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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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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郡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如此轻易便被他击败:“不可能!我天天耗费半日与杜十四郎一同习武!而你忙于公务,哪有这等空闲?!我们还曾悄悄地去剿过山匪!我可是见过血的!!”立志要纵横沙场的他,怎么能够输给一个文臣?而且还是一位以才华而著称的甲第状头?!
王子献收了刀势,挑眉一笑,轻描淡写道:“当年我出门游历四方的时候,也收拾过不少山匪。单凭着对敌的经验,还是我更胜一筹。怎么,许大王借机欺负玄祺,就不许我替玄祺出头,击败大王么?”
“……那也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你的身手怎么可能不曾生疏?”
“大约是天赋所致罢。”
“……”如此“厚颜无耻”的回答,教天水郡王目瞪口呆。而李徽则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往日那位随性自在的王子献终于回来了。也许,他们的生活中也确实需要些许乐趣,方能在各种阴谋算计里游走得略微松快一些。逗弄逗弄某人,便是不错的消遣。
因已经腊月二十九,朝议暂时终止。故而,王子献直到陪着李徽用完朝食之后,方入宫陪伴圣驾。李璟将他当成了必须击败的对象之一,趁此机会打听了许多关于他之事。毕竟,唯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李徽的态度不偏不倚,该说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该说的依旧守口如瓶。
不久之后,天水郡王便被亲兄长李玮拎进了宫,去往两仪殿拜见圣人。一路上,兄弟二人皆引来了无数人侧目而视,险些还被监门卫拦住,甚至连守护在御前的千牛卫们都不敢认远道归来的嗣越王。
圣人见到这位侄儿后,一时间亦是哑然无声。良久,他方道:“千里,你怎么从‘的卢’(白色名马,刘备所用),变成了‘乌骓’(黑色名马,项羽所用),朕都觉得有些眼花了。来,走近些让朕仔细瞧瞧。”
李玮的字由先帝所取,确实有“吾家千里驹”之意。圣人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有调侃,亦有亲近之感。李玮的神情不由得轻松了些,依言来到他跟前坐下。李璟则禁不住笑了,一看旁边的御前众臣们也无不悄悄地勾起了唇角,遂又正色起来。所有人中,唯有已经见识过嗣越王面貌的王补阙一直保持平静,始终自顾自地忙碌着。
不过只言片语后,叔侄三人间便亲近如旧,丝毫不见分离多年的生疏。圣人很是关心地问起了越王李衡与越王妃王氏,李玮也仔仔细细地答了,并不夸张,也不隐瞒他们曾因不适应广州的水土而病倒过的事实。
“二兄与二嫂着实辛苦了。”圣人感叹道,“回到长安之后,可须得好生保养一番。”
李玮又提起了些在广州的趣事,倒教圣人略微开怀了些。李璟也时不时地在旁边补充,见缝插针地提他“剿匪”的功绩,甚至还曾入海杀过海贼等等。圣人越发听得津津有味:“好孩子,你们兄弟二人果然是为从武而生啊。”
这时候,河间郡王也来面圣。李玮与李璟立刻知趣地退到旁边,就见容光焕发的河间郡王独自大步而入。见到圣人之后,几乎是转眼之间,这位郡王便红了眼眶,虎目含泪地跪倒下来:“臣叩见圣人!真想不到,臣居然能赶在除夕之前回京,面见圣人。在途中病倒之后,臣还以为……这辈子都回不了长安,再也无法叩谢圣人之恩了!”
说罢,他实实在在地叩首九次,发出砰砰地响声。再抬起头时,额头都发红了。
“……”天水郡王怔了怔,不禁想到:猜得真准!果然字字句句都在替自己辩解!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如何了不得的忠臣良将,忠君之心天地昭昭、日月可鉴呢!!
猜测得精准无比的王补阙也暂时放下了公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收放自如的河间郡王。他倒想听听,这一位的脸皮究竟有多厚,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那时臣已经病得昏昏沉沉,竟隐约想起当年初见圣人的场景!也不知圣人是否还记得,当时……诸多皇子中,唯有圣人待臣最为温和亲切……臣此生都不会忘记!!可君臣多年,除去初见之后,竟只在先帝大行时又见了一面,何其可惜!!”
第297章 直言一击
“那时候,臣只恨不得能立即起身,也好早日入京面圣!而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涕泪四下的河间郡王膝行至圣人跟前,再度俯首,浑身都仿佛透着激动与极度的兴奋,更带着难以抑制的景仰之色。此情此景,足以令诸多旁观者禁不住为之微微动容。
圣人亦不例外,笑如春风地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朕怎会不记得?彼时难得见到年长朕许多的侄儿,朕险些记错了,要唤你‘族兄’。你一声‘晋王叔父’,便让朕顿时呆了半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河间郡王这一支的辈分在族中可谓是最低的,一群宗室亲王郡王都是长辈,而年纪足可成为他的儿孙者却是不折不扣的同辈。
因过去的回忆而亲近地相视而笑后,这对便宜叔侄遂热情地携着坐下,寒暄起来。李璟眨了眨眼,听着河间郡王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许多旅途中之事,也并不提镇边练兵种种要事,只说入京之后的感触,不由得心中暗暗冷嘲:数年不回京,回到长安后才不过一日,怎会有这么多话能说?!他们又不是那些对家长里短感兴趣的女眷,谁愿意听他说这些?!
李玮察觉他已是满腹牢骚,不动声色地在他腰侧击了一拳以示警戒。他强忍住痛楚,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平静的神情,却实在忍不住大怒,瞪了自家兄长一眼。所幸众人目前都专注地听着那对便宜叔侄的交谈,无人注意他们两兄弟,否则难免教人看出端倪。
圣人倒是不急不躁,听河间郡王描述着长安风物,仿佛一夜之间便发现了京城的繁华盛景,勾起唇笑道:“边关苦寒,倒是委屈你了。不如在长安多留些时日,朕每天开设宴席招待你,也算是以此相酬你这些年来的忠心了。”
“臣可担不得啊……”河间郡王笑叹道,“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竟劳烦圣人设宴相酬,臣委实过意不去。论起辛劳,永安族祖父戎马数十载,年纪又大了,才该留在长安享受天伦之乐才是。臣如今正当壮年,还能继续为圣人守土几十年呢!”
“你们的忠心,朕都明白。”圣人仿佛有些感慨,“咱们都是李家子孙,哪有一些人始终留在长安享福,另一些人却不得不尝遍风霜雨雪的道理?朕也会劝一劝永安叔父,让他安心在京城中养老。至于你,朕便是再不舍得,也须得放你去边关,否则朕也放不下心。不过,举办宴饮之事就不必推辞了。眼下正值年关,热闹欢庆些也好,带着喜气回胜州才是吉兆啊。”
河间郡王犹豫片刻,迟疑道:“今岁胜州附近连降大雪,粮草匮乏,内附的突厥与铁勒部落似有些不安稳,臣着实有些不放心哪。若是他们生出异动,闹出事来,臣又有何颜面参加圣人举办的宴饮?又有何颜面自称为圣人尽忠呢?”
“这倒也是。”圣人并未坚持,只叹道,“那真是可惜了。”
河间郡王不由得眼底微松,正欲说几句好听话圆过去,便听旁边有人忽然道:“圣人,恕微臣直言:宗室好不容易团圆,若是不多聚些时日,下一回团聚不知又该是何时了。尤其是永安郡王与河间郡王,数千里迢迢赶回京城,尚且来不及歇息一段时日便又急匆匆地奔回去,若是病倒在半途可如何是好?”
这声音极为年轻,略有些低沉,却犹如洞箫声般扣人心弦。河间郡王觉得有些耳熟,回首看去,却见那位昨日刚见过的年轻俊美的低阶官员朝着他浅浅一笑,风华斐然:“尤其永安郡王年事已高,河间郡王又大病初愈,还是须得小心些为上。不若休养一段时日,待到春暖花开时,再动身回沙州与胜州也不迟。”
圣人挑起眉,颔首道:“爱卿所言极是。朕确实也不放心——若是他们都病倒在路途中,便是朕不体恤臣下的过错了。朕这回召见众宗室,也不过是为了团聚,可不能过于劳累朕的两位镇边心腹大将。否则,便是得不偿失了。”
河间郡王立即拧眉道:“圣人尽管放心,臣已经并无大碍了……其实,留在长安亦是臣之所愿,只是胜州的情形有些复杂,臣实在是放不下心……唉,早知今日,臣便该好生培养一个能当得起事来的辅佐之官才是……”
“大王安心罢。”那年轻官员又接道,“不过是缺了些粮草而已,只需从附近数州调度过去即可。毕竟,突厥与铁勒诸部内附已久,若是没有遇上生死存亡的意外,也不至于会出什么乱子。更何况几位突厥将军都在京中,素有威望,只需让他们去信安抚一二,便可安然无虞了。”
河间郡王一时寻不出别的借口,只得强笑着应了。圣人瞥着他变幻的神情,亦真亦假道:“怎么?方才还说京中繁华,想留下来陪朕饮酒,如今王爱卿献计献策解了你的后顾之忧,你却似是并不高兴?”
“不,臣当然高兴!”河间郡王忙道,“只是到底心里有些挂念而已。这位王郎君才思敏捷,能及时解臣之忧,确实不愧为国朝最年轻的甲第状头。臣之犬子也不过比他年轻两三岁,却远远不能及啊!!”
圣人抚着短髭,笑得格外愉快:“朕亲自取的甲第状头,自然非寻常年轻人可比。”无论身处什么官阶,都能及时品察上意,立即挺身而出,战斗力无人能及,又毫无家族负累——这样的人才,这样的孤臣,他自然无比满意。“不过,你也莫要太过谦虚。你家大郎是个老实孩子,瞧着与过去的玄祺很有些相似之处。说不得哪一日便能脱颖而出,同样成为朕的左膀右臂呢?”
河间郡王自是笑着谦逊了几句,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王补阙,目光微微一沉。不多时,圣人又将李玮与李璟兄弟再度唤过来,让他们与河间郡王认识,赞道:“这两个孩子都颇有用兵天赋,朕打算让他们好生历练几年,日后也好远镇边疆,为你们几员大将分忧。到时候,你们可不许藏私,早早地将他们教出来,才能回到长安享受悠闲自在不是?”
“圣人说得极是,臣便是为了自个儿日后的闲散日子,也必定会尽心竭力。”河间郡王答应着,眼底划过一丝冷光。
李璟敏锐地悄悄看了他一眼,对此人越发厌恶了。他早已经做出了选择,若是圣人想将他交给河间郡王教导,他定然不会答应——说来,圣人知道此人意图谋逆,应当不会将侄儿白白送到他手中做人质罢?
连续畅谈了几个时辰,圣人将三位侄儿都留在宫中用了午食与夕食,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他们出了宫。河间郡王前脚刚纵马离开,李璟后脚便趁着李玮若有所思的时候,立刻御马直奔新安郡王府而去。
待他来到李徽的书房中,绘声绘色地将方才的情景描述了一遍之后,王子献也过来了。三人转到密室中对坐,略进了些夜宵。长宁公主、信安县主与杜伽蓝静静地在旁边听着,神情各异,仿佛思索对策,又仿佛隐约有些担忧。
不知何时,密室中又多了另外几人。李璟转身望去,认出了绝大部分熟悉的面孔。王子献的两位妹妹,以及师弟何城自不必说,都曾经相识;阎八郎亦是故人,算是李徽的表兄,亦是如今负责修缮越王府、兴建天水郡王府的将作监官员——
至于程惟程九思?不是先前投靠了杨家么?难不成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埋下的暗棋?又或者将他招揽了过来?另一位面相憨直的虬髯大汉又是何人?甚至还有个年纪幼小的孩童?张大双眼,仿佛什么都听不懂,懵懵懂懂的,也能随意进入密室?就不担心他泄露秘密?!
见他神情微变,李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程九思与他的师兄樊正冲,是子献在外游历时结识的友人。如今九思任监察御史,正冲打算考武举。不过,若是你身边缺少可信之人,倒可将他带去沙州。正冲也曾独自在外游历,对边疆风物甚为了解,应当可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欢迎之至。”李璟立即双目微亮,仔细打量着樊午健壮厚实的身形,感叹道,“看着便像是高手!改日我们可一定得比一比武艺!”说罢,他又瞥了瞥角落中的稚童,忍不住问:“阿兄,那孩童是谁家的?瞧着并不像咱们李家人……或者他们王家人。”
“那是子献和我的弟子,杨慎,小名阿桃。”李徽道,将杨慎唤过来,给长辈行礼,“我们最近都有些忙碌,便将阿桃遣到了宋先生身边进学。眼下我正闲着,刚将他接了过来,打算亲自教导。日后你们见面的机会多得很,很快便能熟悉起来。”
李璟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一时间又想不出何处不对劲,于是便不再多想了。王家姊妹默默地对视一眼,与长宁公主隐晦地交换着眼色,又禁不住好奇地望向杜伽蓝;何城正襟危坐,只作不知,程惟亦是笑而不语。至于樊午与阎八郎,完全不曾察觉甚么,倒是一如既往。
信安县主望着自家兄长,见他已经“理所当然”地忽略了某些细节,兴致勃勃地问起了杨慎进学的情况,俨然以长辈自居,不由得在心中长长一叹:看来,她永远都不能期望兄长能像堂兄那般浑身长满心眼了。哪怕是多长一个心眼,或许也须得耗费数十年的时光罢。
第298章 宗室团聚
与往年相较,今岁的除夕夜宴显得格外热闹。宗室族人们济济一堂,举杯邀饮,谈笑风生,融洽得仿佛从未分离过。美酒易醉,李徽抬眼望去,恍惚间仿佛回到前两年,座间皆是他不熟识的面孔。然而,定了定神之后,他便发现了那些能令自己更为安定平静的亲人们。
不远处,御座左侧坐着的便是他家阿爷李泰。也不知正与圣人说着什么趣闻,他笑得脸颊上的肉犹如涟漪般抖动起来,前后俯仰间,真令人担心会不会如鞠球一般滚将出去。长兄李欣似是有着同样的担心,时不时便不动声色地扶住他,以免他当真在御前失态。
当然,对于李欣而言,更为重要的是随时对李泰所说的话做出补救,免得旁人多想。就算圣人再如何宽容大度,也总有些心性狭小、见不得日子过得太安稳之辈。指不定今日哪句话便让人心里留了痕迹,他日作为挑拨离间或者捕风捉影的源头。
御座右侧依旧坐着荆王,而后便是鲁王、永安郡王以及诸位大长公主和驸马们。这些皆是宗室当中辈分最高的长辈,无论年纪如何、真实性情如何,此时此刻都无不带着慈爱的笑意,仿佛对着每个晚辈都满是疼爱之情。紧接着便是临川长公主、周子务与清河长公主、秦慎,以及同辈的宗室郡王、国公们。
至于晚辈们如河间郡王等,顺次坐于李欣下首,并未严格按照辈分或者长幼而坐。诸如江夏郡王便将李仁唤到了自己身边坐下,河间郡王见状,也仅是淡淡地笑了笑而已,似乎并不对他们二人之间的亲近感到意外。又或许,因着他正忙于应对回答李玮的各种问题,所以才无暇他顾罢。
而李璟也自然而然地来到李徽身边,殷勤地给他斟了酒:“阿兄,再喝一杯。难得除夕之夜这般团圆,怎能不好生庆贺呢?这样罢,我饮两杯,你只需饮一杯,如何?看我们二人谁先倒下?”
“算了罢。”李徽按住了他的手,似笑非笑道,“你究竟有何意图,直说便是。你我兄弟之间,何须拐弯抹角的?”在他看来,这位堂弟从来都像是一条澄澈欢腾的溪流,就算有丰水或枯水之时,亦是一望便可见底。
李璟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阿兄,我听说王致远家的大娘子年后就要出嫁了?是等着何城省试入第,正好喜上加喜?”他亦是偶然见长宁公主、信安县主与杜伽蓝姑嫂三人兴致勃勃地挑添妆的首饰,方得知此事。而那一瞬间,他便想到了眼前显得格外安静的妹妹,不由得替她的终生大事担心起来。
“洛娘的年纪也不小了,便是这一回何大郎未能入第,他们亦会如期成婚。将她嫁给了如意郎君,子献这个做兄长的也能彻底安心些。至于湘娘,且得等两年,再瞧瞧可有甚么合适的寒门子弟。”李徽回道。
当然,他不可能告诉李璟,王子献有些担心圣人突然想起来要赐婚,所以打算在王洛娘出嫁之后,便酌情判断是否该尽快让“小杨氏”合情合理地“病逝”。接着,他便该“守孝三年”了。当然,此举对他的仕途亦是一次重击,毕竟圣人不可能让一个低阶官员夺情出仕。若非实在迫不得已,必然不能轻易使用。
“算算年纪,环娘似乎只比她小一两个月而已?”李璟有些急了,“她也十八了,若不是身为宗室女子,恐怕官媒早便上门要给她说亲了。年纪再长些,日后说亲也越发艰难……阿兄你可认得这一回省试的年轻士子?只要家世年纪合适……”
“景行,你着相了。是觉得对环娘太过愧疚了,所以才突然如此心焦么?”李徽挑起眉,颇为不赞同地摇了摇首,“将心比心罢,你如今愿不愿意随便娶个妻子?若是连你自个儿都满不在乎这种婚姻,又何必强求环娘呢?她一贯是个自有主张的小娘子,定然也想过自己日后的生活。不妨让悦娘先问一问她,如何?”
李璟怔了怔,片刻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阿兄说得是。我只是担心,阿爷阿娘从广州回京之后,我已经去了沙州,能让他们操心的便只剩下环娘了。阿娘一时心急,还不知会给她挑个甚么样的新婿。说实话,我们都信不过阿娘的眼光,倒不如让阿爷来选……”
李徽听着他轻声抱怨,弯起了唇角。片刻之后,他又多饮了几杯,觉得略有些眩晕,便起身去了宫殿外头。
冬日夜风呼啸而来,带着森然的寒意,瞬间便令他清醒了许多。他遥遥望着深邃的夜空,隐约似乎能听见长安城各处传来的笑闹声。想必,王家此刻也同样热闹罢?毕竟虽然杨慎已经出京去陪他的父母,宋先生与何城却答应与他们兄妹几人一同过年了。
“玄祺对着夜空微笑,可是在思念王妃?果然是新婚夫妇,这种少年人的情怀,可真是教人羡慕得很。”身后倏然传来爽朗的笑声,带着自然的熟稔之意,“只可惜,我已经老了。连当年新婚时的场景,都快要想不起来了。更别提这些温柔缱绻的小儿女之情……可真是教人羡慕得紧哪!”
李徽回首笑道:“族兄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心怀的是沙场征伐,而非儿女情长。该惭愧的应当是我才是,心思免不了随着家眷而浮动,也不知还要过多久,方能成为族兄这样的英雄人物。”
闻言,河间郡王笑得格外意味深长:“玄祺又何必自谦呢?当年我如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什么都不曾想过,更不必提兼任小九卿,手握实权了。而你眼下结交的诸多风流人物,待到数十年之后,自会出将入相。到得那时候,你手掌大权,再想起我来,便会觉得区区镇边之功不值得一提了。”
“族兄谬赞了。”李徽回道,“我哪里认识甚么诸多风流人物?都不过是年少结交的兄弟与友人罢了。他们日后究竟能走多远,谁也无法确定,我也只能尽量给一些襄助。不过,同样可惜的是,我的目标并非手掌大权,而是想做个游山玩水、自由自在的闲王。千方百计地成为英雄人物便罢了,倒不如纵情畅快更舒服。”
河间郡王自然是不信的。他捋了捋颌边的短须,忽然道:“听闻,玄祺与那位王补阙是知交好友?少年英才,果真是不同凡响,轻而易举便能替圣人分忧。我首次见到他时,便觉得他绝非池中之物。说来,他似是尚未定亲?我膝下有掌上明珠,再过一年便要及笄,不知能否定下这位新婿呢?”
李徽不禁笑了:“族兄为何问我?何不问他?难不成想让我做这个媒人?”
“若是你愿意,我当然求之不得。”河间郡王道,“我愿意将爱女送到长安来,或者向圣人求个恩典,让他去胜州补职缺。以他的资质,日后必定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甚至是继承人。唉,家中儿郎以前看着都觉得甚为不错,但见了你们之后再回头瞧瞧,却是一个比一个更不堪大用。”
“族兄的继承人,还是从侄儿们中间挑罢。在我看来,大郎便是个极为不错的孩子。安静便意味着性情沉着,想必也继承了族兄的习武才能。至于子献,不过是个文士,恐怕担不得武职。”几乎是本能地,李徽便答道,隐瞒了王子献真正的实力,“而且,他的婚事如今也完全由叔父做主,若是没有叔父首肯,我也不好替族兄说亲。”
河间郡王看起来似是颇为惋惜:“说不得圣人要将这样的佳婿留给自己呢?我可不敢与圣人抢人。”说罢,他又提了几句其他事,方回到殿中。
而李徽望着他的背影,思索着他提起王子献的动机。莫非是起了爱才之心,想招揽子献为他所用?又或者,不过是想在圣人跟前安下一颗棋子而已?抑或,昨日之事让他甚为记恨,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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