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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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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将金吾卫上下都整顿了一遍的金吾卫左将军终于到达,神色凝重地遥望着战场。因着李欣明摆着不信任他,他暂时也不好打听逆贼的去向,只得命人造饭搭帐篷,请李嵩、苏氏以及那位刚刚清醒过来的小娘子入内歇息。
  李欣回望着这群金吾卫,微微眯起眼:“阿厥,你先去休息罢。不必多想,剩下的事只管交给我。前些时日我阿爷也曾经遇刺,逆贼假作山匪劫道,险些就伤了他与三郎。你们遇刺的消息传回长安后,祖父更是无比震怒,已命三司调查这两桩逆案,一定会给咱们两家一个公道,替我们复仇。”
  听见“复仇”二字,李厥垂下眼,仿佛想起了什么,几乎是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当李欣决定找王子献问一问方才交战之事的时候,发现他一直跟在濮王府的几位典军后头,看他们清理战场检查尸首。分明地上满是残肢断臂,每一具尸首都无比狰狞,足可让从未见过血的儿郎们心生惧意,这位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却仿佛正在长安城的街道上闲庭信步一般,依旧淡定优雅如故。
  李欣方才顾不得仔细打量他,如今细细看去,才发现他身上尽是血污,狼狈得仿佛在血泥里翻滚过一般。不仅如此,他背上的箭袋完全是空的,腰上的横刀则带着森然的气息,显然不仅仅只是杀过一两人罢了。此时此刻,他浑身的凶煞与优雅温润的气度交融在一起,显得格外矛盾,亦是格外奇异。联想到他如今的年纪,更令人不自禁地生出些许寒意来。
  若对方是一位萍水相逢的少年英才,李欣一定会情不自禁大赞一声“文武双全”,费尽心思也要将他揽入门下,举荐他入仕。然而,他却是自家阿弟的知己好友——知己好友足够能干,听起来确实很不错,但若是此人太过深沉危险,他又如何能安下心来?
  “大王?”王子献察觉了他复杂难辨的目光,轻轻地踢了踢脚下的尸首,让那张脸转了过去,“大王且看,此人皮肤黝黑、鼻平唇厚,脸上黥着图纹,显然并不是汉人,更像是南方山林中的蛮族。方才仔细清理过后,发现这样的蛮族尸首约有一百余人。”
  “部曲皆是随着世家一同繁衍生息,或是以战俘补充。先前连年征战,北方胡人确实有纳为部曲的,然而南方太过遥远,又从无什么战事,门阀士族几乎都不可能豢养南方蛮族。”李欣接过话,“这群蛮族的主人从岭南道而来!!岭南道为蛮荒之地,何曾有过什么世家大族,一定是被流放过去的——”
  说到此,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此事看似已经渐渐水落石出,只需将与李嵩有仇怨且已经流放岭南道的那些高官世家寻出来,或许便能顺藤摸瓜,找到逆贼之首!然而,王子献很清楚,此人并非真正的策划者;李欣也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于是,嗣濮王决定暂时放下此事,转为关注自家阿弟的交友情况:“王郎君,这回若不是你,大世父与阿厥他们极有可能性命难保。你的功劳,我回京之后一定会向祖父禀报,给你请赏。我也可举荐你进入千牛卫,成为祖父的近身侍卫。千牛卫的前程自然不必多说——你考取进士后需要数十年经营方能得到的位置,千牛卫或许不必十年便能获得。”
  “多谢大王厚爱。不过,我们商州王氏早已没落。无家族荫蔽,我进入千牛卫并不合适。”王子献微微一笑,委婉地拒绝了。千牛卫是长安城所有的高官世家子弟都眼红的去处,争抢空缺的人不知凡几。若是他进去了,便意味着顶替了一个勋贵人家子弟的位置,很容易得罪人。而且,千牛卫们彼此都熟识,必定很难接纳他这个毫无根底的外来人。
  更何况,他其实并不想投军,不喜欢投笔从戎。每逢厮杀的时候,他都仿佛要将面具彻底撕裂,毫无遮掩地立在众人面前——这让他觉得十分不安全——他只能是玉树临风的琅琊王氏子,便是习武亦是强身健体所用,便是战斗也只需坐镇指挥即可,而不是一个穿过尸山血海也毫不动容的勇士。
  李欣眉头微微一动:“那王郎君究竟想要什么作为奖赏?但凡我能给的,一定都会给你。”
  王子献略作思索,抬起眼,勾起嘴角:“我此番追随大王而来,只不过是为了回报郡王的信重罢了。郡王已经给得足够多了,故而不必劳烦大王再给什么奖赏。”说到此,他心里突然涌出了好奇与期盼:回京之后,李徽听闻此事究竟又会是什么反应——或者,他会给他送什么礼物作为谢礼?
  “王郎君高义。”李欣只得如此答道,越发觉得此子深不可测。不过,若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他又如何能说服阿弟不再与此子来往?回京之后,必须立即派人去商州,将他的祖宗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但凡有任何可疑之处,都绝不能放过!
  “时候已经不早了,大王早些歇息罢。尽早启程回长安,方能安心。”天色渐暗,缓缓燃起的火把映照着少年郎的脸庞,阴影在他身上跃动着,明明暗暗之间,轮廓越发模糊。
  “你说得是,逆贼说不得还会用别的手段。不过,世父与阿厥的身体有恙,实在不适合急行回长安。”李欣道,按了按眉头,“也不知三郎独自留在长安,是否能够应付各种突如其来的事……”尤其是他们家的阿爷,完全不能将他当成寻常人来看,说不得什么时候便会爆发一场,足以令人手足无措。
  王子献想起前几天见到李徽的时候,对方正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眉眼便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
  千里之外,深夜转瞬即过,长安城再度迎来了风和日丽的一天。
  濮王府正院书房中,濮王殿下正躺在榻上,一脸满足地呼呼大睡,呼噜声宛如夏日响雷。李徽则半张着略有些青黑的双眼,强忍着睡意,将他列出的“仇人名单”完整地记了下来,而后将几张有字迹的纸都烧得一干二净。
  为了避免自家阿爷醒来之后大发雷霆,他立即寻来了部曲,告知他们几个名字,命他们分别去外头打听。无论打听到什么消息,今日黄昏之前必须回府禀报濮王殿下,以抚慰他名单被毁的伤痛。
  至于他自个儿,当然是继续陪着母亲阎氏入宫侍疾。
  作者有话要说:  嗣濮王:那王郎君究竟想要什么作为奖赏?但凡我能给的,一定都会给你王子献:此回奖赏,可否容某日后向大王索取?眼下还不到时候。
  嗣濮王:(有种不祥的预感)
  ——————————————
  濮王:QAQ,我辛辛苦苦写的名单呢?!混蛋儿子!居然全给我烧了!!!
  小郡王: 诶嘿, (~ ̄▽ ̄)→))* ̄▽ ̄*)o
    濮王:(╯-_-)╯╧╧,别以为我会轻易原谅你!!
  
  第26章 案情明晰
  
  许是大家都觉得上巳节立政殿过得实在是有些太冷清了,今日竟不约而同地都将晚辈们领了过来。唯有安兴公主仍是孤身一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掠过众人,勾着红唇笑了笑。李徽注意到她的漫不经心与轻讽之意,对这位挑拨离间的姑母越发没有任何好感。他心里渐渐地萌发出一个念头,隐隐又觉得自己或许是多想了。
  与安兴公主同母而出的淮王李华早已病逝,她又何必搅合到这两桩逆案当中来?于她没有任何好处之事,按理来说,她应当不会做才是。充其量,她也不过是刻意将流言传到秦皇后跟前来,再似有似无地刺一刺阎氏罢了。秦皇后对李嵩与李泰这两个儿子一向十分失望,夺嫡一事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反复提起此事只会让她心中更厌烦他们。
  那么,安兴公主或许是存着借此机会讨好太子的想法?毕竟,同母兄长们越发惹得秦皇后厌烦,他这位孝顺体贴温和的幼子便越发显得无可挑剔。然而,太子究竟需不需要这般刻意作态的讨好,又是另一回事了。
  孙辈们都过来问安,秦皇后亦是一如既往地慈和无比。她靠着隐囊,微微含笑听着他们提起昨日游览芙蓉园时发生的趣事,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看起来,她待所有孩子皆是一视同仁,命尚宫取了好些难得一见的珍品玉佩玉簪给他们挑。然而,言谈之间,她对长宁郡主、李徽、秦承、秦筠却是更亲昵一些。
  不多时,便到了秦皇后该休憩的时候了,孩子们纷纷退了出来。临了,秦皇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对李玮道:“改日也将你家大郎、二郎都带过来,若是再不让他们认一认人,他们许是连曾祖母都不认得了。”
  李玮难掩惊喜之色,自然是满口答应了。虽然李欣才是长孙,成婚也比他更早两年,但于子嗣上却很是艰难,膝下至今还是空空如也。他算是后来者居上,嗣越王妃虽然一无所出,但光是庶子便已经生了两个。越王一脉的子嗣确实比其他兄弟都旺盛许多,连圣人都曾经以此打趣过李昆与李泰父子,让他们努力开枝散叶。
  当圣人带着太子李昆、越王李衡过来探望秦皇后的时候,所见的便是这般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的场景。他满脸的阴云仿佛这才稍微散开了些,环视着儿孙们,满意地颔首:“梓童的身子好些了,你们便常入宫来陪一陪她,别总是只顾着忙自家的事!”
  众人应诺,他便大步往内间而去。临了突然发现李徽坐在角落里,困倦得双目微眯,脑袋一点一点,竟像是随时都能一头栽倒的模样,他不由得一笑:“阿徽,你昨夜究竟是忙什么去了?听说你们很早就散了,莫不是你阿爷临来又灵机一动,生出什么奇怪的念头了罢?”
  一夜未眠,李徽的精神多少有些萎靡,反应也有些迟缓:“阿爷……一直拉着我看他写字。”他并不愿意欺骗祖父,只得尽量说得模糊一些。昨夜自家阿爷确实奋笔疾书整整一夜,时不时还得意地停下来邀赞。他实在不愿意赞美他的记性,只得夸他写的字有风骨——濮王殿下的字与圣人一脉相承,确实是很值得称道的。
  “那你赶紧休息去罢。”圣人慈爱地道,又让太子妃杜氏给他安排一个歇息的去处。
  杜氏立即答应下来,李昆却忽然笑着接道:“不如让阿徽跟着我去万春殿罢,二兄也一同去,正好咱们须得一起议事。有些事,我也想再问一问阿徽。”万春殿位于两仪殿与立政殿之间,是圣人特地拨给太子的理政议事之处。
  当然,这原本是有违宫中法度的——太子应该待在东宫外朝处理政事才是,毕竟太子的班底詹事府、左春坊等一众人等可都在东宫呢。不过,圣人却觉得东宫实在太远,来往、传话都不方便,执意将万春殿拨给太子使用。群臣拗不过他,担心他一怒之下干脆让太子搬过来在此起居,连带太子妃以及东宫良娣们都挪过来,便只能无可奈何地妥协了。
  圣人略作沉吟,将太子与越王唤到身边,殷殷叮嘱:“别吓着了阿徽,他还小呢。”
  闻言,太子与越王回过首,望向依旧睡意朦胧的俊秀侄儿,均禁不住笑了笑:“阿爷放心。”不得不说,李徽目前表现出来的性情与举止,确实比同样年纪的堂兄弟表兄弟们“率真”许多。喜怒哀乐皆是自然而然,毫不造作,也格外讨人喜欢——当然,亦显得格外安全无害,令人很难不放下戒备。
  李徽遂跟着两位长辈去了万春殿。一路上,他思索着圣人方才刚进门时的神情,以及李昆与李衡的举止,几乎能够确认应该是有什么消息传了回来。
  究竟是什么消息?若是案情有了新进展,三司在商州有了新动向,陈果毅一定会派人告知他。难不成是今日他入宫了,没有接到自商州而来的消息?或者,是废太子李嵩一家遇上了什么事?莫非阿兄与王子献也跟着遇险了?!
  想得越多,他便越觉得神智有些昏沉。直到踏进万春殿,心中的焦急皆尽数涌了上来,他才仿佛一个激灵,瞬间完全清醒过来,心中也立即做出了决断。无论如何,有些事他既然已经遣人去做了,便不需要再隐瞒。“直率”一些,才符合他的性格设定,不是么?
  “太子,不如让阿徽先歇息一会儿再说?”李衡怜惜地看着侄儿,“瞧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昆点点头,吩咐宫人立即将偏殿的床榻整理妥当。他偶尔也会在此小憩,床榻被褥一应俱全,却不能让侄子就这么睡过去。
  不过,李徽却摇了摇首,小心翼翼地问:“叔父、世父,可是阿兄出了什么事?不然,祖父为何会担心我受到惊吓?”一双剑眉已经拧了起来,凤眼里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焦急。
  李昆怔了怔,回道:“你就这么胡思乱想地跟着我们走了一路?将自己吓成这样?”
  他话中含着些许打趣之意,显然得到的并不是坏消息:“不必担忧,他安然无恙。只不过,方才接到八百里加急报信,竟有四五百逆贼围攻大兄一家暂时安置的馆驿。大兄的部曲几乎尽数战死,濮王府侍卫部曲亦有死伤。”
  李徽的神情随着他的话一再变幻,李昆与李衡几乎能从他的表情中瞧出他所有的想法。于是,李衡便立即安慰道:“放心,大兄他们也都平安无事。你祖父方才不过是恼怒逆贼太过大胆,完全不将皇室之威放在眼里罢了。”
  “四五百?怎会有这么多死士?”担忧消退之后,李徽转而抓住了重点。四五百死士,足以称得上一次战役。洛南田家只给出了两三百张过所,其余过所又是哪一家给出的?此外,一个小世族顶多只能派出二三十人,中等世族也不过遣出四五十人。若是已经流放的那些世族,部曲奴婢都充作家产买卖,举族流放千里,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遣出什么死士?!便是都按中等世族来算,此次也至少意味着将近十个世家牵连到这桩逆案当中!
  “除此之外,田家已经有人招供了,商州、华州、雍州各有两三户小世家涉嫌与他们同谋。眼下正派人将这些贼子抓捕起来,仔细审问。”李昆道,“按田家首犯所言,并没有什么人劝诱他们行事。他们也只是临时起意罢了,想以此事邀功媚上。”
  “临时起意?邀功媚上?”李徽完全不相信这种说辞,“这种谋逆犯上之事,怎么可能是临时起意?侄儿绝不能相信。”如果不是为了确切的利益,不是为了高官厚禄,他们怎么可能铤而走险?他确实曾在史书上见过这般愚蠢之人,也相信有人确实可能一时鬼迷心窍,但却不会相信这几个世家居然都如此愚蠢。定然是有人在其中劝诱许诺或者推波助澜!
  李昆扫了他一眼:“是啊,这样拙劣的借口,如何能令人相信?不过,无论如何拷打,他们也都只能说出这些了。这些世家子弟并非死士,又没有什么名士的铮铮铁骨,没有必要说谎。”
  李衡也道:“这些世家早便已经没落,眼看着就要从《氏族志》中除名。因日子过得艰难,所以心中一直愤懑不满,觉得怀才不遇,又野心勃勃。有一回他们共赴宴饮,听人议论咱们皇家的夺嫡之事,半醉半醒之间,不仅听了十几年前的事,还有几十年前的旧事。于是,心里就生出了念头。”
  李徽怔了怔:几十年前的旧事,那便是祖父登基时之事了。祖父英明神武,是千古难得的文治武功双全的明君,唯独此事算得上他最大的污点——无论如何不得已,夺嫡之战中,他杀兄弑弟是事实,斩草除根也是事实,曾祖父不得不退位更是事实。但此事并非全然禁忌,修史的时候他也不许任何人改动修饰,民间各种传闻更是从来不曾断绝过。
  难道,这些人是在羡慕这场变故中的“从龙之功”?确实,当初跟着祖父的人,都早已经位极人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更是人人均称得上一时传奇,其家族亦是享尽富贵荣华。
  难不成,这群蠢物竟然以为,只要他们做下了同样的事,便会有人给他们记上同样的功劳?祖父迫不得已踩着兄弟的鲜血登位,于是他们便自作聪明地推测,太子也对兄长们心生忌惮,必定不愿兄长们再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李徽:我不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头脑发热的蠢货!!而且还是成群地出现!!
  王子献:……(其实我家里就有……)
  李徽:幸好大家都没事,不然就败给了猪一样的对手啊!!!
  王子献:……(猪里面也是有狼的……)
  
  第27章 一度转折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普天之下,为了谋取利益而冒险的人比比皆是。史书中,为了虚幻的功名利禄做尽蠢事之人亦是前仆后继。但李徽绝不能接受,如今搅动得皇家不得安宁的刺杀事件,竟然都是一群自作主张的蠢物折腾出来的。若是大世父与阿爷的性命就断送在这种蠢物手中,那便更是莫大的讽刺了!
  他险些生生气得笑了起来,越是恼怒,心里便越是冷静。他认为,挑动这群世家不顾一切之人,才是此事真正的策划者。甚至,或许连此人也不过是一颗棋子,因为京中“恰巧”传得纷纷扬扬的流言,已经明确了值得怀疑的对象。幕后真凶果断地将此人抛弃,一动手便填进了如此多的性命与家族,足可见所谋甚大。
  然而,此事又一次回到了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结上。大世父李嵩、自家阿爷李泰夺嫡失败,已经与东宫之位完全无缘,对太子和越王都没有任何威胁。他们根本不需要做这种多余之事,留着他们反而更容易显出自己的宽容仁慈。凶手究竟是为了什么样的利益,才选择了刺杀他们?此次失败之后,他是否会放弃此念?或者,依然不愿放弃,定要斩草除根?
  退一万步来说,假使太子与越王当真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指使洛南田氏这样的蠢物动手罢!不但事情未成,反倒是惹出了一堆麻烦,将此事越闹越大!他们都是聪明人,定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这时候,李昆目光微冷,淡淡地道:“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竟然被这群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揣测得这般不堪。我绝对饶不了他们!”显然,他便是那群小世家欲“从之”的“真龙”——无端端受到牵累,损害了他经营多年的孝悌名声,便是素来温和的太子殿下也禁不住变了脸色。
  “太子不必为这种人动怒,不值得。”李衡道,“此事尚有许多疑点,如今暂且无法下定论。再等几日,说不得阿欣还会送来新的证据,不是说已经派人去追捕逆贼了么?此外,审问另几个小世家,或许也能有新的发现。”
  李徽目光微闪,主动地提起流言之事:“比起这些不相干的人,侄儿倒是更相信这些天京中传出来的流言。叔父、世父,是否有可能确实是当年被流放的人家悄悄地潜回来,说动了那些小世家为其驱策行事?围攻我阿爷的仅有数十人,刺杀大世父的竟有数百,显然更像是大世父的仇家。”
  李昆颔首:“唯有如此,方能解释其中的诡谲之处。这些小世家都不过是遭人利用罢了。之所以将你唤来,也是想让你旁敲侧击,去问一问三兄。毕竟,当年夺嫡时受牵连的家族很是不少,一个一个查起来费时费力。若是你阿爷想起了什么可疑之人,便尽管告知我们即可。”李泰毕竟是亲历者,对当时夺嫡之事的了解,确实胜过其他人许多。
  李徽略作思索,坦然答道:“昨日阿爷偶然听阎家郎君提起了这个流言,心中一直挂念着。家去之后,他便辛辛苦苦熬了一夜,将仇人的名字都写了下来。我一直在旁边帮他磨墨,大概记得一些。于是,今日一早,我便差人去查这些人的下落了。”
  太子与越王当然都知晓濮王府的动静,其中的安排不足以为外人道也。听侄儿和盘托出之后,二人心里各有想法,却无不为侄子的“率真”折服了。若是李欣在京中,他们这两位长辈指不定需要费各种功夫,方能从他那里得到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李徽却不然,这孩子对自家人并不设防,让人安心,同时也让人不自禁地怜惜疼爱。
  迎着侄儿满怀信任的目光,李昆和李衡都笑得格外慈祥。一个道:“且看看,三兄列的名单中究竟是否有可疑之人。”另一个则禁不住提醒道:“应当是大兄的敌人,而非三弟的敌人,其中可能会有一些差错罢。”
  然而,李昆与李徽叔侄两个却已经毫不迟疑地动笔写了起来。如此默契的动作,仿佛正在无言地道:濮王殿下辛辛苦苦列了一整晚的敌人,定然有参考的价值,至少也能筛选出一二可疑者罢。而且,当年下场最凄惨的便是追随李嵩之人,由尊敬转为仇恨,这般疯狂的复仇之举方显得更为合理。与意图谋逆导致全盘皆输的李嵩相比,李泰于他们不过是顺手除之的对象罢了。
  李衡仿佛领悟到了什么,摇了摇首,走近前细看,然后被那些完全看不出干系的名字震惊了——“我怎么从来不知,你阿爷何时增添了这么些仇敌?”这是要将所有说过他坏话的人都一网打尽么?
  忙着写名字的李徽抬起首,眼眸中满是无辜之状。李昆则依旧淡定:“无妨,继续。”
  李徽并未藏私,断断续续地将那张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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