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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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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宋先生忽然僵硬了,方才的得意洋洋,瞬间便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当然并不是在意圣人对他的看法,更从来不忧心自己的仕途前程,只是猛然间惊了一跳,觉得传闻当中的大人物莅临,有些反应不过来罢了。更何况,所谓的“名士形象”已经完全崩裂,总归是有些心虚不是?
  呵呵,早就该想到的。有了新安郡王,濮王还会远么?圣人还会远么?那可是受宠的皇孙,参加挚友的拜师之礼,禀明长辈也是应当的。顺便奉着长辈过来凑凑热闹,仿佛、似乎、大概、可能……也在情理之中?
  圣人倒是并不在意那群性情率真的老者,因他亦有任性随意的一面,反倒是颇为感兴趣地打量着王子献,笑道:“将你的弓箭拿来,给老夫看看!”他是第二回见这个少年郎,对他的印象也更为深刻了几分。如这般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才,确实并不多见。方才他也看过他作的诗赋策论与字画,也确实比旁人都胜上一筹,眼光犀利而独到。
  王子献听他自称“老夫”,便知他不愿显露身份,于是毕恭毕敬地将弓箭奉了上去。圣人端详着那张弓,随意地拉了拉弓弦:“不过是三石弓而已,于你而言应当有些轻了罢?平常可是擅使五石弓?”
  “阁下所言极是。不过学生曾经也苦练过三石弓,只需控制力道,应当无碍于准头。”王子献回道。周围众年轻郎君听了,更为佩服。五石弓并不常见,故而并未备齐,一石弓、二石弓、三石弓是最常用的,也随众人挑选。如此说来,他们虽输了,倒是还占了不少便宜。
  “拿着不合手的弓,居然还能十五射十五中,果然难得!”圣人抚掌大笑,“阿徽,待会儿你去我库中替他挑张好弓,算是我给他的拜师贺礼!”
  “多谢祖父。”李徽笑道,王子献也立即行礼致谢。周围诸人只以为是王子献友人家的长辈赐礼,并未多想。人群当中唯有阎八郎勉强掩住了惊异之色,猜出了老者的身份,对李徽与王子献的情谊以及濮王一系在圣人心中的地位更有了几分清晰的认识。
  “不是要拜师么?可别耽误了吉时。”圣人又提醒道。
  于是,宋先生终于回过神来,隐晦地望了自家弟子一眼,带着众人往观景楼中走。拜师礼自有规程,按着来便不会出错。但本该极为兴奋激动的宋先生却端着“名士”的矜持之状,自始至终都很是“淡然”。其余那些深知他本性的老者越发觉得他装模作样,殊不知他心中实在是有苦难言。
  而濮王殿下发现一群名士之后,更是双目放光,迫不及待地与他们相交起来。他见自家阿爷不欲透露身份,倒也聪明起来,自称李三,与一众老者说得兴致大发,不多时便互相引为至交好友,约好了下回再会。
  至于王子献,跟在圣人身边,接受了他的考校,又得了他的称赞,心中也隐约觉得很满足。他并未细想,这是一种臣子受主君赏识而产生的满足与喜悦,还是只因得了好友长辈的肯定,觉得格外欣喜。
  阎氏、周氏与李欣也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虽只是远远瞧着,却也觉得心情不错。长宁郡主更是发现一群老小孩比什么都有趣,将他们的言行举止皆一一记下来,打算说给阿爷阿娘听。
  如此,今日的拜师之礼,除了宋先生之外,可算是皆大欢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先生:吹牛得意的时候,被BOSS撞见了肿么破?
  王郎君:会降职吗?
  宋先生:_(:3」∠)_,不至于,再降就没脸见人了。
  王郎君:会减薪吗?
  宋先生:_(:3」∠)_,BOSS管不到这么细吧?
  王郎君:那就随便了,反正那位也未必记得先生是谁。
  宋先生:QAQ……你这个不孝徒儿,一直戳为师的伤口!一直戳!一直戳!你还戳!
  王郎君:呵呵,先生放心,就算丢官了,弟子也能养你。
  宋先生:你哪来的钱养我?
  王郎君:我的钱……都存在阿徽那里了。
  宋先生:_(:3」∠)_
  小郡王:( ̄▽ ̄)〃,没关系,多养一个,妥妥的。
  王郎君:^  ^
  
  第76章 守候新生
  
  许是王子献选的大吉之日确实是颇有气运,当夜李徽便倏然发觉,中路与东路似是有些闹腾。此时他们二人正比划着从圣人库房中选出的那张好弓,兴致勃勃地想要试射一番。不过,以他的臂力,能拉开五石弓的弓弦已是十分不容易了,箭却是射不出去的。听闻喧嚣声后,他与王子献对视一眼,便立即命仆婢去打探一二。
  濮王府一向十分宁静,如今忽然出现了这般异样,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李徽正打算赶紧披上裘衣,去中路与东路瞧瞧,以免发生什么危险,便听张傅母身边的婢女来禀告道:“嗣王妃殿下发动了,惊动了王妃殿下与大王。王妃殿下正要去东路守着,带足了医女,三郎君不必担忧。殿下说了,三郎君便尽管安歇就是,别被此事惊扰了。”
  “‘发动’?阿嫂要生侄儿了?”李徽难掩惊喜之色,“仔细算一算日子,似乎也该出生了,先前倒是不曾想过竟会这样快!你们都赶紧地将库房开出来,将我给侄儿准备的礼物都取出来!不,取两份,一份给侄儿,一份给侄女。”毕竟,记忆中的侄儿李峤再过几年才会出世,此次说不得便是个小侄女呢?对于他而言,无论是侄儿或是侄女皆是兄长的血脉,他都一样疼爱,绝不会厚此薄彼。
  王子献见他如此欢喜,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一动,想道:难不成阿徽竟如此喜欢幼子孩童?这时候,他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隐约充满了不安与焦躁,却难辨究竟是何缘由。于是,他很快便将这莫名的情绪暂时抛到一旁,微微一笑:“说起来,我也该准备些礼物才是。”李徽珍惜侄儿侄女,他自然也不能怠慢。更何况,嗣濮王李欣的嫡长子或嫡长女,确实值得这般用心。
  “子献将今日拜师礼上所书写的字画装裱了送来便极好。”李徽道,“毕竟阿嫂是去了拜师礼之后才发动的,说不得我那侄儿与你还有一段缘分呢?”在他看来,挚友根本无需准备甚么价值千金万金的豪礼,只需尽心意便足矣。更何况,他拢共也就一百五十金的资财,再加上一百来匹绢,若是尽数用了也未免太过可惜。
  王子献自是听他的,颔首道:“阿徽所言也有道理,且看看究竟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我再添些字画,聊表心意。”他其实也知道,李欣素来对他颇为顾忌,便是他花费所有资财送上厚礼,恐怕嗣濮王殿下依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仔细说来,他给李欣送礼,为的却是李徽。只需挚友觉得欢喜,目的便已经达到了,又何须顾虑嗣濮王殿下的心思呢?
  因既兴奋又期盼之故,李徽辗转反侧,一直不曾睡着。他前世并未当过阿爷,但也知晓女子生子不易,新生子成活亦极不容易。他那位生母便是因生下他时难产去世,而嫡母阎氏的孩子,他的二兄则是太过虚弱而夭折。兄嫂成婚多年,琴瑟和鸣,却唯独迟迟没有孩儿。正因为延续血脉如此艰难,故而濮王府上下对这个孩子皆是翘首以盼。
  与他抵足同眠的王子献亦是并未入睡,笑道:“不如咱们对弈罢?或者顽些射履、投壶之类的游戏?”说罢,他便牵着身边的人起身,经过屏风前时,顺手将披风覆在他身上,以免他着凉。
  他的举止太过自然而然,李徽也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只是问道:“你可要披件衣衫?或者让人进来添火盆?”
  “不必。”王子献答道。他们二人在一起同眠时,因他不习惯有旁人的呼吸声,那些婢女便不会在外头守夜。他也渐渐察觉,自己似乎更为享受与挚友单独相处的时光,所谓的婢女与小厮都没有必要出现。幸而挚友并不似王子凌那般,随时随地都带着美婢,享受红袖添香的生活,否则他心中的感觉恐怕会更为复杂难辨。
  两人时而对弈,时而投壶,时而射履,顽了整整一夜。然而直到翌日清晨,婢女打探回来的消息,仍是孩子尚未出生。作为小叔,李徽也不好亲自前去探看,于是只得与王子献一起用了朝食,而后二人一起出门前往皇城与宫城。一个去将这个消息告知老祖父,让他也能高兴几分;一个则照旧去国子监,顺带宽慰昨日深受刺激的自家先生一番。
  临走之前,李徽叮嘱侍婢道:“若是有了好消息,便立刻报到宫中。祖父一定会觉得很欢喜。”侍婢连连答应,他这才放心地拨马与王子献一同离开。
  然而,不过行了一段路程,尚未出延康坊,远远便见庆叟御马而来。他下马朝着二人行礼后,便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阿郎,商州送了急信来。送信来的部曲是咱们的人,说是家中那位亲自吩咐的——三位郎君离家太久,他们甚为思念,希望你们早些启程归家,阖家共度新年。”
  “思念?”王子献接过信,淡淡地扫了一眼,勾起唇角,“当然不可能是思念。”想来,应该是四年考校大计的结果出来,王昌丢官去职,这才想起了他们兄弟三人罢?让他们回去,说不得便是要强迫他们用各种法子,替他谋取官职。他这个长子是国子监学生,极有可能认识什么学官,能替他谋划一番;次子与三子则是杨状头的师弟,与弘农郡公府走得近,或许也有什么门路。
  李徽也想到了自己先前所为,露出了笑意:“子献放心,你们的族长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便是族长约束,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断了心思。”王子献笑道,声音压低,几乎听不见,“人心不足蛇吞象,若不是撞得头破血流,他们怎可能放弃?”当然,他这位孝子也少不得尽心竭力地替老父奔走一番。至于奔走的结果如何,区区一位国子监学生,又如何能笃定?至于王子凌与王子睦,一个自私自利,一个年幼率真,又如何能办得成什么事?两厢对比,王昌或许会觉得长子才是靠得住的罢。
  啧,他虽并不在意这位所谓的阿爷,更不在乎是否能得到他的信任,但若能让他与小杨氏生出龃龉来,不再合谋做什么蠢事,也是件大快人心之事。
  “那子献可会将拜师之事告知他们?”李徽又问,“若是实话实说,说不得他们会打宋先生的主意。毕竟,宋先生亦是国子监的学官,虽然职卑官低,但总比你阿爷当初的县尉之职强上许多。”
  “既然已经拜师,当然必须禀明父母,让他们替我‘欢喜’。不过,先生已有二三十年不曾右迁升官,性情古怪,一向不会讨好上峰,独来独往惯了,哪里又会有什么门路?”王子献毫不犹豫地给自家先生的经历与脾性“添香增色”,“而且,先生收下我亦是勉为其难,我也只能尽力一试。至于成与不成,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着好友佯作发出长叹之声,李徽不由得一笑:“既是如此,那你便回去罢。已经将近年末,想来国子监也不至于将你们拘着不放。”国子监本便与国子学不同,对于学生管束得较为松散,便是非休沐之日,也可随时外出参加文会、诗会。只需考校的时候不出什么差错,再如何随意都不妨事。
  王子献凝望着他,心中忽地生出些许不舍来:“……阿徽,年后我会给你带些商州的土仪。”恍惚间,他甚至觉得长安才是他的故乡,才是他的家。长安有挚友李徽,有杜先生,也有一些其他朋友;身处长安,他是自由的,是愉悦的,是受到他们关切的;在长安生活,虽偶有不快,也会遇到算计,但每一日都是如此享受,每一时都是如此珍贵——
  他舍不得离开。
  舍不得离开此地,舍不得离开这些人,尤其是好友。
  相形之下,回到商州之后,他又能得到什么?虚伪……甚至连虚伪都不愿佯装的所谓的“父母”?早已恨不得摆脱干净,愚蠢而又自大的二弟?压抑而痛苦的家庭生活?以及各怀心思的亲戚?王氏宗族堪称尚可,母家那边的亲戚早就将他早逝的母亲杨氏忘记,只记得继母小杨氏。待到小杨氏那两个庶出的同胞兄弟掌握了杨家之后,作为嫡长女的母亲更是宛如过眼云烟,没有任何人会顾念。
  然而,再如何不舍,也必须暂时分离。或许再过些年岁,他便能在长安定居,或者说服宋先生,随着阿徽一同去均州。富贵荣华再好,也比不过好友。他宁愿放弃未来的前程,也想一直与他不分离。
  想到此,王子献的目光越发坚定,拱手道:“阿徽,再会。”
  “年后再会,子献。”李徽目送他策马远去,低声吩咐身边的部曲道,“回府收拾些年礼,趁着子献尚未回商州,先送过去。给宋先生也备一份,比照子献的例即可。”濮王府送的年礼与他亲自嘱咐人送的年礼自然不同。前者不过是遵循旧例,阎氏或许会叮嘱增添几样;后者则是他精心挑过的礼单,每一样皆是好友最为需要之物。
  李徽带着好消息来到宫中之后,圣人自是十分欢喜,连连吩咐殿中监与殿中少监开府库,挑些上好之物赏给孙儿孙媳以及未来的曾孙或曾孙女。他甚至还有些忍不住,带着孙儿去立政殿给秦皇后上香——毕竟,李玮膝下虽有孩子,但都不过是庶子庶女而已。而且,越王李衡到底不是秦皇后所出,楚王一脉又已经出继,唯有濮王、太子得了好消息,方能真正告慰秦皇后的在天之灵。
  于是,祖孙二人在立政殿坐了许久,又唤来长宁郡主一同用了午食。直到下午,濮王府方派人来报,嗣濮王妃周氏生了位小娘子。圣人大喜,立即封曾孙女为“寿阳县主”,又大肆赏赐既是孙媳妇又是外孙女的周氏。临川公主听闻这个好消息之后,更是给长安城内所有的寺庙与道观都捐献了香油钱,为爱女与小县主祈福。
  这个好消息在长安城内传开之后,多少人喜悦,多少人平淡,多少人嫉妒,又有多少人暗恨,自然不必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郡王:(★ ω ★),小侄女~~~
  小郡主:(⊙o⊙),小侄女~~
  濮王殿下:QAQ,乖孙女~~~~
  圣人:( ̄▽ ̄)〃,乖曾孙女~~~
  濮王妃:QAQ,真不容易啊,终于可以抱孙女了,儿媳妇太辛苦啦!
  临川公主:QAQ,太不容易了,我家姑娘这些年心累啊!捐,捐香油钱,全洒出去!!哼唧!
  嗣濮王:等等……你们怎么把我的戏份都抢光了,这可是我女儿!我!女!儿!!耶耶好不容易才盼来你啊!
  嗣濮王妃:( ̄o ̄) 。 z Z
  王郎君:→ →……这一家人都这么喜欢小孩,突然有种危险的感觉。
  ——————————————
  
  第77章 再回商州
  
  就在李徽绞尽脑汁打算给小侄女送礼物的时候,王子献也听闻了寿阳县主降生受封的消息。这时候,他刚将自己的书画装裱完,又信手绘了一幅当时梅苑红梅绚烂的情景。而后,他又奉着宋先生去隔壁藤园中住下:“这间院落毕竟逼仄,不符合先生的身份。先生若是住在藤园,不仅地方轩阔宽敞,又有人精心照顾,弟子也能放心许多。”
  “借着新安郡王的藤园和奴仆来孝顺为师,你也不觉得脸红!”宋先生哼道,“为师在简陋的院子里住惯了,从来不贪图什么舒适与否。”当然,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藤园确实是精致漂亮,便是在里头举行几次文会亦很是不错。
  “阿徽与我不分彼此,先生不必顾虑。”王子献素来不在意他那些别扭的讽刺,“年前年后正是赏雪的好时候,先生不妨将至交好友唤来,一同举行文会诗会。便是他们要住下,应当亦是无妨。不过,若是有人问起这院落来,先生便说是我赁的便是——就算先生说是自己赁的,恐怕他们也不会相信罢。”他家先生的俸禄,几乎都用在了购置上等的笔墨纸砚上,又有几名老仆要养,从来留不下什么。
  “逆徒!你不过是个国子监学生,哪里赁得起这样的院落!倒不如说是我看上了这个院子,省吃俭用赁了两个月呢!”宋先生不由得有些脸红。他其实也知晓,他们师徒二人皆是没什么资财的,又如何能像那个被杨家供起来的周籍言那般过得逍遥自在?
  “学生好歹也是世家子,总比先生‘省吃俭用’听起来更可信些。”王子献回道。宋先生还待再争辩,他又好言好语地说了许多软话,方将自家先生安抚妥当:“先生,若是这一段时间商州那头私下送了什么信来,提出过分的要求,只管义正言辞地回绝就是。愈是冷淡,他们日后便愈加收敛些。”
  “你那父亲和继母真是个不省心的!安心罢,旁的不敢说,大骂他们一场却是为师的拿手绝活。”宋先生抚了抚长须,又听见隔壁传来阵阵喧闹声,“你的两个弟弟过来了罢?为了不让我与他们见面,你也真是费尽了心思。”
  “不过是担忧我那二弟惹先生气恼罢了。”王子献道,又细细吩咐了李大与阿柳等人好生照料,这才向着宋先生行了稽首大礼,告辞离开了。
  宋先生一直背对着他,甩了甩袖子仿佛有些不耐烦,直至他离开之后,才转过身来,眼眶微红。自从发妻早逝后,他已经多年不曾受到这般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了。这位弟子的才华品性,皆比他预想中更为出众。虽说他时常嘲讽他、刺激他,又觉得他与新安郡王委实有些来往过密,但短短一段时日内,二人之间的师徒之情却已经如同祖孙一般浓厚了。
  见状,在旁边伺候的阿柳抿着唇笑起来:“先生放心,郎君年后便回来了。”
  “老夫哪有什么不放心的?”宋先生气哼哼地道,让老仆们拿来笔墨纸砚,兴致勃勃地开始写帖子,“呵呵,景致如此不错的园子,自然该教那些老家伙都来看看,也算是便宜了他们。哼,老夫的弟子就是这么有孝心,就是这么有本事……嘿嘿……”
  且不提宋先生又打算如何显摆自家徒弟,王子献回到小院中后,果然见王子凌带着美婢部曲摆开架势,坐在石榴树下等他。王子睦则静静立在院门边,目光湛湛地朝他行礼:“大兄,我们已经向先生告了假,略作收拾之后,便能归家了。”
  “还收拾甚么?家里甚么没有?”王子献微笑道,“我已经命庆叟与曹四郎去西市购置了些礼物,凑成一车带回去,阿爷与母亲定会很欢喜。至于你们便罢了,手头应该也没甚么财物,这些礼物就当成咱们兄弟三人的孝心就是。”
  “大兄手头也紧……”王子睦羞愧至极,王子凌却是一脸冷笑:“大兄既然有余财,自然该好生孝敬阿爷阿娘。咱们两袖空空,便沾了大兄这回的光罢。”此时他却是半点不提先前向小杨氏讨要的那些钱财了。
  王子献也懒得与他计较,只道:“今日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且歇一夜,明日一早再启程归家去。”商州离长安实在太近,骑快马两个时辰即至,往返皆十分方便。便是骑马慢行,时走时停,一路游玩,一天也已是足够了。
  王子凌还有些不满,王子睦已经答应下来:“随大兄安排便是。”于是,二人久违地在东西厢房住了下来。王子凌想起杨家别院的富贵生活,心中对这样的陋室越发不满意,难以入眠索性便搂着软玉温香放肆起来;王子睦则觉得与大兄住在一个院子里无比心安,什么都不必再多想,沾枕便睡着了。
  翌日一早,王子献兄弟三人便启程回了商州。而宋先生的文会帖子也送了出去,他那群老友见到之后,自然又不服气又好奇,便纷纷回帖说一定会到。有位老先生想起了拜师礼那天新认识的友人李三,于是又讨要了一张帖子,派人送到了——濮王府。
  濮王殿下当时自称是濮王府的门客,这些率真的老先生们都未出仕,又不曾细问宋先生,哪里知道濮王生成什么模样?于是都深信不疑。
  因带着美婢乘着马车一同行路,又有整整一车礼物之故,直到傍晚时分,王子献方领着两个弟弟回到家中。三兄弟来不及梳洗换衣,便风尘仆仆地赶去正院内堂拜见王昌与小杨氏。直到他们跪在地上,郑重地行了稽首大礼之后,两人方将他们叫起来。
  小杨氏一手牵着王子凌,另一手轻抚着王子睦,不停地嘘寒问暖,慈母之态尽显。王昌虽露出了一两分喜色,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很勉强地扮演着父慈子孝的模样。还有小杨氏所出的大娘子王洛娘,侍妾所出的二娘子王湘娘,都或娇笑着,或很有眼色地上前凑趣。唯有王子献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和乐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他与这一家人,果真是格格不入,更丝毫不愿意融入其中。瞧起来无比温馨的场景,却是处处漏洞。几乎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惺惺作态,眼中流露出的各种欲求,简直不忍直视。便且端看谁手段更高明些,耐性更足些,能忍得住罢。
  “大郎。”好不容易熬过这一段漫长的叙离别,王昌便迫不及待地将长子唤到跟前,“你如今身在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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