢了。
  这时候,燕湛才行礼告退。长宁公主注意到他行色略有些匆匆,不禁心道:看来,今晚有些人该要彻夜不宁了。燕家也真是奇怪得很,杨美人、袁才人,没有一个姓燕,他们又何必如此关心呢?若是如此关心,当初怎么不腆着脸送个燕家女进宫?便是没有年纪合适的,再养两年也该有了罢。
  
  第239章 夙愿难偿
  
  翌日朝议的时候,不少人都察觉圣人似乎带着几分微妙的喜意,也仿佛没有甚么心情继续听众人讨论些零碎之事。于是,待到朝议迅速结束之后,一群老狐狸都禁不住互相打听起来:难不成一夜之间,这宫中便发生了甚么喜事?
  新安郡王的消息自然最为灵通,不费吹灰之力便见到了长宁公主,得知了杨美人与袁才人的“好消息”。他禁不住怔了怔,盘算着心底那几分少得可怜的妇人生产常识:“不是说十月怀胎么?怎么算也不足月罢?”可怜他前世今生加起来数十载,从来不曾做过父亲,自然对这种事并不了解。
  “呵,可不是么?”长宁公主笑容中带着轻讽之意,“一胎意外也就罢了,两胎都争着抢着先落地,当宫中的人都是蠢物么?她们这段时间确实被抬举得高了些,心都养得大了,竟然敢拿着腹中的皇子来算计!也不仔细想想,阿爷若是回过神来,岂能饶得了她们这些小心思?”
  不必多想,李徽便已能猜出这些时日太极宫内的无形厮杀。难怪就连昨日的上巳宴饮,杜皇后都托辞身子不适不曾外出。若是她未能坐镇宫中,不曾频频出手保住杨美人与袁才人,杨贤妃与袁淑妃岂能容她们安安生生地生产?
  “究竟是皇子还是公主?”宫中添丁进口自然是大喜之事,群臣恐怕都紧紧盯着呢。
  “还没生出来呢。”长宁公主道,脸色也略微白了白,“据说都已经哭喊了整整一夜。”当年杜皇后生永安公主险些丢了性命,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如今杨美人与袁才人不足月生产还如此艰难,更令她觉得心中略有几分凉意。
  堂兄妹二人都尚未成婚,索性便不再议论这种一知半解之事,转而又提起了朝堂中的动向。倒是永安公主不愿他们转移话题,再度执着地重复道:“一定是妹妹。”两个异母庶出兄长待她都不好,她才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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