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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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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着这么些不轨之人,险些就着了他们的道。曾经魂牵梦萦的长安,到底也不过如此罢了。”
  说着,他趴在食案上呜咽起来:“过了这么些年,我也总算是明白了,我们都不适合……只有五郎最适合……偏偏当时鬼迷了心窍,总觉得同样都是爷娘的儿子,我分明也不差着什么,为何不能争上一争?说不得只要争得过,便属于我了呢?如今想来,若是那时候不争……”
  阎氏眼眸微微湿润,想起了那段惊惧而又惶惑的旅途,想起了那个她失去的孩儿。周氏立即轻轻推了推寿娘,使眼色让她依偎在祖母身边,无声地宽慰着她。
  李欣的目光亦有些悠远,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当时许多人私下里都道他运道不错,竟因得帝后喜爱而得以留在长安,不必随着父母远赴均州那等偏僻之地。然而谁又能想到,他的处境已是如履薄冰?一言一行都须得极尽思虑?
  当年夺嫡的时候,李徽尚未出世,感触自然远远不如他们深刻。他只是觉得意外,自家阿爷终于想通了。阿爷并非不聪慧,只是确实被祖父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而且有些任性妄为罢了。他这样的性情,只适合成为闲王,否则不知不觉间便会将自己陷入朝堂争斗之中。如今才想明白也并不算晚,至少濮王府往后能够安生些了。
  吃醉酒的濮王殿下又哭又笑,险些将自个儿的食案给压得散了架。阎氏淡定地命仆从将他抬回正房歇息,又让李欣与周氏也早些休憩。毕竟,明日他们还须得入宫面圣,可不能耽误了时辰。
  李欣牵着寿娘往东路正院而去时,倏然回首,便见李徽与王子献比肩朝西路正院行去。过去他曾经见过许多回王子献在濮王府留宿的场景,据说他们二人甚至时常抵足同眠,按理说他应当并不觉得意外才是。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依稀觉得,似乎有何处变得并不一样了。
  那是极为细微的变化,他暂时未能发觉,却不意味着他永远不可能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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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李徽与王子献入宫参加常朝。近来因大理寺接二连三寻出不少附逆之臣,常朝的气氛一直格外热烈。言官们私下搜集了不少消息,成日弹劾参奏,仿佛燃起了久违的热情。圣人态度微妙,既未训斥也并未轻信,很有些默许他们继续的意思。就连他身边的王补阙亦是始终保持沉默,并不多言多语。
  于是,御史台众人越发勤奋努力,恨不得将涉案官员都寻出来弹劾一遍。一时间,许多曾与这些附逆之辈来往的臣子亦是人人自危。若是只被御史寻了不轻不重的过错还算好的,牵连进谋逆大案之中便无疑是彻底断绝了仕途前程。为了自家着想,许多人十分主动地提供出各种线索,倒也确实令三司查案有了些进展。
  常朝之后,圣人将重臣们挥退了,便听殿中少监禀报道:“濮王殿下与嗣濮王殿下觐见!”
  “这么些年不见,可不能让三兄多等,赶紧替朕将他们迎进来罢。说来,朕倒是忘了问,玄祺,你阿爷气色可好?”圣人笑道,“原该让他们早些归京,只是河南府尹暂时寻不着能接替伯悦的人选,这才拖了一段时日。一路风雪,也是难为他们了。”
  李徽正待要答话,便听一串中气十足的笑声传来:“圣人为何不直接问臣?在马车里坐了这么些天,冷倒是不觉得,只是待得难受而已。”
  御前众臣无不闻声望去,就见一只形如巨大鸡子的肉球滚将进来,肥厚的掌中还提着个晃着胳膊腿脚的婴孩。京中无人不知濮王殿下身形肥壮,肖似其舅吴国公秦安。不过,便是吴国公在家中休养了一段时日,也远远不及“旅途劳顿”的濮王殿下这般圆润。
  “三兄的气色果然不错,看来洛阳是个养人的好去处。若是政务不繁忙,朕也该去洛阳待一段时日才是。”圣人笑着起身相迎,看起来兄弟之情煞是浓厚。而濮王殿下试着给他行礼,腰却始终弯不下去,反倒险些让自己滚倒在地。
  圣人眉头微跳,赶紧将他扶了起来:“兄弟之间不必虚礼。”他倒是有心想受礼,不过,极有可能礼还未受着,就会被撞将出去罢。每到这时候,他便难免佩服当年阿爷居然能受得住这位兄长的“乳燕投林”。若换了是他,恐怕身子骨都要撞散了。
  濮王殿下依然坚持着行了礼,这才将爱孙提到跟前:“大郎,给圣人行礼问安。”
  李峤年纪幼小,说不出“叔祖父”这样复杂的称呼,便只是囫囵着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若是没有人相扶,作为一个尚且走不稳当的婴孩,他行着礼倒下去亦在情理之中。不过,倒下去之后并不哭泣,而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却是极为难得了。
  “好孩子。”圣人含笑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姿势有些笨拙,瞧上去却格外温情。
  “圣人有所不知,大郎可是臣一手教出来的……”濮王殿下到底忍不住,满面喜色地夸耀起了小家伙的聪慧机灵,顺带也夸一夸自己教养有方,俨然便以负责而又慈爱的祖父自居了。迟来一步的嗣濮王殿下只来得及行礼问安,根本无法打断他,只得默默地退到一旁。
  圣人抱着李峤,倏然想起了夭折的三皇子。两个孩子都是去岁腊月出生,前后仅仅只差几日罢了。然而,如今,一个却因宫中阴私而无辜受害,另一个则无忧无虑地长大了。若是他的三郎还在,想必也能连声唤他“阿爷”了罢。想到此,他眼中难免升起了些许郁郁之色……
  因着圣人对李峤格外亲善,亦似是起了与濮王殿下叙一叙别离的兴致,便挥退了大半御前之臣。便是李欣与李徽兄弟两个,也被他遣去了安仁殿:“梓童许久不见伯悦,一直也念着你呢。大郎与朕有眼缘,暂且便待在两仪殿罢。”
  李欣并不担忧儿子,只担心自家这个不靠谱的阿爷。万一他说错了话,若没有他们兄弟俩在旁边转圜,多年来的谨慎小心岂不是毁之一旦?说到底,虽然昨夜李泰似乎已有懊悔之意,他却依然不放心。毕竟,某些人的习惯是数十年之间养成的,绝不可能一朝一夕便发生什么变化。
  李徽则只是遥遥望了王子献一眼,确定他依然留在殿中之后,便彻底放了心。待到兄弟二人离开两仪殿,见自家兄长眉头紧锁,他便禁不住宽慰道:“阿兄尽管安心,子献尚在殿中,不会让任何人曲解阿爷的语中之意。”
  “你与王子献……”李欣顿了顿,方接道,“这些年来似是暗中推动了不少事?”他虽不在长安,但兄弟二人时常通信,彼此之间毫无隐瞒。故而,对于阿弟这些年来的经历,他几乎是了如指掌。不过,他的直觉却始终暗示他,其中尚许多不明之处,等待着他发现、查问。
  “阿兄也知晓,我们的力量依旧微薄得很,只能尽力而为。”李徽笑了起来,眉目间流露出强烈的自信,“这些时日阿兄在旅途之中,所以不曾特地写信告知——最近叔父正考验我们呢。再过几日,阿兄或许便能见到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可需我助你一臂之力?”
  “暂时不必。阿兄且看着便是。”
  李欣端详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由得也弯起了唇角。四年不见,玄祺历经磨砺,果然能够独当一面了。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孤零零地被他们抛在长安的少年郎……似乎也不需要兄长替他忧心忡忡了。
  想到此,嗣濮王殿下既觉得欣慰,又颇感复杂。
  
  第276章 将计就计
  
  当濮王府兄弟二人往安仁殿行去时,言笑晏晏的模样落入了许多人眼中。绝大多数侍卫以及宫人自然觉得如此情景实在难得,毕竟遍数皇室兄弟甚至于世家大族之中,也少有像这般兄友弟恭的。其中也免不了混杂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目光。毕竟,濮王府一脉归京对于某些有心人而言,无异于天赐良机。
  谈兴正浓的时候,两兄弟在安仁殿附近遇见了正要离开的裴婕妤。彼此远远颔首致意之后,便转身离去。入宫不过三载的裴婕妤从未见过李欣,不免询问周围的宫女,新安郡王身旁那位究竟是何人。宫女们答话的时候,其中之一作不经意状侧首回望,眼波婉转,红唇轻咬,煞是动人。
  若单论容貌,此女也不过是中上之姿罢了,便是在宫女之中也算不得出众。但仅仅只是一回眸,却平白令她多了几分娇媚之感,让人不自禁地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而意动起来。不仅如此,她仿佛连抬眉的细微神色,都能勾得旁人恍然出神。
  李欣微微眯起眼:“你甚么时候招惹了这种不知轻重的轻浮女子?”太极宫中所有的宫女皆是帝后的奴婢,亦算是圣人后宅的女人。便是瞧中了某个宫女,也该由圣人或皇后殿下赏赐,绝不可私相授受。否则必定会授敌以柄,甚至极可能被栽赃陷害秽乱宫廷之类意味着品性极度败坏的大罪,一世难以翻身。
  “我来往宫中这么些年,也是首次遇到如此大胆妄为的女子。”李徽注视着那位羞红了香腮袅袅远去的宫女,玩味一笑,“而且,这并非第一次。或许她觉得,像我这种尚未成婚的年轻郎君,轻而易举便会被美色所迷罢?”
  “她显然是受过精心调教的,不比得寻常女子,自然很是自负。不过,如此拙劣的美人计,可真不像是那一位所为。”李欣轻哼了一声,“当然,你也不可太过自负。若是将计就计,反倒被她陷害成功,那便因小而失大了。堂堂郡王,便是心里再急切,也不必因此将自己给折进去。”
  “美人计或许只是这些宫婢的自作主张罢了。当然,那一位也从来不曾高看我一分。”李徽勾起唇角,“阿兄尽管放心,就算我等得,她们也等不得了。方才我的反应,很像是心有所动的模样罢?想必也就是这两天,她们便会迫不及待地出来了——或借着引诱胁迫我,或干脆利落地除去我,总会闹出什么事来。”
  “……”李欣倏然发现,自家阿弟的行事风格并不像自己那般谨慎。抑或,他真正信任杜皇后与长宁公主,故而在太极宫中行事亦不会太过顾忌。也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毕竟太极宫并非濮王府。但与杜皇后、长宁公主亲如家人亦是极为难得之事,若是心生怀疑反倒容易落了下乘,这份情谊必定也不会长久。
  安仁殿中,杜皇后正与阎氏、周氏叙旧,见了李欣之后也颇为感慨。趁着他们谈笑风生,临川长公主与清河长公主也陆续过来了,李徽便轻声将方才遇见之事告知了长宁公主:“这几日须得向叔母借一名尚宫以及几位宫人远远跟着我,以防到时候无人为我证实清白。宫中那些小手段防不胜防,我还是小心些为上。”
  长宁公主禁不住掩口笑了起来:“左右也不过是陷害与翻供之类的伎俩罢了。阿兄放心,她们只要敢信口雌黄,阿娘与我绝不会轻饶。说起来,这些天她们看似‘战果斐然’,也该联系宫外了。只要将暗线都像牵葫芦似的挖出来,咱们便可占据主动。”除去被迫接受“美人计”的李徽之外,安仁殿也有意传出了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只要这些暗线一有动静,一切便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
  迟疑片刻,李徽又低声道:“不许对子献透露半分。”所谓的“美人计”也不过是他偶尔发现,顺手为之罢了,算不得什么要紧事。他当然相信王子献绝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但也不愿因此而坏了他的心情。
  “阿兄将我当成什么人了。”长宁公主如点漆般的眼眸转了转,轻嗔道,“我像是这般不知趣的人么?便是想打趣你们,也不会刻意提起此事,安心便是。不过,宫中人多眼杂,说不得什么时候他便知道了,你可不能胡乱冤枉我。”
  李徽思索片刻,颔首道:“待一切尘埃落定,再随口与他提一句也不迟。”
  两人商议完之后,又禀明了杜皇后。于是,翌日,李徽身后便开始悄悄跟了一位尚宫与数名宫人。只要他踏入后宫,他们便会远远缀在他身后,很难让人察觉端倪。不过,饶是新安郡王准备得再充足,也想不到那些暗线居然如此迫不及待——不过是第三日而已,这些鱼儿便自己急急忙忙地往网中撞过来了。
  彼时,他因公务前往御花园面圣。正匆匆行路之时,旁边一条偏僻幽静的小径中倏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出了一个人影。
  李徽的本能反应自然是“刺客”,立即往后退了数步,而后便伺机抬腿要将刺客踢出去。他的身手实在是灵活至极,那人影本想伸手将他抓住,却连他的衣角都不曾碰着,便摔倒在地,发出惹人怜惜的呜咽声。当她抬起首的时候,泪光点点,娇喘声声,便仿佛猫儿似的在人心中抓了数下。
  然而,李徽却只是俯视着她,既不曾怜香惜玉地将她扶起来,更不曾出口询问她可有受伤,仿佛并未认出此女究竟是何人一般。当然,她更不知晓,他正默默地按捺住想将“刺客”就此“踢”出去的念头,以免这“美人计”难以持续。
  “大王……”美人轻轻唤道,眼中含着泪意,声音犹如钩子。
  “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义正言辞,新安郡王却尽量放轻声音,神态也似是颇有些意动。
  见他迟迟不上前,美人自然只得暗中咬咬牙,自己缓缓立起来。即使是如此不雅的动作,她做起来也仿佛多了几分风情。更不必提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郎君身上,完全不掩饰情意绵绵之状,足以教绝大多数男子都禁不住心动。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美人的芙蓉面上浮起了红霞,微微垂下首,露出白嫩的颈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而她方才摔倒的地方,则留下了一只精致秀丽的香囊,上头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心思再直白不过。
  美人依依不舍地频频回首,似是在期盼新安郡王赶紧将香囊拾起来,日后好再续缘分。这位大王亦是仿佛若有所悟,忽然勾起唇角,朝着她笑了起来。身份贵重的俊美郎君,笑如春风,目光清湛而温柔,仿佛仅仅只是瞧着便令人心底禁不住炙热起来。
  这一刻,美人有些砰然心动,甚至一时间忘了自己的身份与此行的目的。她的步子竟是略有些迟疑起来,咬着唇思索着,是否该返回将香囊拿走。毕竟,若是新安郡王当真拾起了香囊,那他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奔出几个如狼似虎的宫人,立即将她双手反扣押住。正当她清醒过来,想挣扎着向新安郡王求救的时候,就见一位尚宫正缓缓地将那香囊拾了起来,打开里头藏着的薄帛,瞥了瞥上头情意浓烈的字句,神情无比淡然。旁边的新安郡王则仿佛丝毫不觉得意外,笑容依旧。
  “将她押回安仁殿处置。”
  “是!!”
  事已至此,美人如何不知自己竟是上了当,顿时恼怒之极。方才的心动瞬间便化作满腹怨恨,她张开口便要说些什么,冷不防却被布条彻底堵住了嘴,所有污蔑的字句都无法再出口。几位宫人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拖了下去,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漫长且沉重的痕迹。
  李徽舒了口气,微笑着谢过尚宫,便继续找寻圣驾的踪迹。殊不知,方才的场景已经尽数落入了正在不远处假山上赏雪的圣人、濮王以及——王补阙眼中。
  濮王殿下默然片刻,难掩满脸尴尬之色,艰难地道:“三郎身边也没个服侍的人,怨不得小娘子们听说之后,都争着抢着想进他府中。过些时日成了婚,或许便好些了……呵呵。”即使大唐民风素来彪悍,他也从未在太极宫中见过如此“急色”的女子,简直是恨不得往自家儿子身上扑了。
  圣人莫测高深地望了他一眼:“他身边确实空虚了些,改日朕给他赐几个人罢?内宅中总不能空落落的,只有郡王妃一人。”
  “如此甚好,甚好……”濮王殿下立即点头,“我给他送的人,他留也不留,全都转送给大郎了,大郎又看也不看就放逐到了庄子里。圣人送的,总归他不会往外推了。这孩子,脸皮一向薄得很,又极爱洁净,总不愿陌生之人待在身边服侍……这毛病也该改一改了。”
  “……”听着他们充满“慈爱”之意的言谈,王子献垂下眸,眼中掠过一缕暗色。
  待到李徽登上假山的时候,所见的便是神情各异的众人。他往外一望,顿时明白方才的事已经无可隐瞒,于是便向圣人禀报了他们的打算。圣人扬眉笑了起来:“偏偏她们也挑得极准,竟是瞧中了你。”
  “侄儿也觉得十分莫名。”李徽叹道。
  圣人笑了他几句,便放他与濮王一同离开了。遥遥望着父子二人的背影远去,他忽然似有所感,将王子献召上前:“替朕拟一封密旨一封明旨。让朕瞧瞧你的字,是否比中书舍人还好上几分。”
  王子献一怔,垂首遵命。圣人不让中书舍人拟旨,反倒给了他这个难得的机会,自有其道理。当然,他也不会奢望自己尚不足及冠的年岁,便能升为中书舍人——这可是御前最为机要的职缺,即使只是正五品上,亦是许多人都恨不得削尖脑袋得到的位置。而成为中书舍人,便有望中书侍郎,接着就是封相了。
  
  第277章 驸马首告
  
  这一夜,大雪纷飞,天地间茫茫一片。没有任何人知晓,数骑红尘正带着密旨飞驰南下,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犹如军中急报。同一时刻,安仁殿某座偏殿之内,隐约传来高高低低的惨叫声,却并未传出去,仅仅只是湮没在冰天雪地之中。
  虽然安仁殿规矩极为严密,但在某些人锲而不舍地打探下,“自然”便得了些零零星星的消息。据说,服侍杜皇后的尚宫经过御花园,正好逮住一个行为举止不规矩的宫婢。此婢耐不住刑罚,断断续续地招供了好些消息。
  安兴长公主的暗棋们当然不会轻信这种背叛的言论,毕竟她们当初皆是公主的亲信。若非对公主忠心耿耿,也不会被安置到太极宫中来。与其说她们是暗棋,不如说更像是死士。便是宁可自尽,也绝不可能透露出半点与公主相关的事来,更不会轻易被任何人拿住把柄。
  不过,她们或许忘了,世人皆有私心。便是曾经忠诚无比的死士,目睹宫妃们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之后,醒悟出自己只能任人差遣,更是随时会失去性命,岂能不生出动摇之心?而一旦失去了成为死士的勇气,刑求又受不住,撬开嘴也是迟早之事。更何况,根本不必撬开嘴,杜皇后也能轻易控制住她们这些棋子呢?
  于是乎,当一颗又一颗暗棋被押走之时,只在太极宫内溅起阵阵涟漪,却令沟通太极宫内外的那名暗线惊慌起来。如此重大的事,仅凭着所剩无几的两三人完全无法做主。虽然他们隐约明白,此时并不是往外传消息的时候。但若是这时候还不将消息传出去,或许下一刻便是他们这些人的死期!!
  李徽撑着油纸伞,遥遥望着那名匆匆出宫的暗线被守候多时的监门卫逮住,轻轻勾起唇角。长宁公主听着落在伞上的簌簌雪声,盈盈一笑:“阿兄,也是时候让姑父出面了罢?他可想明白了?”
  “看起来条件甚为严苛,但谁知他等的不就是这个承诺呢?”李徽淡定地回道,“因他尚了公主,给梁国公府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与痛苦,他或许早便想以此赎罪了罢。”虽然在他看来,安兴长公主做的孽完全与程青无关。但程青对家人所怀着的愧疚,却唯有将昔日的荣光还给他们才可能渐渐消退。
  尽管已经宵禁,但长宁公主的厌翟车与新安郡王的马车依旧在街道上畅行无阻。永兴坊的坊墙上还特地开了一座小门,方便他们随时出入。此门恰巧位于新安郡王府之侧,随时随地都有新安郡王府与长宁公主府的部曲守着。除了这两位金枝玉叶之外,也无人胆敢再用。
  当李徽回到郡王府中后,才倏然想起今日发生之事尽数落入了王子献的眼中。他虽并不在意,却依旧绕到厨下,亲自提了一食盒精致的吃食,方回到寝殿里。王子献正倚在榻上看书,见他浑身风雪走进来,不由得皱起眉:“怎么不曾披上大氅?若是受了寒着凉了,岂不是折腾自己?”
  “临来去了一趟厨下,带回一些吃食。”李徽微微一笑,“用些热羹汤驱寒便足矣。”
  王子献自然不放心,又命人去熬了姜汤来与他喝。
  他只字不提白日里发生之事,李徽当然也不会主动说起,只是将事情进展告诉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若是姑父已经准备好,便在这两日了。”
  王子献却挑起眉:“他已经准备了数年,又何必再迟两日?”说罢,他便信手写了一张字条,让部曲立即想方设法送去安兴长公主府,而且务必在明日早朝之前送到。而后,他便凝视着李徽饮下鹅肉羹汤,忽然又道:“因濮王殿下提起你身边空虚,圣人有意为你赐下美婢。日后你身边的温香软玉应当是少不得了,真是好福气。”
  李徽冷不防一噎,猛地咳嗽起来,鹅肉羹汤撒满了食案。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家阿爷带着侄儿侄女住进郡王府中来,绝不是甚么好主意。谁知他心血来潮,又会办出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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