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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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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王家三兄弟皆是陌生的面孔,杨谦便替他们引荐众人,彼此倒也很是其乐融融。王子献是国子监学生,王子睦是杨谦未来的师弟,诸人倒也不难理解杨谦为何要将他们邀过来了。而对于王子凌,大家似乎都有些忽略——毕竟他没有任何名气,亦不是六学二馆中人,宛如一兄一弟的陪衬。
王子凌当然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却勉强忍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尝试着加入到众人的话题中来。他这一个月的苦读倒也并未白费,至少记性尚是不错,旁人引经据典他也能接上话。若是有自己不太懂之处,也很虚心地请教大家。不多时,其他人对他便也有了几分好脸色。
而后,王子凌倏然回首,发现王子献与王子睦正与杨谦相谈甚欢。他却并不知晓,王子睦涨红着脸,抢在王子献出言之前,便对杨谦道:“杨师兄,我家二兄对周先生亦是仰慕已久……不知……不知杨师兄能否在考察他的才学之后……斟酌一二,将他举荐给先生?”
杨谦微微一怔,瞥了王子献一眼。他从一开始便发现兄弟二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也猜到他们必定是为此事而来。而早在当初杨家仆从送礼的时候,他便从他们描述的当时情景中,发现了这三兄弟之间的裂痕。拥有这样一个兄弟,对于王子献与王子睦而言,恐怕只是祸而不是福。他当然也并不想要一个这样的人败坏师门的名声。
不过,虽然心中早便已有决定,面子上的事总是须得顾一顾。于是,杨谦笑道:“那便让子凌过来罢。我也有些好奇,他与你们二人相比,又有何特别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王:这种超乎寻常的自信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王郎君:上梁不正下梁歪而已。
小郡王:→ →,你和子睦好像很不错?
王郎君:呵呵,我们都是突变了,所以才不受宠。
小郡王:→ →,这么说起来,我和阿兄也是突变了?
濮王殿下:QAQ,胡说,傻孩子,你明明最像耶耶啦!
嗣濮王:OTZ……
第72章 境遇高下
王子凌有何特别之处?若是与兄弟们相比,他大约也只有“看起来”颇为长袖善舞这一项优势了。至少在杨谦眼中,他只能勉强寻得出这一点特别之处来。而王子睦虽资质出众,性情和善,到底太过年幼了些,于人情世故并不通达;王子献虽是浊世翩翩佳公子,骨子里却带着固执与高傲,其实并不易与人结交。
但就算是这点特别之处,王子凌亦不过是佯装出来的而已。杨谦是何等人物?早便将王家三兄弟之事查得清清楚楚。莫说三人的性情喜好,甚至连远在商州的王家也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一遍。他也发现王家素来偏爱王子凌,八成以拜师之事作为威胁,王子献才不得不忍辱负重相求于他。谁知王子睦与兄长情谊深厚,不忍兄长开口恳求,便抢着说了出来。
如此兄友弟恭,又狠不下心割舍王子凌,简直是天助他也!若能以王子凌辖制王家兄弟二人,他们日后还能折腾出什么事来?迟早都会为他所用,听他调遣。王子献的天分再出众,性情与他再相似,拥有这样的家人便注定他什么也不可能得到。
想到此处,杨谦目光闪了闪,仿佛是有了什么盘算。而王子凌口沫横飞地说了好半晌,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心中越来越沉。王子献与王子睦坐在旁边,面上仍是带着些许笑意,他却觉得那似乎皆是讽刺之笑,仿佛都在嘲弄他先前的信心满满。
他心中不免恼怒,又觉得十分羞耻,却仍不愿放弃,于是忽然道:“说起来,大兄,咱们家与杨兄也算是亲戚罢?”
王子献心中一哂,脸上的神情亦是微微一变,淡淡地道:“世家大族素来多有联姻,其实也都是远亲而已。”说罢,他拧起眉,望向杨谦,拱了拱手:“杨兄不必放在心上,我们从来没有什么攀扯亲戚的念头。”果然如他所料,王子凌的手段,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难不成他以为,隔了好几房的没落亲戚,也能让这位杨状头生出恻隐之情么?啧,实在是太天真了罢?堂堂琅琊王氏的颜面,已经被他丢在地上踩了多少回了?
杨谦心念急转,俊美的脸庞上倏然绽放出了温和的笑意:“既然是亲戚,子献与子睦怎么从来不曾提起?莫不是嫌弃我们弘农郡公府不成?”他派去商州的人当然打听过,王父先后娶的两任妻子皆是弘农杨氏女。不过,那大杨氏与小杨氏都是华阴房所出,与他们这一房的血缘隔得有些远了。但仔细算起来,当然也是自家亲戚。
倒是他想得岔了,亲戚自有亲戚的好处,随便一位长辈都足够压制他们兄弟了,又何必费那么多心机?更何况,王子献一向不得父母欢喜,若是从杨家得了赏识、得了重视,定然会更信赖、更倚重杨家。便是姓王又如何?再娶一位杨氏女,岂不是皆大欢喜?
“杨兄言重了,我们哪里敢嫌弃郡公府邸?”便听王子献道,“只是家中父母不曾提起,所以不好贸然上门拜访罢了。且血缘离得太远,倏然提起这些,恐怕徒增杨兄的不快之意。毕竟,我们兄弟三人来到长安,只是为了读书进学而已。若能自己解决衣食住行以及拜师之事,又何必烦劳杨家的长辈?”
杨谦朗朗一笑:“若不是子凌提起,咱们表兄弟又如何能相认呢?如此说来,倒确实应该怪你们太过见外才是。”他笑吟吟地望了王子凌一眼,又道:“既然子凌是自家人,我当然要向先生举荐他。便是暂时不行拜师礼,且跟在先生身边读书,日后定然也有正式入门的那一日。”他并未完全定下此事,想来还是顾虑王子凌的资质与性情。但能有这一句话,王子凌便已经算是周先生的半个弟子之一了。
于是,王子凌禁不住狂喜起来,连声道谢;王子睦亦是郑重地致谢,抬起眼打量了自家大兄一番。至于王子献,作为长兄,当然礼仪更为隆重周到。
杨谦则仿佛将他们当成了真正的表兄弟,笑道:“若是当真要谢我,便带着节礼,来我家中拜会罢?想必我家阿爷阿娘也想见一见你们兄弟呢。”
他既然如此盛情,王子献自是只得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如今已经将近腊月,确实也该到四处赠送节礼的时候。他们头一次拜访弘农郡公府,自然须得更为慎重一些,礼物绝不可轻忽。当然,王子献从未想过拿出自己的资财来置办给杨家的礼物。少不得“提醒”王子凌赶回商州去说明利害关系,让小杨氏也不得不狠狠割一回肉了。若为了爱子打算,想必小杨氏割肉放血亦是心甘情愿罢。
王子凌成功地拜了师,自然不会将功劳算在王子献与王子睦身上。相反,他自忖已经拜得名师,而王子献却始终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国子监学生,立即便恢复了往日在商州时的盛气凌人之状。
王子睦当然替大兄抱不平,同时却也很明白,二兄就是这样自私自利——若是大兄过得比他更好,得了他人的赏识,日后前程比他更远大,他便百般不乐意,恨不得能从中作梗才好;若是大兄过得不尽如人意,境遇运道都不如他,他便洋洋自得起来。本性如此,无法改变,或许也没有必要改变。
王子献倒是早已习惯了,也并不将这种跳梁小丑放在心上。言语上刺两句又如何?只需杨谦与王子凌暂时不会使出什么诡计,他便能安心继续进学。在国子监的生活,他十分满意——当然,若能寻得一位好先生,他便更满意了。
这一日,李徽再度心血来潮,来到国子监探望挚友。此时王子献刚作完一篇策论,正要交给左司业点评。于是两人便一同前往院落的第三进。
彼时大雪飘洒宛如飞絮,两人在雪地中漫步前行,一时间甚至瞧不见前路,犹如苍茫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王子献举着油纸伞,倏然停下脚步。李徽抬起眼,疑惑地望向他,雪花被风卷了起来,沾满了他的玄色貂裘。
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却在清冷的飞雪中,仿佛多了几分特别之色。乌发乌衣,白雪白肤,端的是眉目如画,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勃勃英气。身形脊梁都尚未长成,略有些单薄之感,却依旧能够吸引人的目光——
飞雪扑簌扑簌打在伞面上,动中有静,静中又含动。就像是眼前仿佛画卷一般的人,明明如此鲜活,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将如斯景致绘制下来,永远保存。王子献怔忪了许久,方缓缓回过神来。自始至终,李徽都并未出言相扰,而是仿佛也发觉了此时周围景色的美好,几乎是入迷地观赏起来。
“嘿!你们这两个少年郎,立在雪中发什么呆呢?!”一位头发胡须皆是花白的老者抱着沉甸甸的书轴大步行来,打量了他们一番后,怪笑一声,“也就是你们这个年纪,方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伤春悲秋!连雪景也能看得呆了!着实是无忧无虑……”他哼了两声,穿过他们身边,忽然脚底下一滑——
李徽几乎是立即反应过来,伸手将他扶住,险些连自己也带倒在地。王子献忙将伞扔开,稳稳地撑在他身后,帮他将老者扶起来后,又默默地去捡散落一地的书轴。稍微一瞥书轴上吊着的木签,他便发现这些皆是六学诸学子所作的策论。主管六学岁考者,无疑便是国子监主簿了,平日里闲得几乎不见人影,唯有这种时候才忙得脚不沾地。
主簿哼哼着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勉强才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毫不客气地道:“你们俩应当都是国子监的学生罢?帮我将这些策论搬到旁边的公廨中去。”
王子献抬眼看向李徽,却见他只是微微颔首,扶着老者往前行。于是,他便捧着书轴跟在后头,来到主簿的公廨房中。里头各种各样的书轴散落一地,简直是无处下脚。两人从未见过这般凌乱的地方,都禁不住一怔。主簿却是并不在意,踩在那些散开的书轴上,随便地在书案旁边扫开一块空地,便哼哼着半躺下来歇息。
“既然都已升入国子监,想必看六学士子的策论应当不在话下罢?你们二人替我将这些策论看一看,给他们评定个等级,便可离开了。”主簿按着老腰,继续支使着他们,自己则靠在隐囊上,言行举止间皆很是坦然。
“……”李徽笑吟吟地坐下来,示意王子献给他分几轴。他虽然并未仔细学过如何写策论——因为自家阿爷教的都是诗赋,他最不擅长的亦是诗赋。不过,无论是策论或是诗赋,至少他都懂得如何鉴赏评论一番。而王子献几乎每隔两三日便会写一篇策论,评鉴自是更不在话下。
两人将这些策论看完,又被主簿安了其他的活计。待到足足评定了一百余篇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竟是一下午过去了。
主簿让王子献点燃了烛台,粗略地看了他们评定的结果,咕哝道:“你们的眼光倒是极为精准……咦,这一手字似乎在何处见过?”说罢,他猛然抬起首,目光炯炯地望向王子献:“莫非你此前写过两篇策论,一篇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一篇是《吾道一以贯之》?”
王子献微怔,答道:“学生在国子学时,确实曾写过两篇这样的策论。”
主簿又望向他袖中露出一角的文轴,双目晶亮:“莫非这是你新作的策论?拿来与我瞧瞧!”
王子献毫不犹豫,将策论递给他。主簿打开一看题目,禁不住大笑:“竟是‘三表五饵’?你的胆子倒真是不小!旁人选的都是九经中之题,偏偏你却在研读汉赋时文?也好!也好!去罢!明日再来寻我!!”
“多谢先生指点。”王子献朝他行礼之后,便与李徽一同告辞离开了。
二人复又撑着伞,漫步在雪中,方才那片刻之间的异样之感却再也寻不见了。而李徽依旧毫无所觉,笑道:“莫非,子献你的师徒缘分到了?”他隐约觉得,这位主簿应当并非寻常之人。至少在脾性上,竟像是十分随心所欲,完全不将他人的所思所想放在心上。奇妙的是,他却并不让人觉得厌恶,反而似乎很是理所应当,仿佛他本该就是这样的人。
“或许。”王子献勾起嘴角,油纸伞往他旁边挪了挪,任大雪洒满他的半身。
作者有话要说: 主簿:啧啧,这大雪天的,又不是上元节,花前月下……风花雪月的作甚啊?不愧是小年轻啊,不怕冷!
小郡王:( ̄▽ ̄)〃,真漂亮,可以画一幅雪景图了。
王郎君:不知为何,总觉得阿徽今日……格外……
主簿:等等!国子监里哪来的小娘子!这明明是两个小郎君啊!!两个小郎君风花雪月,这是什么节奏?!
小郡王:( ̄▽ ̄)〃,(⊙o⊙),老人家,摔了。
王郎君:嗯,摔了。
主簿:你们还愣着干啥?要不是你们挡(闪)着(瞎)路(眼),老夫能摔吗?还不赶紧把老夫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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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吾道一以贯之,都是《论语》当中的话,蠢作者随便选的,当作策论题目什么的。三表五饵是贾谊对匈奴的对策,嗯,拿来刷一刷big,暗示大唐对蛮夷之策——其实蠢作者是不懂的,只要王郎君和小郡王都很懂就好啦~
第73章 师徒结缘
甫进入腊月不久,长安城中便流传着周籍言先生正式收徒的消息。许多年轻文士皆慕名来到杨家别院,参加这场盛大而又庄肃的拜师礼。张念与杜重风自不必多说,在上回文会中的谈吐气度都足以教人折服,成为杨谦杨状头的师弟亦是理所应当之事。但同样拜入周先生名下的,竟还有从未听闻过的王氏兄弟二人。兄弟俩瞧着倒是生得极好,仿佛是世族大家子弟,年纪也并不大,却教人禁不住猜测他们能够成功拜师的缘由。
无论旁观者心中究竟有何想法,王子凌与王子睦拜入周先生门下已是不折不扣的事实,任何人都无法逆转。王子献立在不远处,状似十分欣慰地望着他们,仿佛在替他们喜悦,又仿佛在替他们担忧,更仿佛有些轻松。他的神情如此复杂,若是有心人注意到,很快便能发现其中端倪,心思自然越发活泛了。
不知何时,杨谦携着杜重风来到他身侧,替他们彼此引荐。这位杜重风年约十二三岁,却并不像寻常少年英才那般高傲倔强,举止之间很是有些腼腆。他只是立在一旁微微笑着,并不多言,瞧起来性情倒很是不错。
王子献端详着他,一时间觉得此子说不得与王子睦颇为相投,于是对他亦是有礼有节,又说了几句托他照料弟弟的客气话。杜重风并不了解他们三兄弟之间的龃龉,自然也不知他所提的弟弟指的只有王子睦一人,很是认真地答应下来。
杨谦何等玲珑心思,察觉出其中微妙的差别,笑道:“子献,你总算能放心些了罢?子睦与子凌跟着先生进学,日后的成就绝不会低于国子监学子。说不得,你这位大兄可须得加紧一些,莫要被他们比了下去。”
这些话听起来虽像是顽笑,却也未必并非真心话,端看听者如何想了。王子献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对他们一向寄予厚望。若是他们日后真能青云直上,还须得归功于得到今日这样的天赐良机,可得好生谢一谢杨表兄才是。”他说得很是诚挚,似乎当真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兄长一般。
杨谦的笑容丝毫不变,又道:“兄弟二人拜师确实是一桩佳话,但若是三兄弟一齐拜师,岂不是更会传为美谈?子献若甚么时候改了想法,尽管与我提就是了。先生一直对你都颇为感兴趣,日后定会好生指导你的。”
“多谢表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已经多次烦劳表兄,岂敢再生出什么念头来?”王子献笑容中多了几分无奈,“更何况,国子监已经很好,我十分满足。”周籍言先生便是再好,也抵不过杨谦与王子凌二人的不好。能短暂解脱已是不容易,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再陷入他们之中,受他们算计,不得自由?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已经出现了合适的师徒缘分。丝毫没有任何架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来寻他,拿着敲打的借口指导他,看似狂放随意,实则率直真切。二人便仿佛忘年交一般相处自在,师徒情分也渐渐已是心照不宣了。
见他确实无意,杨谦便不再多劝。听了二人一来一往之后,杜重风亦是颇为好奇地打量着王子献,向着他露出了更为友善的笑容。碍于礼节,王子献不得不与他们又寒暄了几句。不多时便有杨谦的拥趸围了过来,他便悄然退了出去,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正式拜入周先生门下之后,王子凌的气焰便越发高涨了,自然也越发嫌弃目前住的院落太过简陋。而且,周先生暂居的杨家别院位于东市临近的靖恭坊,与延康坊一东一西,相距实在是太过遥远。若是每日来来往往,光是耗费在路上的时间便不知有多少,委实不够便利。于是,他首先折腾起了搬家之事。
王子献也并不阻拦他,冷眼看他如何折腾。长安城一向是东贵西富,东市附近的宅邸更是有价无市,都早早地被高官世家占据了。便是租赁下来同样一座简陋破败的小院落,赁金恐怕也会贵上两三成。虽说最近王子凌回了好几趟商州,每一回都催着小杨氏割肉放血,看似拿了不少钱财。但其中绝大部分都已经买了礼物送给了弘农郡公府与周先生,他自己花钱又潇洒,还能剩得下多少?
果然,看中了一座三进小宅院,却发现连几个月的赁金都付不起之后,王子凌终于消停了。不过,没两日,他便又开始满面喜色地使唤美婢部曲收拾行李。
热热闹闹地收拾了一整天,王子献也并未理会他,他自是不甘寂寞地来到正房:“大兄,先生听说咱们兄弟三人住得逼仄,特许我与三郎搬去别院同住。既是先生的好意,我们自然不能拒绝——呵呵,往后,就委屈大兄独自一人住着了。”
王子献微微皱起眉:“杨家别院虽大,但毕竟是寄人篱下,你们未必能住得太舒坦。总归东厢房与西厢房我时时给你们留着,无论你们何时回来,都能立即住下。”他的反应如此平静,显然并不在王子凌的预料之内。而这番冷静理智的言语听在他这种别有用心之人耳中,自然又是另一种滋味了。
于是,王子凌冷哼了一声:“有先生与表兄照料,那些奴仆如何敢怠慢?堂堂琅琊王氏子弟,又是杨家的姻亲,与张念那个寒门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他大约是从未享受过什么富贵,所以处处都觉着不舒坦!我们去了之后,当然完全不同!!”
听他话里行间提起张念,王子献挑起眉,让庆叟将王子睦唤来。当着王子凌的面,他叮嘱道:“既然师兄弟都住在一起,莫要分甚么彼此。张念住什么地方,你们便选什么临近之处,无需表兄特殊照顾。”王子凌既然已经无可救药,也唯有让王子睦出面了。周先生门下子弟都是聪明人,时日一长,自然明白该与谁来往。
王子睦答应下来,略作迟疑,又解释道:“大兄,这也是杨师兄的好意,他觉得我们实在是住得有些远,不太方便。而且,杨师兄也曾邀请大兄前去一起住,我知道大兄并不愿意,便婉拒了——这样做,大兄觉得是否妥当?”
王子凌从未听说还有这么一回事,刚要发作讽刺几句,便听王子献笑道:“三弟果然知我。我如今这样便很自在,当然不可能答应。不过,你们在休沐之日也记得常回来。若发生了什么事,尽管随时遣人告知庆叟或曹四郎。”自是长兄风范尽显,对连连冒犯的二弟毫不计较,对乖巧的三弟则是殷殷叮嘱,简直无可挑剔。
而后,他便亲自将他们兄弟送出了院落,目送他们带着一群美婢部曲远去之后,唇角已是毫不掩饰地扬了起来。庆叟、曹四郎与阿柳也仿佛松了口气,打扫院落、准备夕食、看紧门户,每个人的举止竟都变得欢快了几分。
当王子献再度踏入正房一侧的书房内,重重书柜后倏地传来嘿然一声笑:“前一刻还是宽容大度、处处替阿弟着想——简直是举世罕见的好兄长;后一刻便露出了真面目,看起来早便恨不得将他们赶走了。啧啧,真是伪君子,十足十的伪君子!!”
“伪君子又如何?真君子又如何?”王子献丝毫不动容,“若想立足青云路,一无所有的真君子是站不稳当的。先生不正是如此么?看着狂恣不羁,实则坦率天真。难不成想让学生也步先生的后尘?兢兢业业二三十年,仍是个从七品下的小官?”
他说话毫不客气,倒教书柜后头的人一噎,咕哝道:“老夫可真是看走了眼!本以为你什么都是好的,才华心性无一不佳,谁知你心肝脾肺早便黑成了碳头?也就是在老夫面前,你才敢如此毫无顾忌!哼!”
王子献微微一笑,斟了茶送过去:“这也都是因全心全意信任先生之故。而且,学生虽是心思多些,但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称不上心肝脾肺俱是黑的罢?”他辛辛苦苦压抑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得到这样的评价。否则,只需顺着心中那个声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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